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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合约 年终 25486 字 1个月前

……

为了维持肯德里克的糟糕形象,加上萨拉尔确实有所消耗,两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卡伦神父再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弥斯可算睡了个饱。

而他们睁眼的时候,卡伦神父又在壁炉前忙碌,就像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两双红蓝眼眸同时扫过来,神父莞尔:“看你们睡得太香,我没叫你们。”

“早餐有蜂蜜煮麦粥,还有洗好的李子。我这边不急着调查,还是得先去救尼古拉斯先生为好。”

不,你的问题可比尼古拉斯严重多了。

弥斯几乎和萨拉尔同时摇了摇头。

塔丝站在卡伦身后,在卡伦的视野盲区带着口型比比划划:【昨天晚上我清理了血迹,他什么都不记得——】

“——既然这样,你就先休息一上午,弥斯和我去教堂那边。”萨拉尔说。

卡伦赶忙:“我也能帮上忙。”

“不。”萨拉尔的语气异常坚决,“我们不清楚那边的底细,过去的人太多,只会平白让他怀疑。”

……虽然真实原因不是这个,胜在理由够用。

果然,卡伦神父没有任何怀疑,相当赞同地点点头。

“那我正好整理一下阴影修会的资料。”他说,“赫米特应该在教堂里放了些,我有印象。”

“我帮你!”塔丝立刻站出来,“一个人做这些多无聊,两个人还能说说话。”

说着他朝萨拉尔和弥斯快速使了个眼色。

“我还挺好奇你在这的生活,正好聊一聊。”

听到自己的童年相关,卡伦脸上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而露出了放松又怀念的神色:“没问题。”

门外又是个好天气,窗外天青草绿,白云悠悠,看起来颇有种纯净的味道。刚踏出门,弥斯就来了个深呼吸——很好,今天的空气味道还是很棒,他的肺像是被甘甜泉水洗了一遍。

“待会儿要怎么提到泥巴骑士,点菜吗?”

弥斯感受完了清爽的天气,张口就是亲切的话语。

萨拉尔被噎笑了,他无奈地瞧着弥斯:“不,我们恰恰不能主动提。‘肯德里克’和尼古拉斯,可不是什么会上心担忧的关系。”

“我们反而要问问卡伦的事情。”

弥斯眨眨眼:“?”

“卡伦名义上是我们的同伴,我们对阴影修会有兴趣,这很正常。”萨拉尔说,“至于尼古拉斯,交给我就好。”

说完,他示意性地抬起手臂,“那么现在,我们要开始伪装情人了。”

算了,习惯了。更过火的事情,他俩又不是没干过。弥斯慷慨地伸伸脖子,让萨拉尔将手臂搭上他的肩膀。

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弥斯学着萨拉尔的样子伸长胳膊,勉强勾上萨拉尔的肩膀。

一时间,两位在大街上勾肩搭背起来。

弥斯胳膊抻得太过用力,这姿态比起气氛甜腻的情侣,反倒更像两个喝多的醉汉。

萨拉尔:“……噗嗤!”

“笑什么?”弥斯皱皱眉,他胳膊搭得有些累。

“真正的情侣可不会这样。”萨拉尔笑着扒下弥斯的胳膊,往自己的腰上一搭,“来,搭在这里。”

弥斯哦了声,转而将手搭上萨拉尔的腰。萨拉尔则再次伸手,轻轻环住了弥斯的肩膀。灰白的长发被他的手臂束缚在两人身体之间,柔软又温暖。

……萨拉尔的腰怎么这么硬?

弥斯毫不忌讳地摸了摸萨拉尔腰侧,又戳戳萨拉尔的后背,手指动来动去,脑袋兀自思索。

时间不早,路上有不少行人。尽管余烬村的村民们不怎么热情,看过来的眼睛还是多了几双。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走过他们身边,留下一句模糊的嘟囔。

“看,效果多好。”萨拉尔低声说道,“这才是普通情侣。”

弥斯有些迷惑:“这算伪装?我们只和平时一样相处。”

他还没准备好开始演呢。

萨拉尔怔了怔,笑容里多了点奇妙的味道:“是啊,只是和平时一样相处。”

英雄先生轻轻收紧了拥着敌人的手臂,侧过脸庞,嘴唇掠过弥斯的发丝。那接近于一个吻,又好像不是。

兴许是天太晴朗的缘故,弥斯只觉得空气有些热了。

尤其是萨拉尔那奇奇怪怪的笑容,看得他心口有些发闷……但不是痛苦的那种闷,他实在无法形容。

秩序教堂还是老样子。

见到两人,瘦小的巴格神父还是一副畏缩模样。他朝他们紧张地笑了笑,一双不大的眼睛有些湿润,活像灰老鼠成精。

说来也巧,弥斯心想,这人的魔基恰恰是一只瘦巴巴的灰鼠,怎么看都没有察觉餐叉和餐刀的能力。

“我刚做好午餐。”巴格又露出了那种有点勉强的笑,“尼古拉斯先生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可能他在这也有个情人什么的吧。”萨拉尔绷起脸,好让自己的神色更阴沉些。“反正我找过他,也算仁至义尽啦。”

巴格神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提了一提,他低下头,假装对手里的托盘很感兴趣。

“今天中午,我准备了土豆羊肉汤……还有一些切好的烤肉,可能有些冷,需要的话我去热热。”

萨拉尔冷淡地摆摆手,权当同意。

巴格神父点点头,带着那盘烤肉走向厨房。弥斯给自己舀了一勺肉汤,嗅了嗅,确定里面炖的当真是羊肉。

再尝尝,味道确实不错,甚至比昨天的还要好,真不知道这里的羊都是怎么长的。弥斯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往嘴里塞了块肉。

“……这里的羊吃最好的草,喝最清的水,其他地方的羊肉都没有这种滋味。土豆也是一样。”

用魔法热菜肴很方便,巴格神父很快就走了回来。

“这份烤肉也用了上好的羊肉,绝对不会有怪味。”

啪嗒,长方形银盘被放在两人之间。

盘子不算精致,银白表面也被磨得朦朦胧胧,好在里面的烤肉造型粗犷,有种奇异的合适感。

烤肉已经切好了,但还是配了公用的银质餐刀,以及暗红色的酱汁。

“请。”

巴格神父低下头,像侍者一样站在桌边,很难说是服务还是监视。

“说起来,卡伦说过,他的祖父也是放羊的。”萨拉尔状似无意地说道,往弥斯的盘子里叉了块羊肉。

“他信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阴影……?”

“阴影修会。”弥斯会意地接话,余光看向餐桌边的神父。

巴格神父的表情完全没有紧张的意思,他只是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反正我是从没听说过那个教派。”萨拉尔心不在焉地说道,“巴格,你是本地人吧,你听没听说过这个?”

