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90(1 / 2)

第181章 第181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万里草原变成了雪原,他们部落靠着的河流也结成了厚厚的冰。

等安今度过最危险的头三个月,胎像坐稳后,部落又开始了搬迁。

安今现在不能骑马,而是跟着孩子们一起骑在温驯的驯鹿上,浑身裹得格外严实,脖子缠着貂尾围脖,头上带着毛毡帽,帽子边缘还垂着柔软的绒毛。

驯鹿身上也披着厚实的虎皮,正是他们在桦树林遇到的那只。

驯鹿虽然走得速度不快,但是寒风刮过来还是像针扎一般刺痛。

好在安今的装备抵御了大部分寒冷,她手上都戴着手套,现在的手套并不像现代做的那般精细灵活,而是非常的粗糙,只能让她虚虚握住鹿角,平稳身形。

之前中原来的灾民大多数都不会骑马,也是骑着驯鹿跟在她后面。

在刘杏的事之前,一些中原女孩多多少少都受到了部落里胡人的骚扰,在图门得到惨痛的惩罚后,她们的处境都好了许多。

她们也都知道,她们能在部落安稳待下去,是因为她们有一个同为中原人的阏氏。

所以不管在部落的篝火晚会上,还是迁徙路上,只要是安今出现的地方,她们都下意识地围在安今身边,好像这样自己就能安全几分。

长长的队伍在雪原上留下来蜿蜒的痕迹。除却寒风声,鹿角上的铜铃声,队伍里偶尔还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声。

“爹……”

中原人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北地的寒冷,搬迁的路上都很不好受,有些年迈的老人甚至撑不过这个冬天。

部落前行的脚步,不会因任何逝去的生命而停留。

多停留一会就多一份危险。

他们生在草原,吃在草原,讲究天葬,不会刻意处理尸首,认为□□回归自然,等来年开春被飞禽鸟兽食用,这样灵魂就会得以转世。

而一向信奉入土为安的中原人无法接受这种理念,他们明明逃避了战乱,躲避了饥荒,没想到却死在了北地的寒冬,不由悲从中来,低声哭泣为亲人哀悼。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队伍停了下来,大家开始分工行动,一部分开始搭简易帐子,一部分点起篝火,准备晚上的食物。

安今没有参与大家篝火晚会,她现在有孕在身,不免觉得有些精力不济,在哈雅帮她搭好帐子时,她就先进帐休息了。

她这边刚铺好狍皮褥子,那边原本在队伍最前方领头的拓跋凛就来找她了。

他掀开帘子,冲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几条鱼,淡碧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其其格,我们今天吃烤鱼。”

外面很冷,他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哈气,等走近,安今甚至能看到他长睫下结着细碎的冰晶。

安今微微抬手,冰霜在指尖融化,“河都冻住了,哪来的鱼?”

轻柔的触碰让拓跋凛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反正不是我卧在冰上,它自己跳出来的。”

安今怔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

她在路上为了哄孩子们讲的卧冰求鲤的故事,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知道了。

安今拉起他的手检查,果然关节处一片通红,还隐隐泛着血渍。

她微微蹙眉道:“下次不要去了,还有这么多牛羊肉,又不是实在没有吃的,何必受这个罪?”

拓跋凛收回手,“我没事,正好给其其格换了口味。”

说完他就兴致冲冲地跑到外面烤鱼了,然后细心地剔去了鱼刺,才带进来喂给安今。

牛羊肉吃多了,陡然吃到鲜美的鱼,安今胃口也好了许多。

晚间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帐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安今坐在床上,拓跋凛跪坐她身侧,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肚子,抬眼望着她,“孩子还乖不乖?其其格在路上会不会很难受?”

今年比起往年来说,并不算太冷,却是拓跋凛最担心的一个冬日。

安今眸光温柔,摇头,“不用为我们担心,我和孩子都很好。”

在部落里这一年多经常外出跑马,安今现在的身体也比原先好了许多。

即便有孕了,她也没有丝毫不适应,反而她还吃胖了些。

拓跋凛稍稍安心,但看到她眼底的疲色,不由闷声问道:“其其格,若是在你们中原,你是不是就不用像这样辛苦的跑来跑去了。”

部落里的那些中原人都很不适应他们部落的搬迁,一路上他听到了太多压抑的哭声,也见了很多张害怕恐惧的面容。

他能打很多的猎物,能破开冰层捕鱼,能找到宜居的草场,但是他也会忍不住想,其其格要是在中原就不会需要这些了。

安今摸了摸他低垂的脑袋,声音轻柔,“中原现在也很乱,为了争夺地盘战争四起,而北地虽然寒冷,但大家有果腹的食物,能围着篝火跳舞,这样已经很好了。”

“要不然部落里也不会逃来这么多中原人了,他们也不会选择在这里留下。”

安今慢慢捧起他的脸,对上他的眸子,认真道:“还有,凛,你要相信你的孩子,她没那么脆弱,她会很坚强的。”

拓跋凛神色动容,一下子抱紧了她,“好。”

北地的冬天漫长寒冷,但是总会有过去的时候。

寒冬过去,部落的生存危机解除,安今的草原课堂重新开启。

然而等她月份大了,她就把一部分教学任务转交了刘杏。

刘杏现在一边负责教中原人胡语,帮他们更好的融入部落的生活,一边又教着胡人孩子们中原的文字和语言。

而安今跟着哈雅学着做了许多孩子的小衣,等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

到孕晚期,安今的胎动愈发明显。

每次拓跋凛伸手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存在,都忍不住雀跃心喜。

“她一定是个很活泼的孩子。”拓跋凛笃定道。

“其其格,你说她会喜欢和我一起骑马打猎吗?”

