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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合约 年终 25716 字 1个月前

引导……控制……成功的先例……他咬咬羽毛笔的笔尾,突然有了灵感。那双石榴石似的眼眸突然睁大,里面盛满光彩。

不过魔神大人相当惜命,他可没有萨拉尔那样恐怖的治疗能力。计算得一清二楚前,弥斯绝对不要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他的对面,萨拉尔的影像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再次垂下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弥斯终于停住了笔。

他脚边的纸团和稿纸,几乎把地板盖到看不出样貌。他对面的萨拉尔也同样——萨拉尔在研究混沌魔神,多么巧合,魔神也在研究自己。

弥斯举起最后一张纸,他的手指满是墨渍,声音充满喜悦:“……这个,就是这个。你看好,我要变得更强了。嘿,看我把V.O.R打成肉泥。”

说完,他顿了好一会儿,再次打量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以及房间外虚假的阳光。

“人类的理论也挺有意思。”他小声说道,“怪不得能造出你这么烦人的家伙。”

……时间回到现在。

弥斯把刚采好的魔力样本给了凯。

当然,他非常小心,没有大改特改自己的魔法回路。弥斯只是修改了少许——就那么可逆的一点点——好给全新的力量制定方向。

它只是萌芽,还未成为权能,但用来检测足够了。

“凯,再测一遍,现在立刻。”

弥斯用胜利者的语调说,奈何他精神消耗过大,中气有些不足。

凑在一起的人们面面相觑,不过没有人立刻继续话题。

凯第一个反应过来,接过试管,再次插上笨重的检测机器。伴随着再次变大的嗡嗡声响,镜子上的橙色字符再次开始跳跃。

看清结果的瞬间,凯一下子站直了。

他震惊地转向弥斯:“你怎么做到的?”

修改血样很简单,但修改这么强悍的魔力样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弥斯言简意赅:“我是天才。”

凯:“……”算了,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他懂。

玛格和赫米特闻声凑近,两人仔细瞧着那些数值,眉毛越挑越高:“这是……”

“这种程度,我是真的看不太懂。来个人解释下?”塔丝嗖地凑近。卡伦更是一头雾水,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凯刚要张嘴,弥斯率先开口:“样本的湮灭特性非常明显,所以混在其中的另一种特性,也被衬托得非常清晰。”

“看清楚点,这和V.O.R那种阴险又黏糊的魔力可不一样。”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那些指标与读数——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半个词都不认得,现在他和它们算是老熟人了。

塔丝倒抽凉气:“你居然懂这些。”

先前弥斯连常识都缺东少西,有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粹感。现在……现在的话,恐怕他只能和卡伦竞争“队伍里知识最贫瘠的人”。

弥斯不屑地抬起鼻子,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智慧。

“确实是绝妙的构想。”凯说,“这个研究方向肯定没问题。我们正好在讨论V.O.R的另一个权能……可惜大家的力量等级不够,不然它可以有效地克制祂。”

塔丝穷追不舍:“所以你们在说什么?”

“‘隔绝’的特性。”

赫米特抱起双臂,一双眼瞧向弥斯,“我是说,连灾夜湮灭都能克制的绝对阻断,也是针对V.O.R的另一种办法。”

“面对感染,我们可以选择‘治疗’来对冲,这是最常见的办法。”

“而这种特性,能把感染压制在极小范围,切断它的影响……它不算被动防御,但效果比防御好得多。”

玛格叹气:“可惜这些只是理论,要压制V.O.R,恐怕要权能级别的隔绝。”

萨拉尔的治愈和精神魔法都很出名,但它们完全没有隔绝特征。难道要寄希望于那个未曾露脸的长发神明?

弥斯懒得加入接下来的讨论。

方向是对的,样本测试也稳定,这就足够了。日出之前,他得赶回卡恩斯的宅邸,把新权能搞定——第一个实验目标就是萨拉尔,他要把V.O.R那些该死的影响隔绝出去。

想到这里,弥斯连忙捏了捏手腕上的餐刀。还是软的,不算太烫。幸好,萨拉尔状态没有恶化。

“我要回去。”他冲赫米特宣布。

“……等一下。”凯突然出声打断,“这位先生,我想和你谈谈。”

弥斯看都不看他:“没时间。”

“有关那个样本,我有些话要说。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给我十五分钟就够了。”凯一脚深一脚浅的挪到弥斯面前,挡在他和门之间。

听说和样本相关,弥斯眯起眼,半晌才“嗯”了声。

反正萨拉尔没事,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

见弥斯不再坚持,其余人短暂地讨论了会儿隔绝特性,又回去研究V.O.R的样本。凯把弥斯引到房屋角落,又给他倒了杯茶。

这次的茶水很香,闻起来有股水果的香甜味道。

“您似乎不喜欢苦味,这个里面加了果干和蜂蜜。”凯揉揉鼻子,“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失礼……但是,您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天才,我必须做点什么。”

说罢,他稍稍移动视线,看向房间角落的占星仪。

上回来到这里,弥斯就注意到了这东西。当周围全是一团混沌时,唯一的秩序总是很显眼。

“啊,我不是要谈它。”

凯意识到了弥斯的目光,赶忙摆摆手,“这只是我父母给我的礼物,连魔器都不是。”

弥斯这才收回视线,他抱起双臂:“你只有十五分钟。”