“您看见了,这里有很多教堂。”

巴格神父语速有点快,他的灰鼠魔基站在他的脑袋顶上,鼻子嗅来嗅去,带着胡须一抖一抖。

“余烬村不会去要求宗教资质,也不会真的探查神职人员的身份,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小教派都有。”

潜台词很明显——阴影修会显然是这种鸡零狗碎的教会一员。

以及,巴格神父确实是余烬村本地人。

萨拉尔:“有意思。我看你比卡伦年轻一点,那家伙小时候怎么样?说点有意思的事。”

这次,巴格神父货真价实地怔了怔。

片刻后,他摇摇头:“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但是他那个兄长……应该是叫赫米特?还挺吓人的。”

“吓人?”弥斯扬起眉毛。

“这事说来话长。”

见他们完全不关心“失踪”的尼古拉斯,巴格神父的脸色松快了点儿。

“他们家双亲早就去世了,家里没什么钱。赫米特性子特别糟糕,经常小偷小摸,总是和其他坏孩子打架。”

“现在想来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人不能只靠吃果子和草活着。您知道,这个村子氛围比较……冷淡。”

“但你对卡伦没什么印象。”

“可能他当初太年幼,一直被赫米特关在屋子里,可怜的孩子。好在赫米特再大一点,我看到过他跟在赫米特屁股后面跑。”

巴格神父说,“后来我听说赫米特的脾气好了点,愿意带着弟弟到处做杂活。再后来我离开了余烬村,不怎么清楚细节……”

说到这里,巴格突然闭了嘴。

“两位还是快吃些烤肉吧,又要凉了。”他挠挠鼻子,赔着笑提醒道。

“原来如此。”

萨拉尔戳起一块羊肉,在牙齿间慢慢咀嚼。

“……原来如此。”

第177章 意外的重逢

有问题的是卡伦,而不是赫米特。

萨拉尔垂下眼,盯着蘸了酱汁的羊肉。暗红的酱汁混着肉汁在盘子里蠕动,如同一摊鲜血。

首先,巴格拥有对于赫米特的记忆。这种在多人目击下跑来跑去的记忆很难作假,赫米特大概率是个正常人类。相比之下,突然出现的卡伦才更为可疑。

其次,卡伦身上附有弥斯和他都看不懂的魔法。赫米特再怎么天资聪颖,也不至于自创出这样强悍的魔法……现在问题来了,卡伦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这些问题,可以在与塔丝会合后再深入探讨。

现在的重点……

“好吧,一段无聊的故事。”萨拉尔不动声色,“贫困的孤儿,多么常见的悲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村子的气氛怎么会这样?”

“我听说比较封闭的地方,居民大多熟悉彼此,这里实在冷淡过头了。你们真能在这里传教?”他语气里的不满恰到好处。

弥斯瞬间领会了萨拉尔的意思,这是要从泥巴骑士前来调查的目的下手。

“我看他们根本就不传教,只是在这混日子。”他懒洋洋地接话,叉子随意戳弄着羊肉。

萨拉尔看过来的目光瞬间多了一丝笑意。弥斯冲他挥挥叉子,权当“不客气”。

巴格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类说法:“哈哈,是的,其实这里薪水很低,好在工作挺轻松。”

萨拉尔:“所以你就待在这里,天天和那些异教徒大眼瞪小眼……我倒是有点好奇了,尼古拉斯那家伙特地跑到这种地方,能检查什么工作?”

弥斯跟着看向巴格,说实话,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巴格掩盖不住地愣了下,目光本能地往窗户一飘。下一秒,那种奇怪的注视感穿过窗户,利箭一样擦过弥斯的颈侧。

有点意思。

弥斯没有回头,他假装迷了眼睛,边揉眼边弥散瞳孔。透过自己的后脑勺,他隐约看到了一团力量——它在对面的耳语圣殿微微燃烧,像一块将熄未熄的木炭。

逮住你了。

同一时间,巴格身上也闪过一道一模一样的气息。很特别,但不算多么强。那力量昙花一现,没过几秒,它就和那股窥视感一同消失了。

两团力量明显在共鸣,怎么看都是一种东西。难道这里的节律教会,和聆夜者勾搭到了一起?……不至于吧?

弥斯不清楚它们的爱恨情仇,光记得它们关系极差。不过鉴于他都能和萨拉尔睡上一张床,这种事还真难说。

“检查什么工作?”

巴格在他身边嚅动嘴唇,“呃,就是一些账簿,毕竟、毕竟这里的开销要向上面报备。”

“一个高级骑士,来这种地方检查账簿。”萨拉尔噗地笑出声。

巴格干笑,继续胡扯:“我也不是很清楚上面的安排。”

他潜意识挪挪步子,挡住前往储藏室的路。

弥斯则用脚尖戳了戳萨拉尔的小腿,示意自己有了新发现。萨拉尔冲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算了,我对那些事情也不怎么感兴趣。”英雄先生好整以暇放下叉子,“既然尼古拉斯没来吃午餐,我也懒得再待在这里。”

……才怪。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就会再回来。

与此同时,教堂区,阴影修会的教堂……或者说,那个被称为教堂的小平房。

黑暗中,卡伦愉快地擦拭边柜,整理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

塔丝只觉得这玩意儿比起教堂储物柜,更像个大号保险箱。铜齿这种钱币就算了,里面居然还保存着有点坏掉的羊毛线、加了香料的羊油脂和一些羊牙做的小玩具。

几颗布满划痕的玻璃球躺在柜子角落,它被保存得相当小心,仿佛那是等体积的钻石。

卡伦就在这样一堆童年破烂里翻找许久,找到一本薄薄的册子。

“找到啦!”卡伦发出一声喜悦的欢呼,“阴影修会的教义手抄本,赫米特说是他亲自抄来的——那时他不识字,抄了好久呢。”

塔丝连忙凑上前。

昏暗的烛光包裹着一个小本子。本子封皮是羊皮纸裁成的,一看就上了年头,纸张被揉得起了毛边,散发出旧纸特有的涩味。

它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教义”这么个歪歪斜斜的词,比起书写更像是绘画。

卡伦露出十足怀念的表情:“我还小的时候,赫米特要么给我念这个,要么讲那些关于神明的睡前故事。”

“他说那些故事都记在教义里,他将它们稍微润色了一下……”

塔丝:“?”

他眼看着卡伦的手指按上封面,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不说赫米特一个孩子,如何从封闭的环境得到这个。退一万步,怎么可能有教义记载其他神的故事?

果然,卡伦打开那本手抄教义的那一刻,龙妖精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焦黄的、沾满污渍的纸张上,画满一道道的波浪线。几步外,它们是有点像写快了的连笔。奈何塔丝十分擅长分辨字迹,那些东西只是线而已。

龙妖精将视线很慢很慢地转移到卡伦神父脸上。

看着那些毫无意义的线条,神父脸上仍是怀念的微笑。烛光摇曳中,他轻轻抚摸着那些波浪线:“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故事了,真让人怀念。”

塔丝咽了口唾沫,假装一切都还正常:“什么故事?”