安今月份大了就愈发不爱动,专心编写着她的游记,耳边听到他的碎碎念,不由回道:“会的,到时候你要好好教她。”

在原剧情里小反派就很不喜欢宫里的繁文缛节,她喜欢去皇家猎场围猎,当然这也成为了镐京中人攻击嘲讽她的一点,说她粗俗,野性未消。

闻言拓跋凛愈发开心,“好,其其格教她读书写字,我教她骑马打猎,她一定会是草原上最优秀的孩子。”

北地的夏天并不炎热,而今年却不同寻常。

草原在烈日炙烤下慢慢变得枯黄,这时大家才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降雨了,甚至河流的水位也在不断下降。

牛羊无精打采地啃食着稀疏的枯草,日渐消瘦。

大家都知道这是干旱年的先兆,心里不免有些焦虑。

而拓跋凛也是十分恐慌,没有人比他更害怕干旱。

他很害怕,害怕这是上天要夺走他一切的预兆。

安今能明显感觉到拓跋凛的不安和恐惧,这次的干旱并不严重,几乎是在他们孩子出生的差不多时候,就会降下一场雨,到时草原会重新恢复生机。

不过只是言语的安慰对于拓跋凛并没有什么用。

很明显,他六岁那年的干旱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拓跋凛几乎每天都会去打猎,将所有的猎物都献给天神。

而萨满也是一次次开启祭坛,祈求天神降下甘霖。

安今发动那天,草原上的天色很阴沉。

因为她即将临产,拓跋凛没有去打猎,一直都在陪着她。

安今羊水破的时候,他也是最快发现她的异样,迅速地把她抱到了早就搭建好的产房。

阵痛刚刚传来,就被系统屏蔽了大半,故此安今此时的意识倒还清醒,也能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手颤抖地厉害。

“其其格,你不要害怕。”

那边哈雅也急急忙忙地将萨满带了过来,“王,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

按照草原的规矩,男人是不能进产房,而胡人女子一般也很忌讳帮别人助产,据说这样会使自己丈夫早死。

不过哈雅本就是个寡妇,况且王和阏氏对她恩重如山,她完全不在乎这个。

拓跋凛也是不管不顾,拉着安今的手,眼里闪了些泪光,“我不走,我要陪在其其格身边。”

“没事,凛想留在这就留吧。”萨满开口道。

然后她将供奉在祭坛上的一段经幡盖在安今的产被上,“孩子,不要害怕,天神会庇佑你的。”

哈雅是有过生产经验的,安抚安今的同时,教她怎么用力。

安今在孕期调养很好,再加上这具身体本就十分健康,所以生产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很快,婴儿的哭声就在产房里响起。

哈雅笑着用布将刚出生孩子裹好,“恭喜王和阏氏,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拓跋凛只关切地看着安今,“其其格,你怎么了?”

安今耳鬓间发丝有些汗湿,虚弱地笑了笑,“凛,我没事。”

产房几人不知道的是随着孩子的一声啼哭,草原上空积郁雨云开始撕裂,雨丝穿透蒸腾的地气,滴落在干枯的草场。

豆大的雨点砸在毡包上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胡人纷纷从毡包里出来,见到外头果然是下雨了,他们顿时欣喜若狂,跪在草地上,伸手捧着雨水。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萨满听到雨声和外面的欢呼声,惊讶不已。

她望向了刚出生就不同凡响的孩子,叹道:“这个孩子为部落带来了甘霖,在未来她或许能带着我们部落走向另一个巅峰。”

其其格平安生产了,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外头也下雨了,干旱不会再发生。

接二连三的喜讯几乎冲昏了拓跋凛的头脑,整个人反应都十分僵硬,之后不由拉着安今的手,喜极而泣。

外面的胡人知道是小公主为他们带来了这场雨后,他们一起在雨中跳舞,庆祝这个为他们部落带来了希望和好运的孩子降生。

第182章 第182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镐京。

琼元正眉头紧蹙看着前方传来的战报,忽然一阵心悸,他捂住胸口软倒在座椅上。

“元儿,你怎么了?”周太后微惊。

她上前几步,想扶起皇儿唤太医。

而琼元拉住周太后的袖子,惊慌道:“母后,好像是琼华出事了,我感应到了,一定是琼华出事了。”

提到她那不知所踪的女儿,周太后的眼眶也慢慢红了。

她这两个孩子是双生子,从小到大,他们之间一个受伤,另一个都会有感应,所以感情也格外深厚。

可一个孩子已经生死不明了,周太后只能安抚现在这个,“华儿是不可能突然消失的,既然不是被魏国掳了,那必然是齐国使了手段,只要大周一统,我们总能找到她。”

胸口的闷痛只持续了一会,琼元神情恍惚,“真的吗?”——

草原的这场雨持续了三天,河流水域上涨,干枯的草原充满焕发了生机。

大雨归后,部落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这也是为她举办的命名仪式。

月色朦胧,拓跋凛意气风发,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抱着孩子慢慢走到火塘。

安今穿着正式的胡裙,额间带着松石额饰,火光照亮她精致柔美的眉眼。

虽说是刚生产完没多久,不过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奶,安今倒也不用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起来喂奶,神情不仅没有丝毫憔悴,反而透着一股温婉。

胡人齐声唤道:“王,阏氏。”

原本乖乖窝在阿耶臂弯的孩子,像是被吵醒似的,睁开了眸子。

她小小的一团,肌肤粉嫩,那双碧色眼眸半睁半闭,像是藏着两汪揉碎的春日湖水。

一人惊呼道:“你们看,小公主的眼睛。”

几天时间,孩子就长得白白嫩嫩了,她的肤色和五官更像安今些,却遗传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眸子。

“小公主一定能继承王的神力,延续部落的荣光。”

拓跋凛看着身侧的妻子,又低眸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心口像是被填满了般涨涨的。

之前在感受到一次次胎动时,他对这个孩子还没有太多真切的感受,而在见证她的第一声哭泣、第一次睁眼,从刚出生时他碰都不敢碰这个脆弱的孩子,到熟练地给温奶换尿布。

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是他和其其格的孩子。

拓跋凛抱着孩子,目光炯炯,“这个孩子,她不是公主,是我们部落的王女,也是草原下一个的王。”

