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少年一直在她身边捣乱,但安今也不觉他烦,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凛字,“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拓跋凛认真地看着陌生的符文,然后慢慢凑近,半圈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其其格,你也教我你们的中原话好不好?”
闻言,安今扭脸望向他,由于少年离她很近,唇瓣也擦过了他的脸颊。
她伸手将少年的脸推远些,“你真的要学吗?”
他可不像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
拓跋凛又凑过来,一脸认真地点头,“我想知道其其格的中原名。”
周是皇室的姓,而安今只说了她叫琼华。
“琼……花?”少年艰涩开口。
似乎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我听萨满说过,琼花是中原很珍贵漂亮的花,其其格是我们草原漂亮的花,我给其其格起的名字好,都是花。”
其其格的名字,和他第一次见其其格的感觉一样。
漂亮,娇贵,需要人精心呵护。
他都不知道,她的家人怎么忍心将她丢在阴冷幽暗的山洞。
安今也没想到他竟然还知道琼花,不过还是纠正他的音节,“我也很喜欢凛给我起的名字,不过我的中原名不是琼花,是琼华。”
“琼……花……,琼……华。”
少年一遍遍念着,一次比一次清晰,脸上的笑容也随之绽放开来,“其其格,我会念你的名字了。”
安今弯唇轻笑,虚捂他的嘴巴,“我的中原名,只有你知道,不要和外人说。”
胡人大约都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名字的,但是他们偶尔还会接触中原来的商人,所以她的名字最好不能叫其他人知道。
拓跋凛的心跳忽然加快,他喜欢这种专属他一个人的感觉。
安今看着少年那双淡碧色的眸子一点点兴奋起来,接着手心传来一阵湿濡的触感。
她像是触电一般把手收回,而少年却顺势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喑哑,“其其格,我想……”
直到抱到床上,衣衫半解,安今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
他还记得,他最初是说要学中原话的吗?
少年成长的很快,不再只顾着自己的感受,玩得花样也越来越多。
一个整天只知道跑马打猎的少年,如今闲下来,过剩的精力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发泄出来。
以至于安今每次看到他兴奋起来的样子,就忍不住腿软。
之后她也经常陪他在草原上跑马,以便消耗过于旺盛的精力。
因为要写游记,安今想多了解这片草原,而没有人比拓跋凛更了解这片土地。
安今跟着他去了很多他曾经一个人去过的地方。
往常他一个人的时候,带上一囊水就能跑很远的地方,但带上她后,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甚至还要在野外过夜。
在路上的条件是极为艰苦,风吹日晒,还有吃的也很潦草。
但是安今见到几个世界都没见过的风景,也体验到了不同的经历。
他们到达了西边的沙漠,这里的沙漠荒无人烟,只有一些蒿草。
沙漠风沙肆虐,安今包着头巾,只露出来一双漂亮的眸子。
拓跋凛的兴致很高,拉着她的手,抓了一把沙子,“我带回一捧沙子回去,放在我的宝箱里,代表其其格第一次陪我出来。”
安今理解他的小癖好,拿出自己的手帕,“行吧,那我们把它包起来吧,要不然会散掉。”
见少女认真把沙子包起来的样子,拓跋凛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只觉周围的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以往只有一个在广阔寂寥的草原跑来跑去,连赛罕都不愿意陪他跑那么远的地方。
而现在其其格会陪在他身边一起做他喜欢做的事情,还不会觉得他无聊。
他真的好喜欢其其格啊,一天比一天喜欢。
拓跋凛的心跳愈发剧烈,很想去亲亲她,结果只亲到了一嘴沙。
“呸呸呸。”
少年俊秀的五官微微扭曲,抹了一把嘴。
安今忍俊不禁,“走吧,我们去其他地方。”
他们一起看过大漠落日后,回到了部落短暂休息,之后又去了东边的桦林。
“这里很漂亮,还有很多好东西,冬日我们会来这里打灰鼠,桦树汁也很好喝。”
安今疑惑道:“树汁还能喝吗?”
“对呀。”
拓跋凛用弯刀在树根处划一个口子,插上一节草根,底下用空水囊接着,桦树汁就顺着草根流到了水囊里。
接了一些,拓跋凛就迫不及待地捧到了安今面前,“其其格,你要尝尝吗?很好喝的,每年冬天部落的人都会专门过来收集桦树汁。”
安今皱着眉头小饮一口,刚入口古古怪怪,喝完又觉得满嘴清香。
她问道:“部落里的人只有冬日才会来这吗?”
拓跋凛点头,“在其他时候,桦林里的野兽很多,不安全。”
安今看到少年身后不远处晃动的草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后面那个是吗?”
拓跋凛转头看去,握紧了手里的弯刀,眸底跃动起兴奋的火苗,“好像是,不过其其格别害怕,你退远些。”
亲眼见到拓跋凛打死一只老虎后,安今沉默了半响,终于知道他是怎么敢一个人跑那么多地方的了。
而少年还在熟练地剥皮,美滋滋道:“又多一条毯子了。”
安今见不得那么凶残的画面,但又不敢离他太远,默默闭上了眼睛。
除了沙漠和桦林,他们还路过了雪山脚下的驯鹿部落,又去了芦苇丛生的达赉诺尔湖。
安今还在附近发现了一片黑土地,这里土壤肥沃,靠近水源,很适合种植作物。
不过部落里没有种子,商人会偷偷交易盐巴衣物珠宝类的货物,但对于异族的警惕,他们绝不会向胡人提供种子。
如果能种植作物,这里倒是个可以发展成城镇的好地方。
安今叹了一口气,希望陆沉舟能早日辅助她的王弟统一大周。
等天下稳定,她或许可以主动回镐京。
周王如果能不再禁止胡人通商,发布叫两族友好相处的政令,她的任务也会简单许多。
不过没有摸清周太后和周王对原身的态度前,她也不能冒然回去——
等天气渐渐冷了下来,两人也没有再东跑西跑,拓跋凛也要带着族人去打猎了。
部落里男人们去打猎的时候,女人会在毡包缝制羊皮衣或是去挤羊奶。
不过这些事总是轮不到安今来做。
拓跋凛带着部落的男人们去游猎,其余女眷们闲暇时,也会自觉来照料他的阏氏,帮助处理一些日常的琐事。
就这样,安今认识了许多人,逐渐和这个部落建立起联系。
之前去了那么多地方,安今也有了许多灵感。
往常少年在时,总是喜欢粘着她,让她无心写作。
在他不在的时候,安今就会潜心创作。
她必须字斟句酌,确保把游记写得足够生动风趣,这样才会有人想看下去,想去了解这个部落。
“阏氏,该吃饭了。”哈雅将一些烤好的肉和羊奶放到安今面前,提醒她该用饭了。
安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好,谢谢哈雅。”
哈雅从外部嫁过来的,在丈夫死后也不愿再嫁,带着个三岁的孩子,日子过得艰难,还经常被人骚扰。
拓跋凛知道后,就请了哈雅过来帮忙照顾她的起居,同时也会分给哈雅相应的食物。
如此一来也没人再骚扰哈雅。
白日的时候,安今还是经常去萨满的毡包里继续学习,了解胡人古老的风俗文化,以及他们祭祀的仪式。
而大多时候雪翎也是在这里,雪翎还会教她如何辨别草药。
或许因为常常见面,雪翎也和她相熟了起来。
这天雪翎看到她来,似乎有些意外,开口道:“你知道王前日解救了一批在中原沦为奴隶的族人吗?”