“群星熄灭的故事。”

卡伦轻声说,他将“教义”拿近,指尖顺着其中几条波浪线划过,活像塔丝看得懂似的。

“那是最为可怕的一种末日——无论是日与月,还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全部会变成空洞的虚无。一切都不复存在,连黑暗都将湮灭殆尽。”

塔丝屏着呼吸哦了一声。他佯装自己很感兴趣,趁卡伦神父不注意,嗖地抽走了本子。

塔丝拿出龙妖精一族最快的手速,哗啦啦前后翻了翻。他假装自己翻了好几页,将本子卷起,又递到卡伦面前。

“这个讲的是什么?我看不太懂。”他语气平静,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跳得他喉咙有点堵。

塔丝数得非常清楚,眼下他展示给卡伦的,正是方才卡伦念诵的那页“群星熄灭的故事”。

龙妖精目不转睛地盯着卡伦,他眼看着那位温柔的神父面带微笑,张开嘴唇——

“啊,这个。”他的声音浸满笑意。

“我对萨拉尔先生提过这个——教义禁止对孩子、血亲和动物产生恋慕,但是对同性恋人没有偏见。”

……和卡伦神父刚才讲的完全不一样。

塔丝翅膀抖了抖,背后一阵发冷。

龙妖精很确定,这一页就是所谓的“群星熄灭”。先不说他对自己的动态视力很自信,塔丝清晰地记得,这一页的页角有着两块水渍,它们形成了一片交叠的痕迹,混在一众斑点和深色折痕里。

不显眼,但足够特别。

果然,教义内容完全是卡伦神父的臆想。要不是龙妖精亲眼见过赫米特,他简直要认为“赫米特”也是卡伦想象里的兄长。

塔丝:“你刚才说,赫米特总是在睡前给你讲这些?”

“对,他记得很熟,讲的时候完全不用读。”卡伦合上教义,望向竖在房间尽头的那一口空棺材。

“我偶尔觉得,他甚至比我还要虔诚。”

“呃,那个时候你们应该很小吧。”龙妖精尽量用聊天的口吻继续,“他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他有没有对你说过?”

卡伦又露出了一瞬的茫然,像是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

短暂的沉默后,神父暂停的微笑又变得生动:“是一位路过的信徒跟他说的,当时那人在他做工的地方暂住。”

龙妖精的笑容有点勉强了:“对一个陌生孩子,只是口述,就留下了这么……呃,丰富的内容。”

卡伦神父思考片刻,揉了揉太阳穴:“是的,那人想在我们家里借住几天。他出了些银盾,赫米特和我一起睡阁楼,晚上他还会把阁楼锁住……”

他面色如常的说着,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烛火映照下,棺材里的阴影边缘跟着轻轻摇动。那片黑暗犹如满溢的池水,随时都可能溢出来。

卡伦神父脸也沉浸在阴影之中,那束光从天花板射下,刚好触碰到了他的脖颈。那道光顺着神父脖子上的伤疤弯曲、弥散,仿佛一根只有半圈的绞索。

神父就像以往那样看着塔丝。

“……后来,我们发现那位先生还不坏,愿意听些外面的故事。”

“我当时还太小,精力不太足,主要是赫米特在听。”

……故事又不一样。

只听后面的故事,塔丝或许会觉得合理。可是再搭上卡伦不到半分钟前的矛盾说法,塔丝实在做不到相信。神父倒是面色平和,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

这样聊下去,真的能问出卡伦“真正的”童年吗?

塔丝有点笑不出来了,他目光左右晃了晃,从没有这么期待萨拉尔和弥斯在他身边。

“既然找到了资料,我们顺路去秩序教堂那边看看吧。”塔丝硬着头皮说道,“还是说,这里面还有别的资料……?”

“没有了。”卡伦神父将那本假冒教义虔诚地按在胸口,“我很确定,我印象里只有这个。”

龙妖精痛苦地闭上眼,此时此刻,最让他不安的就是“卡伦神父的印象”!

……

弥斯率先发现了龙妖精的气息,此地空气清新,连带着龙妖精的魔法波动都无比清晰。塔丝和卡伦刚离开阴影修会的教堂,就被弥斯的目光捉了个正着。

此时此刻,他们俩正站在那个废弃教堂的门口。两位都故意扯歪了衣服领口,露出脖子上的吻痕。至于两座教堂里的异象,刚出门,弥斯便对萨拉尔说了。

为了糊弄可能的监视,两人互相扒拉成一团,辛苦地嘬了挺久——

弥斯原以为这个过程会很恼人,但是萨拉尔的嘴唇贴上时,他的后颈还是一片灼烧,胸口闷得更厉害了,活像塞了块炭火。

被吮吸皮肤的感觉很难形容,又热又痒。

萨拉尔移开嘴唇时,魔神大人连呼吸都快了几分。有那么一瞬,他差点本能地按住萨拉尔的脑袋,让他再来两下。

不过轮到弥斯去啃萨拉尔时,弥斯大概知道了萨拉尔克制的理由。

只不过是稍稍吮吸皮肤,他们居然都有了点反应。两人站在这面目全非的废弃教堂里,将阳光甩在腐朽的门框外,口鼻填满了对方急促的呼吸。

黏稠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两人双双僵在一个接近拥抱的姿势里。

弥斯有些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稀奇的是,萨拉尔貌似也有些迷茫。他们只是谁都不愿意先一步放开对方。

所幸就在这时——

弥斯目光一转,瞧向窗外米粒大小的龙妖精。

……三分钟后,两位人模狗样地停在门口,权当这是一次过分成功的扮演。

“来得正好。”萨拉尔朝龙妖精点点头。

塔丝的目光有气无力地扫过两人脖子上的红斑,连打趣的心力都没了。

“噢,很高兴为你们服务。”他干巴巴地笑。

卡伦神父的笑容可就真诚多了,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欣慰。

瞧见龙妖精这副模样,萨拉尔心里有了数。

“耳语圣殿有问题,我们不方便出面。塔丝,你去瞧瞧,记得路上小心。”

塔丝欲言又止地看看卡伦,又看看萨拉尔:“可是……”

“你去之前,我得分享些新发现。”萨拉尔面色如常,“跟我来,我指给你看。”

就像他们预料的那样,卡伦神父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弥斯无所谓地等在门口,反正萨拉尔还在他的视线里。解释异象这种事,他跟萨拉尔描述一遍就够累了,实在懒得再来一次。

也许他们待在一起太久了,他越来越容易猜到萨拉尔的想法。

塔丝去耳语圣殿调查一遭,最好弄出些动静。要是两边真有联系,巴格肯定会有反应。到时候他们再趁机去瞧瞧尼古拉斯……

“卡伦,是你吗?”

吃惊的女声响起,顷刻间打乱弥斯刚刚成形的猜测。

一个提着蔬菜篮的女人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她遥望卡伦,表情满是吃惊。

她的身上,正穿着聆夜者的修女装。

第178章 晃动的摇篮

卡伦愣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继而迅速展开:“贝拉?”

“是我,贝拉。”女人笑起来,露出有些大的门牙,“准确地说,是修女贝拉。聆夜者的聆听修女。”

弥斯这才发现,这个女人和巴格神父长得有点像。他们年纪相仿,有着同出一辙的土棕色、乱蓬蓬的头发,牙齿也不算整齐。

她是从聆夜者教堂的方向走过来的,天知道刚才她是否就在教堂。龙妖精嗖地钻入弥斯胸口的怀表,假装自己不存在。

卡伦神父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是巴格的妹妹,你们两个人信了不同的宗教?”