他和其其格或许可能还会其他孩子,可再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一样满足了他的全部期盼。

虽然部落从未有过女首领,但没有一个人不服,皆是振臂欢呼。

听着大家的欢呼声,安今眉眼柔和,指尖抚过女儿柔绒绒的胎发。

她有着和她父亲一样的眸子,在中原被认为是异族的标志,在他们草原却是王的象征。

安今没想到女儿的出生如此巧合的赶上了这场雨,还叫大家以为这场雨水是她带来。

不过如此也好,想必以后部落的人也能更信服她。

她也希望这一世的女儿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热烈的长大,和他父亲一样,成为草原上的苍鹰。

在这场命名仪式上,安今和拓跋凛给女儿起名为拓跋明珂,但是草原上的人更喜欢叫她阿如拉,在胡语中意为“神圣的祝福”,象征着被上天庇佑的幸运。

之后小明珂收到了不少大家送来的礼物,部落里的中原人也送来了用红绳编织的平安结。

安今将女儿放到床上,给她的右手戴上萨满送的刻有部落图腾的银镯,左手戴着中原人送的平安结。

然后又亲了亲女儿软乎乎的面颊,希望她在未来能处理好两族的关系,不会再引起胡汉之争。

她俯身时,辫子垂落,小明珂无意识地抓出了她的辫子,越握越紧。

“哎呀,阿如拉不要抓阿母的辫子。”

一旁正温奶的拓跋凛看到这一幕,连忙把安今的辫子从女儿手里解救出来。

安今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小调皮鬼。”

小明珂有没有继承她父亲的神力,安今不知道,但她的力气确实比普通孩子大些。

安今将女儿哄睡后,把她放在摇篮里,身后就突然贴上了一副炙热的身体。

他双手揽住安今的腰,脸埋在安今的颈间,像是小狗一样蹭来蹭去。

安今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怎么了凛?”

拓跋凛扭过头来,在安今唇边偷亲了一口,笑得明媚,毫无阴霾,“其其格,我感觉自己好幸福,你和阿如拉都是是天神赐予我的最大的礼物。”

安今笑了笑,说不定还真是天神的功劳,谁叫他偏偏那个时候闯进了中原领域的山洞。

如果没有他,原身的命运也该大不相同了。

由于哈雅也要照顾自己年幼的孩子,并不能时时来,照顾小明珂的任务也就落在了拓跋凛的头上。

他现在连打猎都不去了,每天陪伴着妻女,照顾孩子也愈发得心应手。

他每次清晨给女儿擦脸,有些粗粝的指腹擦过小明珂娇嫩的脸颊时,小明珂就会咯咯笑起来。

然后安今被女儿吵醒,小明珂就会挥舞着小手想钻到她的怀里。

拓跋凛拿着帕子,不满道:“阿如拉更喜欢其其格。”

安今见到一副伤心吃醋的样子,眉眼含笑,正欲安慰他,结果他就笑呵呵地俯身下来,在她面颊亲了一口,“我也最喜欢其其格。”

瞧他没个正行,安今不由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还在襁褓里的小明珂不喜欢呆在帐子里,总是会哭闹,哄都哄不好的那种,两人就会抱着她到草原上看蓝天白云,看牛羊吃草。

甚至拓跋凛有时还会抱着女儿去骑马,吹起口哨呼唤赛罕跟在他们身后,每次这个时候小明珂就会笑得特别开心。

冬天搬迁路上,安今带着女儿骑在驯鹿上,小明珂像是袋鼠一样,裹在她披着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双清透圆润的碧色眸子。

即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也很少哭闹,只是好奇地望四周看。

她这副可爱乖巧的模样,叫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去逗她。

队伍休整时,小明珂坐在安今腿上,大家总是围着她身边跳舞,要么就是敲着羊皮鼓为她歌唱。

这也是部落里第一次在搬迁路上,没有压抑和绝望,而是一路欢声笑语。

又是一年春天,积雪融化,滋润了草原。

现在小明珂也快三岁了,也愈发调皮。

安今见外面天气好,本想带着孩子在草原上多练习走路和跑步,小明珂非要骑在小羊身上。

她穿着驼色的小皮袄,乌亮的发丝被串着红珠的绳子编成三条小辫,嘴角还留着晶莹的口水,看着格外可爱,“阿母,羊……”

安今给她擦了擦口水,柔声和她商量道:“玩够了就下来吧。”

小羊虽然不高,也温顺,但安今也不可能放心女儿一个人在上面带着,只能在一旁护着她。

小明珂耍赖似的瘫在小羊上,双手抱着羊肚,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再说什么。

零到三岁正是孩子语言学习能力快速发育的阶段,安今是中原话和胡语一起教的,所以小明珂说话也要比寻常孩子要慢上一些。

现在快三岁了,也只会喊阿母阿耶,和一些简单的字词,还不太能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见女儿不愿下来,安今只能宠溺又无奈地陪着她。

没过一会,安今就注意到前方一群人朝她走来,都是之前逃到的部落里的中原人,刘杏也在里面,她被自己母亲马春花拉着,神色还有些不忿。

安今见到那么多人中原人一起来找她,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恶行的事件。

等他们走近,安今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些中原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

安今心里不由更加疑惑。

刘杏摔开母亲的手,愤愤道:“阏氏,他们忘恩负义,听说那些商人说外面的战事已经停了,就都想着重新回到中原。”

几人被说得面色有些羞愧。

马春花心里暗骂这孩子死心眼,要是能离开肯定是要离开的啊。

她女儿年纪也不大,离开了部落,没有人知道她没了清白还堕过胎,说不定还得能再找个好人家。

闻言安今怔了一下,也知道应该是大周统一了。

她温声道:“谈不上什么忘恩负义,虽然部落给了你们居所和食物,但是你们也为部落提供了劳动,这里离中原并不远,如果你们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中原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能那么轻易的离开。