安今点头,“知道,凛给我说过了。”
现在三国战乱频发,人口急剧减少,而一些人伢子会特意来到北境边界,用中原的东西引诱胡人,然后将他们强行虏走,贩卖为奴。
而拓跋凛但凡知道这些族人的下落,都会带着人去解救他们。
虽说拓跋凛是胡人部落的王,但部落里没有明显的尊卑。
他们尊敬爱戴拓跋凛,以他为领袖,拓跋凛也会护佑整个部落。
“你最近最好不要经常出来。”
安今微愣,“怎么了?”
雪翎讳莫如深,“总之你听我的就好。”
“好,我知道了。”
由于雪翎的话,安今回去的时间特意比往常提前了一些,还没走几步,忽然从侧后方冒出来一个身影,将她扑倒在地。
安今重重摔在草地上,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中原人?部落里怎么会有中原人,去死吧。”
安今艰难抬头,对方是一个骨瘦形销的女子,她双眼充血,面颊凹陷,依稀能看到曾经姣好的面容,而脖子间还有着狰狞的鞭痕,露出的手腕也有着深深浅浅的伤痕,像是被铁链磨出的印记。
望着对方眼里疯狂的杀意,安今忽然联想到原剧情里的一些事。
在一些中原人眼里,胡人就不能称为人,他们将胡人当做奴隶肆意的侮辱践踏,男人还好,基本是被抓过去做苦力,而若是漂亮的胡人女子,往往会遭受非人的待遇。
如今他们重回部落自然是仇视中原人的。
安今顿时手脚冰凉,才明白雪翎为什么会那样劝告她了。
她原以为,胡人对周民的怨念和仇视,是在后面拓跋凛死后一点点积累的,没想到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苗头。
扼住脖子的手像铁钳般收紧,安今愈发窒息,想掰开她的手,寻一丝可以呼吸的空间。
然而胡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力气之大,是她完全无法撼动的,她艰难地呼救,“救命……救命……”
兽皮帘上的铜铃响起。
听到动静出来的雪翎一惊,快步上前,推开萨日娜。
脖子上禁锢消失,安今猛地咳嗽了几声。
“萨日娜,快住手,这是王的阏氏。”
“我管她是谁,中原人就该死。”萨日娜神情癫狂,又向安今冲了过来。
雪翎将安今护在身后,严肃道:“萨日娜,你冷静一下,王已经杀了那些伤害你们的中原人,其其格是无辜的,你的苦难也不是其其格造成的。”
第177章 第177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我不管,中原人就是该死。”
萨日娜死死盯着地上娇贵柔弱的少女,目光从她身上的襦裙,挽发的鹿骨簪,腰间缠的松石腰带上一一扫过。
明明杂着中原和胡人两种风格的打扮,在她身上却浑然天成,既有中原女子的柔美,又有属于胡人部落的野性灵动,乌发柔顺,肌肤粉白细腻,让人移不开眼。
而萨日娜却硬生生看红了眼。
凭什么凭什么?
她被抓进大周的领土,成了任人践踏的奴隶,遭受了这么多难以启齿的折磨,而这个中原人来到他们部落,却被他们的王好吃好喝地供着。
萨日娜愤恨地看着挡在少女面前的雪翎,“雪翎,你又在着装什么好人,你不是想嫁给王吗,你又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的阏氏?”
雪翎神情未变。
她喜欢王,是因为王是这个草原上最勇猛优秀的少年。
就算不能成为王的阏氏,她也是下任萨满,还有许多需要她做的事。
雪翎看着萨日娜这副癫狂的样子,眼里透着些怜悯,“萨日娜,我是为了你好,你杀了其其格,王不会原谅你的。”
曾经萨日娜性感火热,和她都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姑娘,也都倾慕于草原上最优秀的少年,而现在……
雪翎叹了一口气,试图上前安抚她,“萨日娜忘记那些遭遇吧,这里没有中原人,其其格是王的阏氏。”
“忘记?”
