寥寥几面,更觉得他清风峻节,似香兰松柏,就像是文人雅士的标准模板,身上没有沾染丝毫官场上圆滑世故。
楚既白见她不信,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她的脸,似笑非笑道:“芜妹你觉得,你在为夫面前讨论别的男子好吗?”
安今拍开他的手,“什么啊,明明汴京大家都那么说,我也只是好奇。”
“不准你好奇他。”
“那我好奇裴清逸?他被赶出家门之后呢?”
“春闱成绩一般,在翰林院熬资历呢。”
安今轻轻啧了一声,她也不是真好奇裴清逸,只是不明白明明差点和她定亲的是裴清逸,但他却丝毫不在意裴清逸,反而总是吃裴清远的醋。
而楚既白也永远不会叫她知道这背后的缘由——
安今的预产期在四月。
开春后,她的肚子就高高隆起了,不过她的身形倒没什么变化,纤细的腰肢挺着个大肚子,府里不少人都会暗自猜测世子夫人这胎怕是生得艰难了,不过没人敢说。
进入四月后,崔夫人看着侄女隆起的肚子总是忍不住的担忧,频频去请江太医,荣老王妃知道安今产期将近,干脆叫江太医留在了侯府。
一众产婆也都随时恭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全府都做好了迎接的这个孩子的准备,反而安今不需要做些什么。
后来安今是在晚上发动的。
这一夜,永宁侯府灯火通明,一盆盆血水从屋里端出来,崔夫人也在门外来回踱步,双手合十,不断祈祷,老夫人也派了身边的刘嬷嬷在产房外守着。
楚既白也是心神不宁,下意识想攥着腰间的玉佩,却摸了个空。
他倒是忘了,他的玉佩在芜妹那。
崔夫人也怕儿子太过担忧,强装镇定道:“既白,要不你先去墨和轩睡吧,明日还得上朝呢,这里母亲来守着。”
“芜妹生产,我如何能睡得着。”
见此,崔夫人倒也没再劝。
被送入早就准备好的产房,安今眼神涣散,耳边是产婆焦急的声音,而她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即便她孕期养得很好,还是会难产。
所以原身难产并非因孕期的郁结,而是她本身孱弱多病的身子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她生下这个孩子。
【宿主,不用怕,困得话就睡吧,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闭上眼的瞬间,安今只希望这个孩子出生得快些,不要让他们太担心。
那边江太医冷汗都要下来了,自他照顾世子夫人以来,脉像都是极为稳固,怎么到了生产之时,却是一副要难产的迹象。
他用宽袖擦了擦冷汗,走到外间,抖着声线道:“侯夫人,世子,世子夫人这胎的怕是有变故,万一……万一……该是保大还是保小?”
“什么?”侯夫人面上血色尽失,手脚一软,险些晕厥过去。
一旁刘嬷嬷连忙开口,“老夫人有言,这是世子爷头一个孩子,务必要保住孩子。”
第166章 第166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1……
楚既白手握成拳,看向刘嬷嬷的眸色阴冷,“来人拖下去掌嘴,夫人什么时候顺利生产,什么时候停。”
刘嬷嬷神色惊恐,“世子爷,这是老夫人的意……”
没等她话说完,就被楚既白身边的侍从拖了下去。
“江太医,不管怎么样,务必要保我夫人。”
不管楚既白怎么极力压下心里的起伏,可说出的话却还是忍不住颤抖。
崔夫人像是回神了般,死死地抓住江太医的衣袖,歇斯底里道:“保阿芜啊,一定要保住阿芜,孩子的没有还可以再生,一定要保住阿芜的性命啊。”
“侯夫人,你放心。”
江太医也是时间紧迫,宽慰了两句,就转头回了里间。
楚既白见到从产房端出的血水,瞳仁也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他神情恍惚,又想到那个被大雪围困在路上,面色苍白,看上去毫无声息的芜妹。
心脏传来的痛楚几乎剥离了楚既白的呼吸,“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守在产房外的田嬷嬷大惊失色,“世子爷,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去啊。”
“让开。”楚既白双眼猩红。
他哪里管什么污秽不污秽,他只想确认芜妹是否平安。
崔夫人踉跄地上前拉住儿子,唇瓣颤抖着,“既白,你是男子不能进产房,还是我进去看看吧。”
忽然产房里响起一声微弱的啼哭声,楚既白僵在原地,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产婆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迈着大步急匆匆地从产房里跑了出来,面上满是喜意,“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母子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崔夫人一口气松下,竟直接昏厥了过去。
“夫人,夫人。”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不知过来多久,安今缓缓地睁开眼睛,就见到了守着她床边的男人。
安今心安,她虚弱地笑了笑,“既白哥哥,你怎么没去上朝啊?”
楚既白轻抚妻子有些苍白的脸,声音沙哑,“我放心不下你,向圣上告了假。”
“而且就算上朝这时我也该回来了。”
安今微惊,本以为这是第二天早上,没想到她竟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她望着男人眼下的青黑,满脸疲惫的样子,不由伸出手,却摸到男人下巴上有些扎手的青茬。
男人以往很重视自己仪容,看来是担心坏了。
她轻声宽慰道:“我没事了,既白哥哥,你别担心了。”
对于她而言,只是睡了一觉,可对于他们而言,她或许是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了。
楚既白攥着她的手,贴在自己面上,轻轻“嗯”了一声。
“既白哥哥,我们的孩子呢?你见过他了吗?”