在阿特拉,信奉节律教会和聆夜者都没有问题。可是一家人里居然出现两种信仰,这可就很少见了。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巴格和贝拉和他的家境差不多,父母早亡。没有长辈影响,出现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他不无担心地继续:“你和你哥哥的关系……”

“哦,还好。”贝拉撇撇嘴,噼里啪啦倒豆子,“你也是余烬村长大的,应该晓得,咱们这里就没有什么纯粹的虔诚。”

“正教给的报酬多,能在老家生活,又不用传教,世上没有比这再好的工作了——你是不知道,一听说是余烬村,那些外地的神父修女都不愿过来。”

说着她叹了口气,就像她真的为此感到抱歉似的。

说完,她撩了撩头发,笑起来:“咱们这么久没见,我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喝杯茶吧。聆夜者特别配发的药草茶,可以让人心情平静。”

“这里天天连个祈祷的信徒都没有,一个在教堂里待着太无聊了。”

比起畏畏缩缩的巴格,这位女士显然爽朗许多。

尽管如此,弥斯还是有些怀疑——她仿佛完全不知道尼古拉斯失踪的事情,看到萨拉尔的青金石蓝眼睛,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目光在弥斯身上多停留了会儿。

弥斯敏锐地发现,那并不是他所熟知的“欣赏”。

他知道,自己这副皮囊在人类看来相当出色,弥斯早已习惯过滤掉那些或讶异或惊艳的审视。贝拉的视线里明显有其他情绪,他不擅长分辨,但他知道她藏得并不好。

卡伦神父有些为难:“我很乐意和你喝杯茶。但我的朋友们——”

他求助地看向萨拉尔。尼古拉斯先生还在教堂犄角旮旯昏迷,这实在不是一个喝茶的好时机。

“刚在节律教会吃完饭,再去聆夜者喝茶,我看挺有意思。”

萨拉尔一口答应,轻轻摩挲着弥斯在他脖子上吮出的痕迹。

“……你说是不是,我的覆盆子?”

“哦,噢。”弥斯反应了半秒,才意识到萨拉尔在指自己。

他欣然点头——虽然这个女人肯定有她的目的。他们去看看也挺好,说不定能抓住那团奇怪力量的来源。

卡伦神父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好的,贝拉,那就打扰你了。”

修女贝拉笑了笑,单腿屈膝,给他们行了个简化过的礼。

“你和她很熟?”走去教堂的路上,萨拉尔问得正大光明。

“这位女士曾和赫米特一起做编织零工,那时我正好跟着赫米特,就认识了。”卡伦答得也相当老实。

贝拉咧开嘴:“是啊,赫米特的小尾巴。以前你不跟着他的时候,他总喜欢跟那些男孩打架。汤姆森的门牙就是被他打掉的,还好只是乳牙。”

“哥哥的心肠其实很好,他只是不擅表达。”卡伦小声辩解。

贝拉耸耸肩:“好吧,汤姆森确实是个小混蛋。”

“我只是想说,他在你面前还挺顾及面子,是个好哥哥。”

卡伦这才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是的。”

这里离聆夜者的耳语圣殿很近,没几步就到了。

弥斯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这座平顶教堂。微风拂过,白水晶在深色静寂中轻轻摇晃,显得轻盈又纯净。

萨拉尔曾对他讲过,聆夜者这个教派有些年头了。它是典型的“与灾夜共存”派,声称灾夜带来的一切灾难都是神明的考验,是为了洗清人类的原罪。

和强势推行秩序的节律教会不同,聆夜者在灾夜年代还没那么时兴。反而在灾夜结束后,它开始宣称“人类通过了考验”,并将魔基的出现归结为“神明对于纯洁者的赐福”。

因此,灾夜后百废待兴的混沌时期,不少生活艰苦的人选择皈依聆夜者,坚信自己能通过“承受苦难”获得更多。

比起节律教会,弥斯觉得聆夜者更加可笑。

灾夜只是他在喘气,灾夜暂停则是因为萨拉尔封印了他的鼻孔。什么考验,什么赐福,人类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们到底想在灾夜里聆听什么,魔神打呼吗?

话又说回来,聆夜者的耳语圣殿内部,比节律教会还要豪华一点。

房间中间放了三张小圆桌,四下配了大量的软垫、茶杯和新鲜花朵。这地方与其说是教堂,更像是交友沙龙或者休息室。

巴格的教堂里,木桌木椅全都大剌剌地露着。贝拉则把那些粗糙的木家具盖住了——那些盖布通通都是墨蓝色天鹅绒制成的,上面用细细的银线绣了装饰花纹,视觉档次一下子提升不少。

桌子下面还铺了软绵绵的编织地毯,打理得特别干净。

弥斯意外的是,聆夜者的神像不甚起眼——

一尊白水晶雕刻的女性半身像摆在彩窗前,下面垫着缀有银色流苏的深蓝软垫。那雕像只有肩膀和下半张脸,摆着“嘘”的手势,嘴角透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阳光穿过这尊神像,被拆成令人屏息的多彩碎光,效果确实挺唬人。

空气里飘散着好闻的熏香味道。不像是卡伦周围那种稍显苦涩的草药香,这股香气里面带有一股清新淡雅的甜味,让人不由得心神平静。

还可以,就是比萨拉尔的气味还差一点。魔神大人公正地评估,然后往敌人的方向靠了靠,好让萨拉尔顺手搂住。

萨拉尔十分配合地揽住弥斯的腰,嘴唇碰了碰他的发侧,动作自然到看不出是演戏。

“几位坐吧,我去准备茶,桌子上的饼干可以随便吃。”

贝拉冲他们挤挤眼,笑吟吟地说,自始至终没看那神像一眼。

但弥斯在偷偷瞧贝拉,当然,以观察魔力的方式。

贝拉的魔基是一只花栗鼠,无论是魔力强度,还是身上的气息,她都和巴格大同小异。起码此时此刻,她身上没有那道神秘力量的痕迹。

三人在同一张圆桌落座。弥斯刚坐好,塔丝就从怀表探出脑袋。

“哎,你们说,香味是不是太重了?”塔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股让人安心的清香越发浓郁,塔丝原本闻得挺起劲,突然发现有点不对。

“是有点,我去把窗户打开。”卡伦站起身,走向被荆棘盖掉一半的窗户。

他熟练地抓住把手,拽了两下。窗框发出危险的吱嘎声,纹丝不动。

卡伦愣了愣,没有强行继续。他又走向正门,想要开门散散气。然而那扇大门同样卡得死死的,除了蛮力破坏,卡伦尝试了各种办法,怎么都弄不开。

室内,那股清香越发浓郁,已然显得有些甜腻。弥斯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鼻子埋进了萨拉尔的前襟。

萨拉尔警惕地揽住弥斯,鼻子抵住弥斯的长发。他无法嗅到魔力的气息,但他能嗅到弥斯本身的味道——干净清新的气息,像是静谧的雪夜,又比那温暖得多。

气味还在加重,甚至出现了可以肉眼看见的烟雾。那些灰白的烟雾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将不大的房间淹得一片模糊。