萨日娜猛地甩她的手,神情愈发扭曲,“你说得轻巧,你知道了我遭遇了什么吗?你就叫我忘记。”
“萨日娜,你是怎么会被那些商人带走的,你自己最心里清楚,王千叮咛万嘱咐,不叫部落的人和那些商人有太多接触,可你还是信了那些人。”
那些中原人再嚣张也不可能直接来他们部落里抓人,而只能通过一些东西引诱。
而萨日娜自小就对中原充满好奇,也向往中原,还经常叫萨满教她中原话,学了点皮毛就跑到边境和中原来的商人谈天说地。
她以为她是在交朋友,而那些商人却把她当作待价而沽的商品。
萨日纳轻信那些商人,以为这些商人会带着她游览中原,结果却被送进了奴隶市场。
对中原的幻想一朝破灭,萨日纳对中原人的恨意也比其他人更加猛烈。
雪翎无比清楚萨日娜极端的性格,也由衷的提醒其其格,可她没有想到两人会这么快就碰面了。
“啊啊啊。”
萨日娜抱着头尖叫,“都是那些中原人的错,是他们骗了我。”
安今见到她这副没有理智的样子,不由心里发毛,惊慌起身逃跑。
而萨日娜看到她的动作,突然爆发,又猛地朝安今扑来,“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我要杀了你。”
“萨日娜。”
雪翎想拦,也被她推到在地。
三个人撕扯在一起,原本放牧挤奶的妇女们都注意到这边动静,也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形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扒开人群,见到里面情形,顿时脸色大变。
果然是她那半疯的女儿。
她竟然要杀了王的阏氏。
巴音玛冲过去拉住女儿,蒲扇般手掌直接扇到了她脸上,厉声道:“萨日娜,你闹够了吗?”
一旁的妇女也纷纷道:“是啊,萨日娜,这是王的阏氏你不能伤害她。”
虽然她们都是看着萨日娜长大,也不能容忍萨日娜,在王带着族人外出游猎时,活活把他的阏氏给掐死。
见萨日娜的阿母也来了,雪翎连忙将地上的安今扶起来,安抚道:“你也别太害怕,部落的人大部分都是明事理的,只不过萨日娜的性格比较偏激。”
安今脸色微白,她才对这个部落有点归属感,就遭遇了这样极端的恶意,又怎么不会害怕呢?
萨日娜捂着脸呆愣了许久,见她身边亲友都在护着这个中原人,她愈发癫狂。
“我就算不杀她了,她也要和我变得一样。”
“她不该是王的阏氏,她该个是奴隶,也不该戴着珍贵松石玛瑙,该被脱光衣服栓到羊圈里,任人玩弄,不听话敢反抗就被要被鞭子抽。”
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像是说处置安今的手段,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的遭遇。
周围人沉默了,萨日娜的阿母巴音玛眼里也有了些泪意。
“这是怎么了?”少年疑惑的声音忽然在人群外响起。
拓跋凛游猎回来,看到不少族人聚集在一起,不由过来寻问。
见王来了,围着的妇人下意识给他绕开了一条道。
人群散开,拓跋凛也看到了里面衣衫散乱,脖子上还有一圈淤青,看着格外可怜的少女。
拓跋凛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快步上前,“其其格你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安今面上不由露出了些许委屈,攥紧了他的手。
萨日娜或许遭遇了很可怕的事,可也不是她造成的,而她却真的差点被她掐死了。
察觉到其其格颤动的手,拓跋凛像是感受到了她恐惧不安的心,心疼地将人揽在怀里。
随后他望向众人,淡碧色的眸子森冷异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人也被这冷意刺了一下,王在她们眼里,一向是随和,鲜少有这种冰冷充满威压的时候。
雪翎犹豫了片刻,回道:“是萨日娜,因为之前的一些遭遇,把其其格当成了之前欺负过她的中原人。”
闻言安今眉眼微垂,也认同了这个说法。
虽然萨日娜有些极端了,但她也是受害者,不仅身体上遭遇了巨大折磨,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巴音玛连连道:“都是萨日娜的错。”
“萨日娜,还不快向王的阏氏道歉。”
萨日娜扭动着身子,想挣脱阿母的束缚,“我才不道歉,中原人就是该死。”
拓跋凛已从几人的神情中,大约拼凑出了真相,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你要伤害其其格,我会将你驱逐部落了。”
周围人脸色皆变。
在草原上如果没有部落的庇护,一个人是很难生存下去的,驱逐部落也是最严厉的惩罚。
萨日娜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你竟然要为一个中原人把我驱逐部落?”
她口不择言地大喊着,“你已经被这个中原人蛊惑了,你不配当这个王。”
“萨日娜。”
巴音玛怒喝一声,又一巴掌打在女儿脸上。
“即便不当这个王,我也要保护其其格。”
所谓的王,也不过是被族人推选出来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族人竟然差点杀了他的其其格,这叫他无比地愤怒,也让他无法接受族人偏护萨日娜,让其其格受委屈的行为。
拓跋凛掷地有声,“既然萨日娜质疑我这个王,那就开祭坛吧。”
巴音玛瞬间慌了。
开祭坛需要部落所有人在场,如果不是特定节日,开祭坛一般都是关乎部落兴衰的大事。
王要开祭坛的时传遍部落,所有人都放下来手里的事,开始往祭坛那边赶。
这一番动静,最后也惊动了萨满,萨满了解经过后,只能同意开祭坛了。
等待开祭坛的时候,安今脖子上也敷上了一层层厚厚的草药,冰冰凉凉的触感也缓解了一些疼通。
安今原以为去萨满那疗伤,又会是用神铃晃几下的精神疗法,没想到这是那么有效的草药。
或许是她刚来那次,萨满看她脚上伤的不重,便没有浪费珍贵的草药,便只是靠玄学,给患者一些心里安慰。
身上的不适缓解后,她不免有些担心少年想要开祭坛作什么?
她犹豫开口,“凛,要不算了吧。”
自他说要开祭坛,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般大。
拓跋凛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其其格,不要怕,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萨日娜让其其格受了那么重的伤,只是道歉怎么够,他必须要给一些人足够的震慑。
等祭坛开启,安今被少年领着走上高高的祭坛之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群众,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闹到这一步。
拓跋凛看着族人们,直言道:“若大家无法接受我的阏氏是个中原人,那我将不再担任这个王,带着我的阏氏离开部落。”
闻言安今微惊,没想到他竟真有脱离部落的想法。
底下的胡人瞬间炸开锅了,他们都不在乎王娶什么女人,只知道王能带着他们打猎,能找到宜居的草场。
对于王的话,大家都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你怎么能离开部落呢?”