“他很好,在奶娘那照顾着,是个男孩,父亲给他取了名,叫楚誉。”
虽然楚既白原以为的女儿变成了儿子,但他也没有失落。
江太医说了芜妹虽然平安生子,但是元气大伤,日后都不可能再有孕了,不过他也不在意。
女孩也好,男孩也罢,这样凶险的生产,他都不会再叫芜妹经历第二次。
他看向妻子,轻声问道:“你要想见他,我叫奶娘将人抱过来。”
安今当然想见,连连点头,“好。”
在奶娘将孩子抱来的时候,小家伙刚被奶娘喂了奶,睡得正香。
安今瞧着心里一柔,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没想到却把他弄醒了。
小家伙睁开眼睛,眼珠子黑得就像是一对黑色的水晶棋子,皮肤粉白粉白的,看着还真像个小姑娘。
眼见把孩子弄醒了,安今还怕孩子会哭,没想到他就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不哭不闹地乖乖窝在她怀里。
安今忍不住碰了碰他软乎乎的面颊,目光温柔如水,“我们的小誉儿真可爱。”
楚既白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他们母子,眼里也是一片柔和。
虽然在产房外,自己选择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个孩子,可他怎么会不爱他呢。
这个孩子,他看着他在妻子肚子里一点点长大,他无比地期盼着他的降世,也无数次幻想他的模样,要舍弃他,他又如何不心痛。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芜妹。
但他既平安出生,便是上天的恩赐,他也会好好爱他。
原本楚既白还想多陪陪妻儿,可安今见他疲惫,强压着他去休息了。
毕竟他只告了一天假,明天还得上朝呢。
这边安今正逗着孩子玩,那边崔夫人听到她醒来的消息,也连忙赶来了。
看到侄女安然无恙,崔夫人眼睛就忍不住红了,“阿芜还好你没事,真是吓死母亲了。”
从崔夫人的口中,安今也知道了,她难产时,老夫人竟想去母留子。
后面见她生下的是个健康的小世子,还亲自来看了,假情假意地说是老奴误解了她的意思,乱传了消息。
看完之后,还把孩子抱到了松寿斋,说什么膝下冷清,想养在自己身边。
崔夫人在说“膝下冷清”的时候,语气格外嘲讽,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是老夫人的手段。
不过是害怕自己和未来侯府继承人不亲,不孝敬她,就把孩子抱在自己膝下养个几年,占点恩情。
当年她生下长子不就是这般,而且她还成功了,既白确实很孝敬这个祖母。
不过还好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明事理,并没有因老夫人的挑拨疏远他这个母亲。
听闻老夫人差点把孩子抢走,安今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不安地问道:“然后呢?”
崔夫人冷笑,“然后既白直接去了松寿斋,将孩子抱了回来。”
老夫人真是越老越糊涂,她不愿儿子夹在自己和老夫人之间为难,多次退让。
但心里也总是怄了一口气,儿子念着祖母养育他那几年的恩情,也是老夫人强抢过去的。
难不成是她不想养自己的孩子吗?
况且还是她头一个孩子。
而如今老夫人现在的做法也彻底消磨了儿子对她这个祖母的尊敬。
崔夫人心里畅快,“阿芜放心好了,既白已经对这个祖母心生不满了,老夫人再也不敢插手你们院里的事了。”
安今心里松了一口气,在原剧情里老夫人可是活了好些年,要是小反派被抱去她院里子,估计好几年都回不来,到时还不知道会被养成什么样呢。
就算不提任务,她也舍不得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送给别人来养。
崔夫人也没再提老夫人,目光放在她怀里的孩子上,笑得和蔼,“这孩子眉眼生得真像阿芜,日后长大生得肯定很俊。”
安今见到崔夫人眼里的喜爱,“母亲要抱抱誉儿吗?”
小孩一天一个样,小誉儿很快就褪去刚出生时的皱巴,生得粉雕玉琢,让人稀罕。
“誉儿,誉儿,我是祖母啊。”
抱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孙儿,崔夫人心都快化了,疼爱之余还有那么几分愧疚,多种情绪交杂着,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安今坐月子期间,各种补品药膳灌到肚子,身体恢复地倒也极好,可身上药味也愈发浓郁。
不过每次誉儿在她身边时,他身上的奶香又冲散了那股药味。
有了孩子后,安今每天过得也没那么无趣了。
虽然崔夫人给她挑了十几个奶娘丫鬟帮她照顾着孩子,但安今还是喜欢自己带,不过晚上孩子还是在奶娘那照看着。
白日崔夫人经常来看她,陪着她说话,时不时逗着摇篮的孩子。
晚间,楚既白回来第一件事也是来到她这。
因为他白天不在,和誉儿相处的时间少,只能晚上和孩子多亲近亲近。
可他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孩子吃完奶睡觉的时候,每次去抱他把人弄醒了,这小家伙就会很坏脾气打人。
见孩子每次都不认识他这个爹,楚既白晚上也没再叫奶娘带孩子,而是自己亲自带着孩子睡。
连带了几天,虽然人有些疲惫,但好歹孩子也算是认爹了,他抱孩子的动作也是愈发熟练了——
安今出了月子没多久,香玉也带着孩子来看她了。
香玉做了母亲后,变得沉稳了许多,没像之前那般跳脱了,不过气色依旧很好。
安今也许久没想到香玉了,两人亲亲热热地叙着话,两个孩子都被放到了软榻上。
卫子辰现在也一周岁了,在软榻上爬来爬去,好奇地看着裹在襁褓里的孩子。
誉儿现在还小,连翻身还不会,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大金锁。
周边守着小主子的丫鬟奶娘心里紧张,生怕他没轻没重地去伸手去挠小世子,然而他也只是伸手戳了戳小婴儿的脸,咿咿呀呀说些什么,模糊听见“弟弟”的音节。
香玉两人虽说着笑,但也始终注意着孩子这边的动静,她一把将儿子捞了过来,拍了拍他的屁股,示意他老实点,“等你大些再来带弟弟玩。”
她可听说芜妹难产的事了,也知道兄嫂说不定这辈子就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了。
这大侄子现在可是她母亲的眼珠子,永宁侯府的金疙瘩,她也怕自己儿子不小心伤到了他。
香玉掐了掐儿子的小脸,笑眯眯道:“到时候你带弟弟玩,叫弟弟带你读书。”
安今失笑,“辰儿比誉儿大了一岁,肯定早入学,也该是辰儿这个哥哥带着誉儿读书。”
“誉儿看着就聪明,肯定也出息,不像我们辰儿傻乎乎的。”
香玉望着软榻上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对这个大侄子有种莫名的自信。
她哥哥十八岁高中探花,惊才绝艳,芜妹通读史诗,画技名满汴京。
这两人生出的娃娃那必然不同凡响,若她儿子能学到一二,她便满足了。
毕竟她和他爹都是一样的不学无术。
听香玉这般说,安今也有些心虚,原剧情他们家孩子可是汴京有名的草包纨绔。
她对孩子出不出息倒是没什么想法,只希望他能平安,不像之前那般为非作歹就行。
反正他爹爹是个能干的,后面直接官居一品,位高权重,多少能荫庇这个儿子,再不济也有个侯爵在身上,日后就算没出息,好歹也不会流落街头。
第167章 第167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1……
小誉儿会爬之后,脖子上带着金锁就会叮当作响。
“呜哇呜哇……”
安今每天清晨就会被这个声音叫醒,醒来就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团子往她怀里钻。
也不知道他嘴里在嘟囔着什么,每天都是咿咿呀呀,软声软语。
誉儿十分粘人,被爹爹带着睡习惯了之后,愈发离不开爹娘,他们也有尝试给他放到偏房去睡,但他就会哭一整夜。
所以楚既白也只能接受他和芜妹中间多了一个小崽子。
毕竟现在孩子还小,安今也喜欢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睡。
安今抱着儿子,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才起身洗漱。
丫鬟们鱼贯而入,帮她穿衣,挽发。
被忽视的小团子就自己躺在床上玩。
等安今收拾好了,才去管他。
原本还安静躺在床上的宝宝,见到娘亲,便开始咯咯地笑,冲她伸手,一副要抱抱的姿态。
安今眉眼柔和,没有立马抱起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一旁的丫鬟端着净盆后候在一旁。
收拾一个团子就简单多了,她给誉儿身上有些汗湿的肚兜解下,拿着浸水帕子给他身上擦了擦。
小家伙似乎知道有人伺候他,面上也乐呵呵的。
安今柔声道:“誉儿乖,娘亲给你擦香香。”
她接过另个丫鬟递来的香膏,挖了一勺脂膏,在手心化开,细细地涂在誉儿身上。
夏日炎热,蚊虫又多,这是江太医特意调配的,可以预防幼儿起疹子,还可以驱蚊。
誉儿不喜欢丫鬟们碰他,只有安今给他涂的时候,他才乖乖的。
见今天的誉儿格外的乖巧,安今俯下身又在他面上亲了一口,“誉儿,我们等会去找祖母玩好不好呀?”