“长话短说,我的父母做过‘隔绝’方面的研究。相信我,他们的理论非常安全。他们非常注意对肉身的影响,只是最终没有成功。”

滑过喉咙的茶水是甜的,凯的语气却有些苦涩。

“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从未公开过研究结果。既然您也想要消灭V.O.R……若是您对这方面的研究有兴趣,这些资料肯定能帮到您。”

弥斯静静地看着凯。

有吊坠隔绝,凯并不知道,他曾对他们讲述过父母的故事。

也对,为了治疗失控的魔基,凯的父母肯定也考虑过彻底隔绝。

放在以往,弥斯怕是对这些“蝼蚁的失败研究”不屑一顾,现在他却想,凯的母亲为凯制造了接近萨拉尔的“炼金容器”,以个人的力量触摸到了天幕的思路。

而且有关改造过程中的肉身保护,弥斯也非常在意。

那两个人类的研究成果,确实有些参考价值。

“谢谢。”弥斯想了想,吐出他认为最合适的词语。

凯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接着他蹲下身,打开观星仪下面紧锁的柜子,拿出两个又厚又皱的笔记本:“等您看完了,请务必还给我……”

“不必,我现在就看。”弥斯说,“约好了十五分钟,现在还剩十分钟。”

说罢,他开始快速翻阅那两本笔记。等十分钟结束,茶杯被他喝了个空,两本厚厚的笔记全被他灌入了脑袋。

“确实很有帮助。”弥斯有些生硬地说。

凯又笑起来,笑容有些扭曲,弥斯认出了其中的悲伤。

“它们能让我的效率提高,唔,很多。”

弥斯实话实说,“你的父母比你有用多了,你该感到高兴。”

这回,凯货真价实地笑出声。

“是啊,”凯弯起眼,“一直以来,我都为他们感到骄傲。”

……

弥斯回到床上时,天还没亮。但户外也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呈现出异常清透的鸢尾蓝色。

萨拉尔仍然在沉睡,就像此前乱糟糟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弥斯知道,他离开后,那群人类还在地下忘我地忙碌,继续解析那份样本。

弥斯瞪了萨拉尔好一会儿。

萨拉尔面容平静,额头上没有奇怪的汗水,脸色也正常。他简直想把这家伙的脑袋掰开,瞧瞧里面装了什么离谱主意。

一想到萨拉尔或许在与V.O.R接触,他还是一肚子气。

几分钟后,魔神大人气鼓鼓地躺回萨拉尔身边,闭上了眼睛。

借着萨拉尔的权能遮罩,弥斯彻底隐去气息,开始修改自己的魔法回路。

……

另一个幻梦。

萨拉尔悬于黑暗之中。

V.O.R生怕他想不清楚,此处时间流速与外界有些差异,好让他一遍又一遍观看那绝望至极的末日场景。

此刻,是萨拉尔第一万零一次的观赏……不,观察那诡谲又美丽的毁灭景象。

眼下萨拉尔的注意力非常集中——并非寂止点那漫长的孵化过程,也不是寂止点那失控的扩散,而是祂从孵化到长成,再现世间的那一刻。

对于脆弱的人世来说,弥斯的诞生就足以毁灭全部生灵。至于之后群星如何熄灭,和他们反倒关系不大。

只见那片黑暗从一个点喷涌而出,像一朵过分盛放的黑色花朵。

漆黑的触肢与星球一起裂解,蜕变,萨拉尔用心地看着,将所有变化尽数收于心底。

终于,他垂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后将它们缓缓握紧。

“看来我别无选择。”

他朝那末日温柔地笑道,“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弥斯。”

第207章 日出之时

萨拉尔有了大致的决断,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渺小的英雄悬停在无垠的黑暗里,视线难以从那名为“寂止点”的天灾上移开。

无论观赏多少遍,祂每次都会让他全身心惊叹。诚然,萨拉尔将用余生保证这一幕不会发生。但无论如何,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

——萨拉尔脚底一空,伴随着失重的坠落感,他在软床上醒来。

腹部压着熟悉的重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他的胸口,萨拉尔骤然清醒。他本能地嗅了嗅,没有闻到血味。

眼泪?

怎么可能?

这个猜想实在荒诞,萨拉尔彻底清醒过来。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手已然找到了弥斯的面颊:“我没事,你不要……”

等一下,温热液体好像不是从弥斯眼中冒出来的。

弥斯大大咧咧坐在他的肚子上,他正弓着腰,目光灼灼地瞪着萨拉尔。魔神大人喘得厉害,萨拉尔简直太熟悉这种喘息——这分明是刚结束一场战斗,透支体力后的喘息。

朦胧的夜色中,弥斯脸色苍白,看着有点虚脱,汗水滴滴答答落在萨拉尔胸口。

“我不要什么?”见萨拉尔终于睁开眼,弥斯的语气浸满骄傲。

萨拉尔:“……你不要动。”