而底下的萨日娜脸色惨白。
萨满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凛,没有人质疑你的王位,大家也都很喜欢你的阏氏,至于萨日娜伤害你阏氏的事,我们可以按照族规来惩罚。”
之后萨满又对着萨日娜道:“萨日娜,这里没什么中原人,我已经在天神的见证为其其格和凛举行了合婚仪式,其其格也是我们部落的人。”
“你伤害了其其格,就是残害族人,向其其格道歉,然后在祭坛接受三下鞭刑赎罪。”
第178章 第178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胡人们听完萨满的话,才大致弄明白事情的经过,纷纷对萨日娜怒目而视,表态道:“萨日娜对阏氏不敬,罪有应得。”
拓跋凛对于萨满安排的惩罚不置一词。
萨日娜是他的族人,他做不到直接杀了她,也无法真的将她驱逐部落,因为一旦驱逐部落,就等于判了她死刑。
可他也无法容忍一个想伤害其其格的人,留在其其格身边。
他不知道他救回来的族人中是有多少人和萨日娜一样不喜中原人的,所以他必须将此事拉到一个足够高的高度,才能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如果在他不在的时候,随便一个人都能欺负其其格,那他如何能放心把其其格留在部落。
少年站在祭坛朗声道:“我知道有些人因为被骗去中原为奴的遭遇,下意识仇视中原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多年前,每逢冬日我们也会到中原的村落烧杀抢掠。”
中原每家每户都会在家里囤积一些过冬的粮食,而他们养牛羊却会在漫长寒冷的冬季冻死。
虽说大家都只是抱有不想被饿死,不得不抢粮的想法,但是一旦真的进入村落,伴随着抢粮还有烧杀淫掠。
因为人的本性也就如此,在面对弱小、无力抵抗的人,会激发出心里最大的恶。
拓跋凛十岁的时候也跟随过族人去村落,亲眼目睹一家人为护住粮食被族人杀害,倒在他面前,鲜血染红了地面。
那悲怆痛苦的眼神,也刺穿了他的灵魂。
之后他宁愿去野兽丛生的山林觅食,再也不去那悲壮惨烈的画面。
胡人沉默了许久,人总是下意识遗忘所作过的恶行。
“账是算不完的,只会让积怨越结越深。”
“我曾在天神的见证下被大家推选为王,庇佑族人是我的职责,所以我不会容忍我们的族人在外被人欺辱,同样也不会容忍族人欺辱他人。”
安今望着身侧少年坚毅的侧脸,因为萨日娜对于这个部落产生不安,没有归属感,都在少年的袒护中消散。
她也是才知道,她能那么快融入部落,不是因为两族矛盾还未产生,而是他们的王一直给族人灌输两族和平的观念。
萨日娜神情麻木,眼睁睁地看着这次祭坛,成了对她的公开审判。
是啊,就算是他们,曾经也做过很过分的事。
而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已经死了,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萨日娜跪在祭坛下,阖眼道:“我甘愿领罚。”
事已至此,拓跋凛没有留在这里继续观刑,带着安今离开了。
回到毡包里,拓跋凛褪去她衣服检查,发现不仅她脖子上有勒痕,膝盖和手肘处还有些擦伤。
少女身上的肌肤很娇嫩,一点磕碰都会留下印子,此时身上的伤看起来也格外触目惊心。
拓跋凛眉头微皱,眼里满是心疼,他用剩下的一些草药小心地敷上去,在伤口处吹气,“其其格,你疼不疼啊?”
安今澄澈的眸子映着少年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不怎么疼了。”
她伸手圈住了少年的脖颈,轻声道:“凛,突然觉得我自己好幸运,遇见了你。”
或许萨日娜所说的,才是这个世界对待异族人的普遍态度,而遇见拓跋凛是她的幸运。
面对这样腻人的情话,拓跋凛却像是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其其格放心,我不会叫别人伤害你。”
安今失笑。
之后拓跋凛像是怕她害怕,没再去打猎,连陪了她好几天。
等她伤好了一点,拓跋凛还给她挑了一把匕首。
“这是我曾经用的匕首,日后有人想要伤害你,你都可以无限度反击回去。”
少年带着薄茧的指尖将安今的手腕向内翻转,“反手刺是最叫人始料未及的,也是最有效的……”
拓跋凛一点点教导着,安今也认真的学。
草原上处处充满着危险,安今知道自己该学点防身的本领。
她也学着胡人把匕首藏在靴子里,经过那件事后,安今没敢再穿中原的衣服,也不再嫌弃编辫子麻烦,从语言到衣着,叫自己尽量融入这个部落。
之后她也再没怎么见过萨日娜,也没怎么听过她的消息。
而族人害怕萨日娜再伤害她,平时不会叫两人见面,同时大家对她的态度也更加恭敬了,处处照顾她,殷勤地像是要把她供起来。
安今平时也会参与胡人的生产生活,在深秋,跟着大家一起去河谷摘西里毛依,一起采可以用来炖肉的柳蒿菜,还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桦林打灰鼠,收集桦树汁。
而这些也都会成为她游记里的素材。
很快胡人的最重要的祭火节到了,草原上认为火是部落兴旺发达的象征,也是圣洁、干净的象征。
人离不开火,火能看到人的全部行为,而大家会把供品放在羊胸骨上,贿赂火神,让火神“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祭火仪式,在夕阳斜下时举行。
这天不管男女老少都换上了新衣服,妇女们也戴上漂亮的首饰。
在众人的见证下,由安今和拓跋凛一起点燃火种。
萨满开始吟唱祭火词,雪翎穿着洁白胡裙,在神鼓上跳起了神圣的祭舞。
安今静静感受这个民族的文化,然后在游记里写道:腊月二十三,是胡人祭火神的日子,他们会举行盛大的仪式,还有美丽的神女跳舞为部落祈福。
祭火节过后,正是草原被冰雪覆盖时候,也是万里草原进入最冷清,最寂寞的时节。
今年这个冬季,比以往更冷,再这样牛羊都会冻死的,他们不得不往南迁。
在搬迁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是沉重。
寒冷,饥饿,恐慌压迫着每个人。
少年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大部分人骑着马,小一点的孩子骑着温驯的驯鹿,小脸被冻得通红,顶着寒风走得很慢。
这是安今第一次体会胡人的搬迁,心里不由也沉甸甸的。
要不是这小半年来,经常陪着少年跑来跑去,她可能也受不了这种艰苦的环境。
在风雪稍停时,大家点起了篝火,围着一起跳舞。
女人们手拉手站在内圈跳,男人站在外圈跳,男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与女人们的歌声相互呼应。
欢乐的歌声,震碎了凌厉的寒风。
安今被拉住和她们一起跳,无法描绘心中的震撼和触动。
他们居住在寒风凛冽的北地,也生长着的不屈乐观的民族精神。
此时此景,不知为何安今又想到了达赉诺尔湖旁的那片黑土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抵达了南边一点草原,这里草原上只覆盖了一层层薄雪,河流也没有被冻住,离中原的领地也很近。
他们在这里渡过了寒冷的冬季。
等到了春日,安今跟着拓跋凛一起寻找宜居的草场,在边境发现了许多流窜的灾民,甚至还进入了草原的领地。
三国战乱愈发频繁,想必他们也是为了躲避战乱,才逃到这来的。
安今看到他们,就知道两族的转机来了。
确认除了大周王室,没有人见过琼华的脸后,她主动接近了这些人,“你们都是从哪过来的?”