虽然他们在部落也还算安稳,但在异族之中总是让他们觉得心里没有根儿。

再加上听到了商人们说,现在大周已经统一了,还打算重新给百姓们分地。

他们本就认同自己是周民,如今天下安定,他们肯定更想回去,除了无依无靠,已经嫁给了部落男人的女人,没有人不想离开的。

他们甚至想过,要是部落不放人,就算是逃跑也要回去。

可如今阏氏那么好说话,反而叫他们无比羞愧,不由再三向安今表示感谢。

刘杏面色纠结,有些不愿离开,阏氏帮了她那边多,还教她读书写字,可她并没有帮上太多忙就要走了,让她觉得自己愧对了阏氏的栽培。

但是她的家人执意要走,她也不可能一个人留在这。

安今看懂了杏儿的纠结,冲她笑了下,“杏儿,你跟着家人们回去吧,或许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的游记历经四年终于编纂好了,被她取名为《胡帐尘烟录》。

在他们临行前,安今抱着小明珂去送了他们一程,把这本游记交给了刘杏,表示希望她能把这本游记带到中原的书肆。

刘杏像是接过什么神圣的使命,郑重道:“阏氏放心,我一定会的。”

“再见了,阏氏。”

她又亲了亲小明珂的脸,轻声道:“再见了,可爱的阿如拉。”

小明珂眨了眨碧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她现在还小,并不清楚什么是分别。

安今笑着拉着女儿的小手,朝她挥了挥手做告别。

部落里这些中原人的离开,并没有部落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与中原人交换货物的任务又重新回到了胡人自己手里,不过有了那些中原人的经验,他们已经不会轻易被商人坑骗了。

而在小明珂刚过完三岁生辰,部落发生了一件大事。

经常去和商人换货的族人都失踪了。

第183章 第183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安今知道部落有人失踪后,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毕竟现在也正是原剧情陆沉舟带兵闯进草原,拓跋凛身死的节点。

她不由劝拓跋凛加强部落的巡逻。

拓跋凛也很重视这件事,禁止族人再去与商人接触,而他孤身骑马到了边境的山林,本想探查失踪的族人,却意外发现山林里驻扎了中原来的军队。

在很多年前,部落在冬季会骚扰周边村落时,中原偶尔也会派兵前来震慑他们。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去侵扰中原百姓了,但失踪的族人和这些人有关。

拓跋凛神情严肃,他不知道这些中原人意欲何为,但他必须提前防范,回去就召集了部落里所有的勇士。

他们都没有再去打猎,大部分驻守在毡包附近,守护着部落,小部分在草原四周巡逻。

接下来几天,那边都没有动静,像是在等什么。

那些失踪人的家人日日哭泣,为他们担忧,拓跋凛也不能放任族人不管,他正欲带着部落的勇士去和中原军队谈判。

这时最先失踪的人回来了。

他身上没有伤,是特意被放回来传话的,说如果他们想让其他族人回来,就要放了他们的琼华公主,不然中原的军队会踏平草原。

虽然平和了许多年,但是胡人骨子里都有好战的血气,闻言皆是无比气愤,“欺人太甚。”

“王,我们不怕打战,那些中原人真是太嚣张了,大不了就打,把我们的族人抢回来。”

部落里的人自然恼怒中原人的挑衅和嚣张,但也又有人疑惑。

“不过他们要的琼华公主是什么人,哪来的什么公主?”

“难民里还能有公主?再说他们不都已经回去了吗?”

琼华?

拓跋凛无意识地念出这两个字,顿时脸色煞白,转身往自己毡包的方向跑。

“王?”

大家都有些发懵,他们正火热朝天讨论要不要打,结果他们的王走了。

但也有人忽然想起来,王的阏氏好像也是个没有来历的中原人……

兽皮帘被掀起,悬挂着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

毡包里,小明珂软呼呼的小脸趴在安今胸前,安今轻轻地拍打着女儿的后背,哄着她睡午觉。

听到动静,原本小明珂阖上的眼睫颤了颤,安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过还好女儿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安今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将她放到床上。

“凛,你……”

安今本欲责怪罪魁祸首,回眸见到男人面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又顿住了。

“凛,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安今担忧道。

拓跋凛神情恍惚,猛地上前抱住了她,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髓里,开口却是沙哑的哽咽声,“中原派来了军队,他们抓了我们的族人,说是用他们的琼华公主来换。”

安今心里微怔,在几天前,她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这一世,她即便没有接触过大周的探子,大周的人还是找上门来了。

拓跋凛慢慢松开她,

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水光在他泓碧水般的眸子里碎成星光,瞧着人心疼。

“其其格,你是有家人的对吗,你不是被遗弃的?”

她不仅不是被遗弃的,还是大周尊贵的公主。

拓跋凛忽然想到最初其其格好像就不喜欢他,他给她食物,她还往他身上吐,来羞辱她。

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好像是他说他不会放她离开开始。

所以是从那时,她就认定自己无法离开草原了,才会留在他身边的吗?

拓跋凛神情崩溃,无法接受自己在其其格心里从一个拯救者变成了掠夺者的形象。

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总是在他最幸福的时候,给他开这样的玩笑。

安今望着他心碎的眸子,心脏也跟着揪痛了一下。

她轻轻捧起他的脸,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脸颊上,“凛,我是有家人的,但也确实被遗弃的。”

拓跋凛怔怔地望着她,他不明白。

安今温柔而坚定道:“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会被野兽吃掉,或许要被迫嫁给一个比我父亲还大的乱臣贼子,然后价值利用完,被悄无声息地杀掉。”

齐王狼子野心,只怕将琼华嫁过去,一旦诞下孩儿,齐国就会以正统之名,入主镐京,届时齐王不会留下琼华的性命。

而周太后和周王明知齐王图谋不轨,也只能答应和亲,想以此制衡魏国,换大周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但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分裂的大周存在,早晚一天,两国同盟破裂,也会向齐国举兵,到时最先死的也只会是琼华这个和亲公主。

不管怎么推演琼华的结局,都找不到任何生路。

“是你走进了那个山洞,让我有了可以选择的第三条路。”

安今娓娓道来,向他坦白中原的事,眼里浮现丝丝笑意,裹着绵密的柔光,“所以我之前说,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拓跋凛的眼睛一点点红了,恼怒那些人那么对她,心疼她之前的遭遇,也有对她缱绻告白的心动。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问出了自己最害怕的问题,“那你会回去吗?像那些中原人一样?”