轻柔的魔法拂过,弥斯的汗水消失无踪,皮肤变得光滑又干净。

萨拉尔缓缓抚摸着面前的人,从温暖的长发到柔软的嘴唇,再到藏在唇缝里的湿润犬齿。那庞大而残酷的末日幻影仍在眼前,与面前的纤瘦身影隐隐重叠。

这是谁也不知道的,只属于他的秘密。他正用他能做到的一切手段占有祂,从祂的存在,到祂的视线与爱意,再到祂的消逝。

萨拉尔的呼吸有些急促,掌心里,弥斯那份熟悉的体温也变得灼热起来。

自打存在于世,他从未如此幸福。房间如此昏暗,他却觉得月光像白银一般明亮,明亮到他的心跳加快,胸口鼓胀。

弥斯被摸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又被这着魔般的轻抚摸得忘了词。

所幸在这幸福的窒息里,萨拉尔并未忘记他的理性。

“你刚刚做了什么?”他问,手顺势搭在弥斯腰后,轻轻摩挲皮肤下的骨节。

刚才他绝不是正常醒来的,好在V.O.R施以影响的魔力本身不多,突然切断也不会太可疑。

弥斯整个人震了震,眼睛唰地亮起来,就差在脸上写好“就等你问这个”。

他得意地嘿了声,伸出一根手指。只听“啵”一声轻响,一个漆黑的圆球飘浮在他的指尖。

“湮灭的力量。”萨拉尔抬起眉毛。

弥斯勾勾手指,那圆球旋转片刻,外部突然多了个透明的泡泡。与此同时,漆黑圆球骤然破碎,破坏力十足的魔丝在泡泡内部乱撞,那泡泡居然毫发无损。

更夸张的是,相隔如此之近,萨拉尔居然感受不到那股凶险的湮灭魔力。

这次萨拉尔沉默了许久。

“隔绝。”他肯定地说道,“你刚才隔绝了我的身体,导致V.O.R的魔力无法正常运行。”

“能做到这个地步,这种能力应该是权能……难道我一觉睡了十年?”

弥斯得意的表情立刻绷不住了,他横眉竖目地瞧着萨拉尔,恨不得把泡泡里的凶残魔丝放出来。

“一晚上。”弥斯咬牙,“你就睡了一晚上,现在天还没亮。”

“要不是你被V.O.R影响,我也不至于东奔西跑,去学人类的东西——”

萨拉尔怔住了,连抚摸弥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隔绝的权能设计得干净利落,还有种怪异的熟悉感。那不是弥斯灵光乍现的风格,更像是严谨求证后的方案。

他本以为只是他的错觉,或是弥斯直觉太准,运气太好。现在看来……

“你去学了人类的知识。”他很慢很慢地说道。

“算你聪明。”弥斯啧道。

恐怕直到这一秒,弥斯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究竟代表着什么。

就在刚才,萨拉尔还以为自己不能变得更幸福了。事实证明,他的爱情远比他所预想的苦涩,也比这世上的一切加起来还要甜蜜。

萨拉尔眼眶有些热,不得不使劲眨了眨眼。

只属于他的记忆里,壮观的末日景象依旧骇人又动人。可是在这一秒,他不确定是群星的熄灭更震撼人心,还是面前鲜活的弥斯更有吸引力。

他默默收紧了压在弥斯身上的指尖。

“概念之海里的魔法知识,我全瞧完了。哪怕里面没有天幕遗产,加上我本身的理解力,不可能比你差。”

见萨拉尔哑口无言,弥斯满足地哼了声,“其他人忙着研究V.O.R的力量样本,刚摸到了个边,赫米特肯定会和你提这个。为了把你抓回来,我才提前……”

说到这里,弥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身体紧绷。

“……你接受了V.O.R的邀请,对不对?”他紧盯着萨拉尔的眼睛,嘶声质问。

“是的。”

弥斯冷笑:“我就知道,除非你自己愿意,不然那点儿魔力根本奈何不了你。”

接下来他只需要练习隔绝权能,必要的时候把萨拉尔隔绝……

萨拉尔干脆利落:“我打算与V.O.R合作。”

虽然弥斯有所猜测,可是听到萨拉尔亲口说出来的瞬间,弥斯如坠冰窟。

他呆呆地瞧着萨拉尔。眼眸里兴奋褪去,连细碎的闪光都瞬间弱了几分,仿佛蒙了一层灰尘。

“……然后趁机调查祂的底细,干脆利落地干掉祂。”

看着原地凝固的弥斯,萨拉尔坦然继续。

“原本我想对你说,保险起见,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现在你有了隔绝,你可以亲自监督我。”

“既然你提到了联合图书馆,想必你记得它给我们的能力。相信我,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与你分开。”

反应了足足十几秒,弥斯的思维才再次开始转动。

……是的,萨拉尔还在这里,他没有跳到V.O.R的阵营。

联合图书馆……对了,他们得到过一个没什么用的技能,可以变成小小的人偶。

加上权能级别的气息隔绝,哪怕萨拉尔将他贴身带着,V.O.R也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巨大的安心感扑面而来,和刚才疑似被背叛的愤怒一样强烈。

不对,冷静点。对面可是狡猾的萨拉尔。他完全可能假意分享计划,借着“刺探”的名义,真的和V.O.R合作。

弥斯心脏疯狂摇摆几个来回,才找回了语言功能,挤出个干巴巴的“哦”。

没错,绝不是因为他欣喜于萨拉尔的坦诚。他只不过是在把V.O.R打成肉泥前,得找到V.O.R在哪里,再瞧瞧那家伙究竟有多强。

这只是又一次悬崖边的共舞,弥斯对自己重复。

“等天亮了,你就要去找那个老主教?”弥斯清清嗓子,“那我们可以先练习一下,我先变成玩偶……萨拉尔?”