“咿呀。”誉儿挥动着手回应。
安今笑着给他穿衣服,然而誉儿开始不配合了,挥着手蹬着腿,就是不愿穿。
孩子一旦不配合,就变得滑不溜手的,安今身上也被折腾了一身汗。
安今无奈,她还没凶他呢,他自己倒是先眼泪汪汪的,一副委委屈屈的小表情。
一直照顾着小世子的田嬷嬷开口道:“世子夫人,这件衣服小世子之前穿过了,他不喜欢了,便不想再穿,丫鬟没注意拿错了,换件就好了。”
安今接过田嬷嬷呈上来的新衣服,尝试着给他套上,小家伙果然就乖乖配合了。
安今觉得好笑,“话都说不明白就知道挑衣服了。”
还那么喜新厌旧,穿过一次的衣服就不愿再穿。
好不容易把人收拾好了,安今将他抱起,没忍住拍了拍他的屁股,“等你长大再教训你。”
安今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记性那么好,别说丫鬟会拿错,有时候她自己都不记得哪些是穿过的,哪些没穿过的,就他磨人。
还听不懂话的小宝宝哪里知道这是责怪,埋在娘亲怀里呜呀呜呀地撒娇。
安今抱着孩子去了锦绣阁,将誉儿小毛病告诉了崔夫人。
但崔夫人却觉得这没什么。
她拿着拨浪鼓逗着孙儿,“这有什么?我们永宁侯府的小世子怎么还不能多穿几件衣服吗?”
“而且我们誉儿生得那么漂亮,就要好好打扮啊。”
安今也无奈,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从会有些莫名奇怪的喜好和坚持,也只能先顺从他,等他长大些再给他讲道理。
很快誉儿就周岁了,永宁侯府也给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周岁宴。
崔夫人广邀宾客,就是为了叫当初那些说他儿子克妻的人好好看看,如今他们家过得可好好的。
她还特意给魏国公府发了请帖,不过人家没脸来,只送了些贺礼。
至于裴家,崔夫人连邀请都没有邀请。
不过,楚既白单独给好友裴清远送了一份请帖。
周岁礼当日正值朝中休沐日,永宁侯也出席了,足以证明他对这个孙儿的重视。
而聂老夫人却没来,不过这大喜的日子也没有在意她。
作为今日的主人公,誉儿被楚既白抱出来就吸引了大半人的目光。
小家伙唇红齿白,睫毛纤长卷翘,颊边还有着浅浅的笑涡,身上满是鲜活灵动的气息。
而在孩子身边守着的一对壁人,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男子身姿挺拔,清贵无双,身边的女子乌发如漆,肌肤晶莹如玉,柔婉轻灵。
宾客见了都不由感叹,永宁世子这一家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楚既白将儿子放在摆满了物件的长案,而安今指着前方一堆摆件,柔声引导,“誉儿喜欢什么就去抓什么。”
誉儿似懂非懂,藕节似地小腿蹬着,在铺着得织锦软垫的长案上爬着,脖子上坠的金锁晃动着,看着格外喜感。
他乌亮的眼睛掠过一路上的小宝剑,书籍笔墨,一把抓住了一盒胭脂。
席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一向严肃的永宁侯忍不住脸色发黑。
拿胭脂可不是好寓意,多是沉溺风月事,不成器、败家之徒,很有纨绔之风。
有些人不禁暗笑,风水轮流转,永宁侯府已经出了一个“汴京双壁”了,难道还能出第二个吗?
而当事人还乐呵呵地研究手里的胭脂,似乎是想打开来。
安今都没眼看自家儿子,也庆幸他打不开,不然就该望自己脸上抹了。
有了孩子后,她已经很少涂脂抹粉了,今天难得上一次妆,就被他看到了。
她还在梳妆镜前上妆时,被奶娘抱着誉儿就一直盯着看她。
这个阶段的孩子最是好奇又喜欢模仿的时候,突然在长案上看到和她梳妆镜前差不多的胭脂,可不就被他抓到了。
楚既白倒没觉得有什么,将儿子从长案上抱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不错。”
一般抓周都会提前训练孩子,期望孩子什么就让孩子抓什么,不过安今楚既白也想知道誉儿对什么感兴趣,便没有提前干预。
不过抓了便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席上的荣老王妃率先打趣道:“小世子生得俊,长大之后估计比他爹爹还要招人。”
其余人自然跟着说些好话。
荣老王妃瞧到席上独自饮酒的裴清远,不由笑道:“说起来,这汴京双壁的永宁世子已有娇妻幼子,这小裴大人看着是不是还想着要娶妻生子了呀?”