安今没有瞒他,“会。”

她是不可能一直待在部落,她那个在镐京的王弟和母后不见到她是不会死心的,就算她能带着女儿在草原躲一辈子,她这个任务完成的也不会很好。

部落或许能在他们以及女儿的影响下,不再仇视中原人,但是中原对胡人轻视和偏见,依旧会让胡汉两族之间的矛盾越演愈烈,不知在未来哪个节点就会爆发。

她不能给女儿留下这个隐患。

而且中原还有很多地方喜欢圈养胡奴,这些问题都需要回到镐京解决。

得到这个答案,拓跋凛的眸光彻底黯淡了下来。

安今察觉到他的情绪,凑近他,亲在他的眼角,“凛,我回去只是看望亲人和处理一些事情,草原有你和我们的女儿,这里才是我的家。”

如果可以,安今甚至想带着女儿和他一起回镐京,但是草原离不开他这个王。

而她现在也不清楚周王和太后的态度,让他贸然进京恐怕会有危险——

山林那边,陆沉舟望着前方始终没有人出现的草场,等得不免焦急。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拔剑悬在一个面上黥有奴字的胡人,“说,你们的王帐到底在哪?”

大周刚刚统一,不宜再次战事,而且胡人一向凶猛,如果不到最后时刻,他也不想硬来。

可想到他找了足足五年的公主,竟然流落到这些茹毛饮血的胡人手里,他就恨不得直接杀进去。

图门被吓得丑态竟出,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离开部落一年多了。”

因为之前的事,他的名声在部落里彻底臭了,草原上的姑娘更是看不上他,中原女子也避他如蛇蝎。

他就想故技重施找一个面子薄,性子没那么烈的,生米煮成熟饭,结果还没成,被人发现了,王也彻底将他逐出了部落。

他没有地方去,独自去丛林里打猎,也是死路一条。

于是跟着中原的商队成了奴隶苟且偷生,机缘巧合之下被卖到了镐京。

而镐京的大街小巷竟张贴着他们阏氏的寻赏榜,他不认识字,一问才知道这是中原的帝王在找自己的同胞姐姐。

他震惊他们王随便带回来的中原女子竟然是中原的公主。

想到自己不过是睡个依附部落生活的中原女人,就要被像个落水狗一样被赶出部落,在中原四处为奴,不由恨意升起,揭了榜说是他们的王把公主掳走了。

图门指着一旁被绑着的几个胡人,“你问他们,他们肯定知道,我们王不会轻易放人的,大人你最好派人攻进去。”

那几个胡人对图门破口大骂,“你个叛徒,草原的罪人,天神不会原谅你的。”

陆沉舟听不懂他唧唧歪歪地说了什么,不过他也并非毫无准备而来,皱眉望向一旁充当翻译的商人。

商人连忙回复,“那些胡人会根据不同的时节搬迁到适宜草场,草场恢复也需要时间,所以他们每年搬迁的地方还不同,他说他一年前就离开了草原,现在也不清楚王帐搬到了哪里,让将军你问那些刚抓来的人。”

“还不快问。”

“就算你杀了我们,我们也不会说的。”

几个胡人没有一个人屈服,部落里都是他们的亲友,万一王带着人去打猎了,部落里只剩下些妇孺儿童,告诉他们部落的位置,那后果不堪设想。

见问不出来什么,陆沉舟心里愈发烦闷,他的军队驻扎在边境的那片山林里,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胡人想救人没那么容易,同样他们想到草原抢人也没那么容易。

草原是胡人的地盘,没摸清形势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们才不得不抓了几个胡人,以此做人质要挟。

可陆沉舟心里也没底,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听说多年前就是横空出现了一个勇猛无比少年,才统一了一盘散沙的草原部落,对于这样的人物,他心里自然忌惮。

就在陆沉舟犹豫不绝时,广袤的草原忽然出现了一个骑着马的身影。

“来人了。”陆沉舟的副将忽然警戒了起来,指挥着架起弓箭。

陆沉舟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在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呵斥道:“弓箭手放下。”

安今已经会骑马了,但还是被拓跋凛抱在怀里,像是在做离别前最后的温存。

而她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

她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柔声商量道:“阿母需要离开几天,等会小明珂先跟阿耶回去好不好?”

安今本想悄悄走,叫哈雅照看一下小明珂,没想到两人临行时,她就突然醒了。

刚午睡醒的女儿格外粘人,安今也只能带着她了。

小明珂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埋在她怀里不说话。

安今远远见山林里立着大周的旗帜,开口道:“凛,就把我放这吧,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在原剧情里就是陆沉舟带兵杀了拓跋凛,安今也怕两人碰面起不必要的冲突。

第184章 第184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安今下马,脚下的鹿皮靴踩在地上草甸站稳,朝大周立旗的方向走去,随着步伐,坠着璎珞的辫子微微晃动。

看着朝他一步一步走来的身影,陆沉舟握着配剑的手青筋暴起,所有的沉稳冷静崩塌,快步上前。

“将军小心有诈。”副将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那么冲动失态的样子。

陆沉舟却不管不顾,来到了安今面前,单膝跪在沾满露水的草地,尾音微微颤抖,“公主……”

安今看到陆沉舟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大周能用的将领不多,而陆沉舟又素来有战神之名。