萨拉尔突然伸出双臂,把正打算起身的弥斯勒回怀里。

“你只关心我接没接受V.O.R的邀请,祂是怎么说服我的,你就不好奇么?”

弥斯不以为意,在萨拉尔臂弯里挣来扭去:“那家伙又不知道你恶劣的本性。反正咱们本来就是敌人,说来说去都是末日那一套。”

“祂知道你是什么。”萨拉尔说。

弥斯不动了,房间陷入短暂的静寂。

“这么有用的底牌,你肯定不会告诉我。我研究过自己的魔力,能猜个大概。”许久,弥斯轻声说。

“听着,无论我多么喜欢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弃我的性命,哪怕我余下的性命只有一分钟。”

“我知道,我知道。”

萨拉尔目光柔和。他实在了解他的敌人,混沌魔神的字典里就没有“牺牲”这个词。至于群星熄灭的壮绝景象,他当然不会告诉弥斯,那景象会被他带进坟墓。

“……我只是想告诉你,V.O.R在明知你实力的前提下,还敢来招惹你,那家伙的实力绝对弱不到哪里去。”

“更别说,祂的行事风格也异常谨慎,千万不要轻敌。”

考虑到他们一个是乳臭未干的新生神明,一个仍然和本体失联。潜伏计划听起来轻松,实际上异常凶险。

有道理,弥斯心想。

但他想了想,又觉得纳闷:“当初你比我弱多了,还不是来招惹我?”

“了不起的大天才,既然你看过了人类的知识,我想你知道答案。”萨拉尔没有直接回答。

弥斯歪过脑袋,认真考虑许久。

“无路可退的时候,有些人类会拼命挣扎,做些蠢事——哪怕他们知道,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但他们偏偏要坚持下去。”

“然后所谓的‘奇迹’就会出现,你就是其中之一。”

魔神大人兀自喃喃,透过那些或精妙或笨拙的算式与知识,祂终究向人世投去了一瞥。

那一瞥并非怜悯。但在那一刻,祂切实意识到了它的存在,以及它的意义。

萨拉尔收紧了抱着弥斯的双臂,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你这么‘聪明’的样子。”萨拉尔说,“你听起来简直像天幕的顶尖研究员,可我甚至不能想象你看书的模样,天啊。”

弥斯咂摸了会儿,认为这不是好话:“闭嘴,敢不敢现在来一次知识决斗,我得让你好好认清你的局限——”

“哦,等我听完有关V.O.R的研究,我们再比……天还没亮呢,我不太清醒。”

萨拉尔鼻尖埋进对方柔软的皮肤,弥斯的体温和幸福的沼泽一起淹没了他,他的思维也跟着变得黏稠。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

隔着肌肉与血液,他能听见弥斯模糊的咕哝声,“V.O.R不一样,那家伙就是来碰运气,转头还能逃跑。天啊,听着,我们绝对不能让那家伙溜了……”

萨拉尔翘起嘴角,堵上了弥斯嘀嘀咕咕的嘴唇。他触摸着温暖的末日之种,血液里仿佛有岩浆流过。

发现萨拉尔的吻绵延不停,弥斯疑惑地哼哼了两声,但正如他不会拒绝甜美的覆盆子糖,他也从不会拒绝享乐。

天还没亮呢,他不介意让这一夜更漫长一点。

……

望着窗外逐渐发白的天色,德威特主教那张严肃的长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微笑。

他知道,等太阳完全升起,节律教会即将拥有一位有面孔和名字的“神”。

面对末日,英雄萨拉尔没有拒绝他们的理由。

——虽然他如此坚信,可是神的教诲仍然在他眼前晃动。

【不可完全信任英雄萨拉尔。你的职责不是合作,而是监视。一旦他出现任何异状,立刻报告。】

【愿我们抵达万物收获的季节。】

第208章 一点牺牲

一夜过去,玛格几乎枯萎。

联合图书馆的研究按部就班,她很少像这样紧急加班。偶尔挥洒知识的感觉也不错,她想,至少他们有了不错的进展。

——他们初步解析了神的权能。

只是很多研究不可能一蹴而就,哪怕是天才也做不到。接下来,这些研究会被拆成各自独立的项目,流向更多研究者。

但一想到这是魔神眷属主导的研究,她就全身不舒服。

接下来,她得想办法将这些知识告知英雄萨拉尔——其实她也不清楚这位传说英雄的立场,但无论如何,他总比“魔神眷属”更有利于人世。

“你继续你手上的研究,看看有没有办法用神血的性质针对它。”

赫米特毫不留情地压榨道,“记得算上刚才的‘隔绝’特性,那个很有意思。”

玛格哦了声,警惕地等待后续。

然而赫米特没有交代太多事情,只是嘱咐她好好完成她的研究份额,及时将进度告知“肯德里克”。说完后,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都知道彼此没有说出口的话。

玛格愿意参与这场研究,十成十是为了了解“魔神眷族”的动向和目的,将其报告给英雄萨拉尔。

而“肯德里克”为了她的经验,默许她参与,必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其中没有争论或质问,只是各取所需。

玛格目送赫米特离开,立刻凑近凯——屋内唯一一个没有掩盖长相的人。

她刚打算从他那里套几句话,就见凯的目光转向门扉,倏地亮起来:“你回来了!”