裴清远借着饮酒的动作看向那边抱着孩子离席的身影,唇边的笑意清浅,“这事还需看缘分。”
他何尝不知好友给他发请帖的寓意,但是他还是来了。
那日因好友告假,引起的不该有的担忧,也放下了——
很快还在长案上爬来爬去的誉儿,就长成了仙姿玉质的小仙童模样。
还是小宝宝阶段的誉儿,安今便觉得他磨人,等再长大些这小家伙越来越难缠了。
犟脾气,嘴巴也极为挑剔,不是嫌鱼翅不够软糯,就是说燕窝炖老了,不合他心意的饭菜,吃到不喜欢的东西,就会直接吐出来,小脸还气鼓鼓的,接下来一口都不愿再吃。
几个人轮流哄着他,他就不吃。
非逼着他吃吧,他就一边哭一边吃,眼泪珠子掉进汤碗里,委委屈屈,可怜巴巴。
“誉儿乖,不哭不哭哦。”崔夫人心疼地给孙儿擦眼泪,叫下人把饭撤下去,重做。
当初说自己来管孙儿的崔夫人,现在对孙儿宠溺无度,几乎是有求必应。
毕竟作为祖母都疼爱孙辈,安今还算理解,不过没想到楚既白这个做父亲对这个儿子也是十分放纵。
现在的誉儿已经不被允许和爹娘一起睡了。
晚间屋里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安今枕在男人胸前,“既白哥哥,你觉不觉得誉儿有点……”
楚既白搂着妻子,温声道:“誉儿怎么了?”
“有点太娇生惯养了。”
楚既白倒是无所谓,“无事,誉儿开心就好。”
安今心里愈发忧愁,担心那么宠下去,儿子真成纨绔了。
她不知道的是,当时她难产之际,楚既白和崔夫人都选择了放弃这个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能健康,他们便满足了,也不会要求他什么。
安今觉得这样不行,她不太想养成儿子骄奢淫逸的习惯,她开始尝试做一个严母。
可每次被她教训,誉儿委委巴巴地抱住她的腿,软声喊她娘亲的时候,她这个严母的威风也树立不起来。
安今也放弃纠正他的坏习惯了,她安慰自己,誉儿只是个非丝绸锦缎不穿,非珍馐美馔不食,喜欢珍珠镶墙,金罐装蛐蛐,拿进贡的琉璃珠当弹珠的小宝宝而已。
反正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何况她来是叫小反派不要变坏的,又不是叫他吃苦的。
不过好在誉儿被千娇百宠,泡着蜜罐长大,性格却一点都不恶劣,不仅不像原剧情那样喜欢责骂下人,嘴巴也像是抹了蜜的甜。
每天精力极为旺盛,几个院子来回跑,嘴里不是喊着祖父祖母,就是哥哥姐姐,连永宁侯那样严肃的性子都会孙儿哄得每天喜笑颜开。
因为卫子辰和誉儿年岁相差不大,香玉也经常带着儿子来侯府。
每次他们一来,誉儿就会第一时间冲上去,甜甜地笑道,“姑姑,你来了,我好想你啊。”
香玉狠狠地揉了一把大侄子的小脸,“姑姑也想我们誉儿。”
没想到她原以为的大才子是个小甜豆,不过更招人稀罕了。
第168章 第168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1……
侯府后花园。
青石板沁着凉意,两个小豆丁趴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两只缠斗在一起的蛐蛐。
誉儿穿着朱红色圆领锦袍,半长的头发用红丝绦扎成了两个小啾,宝贝地抱着手里的金罐,下巴垫在罐子上面,在白皙的肌肤上压出几道红印。
“好耶,表哥,你输了,你的常胜将军没有我的小绿厉害。”
卫子辰输了也不恼,吹捧道:“小誉的绿将军最厉害。”
不远处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静静地望着趴在地上无忧无虑的三弟,面上满是羡慕。
他只能靠拼命读书才能获得一两句夸奖,而他这个三弟,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吃喝玩乐都就能受尽宠爱。
就连抚养他长大的曾祖母都常常念着三弟。
明明他是长孙,可府上却只关注他这个弟弟。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从大伯母肚子生出来的吗?
楚良羡慕,也嫉妒着这个弟弟,但他从不敢表现出来,反而还得哄着他。
他走过去,蹲下来,诱哄道:“三弟,这蛐蛐有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曾祖母哪里玩好不好?”
誉儿笑起唇角耷拉了下来,撇开头,“我才不去。”
他最不喜欢曾祖母了,总是说他娘亲的坏话,还想强拉着叫他留在她那。
卫子辰一下子跳起来了,攥着他衣领,语气不善道:“小誉在和我玩呢,你叫他走是什么意思?”
他最烦这个大表哥了,他找表弟玩,干什么这人都要来从插一手,不是说他们斗蛐蛐玩物丧志,就是哄着表弟干这干那。
年龄在那摆着,卫子辰比楚良矮了一个头左右,举着手攥人衣领的举动有些滑稽,可身上气势却十足。
楚良脸色涨红,“子辰表弟,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你表哥。”
卫子辰在郡公府一向是混世魔王的存在,哪管他是谁,哼气道:“就你?”
楚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就因为他生母是爬床丫鬟,府上的人都轻视他,所以这位身份高贵的郡公府王孙也觉得他不配当他的表哥是吗?
楚良只觉被戳痛了自尊心,忍无可忍,猛地将卫子辰推开。
毕竟他大了两岁,卫子辰也没设防,被推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守在小主子身边的丫鬟嬷嬷大惊失色,“表少爷。”
誉儿也被吓到了,“表哥……”
卫子辰先是一愣,等屁股的疼痛传来,他不由怒火中烧,站起就是往楚良身上扑去。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推小爷我?”
琅华水榭。
“所以你是说到现在还没给誉儿启蒙?”香玉一脸震惊。
汴京子弟虽说五岁进学堂,但大多都是三岁启蒙,进学堂后也好拼一个自幼聪颖,少年天才的美名。
而誉儿现在都快四岁了,连她儿子那个榆木脑袋这时候都会背几首诗了。
安今忧愁道:“誉儿好像不喜欢读书,自小既白哥哥抱着他读书,他都睡得可香了。”
香玉瞪大眼睛,“大哥没揍他?”
她那个哥哥也就表面看起来温和了,可不像是个娇惯幼子的性子。
安今神色更愁了,“没。”
长那么大,誉儿别说是挨揍了,连重话都没人跟他说过。
香玉啧了一声,坏了,她大侄子要变成笨蛋美人了。
怪不得誉儿每天乐呵呵的,原来还没有经过读书的苦。
就两人叙话间,一旁的嬷嬷急匆匆地赶来,“不好了不好了,世子夫人,三姑奶奶,表少爷和二房的大少爷打起来了。”
“什么?”