“不是吧,用熏香也太老套了!”塔丝只能用双手捂住鼻子。

“啊哈,又是那股力量。”弥斯鼻子压在萨拉尔胸口,闷闷地咕哝道。

弱小,但力量性质很特别。它们潜藏在这浓郁的香味里,随时可能散去。

卡伦当机立断,朝大门砸出沉重的一拳。

大门仍然纹丝不动。平平无奇的木板,居然挡下了卡伦神父的全力一击。

“我这就去把贝拉找出来。”卡伦的表情混乱又愧疚。

贝拉号称泡茶后,就将通往后厨的门关上了。现在看来,她肯定是故意的。

可是他刚走没几步,就被萨拉尔拉住了。

“她能封住这边的门窗,就能封住那边的。不如我们假装昏迷,看看她想做什么。”他说,“现在看来,我们没受多少影响。”

萨拉尔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异常严苛,他发现这怪烟除了呛人,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任何变化。弥斯一直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空气质量,精力足得很。

至于塔丝——龙妖精忍无可忍,已经钻回宝石待着了。

考虑到他们四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类,萨拉尔猜测,尼古拉斯没准就是被这东西放倒的。

否则一个瘦瘦弱弱的巴格神父,加上一个身材纤细的年轻修女,很难放倒一位货真价实的高级骑士。但要是用上这一手,尼古拉斯还真防不住。

这可是调查尼古拉斯遭遇的好机会。

卡伦犹豫了下,还是不死心地去那扇里门试了试。正如萨拉尔猜测的,那扇门同样闭得死紧,被他折腾下不少尘灰。

卡伦又高喊了几声“贝拉”,门内寂静无声。

弥斯忍不住看向萨拉尔,萨拉尔微笑着摇摇头——以卡伦神父的性子,要是没有这种反应,反倒不那么自然。

只一会儿,神父尝试无果,只得同意了萨拉尔的提议。

……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三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弥斯枕着萨拉尔的手臂,险些真的睡着了。那股烟确实呛人,但习惯后就那么回事。

他本想弄点魔力,干脆把钻入鼻子的烟分解。结果他刚动了这个念头,就察觉到了萨拉尔轻轻拂过来的视线。

“闭嘴吧,我明白。”弥斯转过脑袋,耳语似的说,“最好不要用魔力,省得让人发现不对。”

萨拉尔抬起眉毛:“我还没开口。”

“那我也能听见。”

“哎哟,那可真危险。”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咕哝,不远处一阵门响。弥斯和萨拉尔齐齐闭嘴,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哒,哒。一双脚停在了他们身边

“抱歉。”贝拉轻声说,“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尼古拉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卡恩斯那种大家族,家庭成员肯定有状态水晶。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死亡原因,还需要……算了,大名鼎鼎的肯德里克·卡恩斯,死了也不冤。愿意当你情人的家伙,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弥斯再次弥散眼瞳,透过眼皮观察贝拉。她身上没有任何防护,这古怪烟雾似乎对她完全无效。

只听她低声念诵了什么,嘭的一声,教堂正门自行打开。

“搞定了?”熟悉的声音,是巴格神父。

“你跟我说了之后,我离开就去追,正好遇见他们。”贝拉轻声答道。

“肯德里克和尼古拉斯兄弟不和,因为肯德里克的情人起了冲突,三人意外死亡……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记得肯德里克没有魔基。”

“可以在他身上放一个强大的诅咒魔器。”巴格的声音比贝拉还要低,“而且得把他们挪远点,就用小推车。”

贝拉安静了几秒:“卡伦怎么办?他是无辜的。”

“他都带那个肯德里克来村子了,能无辜到哪里去?”

巴格神父语气转冷,“大不了让他失踪,赫米特找不到尸体就行——贝拉,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事绝对不能出错。”

贝拉叹息道:“好。”

“走吧,把他们抬下去。”

“……好。”

一阵窸窸窣窣声,接着是木头滑过地板的钝响。

兄妹俩——相当不虔诚地——移开了放置神像的桌台,又掀开覆盖其上的地毯,露出一个和正常门扉差不多大的活板门入口。

接着他们先抓住体重最轻的弥斯,想要先把弥斯拖过去。奈何两人拽了拽,发现弥斯的发辫和衣角被萨拉尔牢牢压住,根本拽不动。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故意的,弥斯心想。他索性用小腿缠紧萨拉尔的一条腿,手紧紧捏着萨拉尔的外套。

——显然,弥斯也是故意的,他可不会在这种小小的比试里输给萨拉尔。

巴格、贝拉:“……”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连体婴一样的两人被丢下活板门,直接摔上湿软的泥地。

没了那股呛人的烟雾,哪怕这里的空气有点水腥味,弥斯都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他把眼睛悄悄睁开一道缝,一个藤编的大筐正在他们身边摇摇晃晃——地板底下的空间高度也就两米,活板门旁边还装了和水井轱辘差不多的转轮,足够把成人大小的重物钓上去。

真奇怪,这里这么隐秘,把那个泥巴骑士藏在这里不是正好吗?

不过萨拉尔还在尽职尽责地装晕,弥斯懒得起来,假装自己也没醒。

很快又是咚的一声,卡伦神父也被丢了下来。他摔在弥斯和萨拉尔的腿上,差点把弥斯砸出声。

紧接着是两道轻巧的落地声,那对兄妹再次走近。

“肯德里克没有魔基,我们没必要把他也扔下来,待会儿还要拉回去。简直像一对连体婴,现在他们可算摔开了。”

贝拉忍不住抱怨,但她比起真正的抱怨,她的语气实在有些……沉重。

“从那个情人开始。”巴格说,语气同样不算高昂。

“我知道。”贝拉说。

她轻手轻脚地踩过泥水,跨过“昏迷”的三人,走向黑暗的尽头。

阴影之中,藏着一个小小的木制神台。严格来说,它更像是一个临时拼凑的摇篮。地底没有风,它在墙边兀自轻轻摇晃。

是它。

这样近的距离,弥斯看得异常清楚。

那是一团微弱的、即将熄灭的魔力。接近它之后,贝拉身上也多了一点类似的气息,像是沾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熏香气味,又有些像是某种共鸣。

贝拉停在摇篮边,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哀伤地看着摇篮里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语调温柔又愧疚,“他们查到了这里,肯定不能活着回去,而你需要吃些东西……这只是物尽其用,不,是我们在强迫你……”

里面的东西没有回答,摇篮依旧规律地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空气里水腥气更重了,同时还混合着那股怪异的清甜。

贝拉垂下头,蓬乱的头发滑过耳边。深色的修女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这场景与神圣毫无关联,配上那张苍白的面孔,她更像是一个死去的魂灵。

“你需要多吃一点。”贝拉执拗地重复,也不知道在说服谁,“你瞧,你昨天刚吃下一些,看起来好多了……”

“这里很少有外人,机会难得。等吃完这些,你一定会更好的……”

吱呀,吱呀。

终于,她伸长双臂,抱起摇篮里的东西,慢慢转过身来。

第179章 香气与泪水

弥斯瞧了好几眼,一时间没瞧出那是什么东西。

最后,他不得不稍稍挪动脑袋,在散乱的发丝间窥视——

那似乎是一块……头颅的碎片?