弥斯戴着他的吊坠,这次吊坠没有更换,他的伪装外形也没变,只是身后多了个伪装的萨拉尔。

这会儿天亮了不久。

这个早晨,弥斯愉快地泡了个热水澡。他刚打算来个带着湿气的回笼觉,萨拉尔便收到了德威特主教的传讯——堂堂正正的联络,通过卡恩斯家的通讯接入。

“关于昨天的事情,我希望能与您在大教堂详谈,准备请您共进午餐。”

他给的说法相当简略,乍一听像是在说昨天傍晚的事。实际上,他们都知道那指的是什么。

经过一夜的末日展示,V.O.R要得到萨拉尔的答复。

弥斯对此嗤之以鼻。他一边在心中不重样地鄙夷V.O.R,一边美美享用早餐。感谢人类知识的补充,他如今骂人的花样也多了不少。

饭后,他借着“测试隔绝权能”的借口,把萨拉尔扯到了凯的研究室。

“昨天你离开后,我们又继续研究了好一会儿。”

凯激动地说道,“我记录下了隔绝的数据,另一位先生做出了不那么强大的模拟版本,我们决定将样本弱化,分给更多人研究。”

“只要事情顺利,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能有更确定的结果。多亏了您——”

嗯嗯嗯,多说点。

弥斯其实不需要人类的认可,但他很乐意让萨拉尔多听听,瞧瞧了不起的魔神大人究竟如何天才。某种意义上,这也不失为一种胜利。

更让他舒爽的是,正如他了解萨拉尔,萨拉尔也晓得他的目的。

“确实了不起。”他看着弥斯的双眼说道,语气相当认真。

弥斯满足地蜷了蜷手指,心情比早餐时享用覆盆子蛋糕还要好。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要萨拉尔彻底领教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魔神”——魔法之神。

“……可以的话,我也想看看数据,尽我的一份力。”萨拉尔微笑着补充。

凯欣然同意,刚要转身——

“我来!”弥斯准确地辨识出众多稿纸里的一沓,一把扯过来,“就是这个,他们几个昨天研究的。”

“其实我也有一些想法,昨天走得太急……”

弥斯清清嗓子,流利地分析起来V.O.R的第二权能,顺便连第一权能的细节都补充些许。

“祂敢于挑战‘湮灭’,除了绝对的实力,以及‘感染’的权能,这张拼图还缺一块。”

他相当认真地表示,“如果湮灭力量完全爆发,祂的‘感染’万一顶不住,只会被反过来湮灭殆尽。”

“的确,拿人类做比方。只要稍做防备,野兽和武器杀不死一位魔法师,但是疾病可以。”

萨拉尔想了想,“可是人类染病,如果只是轻微的感染,吃些药就会好。”

“没错。”弥斯说,“看到这些家伙的的研究后,我想……祂的第二权能,无非有两种用法。”

“第一种,让祂的‘感染’权能长期潜伏,积累足够的量。”

“第二种,让祂的‘感染’能够更加畅通无阻地入侵,在短时间内立刻爆发。”

萨拉尔顺畅地接过他的话头,两个人仿佛在用同一个大脑思考。

“现在,我们只是不能确定,祂的第二权能究竟偏向哪一种。”

弥斯啧了一声,略表认可。

萨拉尔定定看着他。多么神奇,那视线居然可以更黏稠。更神奇的是,弥斯居然能看懂那目光的变化。

除了他最熟悉的痴迷与执着,有那么一瞬,萨拉尔眼中的孤独又融化了那么一点点。

……弥斯不讨厌这个变化。

于是他耸耸肩,又翻开几页,转而与萨拉尔讨论魔法算式与数据。

几步外,玛格套话不成,正撞上这两位不速之客,当场丧失补觉的机会。该死,还是“肯德里克”他们跑得快,她痛苦地想。

罢了,就当重新梳理成果,到时候也好向圣萨拉尔汇报。

深沉的地下,魔器灯模拟着地表光照的变化。虚假的晨曦之中,那两个家伙继续挤在一起,一起阅读那些晦涩难懂的算式和名词。

玛格苦着脸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两个脑袋越挨越近。高个子不时扭头看向矮个子,而矮个子每次都会精准捕捉到他的目光。

这两位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结合昨晚矮个子的焦急,她深切怀疑,那个被未知魔力影响的家伙,没准就是这个高个子。

可惜吊坠的效果太好,只靠这些,她实在分不出他们的身份。玛格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继续听。

她的脑子最初还被睡意和不满占据,可听那两位讨论得越来越热切,她又情不自禁地思考起来,加入了这场谈话。

不到两步外,凯微笑着注视这一切。

曾几何时,他的父母也会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几个人一起探讨各种各样刁钻的魔法理论问题。他早就忘记了大人们的谈话内容,但他还记得那种激烈却平和的气氛,就像“希望”理所当然地存在。

当时他还是个小孩,只觉得大人们无聊又吵闹。现在……现在他愿意交出一切,回到当初那个时刻。

凯的目光又看向角落里的观星仪,镀金的仪器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划痕。虚假的光芒照耀下,它反射着梦幻般的光彩。

这晨曦是虚假的,面前几人的面孔也是虚假的,但这一刻的希望是真的。

他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漫长的摸索到了最后,他所追随的真相近在咫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要是太阳永不落下,那该多好。