两人着急忙慌地往花园赶,就见抱着金罐罐的誉儿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衣角沾着草屑和灰尘,眼泪汪汪道:“表哥,你们不要打了。”
方才嬷嬷通传的是两个孩子打起来了,等安今和香玉到了才发现,基本是楚良站着给卫子辰打,身边人拉都拉不开。
香玉怒吼,“卫子辰,你给我住手。”
卫子辰缩了缩脖子,嚣张气焰立马没了。
“娘亲……”见到安今,誉儿也扑到到了母亲怀里。
安今抱着他,转了转儿子的小脸,摸着他下巴的红印,心疼道:“这是怎么了?”
誉儿皮肤嫩,这个红印看起来也格外明显。
香玉看到大侄子脸上的伤,怒意更盛,“你们俩是谁伤到誉儿了?”
男孩子皮糙肉厚,在一起打闹倒也没什么,要是伤到誉儿她可饶不了这两个小子。
誉儿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母亲怀里,“娘亲,姑姑,誉儿没事,这是罐子咯到的。”
香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毕竟是两个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也没发生啥大事,几个孩子都没受伤,香玉也没当回事。
见自己儿子身上脏兮兮的,香玉直接带人回琅华水榭收拾。
安今牵着誉儿也准备离开,转眼看到孤零零站在那里,有些狼狈的楚良。
她不由对他身后的老嬷嬷吩咐道:“你先带良哥儿回去换件衣服,再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楚良微怔,望着大伯母牵着三弟弟离去的身影,眼里不由氤氲了一层雾气。
而那边三夫人听到消息也赶来了,作为嫡母,三夫人对这个庶长子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她阴阳怪气道:“你可真是好大的能耐。”
一个爬床丫鬟生出来的庶长子,以为养在了老夫人膝下就多了几分体面儿,连郡公府的小王孙也敢惹了。
三夫人原因也没有问,直接压着楚良跪在琅华水榭道歉。
安今在屋里给誉儿换着新衣服,虽然听丫鬟们说誉儿没有加入打斗,但亲眼见他身上白白嫩嫩的,没有丝毫伤痕,不由也松了口气。
她轻声问誉儿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誉儿光溜溜地翻了翻身子,小手扣着母亲衣袖的花纹,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一会说自己的小绿赢了表哥的常胜将军,一会又说自己不想跟大哥哥去看曾祖母。
安今一边听着,一边给他套上衣服。
“大伯母,三姑姑,是我错了,我不该推表弟的。”
楚良跪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眼泪忍不住地流,小手攥得死死的。
凭什么明明是他和卫子辰打架,他已经尽量不还手了,却要带着伤跪在台阶下。
忽然听到外面的动静,安今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她不是叫人带他回去了?
安今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出门看是什么情况。
三夫人一见她,就开口道:“大嫂啊,听说良哥儿打了表少爷,这孩子是真不像话,我叫他给表少爷赔罪呢。”
本该回自己院里的楚良跪在地上,衣服上满是灰尘和脚印,满脸泪痕。
安今有些不忍。
再怎么样,楚良也是正经主子,周边丫鬟仆从人来人往,跪在这里多伤孩子自尊啊。
三夫人自然没义务对这个孩子有多好。
可安今看着他,不由想到了原剧情里没有母亲和祖母的誉儿。
那时候的誉儿要是不小心做错事了,是不是也是这般无助委屈,没有人为他做主,所以脾气才愈发暴躁,浑身长满尖刺。
想着这些,安今轻叹一声,“良哥儿先起来吧,伯母带你去跟你三姑姑说。”
安今对孩子一向宽容,她知道他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的,总是想着带誉儿去老夫人那里,想用誉儿讨老夫人欢心,换取自己在府中存活的资本。
一个生母早逝的七岁孩子,在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下为自己谋算这也没什么。
不过这也是楚良和辰儿之间的矛盾,她也不太好越过香玉,去说什么大度的话。
楚良泪眼朦胧望着伯母,不知为何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安今牵着楚良的手,将人带到香玉那里。
香玉也给儿子脱光了检查,除了屁股有些红红的,
也没受伤。
她们也从在场的丫鬟嘴里知道怎么回事,也是她儿子先去揪人领子的,虽然楚良推了人,但后面辰儿对人家拳打脚踢,他也都没还手。
“三姑姑,对不起,我不该推子辰表弟。”
香玉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况且男孩子们在一起免不了打架,只要不受伤就好。
她摆摆手,“没事,我们子辰还有错。”
毕竟现在侯府还没分家呢,楚良是二房的长子,虽说出生不好,但人也确实算得上是两个孩子的哥哥。
卫子辰一见到他就撇嘴,“讨厌鬼。”
香玉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头,“怎么说话呢?”
安今见楚良局促地站在那里,温声开口道:“既然你三姑姑都说没事了,你就先回去吧,叫嬷嬷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以后你要是想找誉儿玩的话,就直接来这里就好了。”
“要是誉儿不想的话,也不要随便带他去什么地方。”
安今不是不想叫誉儿接近老夫人,而是老夫人总是和誉儿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那次誉儿哭着从松寿斋跑回来,抱着她问,祖母和爹爹是不是都不想要他。
安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心疼地抱着他哄,说他爹爹和祖母最爱的就是他,怎么可能不要他,可是不管怎么哄都哄不好。
那也是安今见誉儿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上气不接下气,整张小脸哭得通红。
到最后才知道,是老夫人和誉儿说在她难产之时,他爹爹和祖母都不要他,只有她这个曾祖母极力保住他,以此来证明她才是最疼他的。
当时誉儿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一向疼爱他的爹爹祖母不想要他,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塌了。
安今知道后,也不由气恼老夫人和孩子说这些事。
后来崔夫人和楚既白听了这件事后,也都不许老夫人再接近誉儿,之后对誉儿更是宠溺的毫无下限。
看着神情温柔的伯母,楚良羞愧地低下了头,只觉自己的小心思都无处遁形。
即便如此,他心里却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是这个温柔伯母的孩子就好了……
他基本都见不到父亲,而大伯却经常带着三弟玩耍,让三弟骑在他肩上,整个花园都是三弟的笑声。
第169章 第169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1……
在香玉的提醒下,安今也觉得该给誉儿启蒙了,不然等他到了学堂,大家都会背诗了,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笨蛋,很容易跟不上课程,被大家嘲笑。
以往给誉儿念书的都是楚既白,不过他最近很忙,早出晚归的,经常见不到人。
白日闲暇时,安今便自己抱着誉儿去了书房,给他念书。
虽然不指望他能读出个什么名堂,但读书使人明智,也好让圣贤书去一下誉儿这娇矜的性子。
安今随便挑了本千字文,摊在桌上,誉儿坐她腿上,跟她一起看。
誉儿刚开始还乖乖的,她念一句,誉儿就跟着念一句。
没过多久,她就觉得胳膊一重,誉儿软乎乎的小脸搭在她胳膊上,睡得正香。
安今无奈,揪了一下他的小脸。
这天,安今和誉儿用晚膳,楚既白还是在书房忙碌着。
等喂完誉儿,安今就把孩子交给了嬷嬷,让她去哄誉儿睡觉。
而安今拎着食盒去躺书房,她轻轻推开门进去。
男人似乎在看着什么信件,眉头紧锁着,摇曳的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又转瞬隐入阴影,手边还有个明黄色的布帛。
见她来了,男人都没发现,她开口道:“既白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芜妹。”楚既白放下信件,揉了揉眉心,“还好,怎么了?”