几年沙场让他成熟了许多,五官愈发凌厉,身上带着战场淬炼的肃杀之气。

“陆将军,许久不见,不用多礼。”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陆沉舟浑身一僵,抬眼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仅五年,却发生了太多事,当年那个喜欢在宫墙下等他,唤他陆哥哥的女孩,现在完全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穿着繁复的胡裙,发间缀着玛瑙和绿松石,一副胡人女子的打扮,疏离地唤他陆将军。

陆沉舟心脏抽痛了一下,又往她身后看。

看到抱着孩子立在马下的胡人,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这个孩子……

她有着和胡人男子一样的碧眼睛,长得却像极了琼华,她的身份显而易见。

陆沉舟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那日好不容易解决了魏军,就回去寻她了。

但是她不见了。

他找了她五年,整整五年,无数次命悬一线他都不敢阖眼。

而现在,他找了整整五年的人,流落到了胡人部落,还生下了一个混着肮脏血脉的孩子。

这叫他如何不心痛。

从小到大,他亦兄亦臣,已经习惯了守护她。

如果没有意外,她会成为他的妻子,由他继续守护她一辈子。

可世事无常,最后也是他亲手把推入火坑。

她怨他,他能理解,但是他还是想解释。

陆沉舟声音艰涩,“琼华,我当时很快就回去了找你了,但是你不见了……”

安今的目光落在一旁被绑的胡人,淡淡道:“陆将军,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把这些人放了吧。”

陆沉舟本就是来带她回去的,并不在乎那些胡人。

他挥挥手,叫手下放人。

双方交换人质十分顺利。

而这时安今也注意到了图门的存在,他明显很心虚,不敢抬头看她。

安今本以为自己的行踪,被发现是因为那批回到中原的难民,毕竟他们见过他的脸,如果中原张贴了她的告示,很容易就能知道她在胡人部落。

在放他们回去的时候,安今就会料到有那么一天。

因为她确实也需要回一趟中原,就没有阻止。

但是没有想到透露她行踪的竟然是图门。

好在他一年前就被赶出去了,而安今也没有给周探暴露部落的准确方位,大周的军队才没有像原剧情那样长驱直入进入草原腹部。

安今指着图门,“把他也放回去。”

他做了这样的事,还是交给部落来审判比较好。

图门满脸恐惧,“不,我不回去,大人我帮你找到了公主,我是立了功的,我也是中原的奴隶,我不回去。”

陆沉舟听不懂他说什么,就算听懂了他也会听从琼华的安排。

很快,图门被送回去,就被那几个胡人给压制住了。

而陆沉舟望着身侧的女子,嘴唇微微翕动。

他想问她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也想知道她到底是怨他们,才会那么多年任他们苦苦追寻,还是被困在部落,无法回去?

如果是后者?他有生之年定要踏平草原。

可他又不敢问,怕戳到她的痛楚。

话到嘴边,他也只是说,“公主,随我回京吧,王上和太后都很牵挂你。”

安今轻轻“嗯”了一声,抬步跟着陆沉舟走。

“阿母。”

被拓跋凛抱着的明珂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挣扎着从拓跋凛怀里下来,哭着朝安今跑去,“呜呜呜,阿母,阿母……”

听到身后的动静,安今的脚就像是扎进土里了一样。

很快小明珂就追了上来,抱着安今的小腿哇哇哭,“阿母,不要,不要,丢……”

安今蹲下来,抱着女儿轻哄,“阿母没有要丢下我们小明珂,只是需要暂时离开几天。”

可不管她怎么说,小明珂都死死地抱着她的腿,抽抽搭搭的,不停的掉眼泪。

陆沉舟不忍,“带她一起走吧,我不至于一个孩子都容不下。”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安今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这是她的女儿,哪里需要他容得下容不下。

她此次回京,一切顺利的话,或许能带回来种子和工匠器具,叫胡汉通商,但是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周王不同意,将她困到王宫里。

但是她有系统帮忙,总归能回去。

带上女儿的话,行动说不定会受到限制,万一周王和周太后对胡人极其反感,说不定会迁怒女儿。

但看到女儿哭得厉害,安今也不舍得将她丢下了,妥协地将她抱起。

小明珂现在三岁,也快开始记事了,她可不想在女儿幼年模糊的记忆中有一个差点被母亲抛弃的印象。

到时候真走不掉,大不了再叫系统帮忙。

小明珂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安今肩头,被泪洗过的大眼睛又望身后望了望,“阿耶……”

好像是叫他一起走。

见此,陆沉舟的脸色微沉,他能接受琼华的女儿,但却无法接受这个强占了琼华的胡人。

要不是双方依旧谈和交换了人质,再出手实在有违人道,他恨不得直接杀了那人。

安今顺着女儿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和女儿如出一辙湿漉漉的眸子,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瞧得安今心头发软,她拉着颈间的狼牙项链,在唇边吻了吻,目光流转露出的情意,撩人心怀。

拓跋凛攥紧了拳头慢慢松开,牵强地扯出了一抹笑。

其其格,说她会回来的,他要相信她——

在回镐京的路上,安今带着女儿坐在陆沉舟为两人准备的马车里。

身边几个婢女把她的辫子拆掉,换下了她身上的胡裙,像是一点点抹去她在部落上的痕迹。

安今并不在意这个,不过在她强烈的要求下,那条狼牙项链依旧挂在她的脖子上。

小明珂也被换成了中原人的打扮,她本就长得更像安今一些,如今也还小,除了那双碧色的眼睛,看起来和中原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这是小明珂第一次出草原,或许是心里不安,十分粘人。

安今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任何人,也亲手照顾她。

一路上陆沉舟多次想找她搭话,但见她一直在带孩子,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入京前夕,队伍在驿站休整,陆沉舟屏退了周围的婢女,终于说出了压抑了许久的话。

“琼华,你一直都是我认定的妻子,之前的事我都可以不在乎,我们都忘记这五年,重新开始好吗?让我们的婚约继续履行,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也是他们最初的想法,让琼华到齐国和亲只是权宜之计,因为他们迟早会消灭齐国,将她重新接回来。