……

真正的阳光,照亮了德威特主教的办公房间。

德威特主教衣衫整齐,发型一丝不苟,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看起来就像昨天一样精致而体面,像是一切狼狈都未曾发生过。

沾满墨水的笔尖沙沙划过纸张,他同样在计算一些东西,只是那并非算式和数字,而是一行行无情的文字。

他的身边,已然摞起了一沓整齐的稿纸。上面覆着无数修改的痕迹,一看就是废稿。

“大人,有位自称‘萨拉尔’的年轻人来访。”

德威特主教收起面前没有任何错漏、字迹无比工整的纸张,看了眼时间——很好,和他们约定的时间一秒不差。

老主教站起身,细心扯平了身上每一个皱褶,拂去深色布料上的尘埃。

大教堂中心花园附近,贵客专用的私人会客室。

这里的位置经过特别设计,阳光与花园画一般铺在窗外。天空露出得恰到好处,近处的教堂砖墙不会嫌拥挤。

弥斯变成了小小的玩偶,和餐刀餐叉一起藏在萨拉尔的口袋里。萨拉尔留了个完美的缝隙,他的视野几乎不受阻碍。

早晨他放下忧思,吃了个大饱。又在萨拉尔面前狠狠秀了一把知识储备,弥斯的胃袋里装满美食与快乐。他背靠敌人温暖的体温,幸福地扫视四周。

现在他可是在最佳的窥视位置,他倒要看看,V.O.R给他和萨拉尔准备了什么阴谋诡计。

四下无人,萨拉尔一根手指悄悄伸进口袋,戳了戳弥斯软绵绵的脑袋。弥斯心情大好,决定赦免这家伙的冒犯行为。

秒针咔哒作响,指到“12”的位置。只听吱呀一声,那个满脸严肃的老主教推开了门。

主教还没落座,就冲萨拉尔行了个庄重的礼。萨拉尔同样起身,但他只是朝那家伙点了点头。

“您果然来了。”德威特主教眉眼柔和下来。

“末日将近,我没有理由拒绝。”萨拉尔坐回座位,公事公办地回应道。

德威特主教却一改之前的冷淡风格,他看起来几乎是诚恳的:“您不知道,您的出现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衷心希望我们的合作顺利,让这世界脱离毁灭的阴影。”

毁灭的阴影攥起软绵绵的拳头,暗自挥舞了下。

“您的确非常信任V.O.R。”萨拉尔又回归了天幕时期的冷淡语气,他十指在桌上交叠,态度有些不近人情。

德威特主教可不会找他抒情,这绝对是观察的一环。如今“英雄萨拉尔”代表着绝对的理性。要是他顺着这家伙的话打哈哈,反而让人生疑。

德威特主教叹了口气:“我理解……以您的视角看来,贸然信任外来者,确实鲁莽又愚蠢。”

“可是既然您在这里,说明您也认同末日的存在。那绝不是人世可以抗衡的力量,相比之下,那位存在的主张称得上慈悲——只要我们做出一些让步,一点牺牲,就可以借助祂的威势,获得真正的自由。”

“一些让步,一点牺牲。”

萨拉尔慢吞吞地重复,“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代表人世放弃对抗末日,让底细不明的存在支配大局。”

德威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表情仍称得上坚定:“如果能减少损失,放弃也是一种办法。明知道无法胜利,偏要去送死,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萨拉尔:“那很不巧,我正是‘愚蠢’的代言人。”

“将支配权完全交给V.O.R那样的未知存在,谁也不能保证祂会信守诺言。”

“祂可能会失误,拍拍屁股走人;祂也可能取得彻底的胜利,而后决定赢家通吃,等待人世的仍然是末日。”

德威特的神色微微变了:“祂那般强大,必然不会输;祂如果一开始就想要夺走一切,又何必与你我交涉?”

“祂对你的展示,只会比我更详尽,更彻底。您知道我们利益一致,祂何必为了人世这么一点点好处,选择背信弃义?”

弥斯听得鬼火直冒。V.O.R当然可以背信弃义,那家伙每封信都是扭曲和背叛。

这个老家伙不像傻瓜,反倒是像被渐近的末日吓疯了。他真将V.O.R当成了救命稻草,降下天堂的救主,容不得半点质疑。

萨拉尔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恰到好处地止住话头:“我保留我的看法。我选择与祂合作,只是因为,这是目前为止最有希望的方向。”

“但我不会完全服从祂的指令,希望您能理解。”

听到“希望”这个词,德威特的表情再度软化。

“当然,我能理解您。”他恢复了优雅的模样,“不过,我们的正式合作还要等一些时日——我需要对您的回归做些铺垫与准备,将您推上节律教会的神位,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打扫一下。”说这话时,他抬起眼,瞳孔牢牢锁着萨拉尔。

弥斯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像是有些消化不良。

“打扫?”

“最近,一股不安分的力量在阻挠吾神的计划。要迎回您,我等自然要肃清这些变数。”

听起来像是在说他们一行人。隔着布料,弥斯用柔软的手猛戳萨拉尔的腰腹。

萨拉尔眯起眼:“我需要更准确的说法。”

“说来惭愧,我还没有锁定真正的嫌疑人。不过既然您出现了,我大概确定了调查目标。”

“凯洛斯·伦道尔,他背后的人可能是‘巨象’金特里,或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观星社。”

“请您务必放心,我会把‘牺牲’控制到最小。”

德威特缓缓扭动脸皮,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想必您不会介意,对不对?”