“既然还好,怎么饭都不吃了?”
安今便将食盒放在桌上,“我要看着你吃。”
知道妻子关心他,楚既白也没再想着政事,轻轻笑了笑,“芜妹不如干脆喂我?”
“誉儿撒娇要喂,怎么你也要喂?”安今明眸稍弯,拿着汤勺送到他嘴边。
见妻子将他和还不到四岁的儿子比,楚既白失笑,到底没舍到妻子为他劳累。
简单用完膳,他问道:“誉儿最近还乖吗?”
说起这个,安今不禁给他告状,“一点也不乖,我给他念书,他趴在我胳膊睡觉。”
楚既白静静听着,又想到了之前芜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眉眼愈发柔和。
安今忍不住担忧道:“誉儿日后真的不学无术怎么办?”
“芜妹给誉儿念得什么?”
“千字文啊。”
楚既白温声道:“这些书我之前给他念过,他已经记住了,觉得无趣,自然就困了。”
“誉儿很聪明,不必为他忧心。”
安今疑惑,“那我们誉儿还是个天才了?”
她怎么看着不像呢?
楚既白指节轻敲着桌面,缓缓道:“是也不是,他天赋过人,但也确实不喜欢读书,只看日后了。”
话落,楚既白阖了阖眼,渐渐收敛了笑意,将妻子揽紧怀里,“芜妹,我有件事需要同你说。”
安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什么事?”
“圣上下了密旨,派我去边关,探查肃王是否有谋逆之心。”
肃王是唯一异姓王,乃是当年太祖皇帝亲封,地位超然,手里更是掌握着二十万大军戍边大军,如今边关一派祥和,并无战事,然而每年还向朝廷索要高额军费和粮草。
这段时日,边关商道被严密封锁,朝廷暗探接连失踪,圣上早就怀疑肃王有异心,现在终于是容不下。
安今望着桌上那道明黄色的布帛,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楚既白吻了吻妻子的额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你要去多久?”
“若顺利,大约两月有余。”
楚既白继续道:“我不在这段时日,芜妹最好不要带誉儿随便出门,汴京难免会有肃王的探子,我怕肃王会狗急跳墙。”
安今忍不住担忧,他们在汴京都会有危险的话,那他深入边关岂不是更是凶险万分?
她细细回忆原剧情,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的,楚既白不知为何离府多日,病危的崔夫人也是在这时候做主将续弦迎进府的。
安今胸口发闷,知道他后面会平安归来,没了担忧,只剩下不舍了。
可事关朝中大事,她也不能说些什么,只是埋在男人胸前,闷声道:“那我和誉儿在府里等你。”——
在楚既白临行前夜,月光如水,洒在窗前,室内一片静谧。
两人正耳鬓厮磨间,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金锁声。
还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瞬间消散,接着床边处就露出来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他半个胳膊扒在床沿,露出一双透黑的大眼睛。
楚既白额角微抽。
安今慌乱了一瞬,将自己的衣服拢好,“誉儿,你不睡觉,怎么跑这来了?”
誉儿的眼睛弯成两汪月牙,“誉儿在躲猫猫啊。”
他原本是半跪着的,然后慢慢坐起,似乎也想爬到床上。
“誉儿要给爹爹娘亲一个惊喜。”
见儿子从在床底爬出来,身上脏兮兮的又想往床上爬,楚既白拎着他的后颈,直接将人拎起来。
誉儿身子悬空,双腿扑腾着,手里还抱着金罐。
楚既白原本想弹他脑袋瓜的手,也只是在他脑袋揉了一下。
“什么惊喜?”
你最好真的是惊喜。
誉儿咯咯地笑,将自己的宝贝罐子打开,一只蝴蝶就飞了出来。
“誉儿抓的,漂亮。”
安今和楚既白两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的无语。
这孩子晚上不睡觉,特意躲他们床底下就是想看他抓的蝴蝶?
之前誉儿的小绿死了,誉儿连着伤心了几天,现在终于找到替代了,安今也没扫他的兴。
“誉儿真厉害,蝴蝶也很漂亮。
誉儿心满意足了,放下了金罐,冲着安今扑腾着手,“誉儿想和爹爹娘亲一起睡。”
楚既白直接拎着人下床,叫了人来,“誉儿长大了,应该要自己睡。”
见誉儿可怜巴巴地嬷嬷抱走,安今不由道:“你明日就要出远门了,誉儿也会想你的,要不……”
楚既白将妻子圈进怀里,给了她一个温柔又缠绵悱恻的吻,“可是今夜,我只想和芜妹过。”
安今小脸微红,格外顺从——
这是两人婚后的第一次别离,楚既白不在的日子,别说是安今了,就连誉儿都天天念着他,每天醒来第一句就是“爹爹回来了吗”?