不管遭遇了什么,他永远会为她的后半生负责。

小明珂正坐在椅子上用饭,腮帮子鼓鼓的,晃荡着小腿,好奇地望着面前人。

她那双碧色的眸子,让陆沉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他又加了一句,“这个孩子,我也会对她视如己出。”

若说完全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每次看到这个有着胡人血脉的孩子,陆沉舟心里就像是有根刺一样。

但是琼华对这个孩子感情很深,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当时思虑不周,或许琼华也不会被掳走了。

所以他必须负责。

闻言安今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继续给女儿喂饭,“不必了,我已经成亲了,明珂也有自己的父亲,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此次回去也只是看望小元和母后。”

原本在乖乖吃饭的小明珂听到了熟悉的字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阿耶?要阿耶。”

安今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等我们看完舅舅和外祖母,我们就回去找阿耶。”

而陆沉舟心里猛地一沉,声音陡然拔高,“琼华,你贵为公主,怎么能跟一个胡人在一起,况且那个胡人还那么对你……”

听了陆沉舟的话,安今才知道图门被赶出部落心生怨恨,对着周王等人胡说八道,说是拓跋凛掳走了她,还对她百般折磨。

她只解释事实并非如此,她在部落过得很好。

陆沉舟也不知道信不信,只道:“不管怎样,他是胡人,周王和太后不会同意的。”

“胡人又怎么了?他对我很好。”

见她一副着了迷的样子,陆沉舟神情复杂,,“宁愿你当初嫁给的是齐王。”

安今手里的汤勺放在瓷碗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迎上了他的视线,“是吗?可我不那么想。”

不知为何,陆沉舟又想到了五年前在那个山洞里,她也是这样看他。

平淡,冷静,又毫无情愫。

所以那个时候他们就没有可能了吗?

陆沉舟不由落荒而逃——

一进入镐京时,安今就听到了百姓的欢呼声。

“大将军,大将军。”

安今不由掀轿帘,三国战争不断,唯一的没有被影响的就是镐京,镐京依旧繁荣。

这五年陆沉舟征战沙场,先后平复魏、齐两大反贼,安定大周,大周的子民无一不拜服他。

忽然人群里冲出来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他跑到陆沉舟的面前兴奋地唤道,“爹爹,爹爹。”

陆沉舟看到他时,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呵斥道:“谁让你来的?快回去!”

小男孩像是被吓到了,而这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女子匆匆将他拉到了一旁。

陆沉舟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下意识望身后的轿子看。

安今的目光落在了小男孩和陆沉舟身上,与陆沉舟的紧张和不安不同,安今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快又将轿帘放了下来,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

第185章 第185章和亲公主X半路截胡的草原……

“王上,太后娘娘,臣不辱使命将公主带回来了。”

安今牵着女儿缓缓进入内殿,一路上就在想该以何姿态面对周王和周太后,此时见到他们,正欲行礼。

坐在上首的周王一身玄色朝服,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下来,眼眶微红,“琼华。”

周太后也挣开宫人的搀扶,将失而复得的女儿揽入怀里,“华儿……我的华儿……”

见此,陆沉舟心里也有几分酸楚,默默退下。

周太后摸着安今的脸,泪如雨下,“你受苦了,是母后对不起你,是大周对不起你。”

草原并不比在乎宫廷有各种名贵香膏,安今又时常和拓跋凛一起在外面跑马,她的身体健康了许多的同时,肤色也深了一些,但也是常人的水准。

不过她原先生得极白,黑了一丁点,在与她五年未见的周太后眼里,就是黑了许多,想必吃了许多的苦头。

周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内疚道:“是我没用。”

安今抬眼望着这个王弟,两人是双生子,生得也格外像。

但他比琼华晚了一刻钟出生,身子骨也更弱些,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病态。

而如今在原身记忆力里年幼病弱的王弟,现在也有了帝王的威严。

现在看来他们对原身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有爱亦有愧。

“母后,小元,你们不用自责,这几年我过得很好。”

周太后拉着安今的手,始终不肯放开,“华儿,这五年,你到底去了哪里?我们派了多少人去找你,都杳无音信,母后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今只说当日和亲队伍遇到魏国袭击,陆沉舟为了引走魏军,将她藏于山洞,后来山洞里进了狼,她差点被吃掉了,是拓跋凛救了她。

因为语言不通,害怕再被嫁给齐王,就没敢再回中原。

安今不想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被拓跋凛掳走的,就随便编造了一个危机。

想到当年逼不得已将琼华送去齐国和亲,害她差点身死,又流落胡人部落,周王和周太后愈发愧疚。

“这是我们的女儿。”

安今将女儿拉到身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小明珂,这是舅舅和外祖母。”

女儿日后会接管拓跋凛在草原上的势力,安今还是希望她能和大周皇室打好关系的。

周王和周太后注意到这个碧眼睛的孩子,面色古怪。

小明珂眨了眨眼睛,望着他们不说话,也不喊人。

怕他们觉得女儿没礼貌,安今解释了一句,“她还不太会说中原话。”

周王和太后的神情愈发僵硬,琼华失踪五年,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得知的还是她在北地的胡人部落那里,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他们自然能联想到。

可亲眼看到这个有异族血脉,甚至连中原话都不会说的孩子,还是对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力。

周王艰涩开口,“琼华,这既然是你的孩子,也就是我们大周的郡主。”

若是之前,他们断不能容一个有异族血脉的孩子进入皇室之中,但琼华之前的遭遇,让他们只想补偿她,也会爱屋及乌接受这个孩子。

安今假装没看到两人的异样,“嗯”了一声。

在原剧情里,她这个王弟对小反派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架不住他自己还有很多皇子皇女,他的偏爱也叫小反派受到了很多排挤。

周太后怜惜地拍了拍安今的手,“只要华儿回来了就好,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不过舟儿那孩子,对你一片痴心,你们本就是青梅竹马,又早有婚约,若不是当年为了大周……如今你回来了,你若还心仪他,母后会为你做主的。”

安今摇头,“母后,五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现在我心仪的是明珂的父亲,他对我很好,我不会辜负他的。”

周王难以启齿道,“琼华,你……你怎能与那等粗鄙的胡人……”

他们今早就收到了陆将军的传信,说琼华被那胡人迷惑了,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他满脸不赞同,“你只想着那胡人,又可知这五年,陆将军为了找你,踏遍了多少山河,吃了多少苦头?甚至为了等你,至今未娶。”

“等我?”