第209章 两封信件

卡伦怀抱着摞在一起的巨大箱子,一边维持平衡,一边朝传送阵跑。

龙妖精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最近塔丝惊喜又不那么惊喜地发现,他的“投影”权能,在搬运物件方面相当好用,几乎可以当作临时传送阵。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发现凯站在原地发呆,卡伦忍不住上前。

今天确实发生了太多事。

昨晚大家还在一起和和乐乐地研究魔力样本,今天中午就收到了紧急撤离的要求——

萨拉尔和弥斯刚离开大教堂,就给赫米特传去了消息。为了防止V.O.R的爪牙窥视,他们甚至没有派出餐刀餐叉,而是让布里夫和床单魔神代为传达。

“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弥斯顺着萨拉尔的衬衣攀爬,变成了萨拉尔衣领里的一个鼓包,“那个老东西刚要对观星社出手,观星社就跑得无影无踪……”

“我以为你不关心人类琐事。”萨拉尔捏捏那个软包。

软包不满地弹动两下:“我确实不关心,但他们正替我们研究V.O.R的力量,并且方向是对的!”

他和萨拉尔不是不能亲自研究,可是萨拉尔名义上正与V.O.R合作。在敌人鼻子底下这么搞,实在太容易暴露。

既然观星社有靠谱的研究者,弥斯还挺愿意让他们代劳。

萨拉尔安抚地揉揉鼓包,语气平和得有点吓人:“赫米特早有预想——观星社成员极度分散,里面还混了许多不知所谓的家伙,这种组织很难根除。”

“德威特主教所谓的肃清,更倾向于打掉观星社核心。不过你说得对,这样的做法确实有些冒险……这也是为了V.O.R的权能研究不被发现,世上没有万全之策。”

弥斯思考片刻,确实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于是他只好派出了布里夫和床单魔神,让他们通知赫米特撤离。而他和萨拉尔为了减轻嫌疑,必须待在德威特主教眼皮子底下。

弥斯用布偶化的手按着萨拉尔的脖颈,兀自思索。

萨拉尔顺势低下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得给V.O.R添点堵。”

“还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

弥斯鼓包不满地动了动,萨拉尔忍俊不禁:“你先说。”

“你的脑子也没那么笨,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方式完善研究。反正那家伙知道你出身天幕,你搞研究天经地义。”

弥斯小声说。

“研究”这个词多有趣,概念之海的知识是他刚得到的玩具,他实在撒不开手,“你可以用研究我的名义,让他们提供助力,再反过来研究V.O.R。”

“真巧,我也在想这件事。”

萨拉尔说,“德威特想要‘测试’我,我正好用这个‘测试’一下他。”

也许是错觉,弥斯总觉得萨拉尔的谈话比之前更放松了。唔,果然萨拉尔也没有太迟钝,至少能跟得上他的思路。

“巨象”金什么的危机,有凯提醒,那位大法师应当能自个儿解决。而他们要帮观星社转移注意力,得把事情搞大点……得做些只有他们才能做的研究……

“星空。”弥斯又按了按萨拉尔的脖颈,“星空怎么样?人类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萨拉尔脚步一顿,为了遮掩,他扭过头,心不在焉地看着街边小店。

的确,目前为止,天幕所有观测都源于地面,观星社的研究也仅限于人世。他唯一接触过的“星空”视角,来自V.O.R展示给他的末日。

这么一想,有些他想要的观测结果,确实只能从星空拿到。

名义上从星空俯视大地,寻找混沌魔神的弱点,德威特同样没有理由拒绝。彼时他们只需要环视四周,窥探V.O.R的踪迹。

“但是卡伦的本体在V.O.R手上,祂肯定利用了卡伦的隐蔽权能。”

萨拉尔轻声说道,“这件事得和赫米特他们商议一下。”

弥斯鼓包轻轻动了动,以表同意。

“你不怕我真的趁机找你的弱点?”萨拉尔笑道。

“你过去三百年不是一直这样吗?”弥斯哼回去,“我也会顺便研究研究你。”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事儿只是听起来简单,可要迷惑德威特和V.O.R,他们必须拿出非常可行的方案。

弥斯摩挲着和自己团在一起的餐刀餐叉,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奈布拉家族地下,对话还在继续。

“……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是有点感慨。”

凯看着墙角的观星仪,“这里一直是我的半个家,我还以为那群家伙不会针对观星社。”

消息的源头据说是观星社领袖,内容相当直白。

德威特主教与V.O.R相关。近期,他会抹消凯和观星社,甚至与凯相关的金特里教授。

凯对此深信不疑,连他自己都发现,他似乎总是被卷入畸果覆灭事件。诚然,他对“真凶”的身份有所猜测。然而他可不会为了自保,把破坏V.O.R计划的人供出来——他又不是脑袋被马踢过。

于是凯拿到消息,只是火速给金特里教授写了封密信。

金特里教授人脉颇广,大可以暂时躲躲风头。而他自己……凯知道,对面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出身,他们只是不在乎。