安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又不比之前在庐州,还能时不时寄信。
每天思念的同时,脑子也忍不住胡思乱想的,他此去边关,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然而楚既白此行,不仅没有带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反而给永宁侯府带来了满门荣光。
他成功收集了肃王私铸兵器,囤积粮草,
封锁边关和汴京的联系,意图自立为皇的证据,并劝二十万大军归降。
兵不血刃铲除了肃王一脉,二十万大军还没有发生动乱。
三个月后楚既白顺利归来,圣心大悦,直接将其晋为左都御史,又授了光禄大夫正一品虚衔,除此之外还特赐了永宁侯世袭罔替殊荣。
虽说爵位本就是世袭,可圣上早有削爵的打算,当年太祖皇帝为告慰功臣,封了不少贵族王侯公爵,而过了那么多年,这些勋贵子弟少有出息者,多是一些接受朝廷供养,在汴京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
给永宁侯府的殊荣,也是他向外发出的讯号。
肃清肃王一脉后,圣上可以说是再无顾虑,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由最初的世袭改为袭爵五世。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分为两派,一边是清流裴家为首的赞同派,一边是以魏国公为首的勋贵反对派。
而楚既白虽为勋贵之列,也在赞同削爵之列,并帮助圣上进行改革。
圣上为此已筹谋多年,而在勋贵行列中,担任要职不多,掌握实权和话语权寥寥无几。
唯一出色的永宁侯世子,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倒戈了赞同派,并帮助圣上推动改革。
当然也没少被人在背后骂,自己能世袭罔替,就不管其他人了。
但即便没有,楚既白也是赞同削爵的。
这边楚既白在朝堂上忙地脚不沾地,誉儿也一点点长大,开始进入国子监学习了。
改革后,汴京勋贵皆是元气大伤,也开始着重对后代的培养教育。
毕竟圣上亲口言,若有像永宁世子这般立功者,也可享世袭殊荣。
一时间,永宁侯府风头无二,宫里人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想着给皇子们挑选伴读。
而国子监中各家子弟,也被家中逼迫开始用功读书了起来。
在一片好学的风气中,一个身影就格外的突出。
裴清远不知道第几次看到那个困得头一点点的小少年,拿着戒尺敲了敲他的桌子,“专心。”
小少年被吓了一个激灵,拿着书遮住脸,心虚地冲夫子笑了笑。
裴清远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继续讲经。
就这?
一些等着看好戏的同窗大失所望,不是说这位裴夫子最为严厉吗?结果就这?
这永宁侯的小世子可招人恨了,大家听夫子授课,他睡觉,大家谈诗论道,他把怀里的糕点拿出来吃。
恨得大家牙痒痒的,可偏偏人家有这个资本,生得白净乖巧,嘴又甜,哄得夫子们都不忍罚他,没想到严厉的裴夫子也沦陷了。
也正是楚誉这副做派,宫里给皇子挑伴读的人也自然略过了他,但又想交好永宁侯府,便挑中了楚良。
楚既白只想做个纯臣,况且圣上年少登基,现在正春秋鼎盛,他不想和任何一个皇子搭上边,也不想叫儿子去当什么皇子伴读。
毕竟他儿子那个性子,也不适合当皇子伴读。
在誉儿一入学,他就让儿子在国子监装傻点,而誉儿甚至都不用装傻,他那副样子太有迷惑性了,没人觉得他是个聪明的。
第170章 第170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2……
转眼誉儿也十岁了,可还是一团孩子气。
他坐在软凳上,软乎乎的小脸趴在桌子上,不笑也带着三分稚气天真的甜意,“誉儿好累,想要娘亲喂。”
现在楚既白也不像之前那般忙了,也经常能陪着妻儿用膳了。
见儿子这副没骨头的样子,拿着腰间折扇敲了一下他的头,“坐好。”
誉儿哎呀一声,撅着嘴坐直了身子。
安今知道儿子只是想撒娇而已,将汤碗放在他面前,“誉儿今天在国子监怎么样?”
说起这个,誉儿眼睛微亮,“很好哇,新来的裴夫子很喜欢誉儿。”
楚既白脸色一黑,“哪个裴夫子,裴清远?”
誉儿歪头道:“夫子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安今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难怪,裴夫子是你爹爹的好友。”
“不过裴大人不是在编史吗?怎么去国子监授课去了?”安今问着身边的男人。
楚既白淡淡道:“太闲了吧。”
在誉儿十一岁的时候,永宁侯身子渐渐不好了,便往宫里递了折子,让长子袭了侯爵。
次年,永宁侯病逝,侯府上下素缟而衣。
永宁侯逝去后,安今怕崔夫人孤寂,常常来锦绣阁来陪着她。
相比其余世家,永宁侯府的子嗣也算得上单薄。
在楚既白袭爵后,也没有将二房分出去,对二房的子嗣也是一视同仁的教导。
而楚良被挑中当皇子伴读后,读书也愈发刻苦,楚既白觉得他也是个可塑之才,平常考问完儿子的功课后,也会过问他的。
誉儿就是小懒蛋,楚既白也没逼他,所以誉儿的成绩在国子监里一直不显山不显水。
直到誉儿十三岁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裴清远最初也以为这个孩子是个扶不上墙的,就算他上课睡觉也鲜少管他,毕竟在他虽惫懒娇气,但也不任性调皮,只是乖乖在自己座位上睡觉发呆。
一般夫子也很难讨厌这样的学生。
然而,在一次季考中,裴清远偶然间翻阅他的卷子,见其文章颇有灵气,便经常盯着他了。
抽他背书,他有时背的极为流畅,说起来也头头是道,有时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裴清远心生奇怪,后来才发现,别说注释了,他连书都没翻。
又翻了誉儿之前的课业,几番对比才发现确认他的作业全然是找人代写的,之后对他的要求也愈发严苛。
往后誉儿再找代笔,他不是打他手心,而是让他当着他的面重写一份。
誉儿苦不堪言,还以为是爹爹授意的,就缠了楚既白半天。
“爹爹,叫裴夫子放过我吧,他总是抽查我背书,我都没时间找表哥玩了。”
楚既白弹了弹自己的衣袖,风轻云淡道:“之前不逼你,是因为你还小,如今也该是学习的时候了。”
誉儿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又可怜巴巴地望向娘亲,“娘亲……”
安今忍俊不禁,她觉得能有个人来管管誉儿也是好的。
她笑眯眯道:“裴大人可是状元郎,誉儿要乖乖跟他学啊。”——
又是一年春闱,临考前,醉月楼也是最热闹的时候,各地参加会试的学子汇聚于此,饮酒作乐,提下自己的诗文,而围观者热火朝天的争论今年哪位郎君能夺魁。
醉月楼门前,一个神采飘逸的少年纵马而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只见他肌肤白若新雪,唇似涂脂,瞳仁墨色澄澈,清俊中透着几分稚气未脱的灵动。
他翻身下马时,乌发束着靛蓝绸带飘扬,秀色夺人。
难得休沐,楚誉也起晚了,眼看就要错过和友人相约的时间,他直接纵马前去,好在不算太晚。
他松了口气,正欲抬步进去,忽然一个手帕飘到他脚下。
楚誉抬眼望去,不远处正好有个女子在看着她,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也梳着未出阁的发髻,生得十分雍容大气。
他没做多想,弯腰掀起手帕,颊边的笑涡轻浅,“姐姐,你的手帕。”
昭和望着他,轻笑,“你是哪家的小郎君啊?”