安今平淡的语气略带了嘲讽,“他那孩子比我的女儿还大一岁,如何能说得上是在等着我?”

“这……”

周王和周太后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没想到琼华已经知道了。

周太后软下态度,开口劝道:“舟儿对你情深义重,确实是一直在等你,府中也不过几个妾室,毕竟陆家就只剩下舟儿一个,战场又凶险,人家想留个后,这也无可厚非。”

“而且现在你和舟儿都还年轻,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你贵为公主,有我们为你撑腰,你还怕那个孩子越过你不成。”

安今只觉得讽刺,也替琼华觉得悲哀。

青梅竹马说对她情深意重,纳妾生子一个也不耽误。

而至亲口口声声对她好,他们眼中的关切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想用她来告慰功臣也是真的。

大周如今的江山,多是仰仗了陆沉舟,经过齐、魏两大家臣叛变,他们自然是想要笼络陆沉舟,让陆家继续效忠他们。

这不陆沉舟一表现出想娶她,周王和周太后就连番来给她做工作了。

若说送她去和亲,是国家危亡,逼不得已,那现在又是为什么?

当真是不想她嫁给胡人,想为她寻个好归宿吗?

虽然她并未真的到齐国和亲,但是齐国和大周还是结成了同盟,达成了和亲的目的,如今天下安定,大周王权巩固,他们自然觉得愧疚,对不起她。

如果因为琼华的失踪,叫形势更加恶劣,恐怕他们也只会埋怨她为什么会消失。

“母后,我不会嫁的。”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好了。”

周王开口道:“此事日后再议,琼华你且安心在宫中休养,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大周最尊贵的公主。”

第一次谈崩了,安今并不意外。

本来她也没想过一来就能让周王和周太后接受她嫁入草原。

王宫和记忆里一样,安今住进之前原身住的瑶光殿,这也是王宫里最好的宫殿。

周太后因为儿子体弱,更偏疼儿子些,而先周王却是最偏爱琼华的人,瑶光殿也是他亲自命人为女儿打造的,其奢华程度令人咂舌。

窗棂皆是镂空雕花的沉香木,钧窑紫斑瓶插着原身喜欢的西府海棠,香炉燃着千金难买的苏合香。

这些都是琼华习惯的一切,对于安今来说却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恍惚。

周围伺候的人也都是伺候过原身的那一批,原身的奶嬷嬷和几个贴身丫鬟,看到安今时皆是眼含热泪,嘘寒问暖地照顾她。

御膳房送上来的饭菜,也是无一不精,各色糕点,小明珂吃得很香。

安今拿帕子擦去女儿唇角的糕点碎屑,柔声道:“小明珂喜欢这里吗?”

明珂点头又摇头,声音软软糯糯,“想阿耶。”

安今叹了一口气,“阿母也想阿耶。”

琼华公主之前和亲失踪的事并不是秘密,现在又带回来了一个胡人血脉的孩子,宫里上下也是议论纷纷。

不过有周王和周太后压着,也没人敢在安今面前嚼舌根。

周王和周太后倒是经常来看安今,不过每次安今一提到胡人的事,都会不欢而散。

半月过去,一直闷在宫里,小明珂人也蔫蔫的。

难得回京,安今也打算带着女儿出宫逛逛。

而她这边说要出宫,那边周王就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琼华,你想出宫?”

“嗯,明珂第一次来镐京,带她随处逛一逛。”

“外面还不安全,我叫陆将军陪你一起可好?”

安今冷笑,就算她贵为公主,也不至于让陆沉舟一个大将军陪她逛街,不过是想找机会让两人培养感情而已。

“随你。”

陆沉舟来了也好,她也想让他死心。

见到琼华对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周王心里微堵,明明之前他们最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他眉眼带了些落寞,“皇姐,那个胡人男子真有那么好吗?甚至让你不惜抛弃镐京的一切,也要跟他去那荒蛮之地受苦。”

安今听到他的称呼,不由也是一愣。

在原身的记忆里,琼元觉得自己是比琼华晚了一刻钟,从来不肯唤她皇姐,都是琼华哄着他,他才肯唤几声。

想到现实世界年幼的弟弟,安今心里微软,“小元,之前每年冬天胡人都会侵扰北部的百姓,你也是知道的,但是凛统一了草原的十二部洲后,就再也没有过了,甚至在战乱时,部落里还收留了一部分中原来的难民。”

听到这,周王忽然开口,“那部禁书是你写的?”

“什么禁书?”

“《胡帐尘烟录》”

这本游记在书肆风靡了一段时间,是底下的官员呈给他的,他看了只觉荒唐,从律法、风俗文化,全在吹捧胡人,还觉得这写书人用心险恶,要不是没有署名,他都想将这作者抓起来砍了。

但又觉得这本游记的文风用词都十分熟悉,听到琼华说收留难民的事,他一下子就联想起来了。

得知自己四年的心血被列为禁书,安今心里气郁,“是我写的,我写的全是自己所见所闻,有何不可?”

只是稍加润色了一下而已。

周王沉默了许久,不管书里写的是不是真的,在他们眼里胡人就是卑贱又野蛮。

琼华流落到草原部落的事,他们都觉得有损皇家颜面,想百般遮掩,可偏偏那个孩子又是个铁证。

别提什么皇家声誉,就他自己实在无法接受皇姐嫁给一个胡人。

哪怕是胡人的王也不配。

可琼华就像迷了心智一样袒护胡人,甚至还为他们的部落文化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