或许安今中原人的相貌,这些人对她并不设防,“我们都是大周的子民,后来变成了魏国,现在魏国又被齐国和大周给灭了,我们才逃了过来。”
安今微诧,也没想到魏国那么快就被灭了。
这些周民看着她,然后又看了眼她身边的胡人少年,有些害怕道:“你是被他们抓过来的吗?胡人是不是吃人?”
他们知道胡人天性凶残,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也不敢来到这里。
拓跋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感受他们打量的视线,不免微微皱了下眉头。
“不是,我自幼被遗弃,是在部落里长大的。”
几个周民神情古怪,像是没想到胡人会那么好心。
但也有人喜悦道:“我们是同族,你能不能叫他们也收留我们?”
安今状似为难,“你们必须要为部落做贡献才能留下。”
之后安今又用胡语劝拓跋凛收留这些难民,拓跋凛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这些人对他来说也都是劳动力。
就这样这些人在部落留了下来。
男人身体健硕要跟着一起游猎,文弱的留在部落牧羊,女人有的选择嫁给部落里的男人,而有些会跟着妇人们做一些缝衣和挤奶的工作。
和商人换东西的任务也都交给了这些中原人,他们总能用最少的皮张换来更多的物资。
因为之前拓跋凛开祭坛的一番话,没有人会针对这些中原人。
然后安今在游记里大肆渲染,在三国战乱时,胡人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周民,他们靠劳作获得了食物和同等的尊重,致力于把草原塑造成了一个桃花源。
当然一本游记的作用是有限的。
等日后大周一统,天下安稳,这些周民肯定还会回到中原。
届时是她游记进入中原最好的时机,而这些周民的经历也是这本游记最好的佐证。
春去秋来,安今也在部落了一年多了。
在水草丰美的秋季,迎来了一个喜讯。
暮色漫过草尖,橘红色的色调覆盖在辽阔的草原。
拓跋凛带着游猎的队伍,慢慢往部落赶。
他渐渐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面部轮廓变得愈发硬朗分明,眉宇间也多了些沉稳。
原本在草原上牧羊的族人,看到他时,发出了善意的调笑,“王,你要当阿耶了。”
第179章 第179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什么阿耶?
拓跋凛一愣,竟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翻身下马。
那边安今正在萨满的毡包里,认真地听着萨满和她说一些孕期注意事项。
兽皮帘被掀开的瞬间,带着草原气息的风卷着夕阳余晖扑进来。
“其其格。”
毡包里的人看到这拓跋凛副急匆匆的样子,心照不宣的笑了,“看来已经有人把好消息告诉凛了。”
拓跋凛没管其他人,直直地走到安今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双淡碧色的眼睛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其其格,是真的吗?我要当阿耶了?”
安今眸光温柔,“是呀,我们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她话落还没多久,整个人被他猛地托起。
拓跋凛激动地抱着她转圈,脸上笑容格外灿烂,“太好了,我要当阿耶了我要当阿耶了。”
安今被他转得头晕,而且还在那么多人面前,她不好意思地锤了他一下,“快放我下来。”
见此,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甜蜜和幸福。
而雪翎埋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不甘也消散了。
萨满看着这些年轻鲜活的孩子玩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凛,你的阏氏现在有孕,很脆弱,以后不要那么冒失了。”
拓跋凛的笑容收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萨满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其其格的。”
随后萨满望着安今纤细的身子,细心叮嘱,“你和孩子现在都很健康,不过我们胡人一向身形高大,这孩子要随凛的话,你生产时可能会吃些苦头,日后你每天到祭坛下祈福一刻钟吧,天神会庇佑你和孩子的。”
安今颔首,“我知道了,萨满。”
这下拓跋凛面上笑意彻底消失,握着安今的手微紧。
直到两人回到自己的毡包时,他还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半点瞧不出他之前还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安今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凛,你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我……”拓跋凛握着她的手,向来无所畏惧的面上多了几分彷徨和不安,“我害怕,我见过很多在搬迁路上出事的产妇和孩子。”
迁徙的路上很艰苦,月份大的孕妇跟着部队走,很容易早产,然而大多只能在路上搭建一个简易的棚子。
即便安全生了孩子,在冬季降生的新生儿也是很难存活下去的。
安今柔声安抚,“放心吧,这个孩子来得时间很好,她会出生在夏季。”
她用手指扯着他的嘴角上扬,笑盈盈道:“好了,不要不开心了,要不然孩子还以为你这个阿耶不喜欢她呢?”