更确切地说,是某个过大头颅的眼眶部分。它被软布包裹,只露出毫无血色的干瘪眼窝,像极了摔碎的大理石人像。

眼窝里嵌着一只巴掌大小的人眼,它的眼球如白水晶一般透明,没有瞳孔和虹膜,内部充满了翻滚的乳白色烟雾。

而那软布之下,软软垂下来几十条同样苍白的……血管?

那些东西有粗有细,粗的约莫成人拇指粗细,细的比婴儿小指还要纤瘦。它们湿淋淋地纠集在一起,有气无力地晃动。

肉管底部微微翘起,露出七鳃鳗似的口部。它们微微扭动,像是在寻觅可供捕食的目标。

贝拉慈爱地抱着那个襁褓,面色沉静又柔和。哪怕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她的神色就像在沐浴阳光。

她一步一步走向弥斯,双手稳稳托着那个襁褓,将它伸向弥斯。

弥斯悄悄地瞥着那些扭来扭去的肉管。它们眼看要接触到弥斯的胸口,却又挣扎着扭开,明显不愿意碰触弥斯。

“我、我知道你很痛苦,昨天的你就没吃完。”巴格急了,“见鬼,你才刚刚恢复一些神志。再这样下去,你会消失!”

肉管静静地垂着,没有什么反应。

眼看那些肉管在视野里晃来晃去,为了压住一把抓住它们的冲动,弥斯几乎用尽全力。离得近了,那股清甜的香味又渗了出来,他莫名觉得这东西口感应该不错。

它看起来也不是太强,要不干脆一把将它薅过来吃掉……

你不该这么做,太不谨慎了,萨拉尔的声音又在他的脑袋里说——当然,是弥斯想象中的萨拉尔。敌人当得太久,他几乎要本能地推演萨拉尔会怎么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弥斯非常确定,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一个封闭又偏远的村庄,对面这样虚弱,护卫它的也只有两个普通人。只要他愿意,他的瞬间就能将对面吞噬。

然后这一切就结束了,弥斯有些飘忽地想。

【有些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自己伸出手,抓住垂下来的软管。漆黑的魔力倾泻而出,瞬间将那个平平无奇的襁褓吞没。

真美味,和他想象的一样好。弥斯用魔力将它的力量消化殆尽,它又鲜又甜,只比畸果差那么一点。

贝拉立刻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保护早已空虚的怀抱。她的双手沾上了漆黑的湮灭魔力,很快随那襁褓一起剥落、消散。

萨拉尔也不装了,他震惊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弥斯的肩膀。

“怎么,我连敌人都不能杀吗?”

弥斯随手一挥,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巴格神父也化作飞灰,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我有自信干掉他们,这样不好么?反正我们是来调查阴影修会的,不是来为泥巴骑士讨公道的。”

萨拉尔一脸不赞同:“他们身上或许有线索。调查清楚前,我们还不能确定。”

“现在除了尼古拉斯,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这次你太鲁莽了,弥斯。”

卡伦神父同样站起身,脸上还带着震惊的神色。大概因为死的是熟人,他失神地看着贝拉和巴格消失的地方,目光有些复杂。

但又考虑到两位之前敌意十足的反应,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随你怎么说,我本来就没必要考虑你的命令。”

弥斯抬起头,眼睛瞧着萨拉尔,不以为意地宣布,“就当我担心夜长梦多,先把危险铲除——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不如这么想。”

“我还是觉得那股香气有点古怪,尤其是刚才。”

卡伦神父小声说道,“我身上的魔器有些失灵,再考虑到尼古拉斯先生的情况,它没准能剥离魔法。”

弥斯脑袋里的弦绷了一绷,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的思绪被捆在了“剥离魔法”四个字上。

剥离魔法?

也就是说,只要解析清楚那个怪物残片的能力,他就能随意处理他和萨拉尔的合约?……甚至于,现在在他身上的换身魔法?

趁空气中香气未散。弥斯立刻弥散瞳孔,分析那东西残留在空气中的魔力波动,试探着用自己的力量模仿。

瞬时间,甜美又浓郁的香气汹涌而起。它闻起来像是蜂蜜与熟透的覆盆子,带着一点难以言明的幽微感。

就是这个!

被这股香气包裹,弥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套了两件没有重量的“衣服”。它们轻轻包裹着他,将他牢牢缠在这具身体里。

弥斯甚至能够分辨它们的性质——最外层有萨拉尔的气息,大概是他们的合约。里层则无比轻盈,他辨别不出来源,但他莫名能够确认,就是它把他束缚在这里。

被他改良过的香气包裹,那两件“衣服”已然在融化消解,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

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这一切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么?

萨拉尔,不,V.O.R的事情,他还没有查清楚。这真是他最想要的吗?

脑袋里又一阵神秘的抽痛,弥斯稍稍拢起那股香气,下意识看向萨拉尔。

在他原地折腾的时候,香气早已扩散开来。弥斯这么一转身,更是掀起一阵古怪香气的漩涡。就像以往那样,萨拉尔毫无戒备地走近。

“这是什……”萨拉尔刚刚皱起眉,表情便凝固了。

汹涌的香气下,萨拉尔身上的“衣服”破开了一片孔洞。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用一种惊愕的、接近委屈的神色看向弥斯,缓缓朝后倒去。

弥斯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过得那么慢。

慢到就在那一瞬间,无数思绪闪过他的脑海。慢到在萨拉尔彻底倒地前,弥斯就可以确定,“肯德里克”的身躯已然空了。

弥斯微微睁大眼睛,鲜红的眼瞳里映照着一具没有呼吸的尸身。

解除合约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尽管对人世还不算太了解,但他相当了解萨拉尔的行为模式。哪怕继续行走人间,他也不需要萨拉尔待在他身边。

萨拉尔是他的敌人,他最大的威胁,他一直希望萨拉尔死去。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只要及时回归本体,V.O.R也不足为惧……

回归本体、安全成长,更是他的最终目的。退一万步,哪怕没有萨拉尔,他也可以利用神父和龙妖精,继续狩猎V.O.R。

一切如此顺利。

他赢了。

他就这样轻松又荒诞地终结了一切,可是——

“萨拉尔。”

那具身体终究没有落地。弥斯迅速拢起四散的力量,茫然地冲上前,刚好接住了它。

明明是熟悉的五官,可是那张脸看起来如此陌生。

这一刻,他等了多久?

弥斯本以为自己会有许多感想,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受到胜利的喜悦,也没有诗歌里那种骤然涌起的感慨。他只是迷惘地抱住那具空壳子,心里木然地想,刚才那就是最后一面吗?