少年微怔,也没想到她会像调戏良家妇女般逗人,不禁小脸一红。
“誉弟,你怎么还不过来?”
他唇瓣嗫嚅着,半天没说出来个什么,正好身后有人唤他,他才落荒而逃。
昭和看着他跑开的身影,眼里的趣味愈浓——
临近春闱,楚誉自己也不再想着贪玩,老老实实地在国子监有裴夫子盯着,在家有父亲考问功课,这也让他十七岁初次下场,便取得了一甲头名的好成绩。
在殿试中,
圣上见一甲中其余人皆是年逾三十,唯有他俊俏灵秀,便直接点了他为探花,笑言永宁侯府一门双探花。
新科状元及进士们打马游街时,沿街百姓被挤得水泻不通。
等身着绯罗圆领袍,帽上插有金花的少年出现时,惊呼赞叹声漫过前方的鸣锣声。
绣楼窗棂接连推开,彩绸香帕落英缤纷。
楚誉被砸得晕头转向,抬眼就看到了轻倚在窗台的女子,她笑着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香囊,朱唇轻齿。
周遭一片嘈杂,楚誉隐约能感受到,她说得是“接着”。
然后她手里的香囊,就被抛下了,鬼使神差的,他真的接住了。
望着香囊绣着昭和两个字,楚誉微惊,再抬眼时,那道窗已经被关上了。
昭和转身冲着内侍挥手道:“走,找父皇赐婚去。”
“哎呦喂,公主,您不是已经魏国公府的十二郎定亲了吗?”
“不过是母后的口头婚约罢了。”
就算是之前父皇下过圣旨,昭和也有办法叫父皇更改旨意。
从前她觉得嫁谁都无所谓,现在有了心仪之人,自然是要嫁给喜欢的。
虽说悔婚另嫁不太好,但这天下都是她家的,谁敢说些什么?
那边永宁侯府也是一派喜意,安今本想着誉儿不要成为纨绔,自己就满足了,没想到这个孩子远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誉儿高中后,安今也收到了各府的拜帖,多是来问誉儿的婚事。
近些年来,问过誉儿婚事的人不少,不过誉儿还像是个没开窍的小孩子似的,安今也没有过早给他定亲,想看誉儿自己的喜好。
结果等着等着,等来了一份誉儿和昭和公主的赐婚圣旨。
这位昭和公主身份极为尊贵,乃是皇后所生的嫡公主,一出生就有了封号。
虽说大燕没有驸马不得参政,汴京也以尚公主为荣。
但关键是,这位公主早就和魏国公府的十二郎定亲了啊。
不过帝后都不舍女儿过早出嫁,昭和已十八岁了,而那位十二郎以及冠之年,为了尚公主通房也不敢有。
赐婚圣旨一下,汴京都说公主在誉儿打马游街时,看中了永宁世子,不顾婚约,也要嫁给他。
这道风流韵事,也叫他这位新晋的探花郎,备受瞩目,同时魏国公府却是成了满汴京的笑话。
安今和楚既白两人收到赐婚圣旨也是十分意外。
楚既白想的更远些,不由揣测圣上的深意。
如今几位皇子已经长成,朝中已有立储的声音,这道旨意是否是圣上逼着他站队?
可昭和公主却也无一母同胞的兄弟,帝后乃是少年夫妻,早些年皇后的嫡长子去世后,也未能再有皇子。
即便永宁侯府尚了公主,也不代表站了哪个皇子的队。
他更倾向于是那位公主自己看上了誉儿,而无关政事。
安今也怕侯府再牵连进夺嫡,两人干脆把誉儿找来寻问。
她问:“誉儿,你可曾见过这位昭和公主?”
誉儿耳尖微红,害羞地将之前见过两面的事说了出来。
见儿子这番姿态,安今不由想到原剧情里的一些事,在原剧情里小反派在汴京名声极差,但这昭和公主不知怎的,就是看上他的脸了,甚至想叫他陪她。
不过当时昭和公主已经嫁给了魏十二郎了,小反派自觉被侮辱了,大骂公主不守妇道。
当然,后面被公主派人狠狠打了一顿。
安今感叹,可能或许这就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缘分吧。
有位公主儿媳,那真是得把人供起来。
不过安今也从未想过拿捏儿媳,不管誉儿娶谁都是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她也不会过多去干涉。
在大婚前,安今和崔夫人将誉儿原来的院子又扩建修缮了一番,以示对公主的重视。
昭和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不刁蛮,也不任性,婆媳两人相处倒也融洽。
昭和有公主府,不过婚后还是随着誉儿长住侯府,府里唯一会作妖的老夫人也在几年前就去世了,而崔夫人对这位孙媳也极为满意。
后来圣上病危,九皇子过继在皇后名下,被立为了储君。
而楚良也曾是这位九皇子的伴读。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后,又肃清了一批人,而永宁侯府依旧屹立不倒。
在誉儿逐渐在朝中站稳脚跟后,楚既白便向圣上辞官了,连爵位一并传给了誉儿。
原本新帝还想再劝,转眼一想楚大人的儿子也还在朝中呢,也就放人走了。
晚间,两人在一起时,安今也不由问,“既白哥哥,你怎么那么早就辞官了?”
虽说男人已不再是年少时那副俊朗的样子,还蓄起了胡须,可安今还是习惯了从前的称呼。
男人眉眼温柔,轻抚着妻子散落的乌发,“母亲走了,誉儿也成家立业了,剩下的日子,由我来陪你吧。”
少时为家族荣光辛勤读书,想撑起侯府门楣,壮年时为国为民,展自己鸿鹄之志,而在晚年,他只想用全部的时间来陪着他的芜妹。
安今微怔,缓缓靠在他怀里,“好。”
楚既白辞官后,两人沿着他们成婚时的水路,去了庐州,然而又去了他外调时呆了三年的歙州。
安今画上的青山,再也不是心中所想,而是眼前所见。
一路游山玩水,吟诗作画,琴瑟和鸣,直到生命的尽头,被合葬于祖陵。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是否封存感情?】
【是。】
汴京故人皆以逝去,裴清远须发皆白,满是褶皱的手握紧羊毫,编写着武宁年史。
过往烟云在他脑海铺展,浓墨重彩地记下了他那位昔日好友。
永宁侯楚昭,字既白,美姿仪,少聪慧,十八高中探花,历任歙州知州,都察院左都御史,除贪官,杀肃王,推行袭爵五世新政,累赠为太傅,谥号“文”。
其妻林氏阿芜,善彩绘,汴京无人能及。
直到他临终前,才敢在后面添了一笔——吾亦倾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