“没有不喜欢。”
拓跋凛俯身,虔诚地吻了一下她尚且平坦的小腹,郑重道:“其其格和孩子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我会倾尽一切保护你和孩子的。”
安今相信他,在原剧情里,但凡拓跋凛还活着,原剧情的悲剧也不会发生。
周王和周太后以为杀了他就洗清了琼华的污点,却不知道他们也斩断了两族和平的纽带。
所以后来他们的女儿带着胡人攻入镐京,他们也为自己的错误决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或许一切都是因果。
由于安今怀孕了,拓跋凛没有再去游猎,而是经常陪着她。
然后两人一起去祭坛,为他们的孩子祈福。
巨大的青铜鼎立在那里,里面燃烧的松柏枝向天空飘起缕缕烟雾,挂着的经幡随风飘动。
拓跋凛跪在下面,仰头望着天空,双手合十,“天神在上,愿你庇佑我的阏氏平安生子。”
六岁的干旱年让他失去了家,二十岁秋季,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为自己重新组建了一个家。
所以请让他得来不易的幸福延续下去吧,如果必须有意外,那请将一切痛苦转移到他身上。
安今望着他虔诚的侧颜,同样望向了碧空如洗的天空。
或许并非他们族人,她的信仰并不纯粹。
但真有神灵,她希望天神能庇佑他们的女儿,这一世能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
有了孩子,安今也不能再骑马,也不能再陪着拓跋凛东跑西跑,而他便会拉着她的手在草原上闲逛。
路过外围中原人的毡包时,他们总是会热情地用中原话和她打招呼。
他们虽然在部落生活,但是还是穿着自己原来的服饰。
而安今为了证明自己之前说的自幼在部落长大,一直都是胡人女子的打扮。
不过因为安今和他们一样的长相,熟悉的语言,还是她劝说他们留在部落,他们都很感恩她,始终把她当作同族。
他们最初融入部落很困难,虽然不会被针对,但也免不了被排挤,再加上语言不通,平时遇到了问题,都会去找安今帮忙。
在安今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会帮他们。
得知安今怀孕后,他们还特意从商人那换了些红糖和鸡蛋。
这些来逃战乱的灾民,原本也都是被占了田地的贫农,在他们眼里怀孕了就是要吃这些东西。
安今接受了他们的好意,笑着和他们一一道谢。
看到这些灾民基本在部落安顿下来,安今彷佛能看到未来民族融合的大趋势,也突然有种想教部落的孩子中原话的想法。
如果语言能共通,说不定能加快民族融合的趋势。
安今又看了一眼在草原上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心里愈发热切,“凛,你说我教部落的孩子读书写字和中原话,可以吗?”
现在想想,在原剧情里攻入镐京无恶不作的胡人,应该就是这批孩子。
如果她现在能早早的给他们灌输正确的观念和一些中原文化,他们应该也不会像原剧情那样为非作歹,甚至是吃人了。
拓跋凛眼睛一亮,十分支持她的想法。
他现在还记得最初在商人换笔墨时,那人一脸轻视说你们胡人还会写字的嘴脸。
可他没办法反驳,因为他们确实不会写。
部落里对孩子的一向是能活着就行了,对教育并不重视,只是偶尔到博学的萨满里那学一点东西,不过能耐心去学的孩子还是少数。
之后两人又去问了萨满的意见,萨满知道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只叮嘱了安今不能叫孩子们忘记自己风俗文化。
这个是当然的。
文化融合不是文化消灭,安今也希望部落古老的风俗文化能一直传承下去。
就这样,安今在草原上开启了学堂。
胡人孩子每天除了骑马放牛玩闹,现在还要上学了。
小孩子的天性总是贪玩好学的,耐不下心思来学,但对于温柔漂亮的阏氏他们还是很喜欢的。
安今为了调动他们的学习兴趣,经常会说一些中原的一些趣事。
她会讲故事的事在孩子间传开,来听课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在毡包里都站不下,安今就把课堂搬到了草原上。
她坐在草地上,一群孩子围着她,皆是捧着脸,满脸期待的样子。
里面有不少熟面孔,是曾经跟着安今一起萨满在的毡包里面学习的那些孩子。
“阏氏,阏氏,今天讲什么故事啊?”
一个只有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跪在她脚边,抬着红彤彤的小脸问道。
安今笑着将她揽在怀里,“讲个治水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天下洪水泛滥……”
孩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连一向最调皮的那个都屏住了呼吸。
安今通过大禹治水的故事教他们责任和担当,
又讲了孔融让梨教他们谦让,最后讲了凿壁偷光,激励孩子们即便在艰苦的环境下也要好好学习。
她一讲直接讲到了散学,大一点的孩子意犹未尽,而她怀里最年幼的小托娅都睡着了。
安今小心翼翼将小托娅抱给她的哥哥,教他带她回家。
等孩子们走后,安今转身就撞进了一双淡碧色眸子里。
他站在不远处,含笑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凛。”
安今走过去,见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拓跋凛失笑,俯身在她面上亲了一口,“只是突然感觉我们未来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
“为什么?”安今歪头道。
“因为她有一个很好很好的阿母。”
他的童年太过短暂,拓跋凛已经忘记了自己阿母的模样,只依稀记得她抚在他头顶时的温度。
方才其其格抱着小托娅那一幕,无比契合幼年的他对阿母的想象。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阿母就是这般温柔。
安今眸光柔和了下来,牵起他的手,“那还不够,你这个阿耶也要很好很好,孩子会幸福。”
“那当然,我会打很多很多猎物,教她骑马,拉弓打猎。”
说到这里,拓跋凛眼里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接下来,安今每天都会分出些时间给孩子们上课。
这日安今正在毡包里挑选从商人那里换来给孩子们启蒙的书籍,一个中年女子拉着女儿哭天抢地的闯了进来。
“阏氏,你可要为我女儿做主啊,她被人欺负了,都怀孕四个月了,要不是我发现她肚子大了,这死丫头还想瞒我呢。”
安今顿时放下了手里的书籍。
这对母女她记得,是当时一起逃难的刘氏一家人,小女儿刘杏才及笄不久,生得清秀,脸上抹了灰,才平安逃到了边境北地。
她定眼望去,刘杏就跟着她母亲后面,头都不敢抬,宽松的襦裙都掩盖不住肚子上凸起的弧度。
安今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走过去拉住杏儿的手,尽量柔声道:“杏儿不要怕,这孩子是谁的?要是你真的被欺负了,我会为你做主的。”
刘杏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温柔美丽的阏氏,眼里的情绪极为复杂,有愧疚、还有些不安。
她面上满是纠结,半响才支支吾吾开口道:“是王的。”
第180章 第180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闻言安今足足愣了几秒,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两人一直在一起,她一点都没有发现拓跋凛有什么异样。
而且他一直是喜怒浮于表面的性子,若是真的不小心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也早该看出来了。
她慢慢放开了拉着刘杏的手,“你为什么说这个孩子是王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刘杏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是在四个月前一次篝火晚会后,他把我拖到了草丛里……”
像她们中原人是不参与部落的篝火晚会的,但也是会到现场帮忙,做的一些烤肉的活计。
当时篝火渐渐熄灭,大家陆续离开,而她正在打扫场地,突然一双手将她拖入了不远处的草丛里,接下来的事,她根本不敢回忆。
马春花恨铁不成钢的拧了一下女儿的胳膊,“你这死丫头,张嘴是干什么的,你不会拒绝吗?”