弥斯突然有点慌张,他拼命吸收着自己散失在外的力量。仿佛只要这样,萨拉尔就可以重新回到这具躯壳。

可是那具肉身只是用失焦的眸子看着他,狭窄的地下太过昏暗,萨拉尔的面容越发模糊。

看着那双失去神采的青金石蓝眼眸,弥斯终于从麻木而混乱的思绪中捞出了一点碎屑。

那不是年轻的、没什么表情的英雄萨拉尔,不是故意敲他被子的黑发萨拉尔,甚至不是盲神暧昧的梦境里,在床笫间亲吻他的萨拉尔。

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个夜晚。

所有人都离去了,衰老的萨拉尔独自坐在即将燃尽的篝火边,笨拙地吹着队友遗留的笛子。老人的身体状况实在糟糕,笛声又碎又弱,几乎要被混沌魔神巨大的心跳盖过。

可是魔神就那样安静地听着。

因为无论那旋律再怎么破碎、再怎么虚弱,祂仍然听得懂那首歌。

他还没来得及用这件事嘲笑萨拉尔呢。

就像失去了相伴已久的肢体,伤口最开始一点都不痛。只是一分一秒过去,难以忍受的空虚与折磨接踵而来。那一处缺失实在太轻了,让他的世界瞬间失衡。

就算他们之间有个终结,这也不是他想要的。三百余年的纠缠与守望。他们彼此观察、彼此试探,再到现在的彼此……弥斯不知道该怎么总结。他只知道,这具身体不应该这样轻,萨拉尔不应该这样轻。

此时此刻,祂完全不期待他的死亡。】

弥斯的脑髓又一阵剧痛,就像有谁用一根钩子猛地勾了一下。

一阵失重感袭来,他发现自己仍然倒在泥地上。萨拉尔就在他身边,温热的,有呼吸,还是那副讨人厌的老样子。

那股让人全身发麻的冰寒终于消失了,弥斯终于找回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襁褓探出的肉管,仍然在他身体上方不远处,弥斯甚至记得他的姿态。

……方才那一切朦胧又荒诞的景象,连一秒都不到。

果然,这东西的神力相当特殊。它竟然敢逼他不得不抽鼻子,让自己暴露,该死。

弥斯忍住一阵阵莫名其妙的鼻酸,以及喉咙不受控制的抽搐,尽力保持着平静。他努力不去看萨拉尔,省得被萨拉尔察觉端倪。

然而,此时此刻,那个人类的注意力并不在弥斯身上。

“……肯德里克什么情况?”巴格神父低低地问。

贝拉的语气有些茫然:“不知道,我从没见过这种反应。”

听到这里,弥斯还是忍不住斜过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萨拉尔。

……然后他看到了泪水。

……

瞬息之前。

萨拉尔悄悄看着襁褓接近弥斯,餐刀正在他手腕上待命。一旦状况不对,他随时准备保护弥斯。

……保护弥斯,这说法简直大逆不道,但萨拉尔不怎么讨厌。

那怪异的襁褓越来越近,清甜的香味幽幽钻进他的鼻孔。它有些太过浓郁,以至于有种微妙的麻痹感。萨拉尔脑袋有点发沉,紧接着,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离熏香的“力量源头”实在太近,终归被那东西影响到了。

可惜,在翡翠崖的“虚藓”玛塞拉那里吃个大亏后,萨拉尔一直在完善精神防护——尤其针对各种奇奇怪怪的神力。

此时此刻,萨拉尔熟练地分离情感,冷眼旁观。这力量很特殊没错,但它的力量到底不够强悍,至少伤不到他们的身体。

他倒要看看,它想用什么迷惑他。

【也不知道是萨拉尔的防御太过完美,还是那襁褓里的东西强弩之末,萨拉尔等了又等,没有等到什么了不得的异象。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是异象的一部分,萨拉尔谨慎地想。

那襁褓离弥斯的胸口越来越近,突然,襁褓下的肉管发了疯。它们突然缠上弥斯的脖子,畸形的肉管眼看要探入弥斯的耳朵。

换作以往,弥斯早就偷偷筑起防御。可是眼下,弥斯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萨拉尔一个激灵,抬手就是一道银光。餐刀化作的细剑直接斩断那些苍白的肉管,灰白色液体伴随着刺激的香气喷薄而出,浓郁到近乎恶臭。

“弥斯!”萨拉尔站在弥斯身前,呼喊身后“沉睡”的人,“弥斯,够了!”

弥斯没有反应。

“你做了什么?!”贝拉抱紧重伤的襁褓,当场尖叫出声,“你不可能从‘香气’里醒过来,你不是肯德里克!你是谁?”

“贝拉,你去后面,我来对付他!”巴格神父着急地喊叫。

“弥斯——!”萨拉尔没理他们。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执着地呼喊着弥斯。

尽管人类的肉身容量有限。弥斯仍然很强大,而且非常珍惜自己,不可能毫无反抗地……中招。

他一定是在耍自己,够恶劣的,萨拉尔心想。可是这念头完全无法让他轻松起来。

“差不多了,弥斯。”他第三次重复。

弥斯仍然没有回答。

“没用的。”

巴格神父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剑,“你的小情人已经没救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肯德里克’。但你最好不要小看我们。”

“庇护我们的,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神’。”】

第180章 痛苦的美梦

【萨拉尔知道,他只需要像平时那样应对敌人。

就算那襁褓中的东西是所谓的“神”,他们这边的力量绝对不弱。

更别提,他的直接敌人只是两个乡下年轻人。他们的计策不高明,支持也肉眼可见的匮乏。他的记忆里装有大量应对这种人的经验。

而且他知道,眼下这一切可能都是幻觉的一部分。

他要做的事情,每一步都清楚明晰,背后有绝对可信的道理……可是萨拉尔无法集中,他总是忍不住调转视线,看向沉默倒地的弥斯。

“他的精神已经死了,就像尼古拉斯·卡恩斯一样。”

巴格神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我们的神或许做不到毁灭肉.体,但祂很擅长消灭‘心’——再过几天,那个小白脸的生存本能就会跟着消散。”

有些道理,萨拉尔迟钝地想。

听他们之前的对话,这东西应该吃了些尼古拉斯的魔基。魔基本质是精神器官,祂的能力倾向于“精神攻击”也正常。

他们何德何能,连着遇见两个擅长精神攻击的神?这一切大概率是他的想象,某种针对他而生的幻觉。

可是他的心底还是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万一呢,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万一这是真的呢?

“精神”与肉身不同,它异常脆弱。

身为精神魔法大师,萨拉尔太清楚怎么依靠这一手杀戮了。摧毁人的情感,可以把人变成行尸走肉;摧毁人的神智,可以把人变成只剩本能的肉块。

摧毁人的生存本能,无论那个人拥有再高的魔法天赋、再强悍的肉.体,也会因此枯竭而死。

只不过,萨拉尔目前做不到纯靠精神摧毁杀人。他曾估算过,那需要神明一样的精神魔法水平,而他的才能更偏向治愈魔法。

刚好,对面自称“神明”。

刚好,弥斯来到人世,把“混沌魔神的精神”大剌剌暴露了出来。

……也就是说,混沌魔神因为精神溃散而死,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萨拉尔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么?

魔神在封印中枯竭死去,灾夜再也不会到来。他记忆中那些冰寒的永夜与苦难,不会再降临世间。他延续三百余年的漫长使命,在这一刻终结了?