母亲的责怪,让刘杏压抑了四个月的心彻底崩溃,“他是王,我不敢啊。”
她害怕她的反抗会换来驱逐,害怕他们一家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安身之地。
她知道是阏氏接纳了他们,他们才能到部落里安顿了下来。
她也知道阏氏和王的感情很好,哪怕第二日满身伤痕,她也不敢和任何人说,害怕因为自己,毁了阏氏现在安稳幸福的日子。
她都已经打算自己硬生生地咽下了这个苦果。
可是她没想到她竟会怀孕。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她这几个月来反复问自己。
她不想破坏了王和阏氏之间的感情,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等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瞒不住了,才崩溃地向母亲坦白,然后就被拉到了这里。
看到阏氏后,她还是忍不住羞愧,自厌。
哪怕她是被迫的,对于阏氏而言,也算是恩将仇报了。
或许阏氏在心里懊悔自己引狼入室吧。
“你这还没嫁人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马春花虽是说着女儿,眼神还往安今那瞥。
她女儿都这样了,她必须得给女儿讨个名分来。
如果女儿真的跟了这个胡人的王,倒也是个好去处。
安今能听懂马春花的言外之意,但见刘杏崩溃大哭的样子,更倾向于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而非是两人故意设局。
她轻叹,给刘杏递了一方手帕,尽量委婉轻柔,不带任何质问和攻击道:“你是怎么笃定那人是凛的,你看清他的脸了?”
安今虽然不能具体地记得四个月前某一个晚上,拓跋凛到底做了什么,但总觉得他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我没有看清,当时很黑。”
刘杏神情恍惚,“不过他自己亲口说的,他是王。”
安今听到这里,基本已经可以判断,她是被不知道哪个混蛋给骗了,但自己要是跟她那么说的话,恐怕她会不信……
安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介于少年和男子之间清朗的嗓音陡然响起。
“其其格。”
拓跋凛兴高采烈地采花回来,一掀开帘子,发现家里还有生面孔,心里不免疑惑。
或许因为自己的妻子怀孕了,他对这方面也很敏锐,一下子就注意到那个差不多怀孕三四个月的女孩。
不过他也没在意,还以为又是来找其其格寻求帮助的中原人。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目光扫过时,对方的身形猛地抖了一下。
“凛,你回来的正好。”
安今还是绝对有必要叫当事人对峙一下,她将刘杏拉过来,“杏儿,你仔细辨认一下那晚真是凛吗?”
之后她对拓跋凛道:“她说她怀的孩子是你的。”
拓跋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龟裂,“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她!”
刘杏马春花才来部落大半年,又没有系统地学过胡语,只能听懂一点点,作为日常交流的话。
看到他这副着急的样子,都以为是不想承认这个孩子。
拓跋凛拉着安今的袖子,焦急解释,生怕她误会伤心,“其其格,你相信我,我向天神发誓,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若说之前安今还是得有一两分害怕刘杏说得是真的,但见拓跋凛这副样子,也算是彻底放心了下来。
安今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先别慌。
随后对刘杏道:“王说四个月前欺负你的不是他,你再仔细想一想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刘杏脸色苍白,怎么可能不是王呢?那又是谁?
她死死盯着他的身形,之前她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这个胡人的首领,事情发生后,也只想着躲开他。
现在仔细一瞧,绝望的发现两人好像确实有些不同。
王好像更高一些,也更健硕一些。
刘杏迷茫害怕的同时,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庆幸。
不是王就好,不是王就好,她没有破坏阏氏和王之间的感情。
马春花倒是有些急了,“怎么可能不是王的?”
在她眼里,女儿嫁给王,自然是比其他胡人要好。
而且她可是知道的,这胡人不分妻妾,她的女儿这肚子还比阏氏大了几个月呢,这可是王的头一个孩子。
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们。
“娘,我们走吧,真的不是王。”
原本见她们执意攀扯他,拓跋凛眸光发冷,听到这话才稍稍缓和。
安今拦住了她,“杏儿,你既然是在部落出的事,我们自然要给你个交代的。”
“凛,把部落里的男子都召集到祭坛吧,我们必须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拓跋凛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好。”
他也想知道,是谁敢冒充他的名义搞出了这样的事。
等拓跋凛去召集族人了,安今又用中原话把两人的打算说了出来。
马春花本不想这样兴师动众,怕影响女儿的名声,但是想到女儿都这样了,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先找到那个男人负责。
“杏儿,你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如果到时没人承任的话,还是需要你去指认,不过你也不要害怕,做错事的不是你。”
安今知道等会叫刘杏儿当众指认那种事,可能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可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刘杏眼里的泪意又涌了出来,翕动的唇瓣发出了破碎的声音,“谢谢你,阏氏。”
发生了这样的事,连她的母亲都在怪她,只有阏氏告诉她,说不是她的错。
明明是她闹出来那么大的笑话,甚至还荒唐地说这个孩子是王的,阏氏不仅没有心生芥蒂,到现在还在为她着想。
等安今带着安抚好的刘杏到祭坛时。
拓跋凛站在祭坛上,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人,“四个月前的篝火晚会,是谁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还不负责,给我自己站出来。”
“不是我啊,我早早就回去了。”
“也不是我。”
这种事就算发生在他们草原,也是非常无耻下流的行为,大家纷纷否认。
而在人群里显得略微有些瘦小的图门,见到大着肚子的刘杏,面上闪过些心虚,但更多的是喜意。
那日他喝醉了,才干了糊涂事,清醒后他害怕惩罚就偷偷溜走了。
他也笃定中原女子面皮薄,不敢声张,只想当这事没发生过。
而现在败露了也没啥。
虽然可能会被王训斥几句,但还能白得个媳妇孩子,怎么都不算太亏。
他清了清嗓音道:“是我,我当时有些喝醉了……”
言语之中,不仅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像是出列领什么荣誉勋章似的。
刘杏看到这个男人顿时脸色苍白如纸。
见找到人了,拓跋凛的一腔怒意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走下来,攥着他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
“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会误会这个孩子是我的?喝醉了就认不清自己是谁了吗?”
他要真的喜欢人家女孩不会去追求吗,怎么能强迫呢?还用他的名义。
一想到这,拓跋凛心里只觉像是吞了苍蝇般的恶心,想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而且其其格还怀着孕呢,要是误会伤心了怎么办?
众目睽睽之下,图门一张脸涨得通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草原上的姑娘一向喜欢魁梧健硕的男子,他这种是最不讨喜的,都到二十多了也没有姑娘愿意跟他。
他不由把注意打到部落里那些逃难来的中原女子。
胡人男子大多都喜欢中原柔美的女子,但是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中原女子是不会接受胡人男子的。
嫁给部落男子的,要么就是没有家人了,要么就是寡妇,像刘杏这样跟着家人一起过来的,是绝对不会接受胡人男子的。
接连被拒了几次好意,他不免恼怒,再加上那晚喝了一点酒,见到刘杏一个人在收拾残局,不由歹心一起,就像人拖到了深草里。
因为当时她挣扎的厉害,他险些都控制不住她了,心里也有虚荣心,谎称他自己是王。
然后她果然就不挣扎了。
不过这些图门哪敢承认,张口就来,“这我哪知道,指不定是她看不上我,想攀附我们英明神武的王。”
闻言刘杏气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图门试图揭过这件事,对刘杏道:“既然怀了我的娃,那就跟我回去吧,我打猎的本领也不错,能养得起你们娘俩。”
听到这种言论,安今心里不由也一阵恶心,“凛,部落那么多女子,不能助长他这种风气。”
拓跋凛自然也知道这件事的恶劣程度,也打算严惩这件事。
他一脚揣在图门的腿弯,让他跪在祭坛下,“你做出那种令人不齿的事,今日在天神见证下,受五十下鞭刑才能赎罪。”
图门脸色突变,连连求饶,“王,放过我吧,我没打算不负责。”
随后又对刘杏道:“快帮我求求情啊,我要是被打废了,怎么养你们娘俩。”
安今凛声道:“即便有受害者的原谅,也不能减轻你的罪行。”
“况且她也不一定会原谅你。”
安今望向身旁六神无主的刘杏,“他会受到惩罚的,但之后的事也需要考虑,杏儿,你要嫁给他吗?”
这个世道,不管在草原上还是中原,都是对女子比较苛刻的,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数只能捏着鼻子嫁了。
可安今还是想问一下。
马春花也看不上这种女婿,可只能拍着大腿,“不嫁给他还能咋办?”
安今充耳未闻,只握住杏儿颤抖的手,“杏儿,你不要害怕,你只管告诉我,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你若不愿意,我保证他不会再骚扰你,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在部落里安安稳稳地继续生活下去。”
感受手上温柔的力量,刘杏没再发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安今的手。
她眼里流着泪水,但是语气却无比的坚定,“我不愿意,阏氏,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安今尊重她的任何选择,但是还是会把利弊放在她面前,“这个孩子已经四个月大了,如果强行打掉会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你自己考虑清楚。”
刘杏疯狂摇头,眼泪愈发汹涌,“我不要它。”
她是被强迫的,她凭什么要嫁给那个无赖,凭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
如此安今倒是放心了,带着她去萨满的毡包。
见她们离开的身影,图门突然升起一股恐慌,“王,刘杏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还怀着我的孩子,阏氏要带她去哪?”
拓跋凛现在倒是能听懂一点中原话了,拿着腰间的马鞭抽了图门一下,“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人家不要也是你咎由自取。”
“好好赎你的罪,人家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要是被我发现你再骚扰她们一家,我会将你驱逐部落。”
拓跋凛叫了两个人压着图门,自己亲自施刑,还让部落里的所有男人观刑。
想到其其格自己还怀着孕就要处理这些糟心事,他下手一点不带心慈手软的。
最后图门被打的奄奄一息,拓跋凛对着众人道:“不管是我们草原上的姑娘,还是收容在部落的中原姑娘,你们若心仪,大可以去追求,如果像他这种强迫,也是这般下场。”
“若再以喝醉了之类的话推诿,罪加一等。”
怕有什么忌讳,刘杏对安今再三表达了感谢后,选择自己去萨满那领了堕胎药。
对于今天的事,安今很意外刘杏在这个时代下,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晚间在编写游记时,不免将此事也记录了下来。
她隐去了受害者姓名经过,只书写了迫害者的罪行和惩罚,从而警戒姑娘们若是遇到类似的事,都可以自己大胆选择。
不幸只是一时的,不要因此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后来这本游记不仅记载了北地部落的人文地理、民族风俗,还体现了氏族原始的习惯法,成为后世研究民族文化的重要典籍。
刘杏修养了许久,安今怕她再被图门骚扰,便经常去看望她,一来二去两人相熟了许多。
偶然得知她略认得几个字后,安今就让她和胡人的孩子一起上课。
刘杏儿学得很认真,看安今的眼神也愈发崇敬。
“阏氏,你真的是在部落长大的吗?我觉得你比我们之前村里的秀才懂得还多。”
安今动作微顿,这点她好像确实无法解释,只是道:“因为我们有个博学的萨满。”
好在刘杏也没再问。
日子一点点过去,很快又到了寒冷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