萨拉尔同样想象过这一刻。

确定自己爱上弥斯后,他想象得甚至更加频繁,频繁到萨拉尔认为当那一刻到来,他还能保有基本的冷静。

可是发现这一刻到来——哪怕只是疑似到来——的时候,萨拉尔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将弥斯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这具肉身体形纤细,抱起来相当轻松。弥斯仍然合着双眼,呼吸清浅,就像睡着了。萨拉尔近乎麻木地伸出手,盖住弥斯的眼睛。

灿金色光芒亮起,他没能找到弥斯的精神。

……弥斯不在这里,他找不到他了,他找不到祂了。

英雄萨拉尔终其一生追逐的时刻,它来得突兀又滑稽。

找不到弥斯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变成泡沫。血液疯狂撞击他的耳膜,就像无数泡沫炸裂的声音。他对祂的知识、记忆和迷恋全都成了无用之物,再也无人可以理解。

多可笑,萨拉尔甚至曾预想过。若是自己真的除掉了混沌魔神,在他追随弥斯而去前,也许他可以腾出一点点时间,帮人世解决V.O.R的问题。

那时他真是太狂妄了。

他连多活一刻钟都做不到。

萨拉尔呼吸越来越急促,被迫弯起身体。巴格和贝拉还在说些什么,那些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膜,而他正在向深海沉没。

无所谓了,任何事情都不再有意义。萨拉尔第一次发现思考都是一件如此疲劳的事情,万事万物都轻飘飘的,他只剩一张被风吹鼓的人皮。

他抱紧弥斯尚且温暖的身体,脸埋进弥斯的发顶。突然,他发现弥斯的头发有些湿润,随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流泪。

萨拉尔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个夜晚。

所有人都离去了,衰老的自己独自坐在即将燃尽的篝火边,断断续续地吹着队友遗留的旧笛子。他的身体太过衰弱,呼吸都有些困难,散乱的笛声很快被魔神的心跳吞没。

彼时,萨拉尔知道他的守望即将到达尽头。他突然想,那蛰伏在黑暗深处的庞大神明,是否会在意他的消失?

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有些难过。

他的喉咙发紧,眼眶酸麻,可惜那丝伤感谈不上激烈,到底没让他落下泪来。

自打有意识以来,他的记忆里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悲剧。它们让他变得过分沉静,以至于萨拉尔从未落过眼泪。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将头埋得更低——他该忍住的,可是他还没有学会如何停止哭泣。

人世胜利了,可是这一切真的能被称为顺利么?】

萨拉尔越发窒息,脑袋里像是有烧热的炉钩胡乱翻搅。他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石榴石一样的鲜亮的眸子。

见萨拉尔睁眼,弥斯嗖地凑到他身边,上下捏了一遍。魔神大人欲盖弥彰地抽抽鼻子,声音有点闷:“你眼睛出毛病了?”

萨拉尔张了张嘴,他想呼唤弥斯,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他只是伸出手,狠狠抓住弥斯的衣袖,感受布料彼方渗过来的体温。

终于,萨拉尔绞成一团的心脏舒展开来,终于能够正常跳动。

他的力气很大,大概会弄痛弥斯。弥斯却没有躲避,目光死死勾着萨拉尔,眨眼眨得有些快。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醒过来?”

巴格立刻护在贝拉面前,贝拉则抱紧了胸口的襁褓。

“……你们绝对不是正常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巴格神父急得语气都流利了不少。

弥斯这才恶狠狠地转过脸,不屑地哼了声,结果他差点哼出个鼻涕泡,不得不紧急憋气。

“凭什么不能醒?”最终,弥斯瓮声瓮气地反驳。

“因为你们应该沉浸在最想实现的愿望里。祂从没失败过,没有人能抵御这个!”贝拉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像是想要说服谁。

事情发展突然超出预期,看得出她相当崩溃。

哦,原来如此。那个古怪襁褓的能力,是让人着迷于最想实现的愿望。就像给猎物注射麻痹毒液,再缓缓取食的蜘蛛。

……等等,什么东西,最想实现的愿望?

弥斯、萨拉尔齐齐陷入沉默。硬要挑刺,他们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的体验差到离谱,更别谈什么沉迷。

贝拉低下头,悲哀地看向襁褓里的怪物:“难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放过他们?”

“卡伦还晕着,是那两个人有问题。”巴格身体绷得死紧,“小心,贝拉,他们八成是节律教会的走狗——”

襁褓仍然寂静无声,只有苍白的肉管轻轻晃动,散发出清甜的馨香。

如果只看祂的能力性质,这实在谈不上强悍,只能拿来对付泥巴骑士那种寻常人类。

弥斯冷静下来,能想起一些微妙的细节错误——考虑到卡伦神父的异常,他们没有跟他详谈泥巴骑士的具体情况,可是在他的“噩梦”里,神父却提到了相关细节。

好消息,那个襁褓的水平不高;坏消息,祂的力量特质,估计也不是他梦里的“剥离魔法”。

不知道萨拉尔看出了什么,弥斯瞧向萨拉尔。

嗯?

英雄先生表情平静,脸上却带着泪痕。他的泪腺像是失了控,泪水如何都止不住。

弥斯知道萨拉尔最想实现的愿望——终止灾夜,魔神死去。但萨拉尔至于这么激动吗?

弥斯胸口又开始发闷,这次是不太好的那种闷。他赶紧做了个深呼吸,让一头雾水的餐叉缠上自己的手腕。

算了,先把对面控制住。

漆黑的魔箭激射而出,结果上方木地板年久失修,突然塌下来一块。魔箭撞上木头,两者当场湮灭。

运气真差,弥斯抬手又是一道黑光。他刚抬起手,有什么撞上了他的胳膊,魔箭再次射偏。

弥斯不满地转头,一个高大的人影覆住了活板门附近的光。

神父。

浓郁的阴影里,那双水蓝色的眸子散发出不该存在的蓝色微光。

他的神色仍然温柔,温柔到近乎悲悯。弥斯莫名觉得,面前的人比起他们熟知的卡伦神父,更像是那晚失控的无面怪物。

所幸此时此刻,神父的五官都好好待在脸上,只是他脖颈处的伤痕又开始隐隐渗血,染红了神父的衬衫衣领。

萨拉尔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插入弥斯和卡伦之间,逼得卡伦后退一步。

那对兄妹被这突然的“内讧”搞懵了,他们有些六神无主地凑在一起,拼命向那襁褓诉说着什么,大意是让祂出手。

弥斯没工夫管那些,他一边做出防御的姿态,一边竖起耳朵倾听身后——

“你想做什么?”萨拉尔直截了当。

“你们不能动祂,至少现在不行。”

卡伦神父温和地说道,眼睛还带着莹蓝的光彩。他绕着两人缓缓踱步,走去了那对兄妹身边。

最后他慢慢转过身,面对弥斯和萨拉尔,一副明确阻拦他们的姿态。

此刻的神父彻底被阴影吞噬,漆黑的地下密室里,只剩两个莹蓝的光点。

“我知道,他们释放了非常明显的敌意,以两位的性子,不可能因为我一句话就坐下来谈话。”

“更何况,我知道,现在的我也十分可疑。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照单全收。”

卡伦神父的声音十分柔软,但弥斯听得出某种紧绷的东西。面前的神父,不管他是什么情况,他毫无疑问在强撑着这个状态。

神父领子上的血迹还在缓缓蔓延,他的语气平和依旧。

“但是这件事,我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

“如果两位继续,我会是你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