凯洛斯·伦道尔失去了了不起的魔法天赋,才华也没有到惊才绝艳的地步。干掉他的代价,比攻击同样“可疑”的肯德里克要小太多——

他在这世上没有影响力,没有在乎他的家族,也没有在乎他的家人。

他不过是一个由头,拿来抹消观星社,针对金特里的由头。

至于目的是杀鸡儆猴,消灭隐患,或是茶余饭后的游戏,这些都不重要。

凯拿起观星仪,在擦拭光洁的仪器上留下几枚显眼的指纹。他连忙又松开手,像是这触摸弄脏了它。

虚假的阳光仍然照耀着它,散发出迷人的光彩。不远处,就是他们通宵研究后,用以讨论的稿纸,以及他精心采集的数据。

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变,但是……

“我瞧您东西多,待会儿有需要,随时叫我。”卡伦热心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谢。”凯点了点头,“我还有些东西要整理。”

他有个不成形的想法……凯决定再写一封信,给那个他许久没有联系过的人。

凯拿起他特制的蘸水笔,从堆积如山的稿纸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羊皮纸。魔器制造出的阳光扫过观星仪,柔和的阴影洒在纸上。

【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爸爸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它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们无法为你摘下星星。】

【……可是它不会说话。】

【但是你能给它写信,用纸和笔。只要写出正确的知识,它会送你新的知识。】

【真的?我长大了也行吗?你们说过,等我长大了,没法像现在这样使用魔法……】

【知识不是魔法,孩子。知识就在那里,永远不会消失,它比星空还要长久。】

【那爸爸要教我好多知识,妈妈也要!】

他记不清父亲年轻的面孔,可他记得父亲灿烂的微笑,以及当时穿过窗户的阳光——那真是一个好天气。

笔尖触碰到羊皮纸,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亲爱的父亲】

他写下了这行许久不用的词语。

……

德威特主教指尖敲打着写好的羊皮纸,实在有些头疼。那是他上午写好的计划,如今上面已经划掉了十几行。

果不其然,英雄萨拉尔的态度非常强硬。

唯一的好消息,那个未知神明的化身没有出现。不过看V.O.R的意思,他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英雄萨拉尔异常谨慎,如果他们刚开始合作,就对他的后路下手,合作注定不会顺利。

看来,对于那位金发神明的调查得暂时中止……他得找个更柔和的处理方式。

如果说,这些还在他的预料之内,另一件事显然更为棘手——

V.O.R让他留心圣萨拉尔,他也想趁机扫清阻碍那位存在的障碍。奈何那位存在可谓无所不知,却从不关注那些蝼蚁般的凡人。

有关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动手。

要和圣萨拉尔合作,卡恩斯家族的肯德里克肯定得放弃,横竖他影响有限。

巨象金特里则像以往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德威特只好暂且放弃……要测试萨拉尔,“死一个巨象金特里”肯定不如“死一群凡人”效果好,追踪那个到处乱跑的王国大法师,效率实在太低。

看结果,他只能从观星社下手。

晚星城附近,节律教会确实知道几个小据点。但是那里面的人有点疯,处置他们好像也正常。

他要在负责这些的同时,再与那位传奇英雄沟通,实在有点劳心劳力。

也许他是时候请求一下外援了,比如那位同样忠诚于那位存在的同僚。那位同僚最熟悉这次的目标,比他更适合这种任务。

这样可以更好地打击观星社,对于凯洛斯·伦道尔的处理……让那个人来决定也更为合适。

德威特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点儿,他抽出一张节律教会专用的精致信纸,写下一行工整的文字——

【尊敬的王国大法师,弗士·伦道尔大人】

吱呀。

萨拉尔门都没敲,径直进入了德威特的办公房间。德威特一怔,不动声色地挪动手指,纸上的墨迹顷刻间消失。

“萨拉尔大人。”德威特主教微笑。

萨拉尔:“鉴于您最近有别的事情要忙,我要自行研究灾夜源头。天幕不在了,节律教会总该有些研究器械。”

德威特主教继续微笑:“当然。”

“除了普通的器械,我还需要V.O.R的协助。”

萨拉尔平静地说,仿佛V.O.R只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神父,“我看到了祂展示给我的末日,但那只有影像,我需要祂为我测试一些数据——从星空之上测试。”

德威特主教的微笑消失了。有那么一瞬,愤怒划过他的眼底,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它。

“容我拒绝。”他说,“这是对那位存在的亵渎。”

弥斯差点在萨拉尔的领子里嗤笑出声。说真的,他倒真想上去瞧瞧,尽情观测一番。

萨拉尔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继续:“既然祂那样慈悲,为什么会拒绝这样的要求?”

“我是为了研究灾夜源头的弱点,你们与我合作,不正是为了终止灾夜么?”

德威特苦口婆心:“恕我失礼,萨拉尔先生。到了星空深处,凡人的观测毫无意义——若是俯视一切,就能取得灾夜源头的弱点,那位存在必然不会错过。”

“仅仅是使用人类的观测方式,对祂来说不会有任何损失。”

萨拉尔平静地回应道。

“对祂提出这样的要求,就像稚童对于大法师们的讨论颐指气使……这种想法无疑将凡人的智慧置于神明之上,是一种侮辱。”

德威特使劲儿摇头,“除了这个,什么都行,我会给您一切您想要的支持。”

萨拉尔:“既然您如此坚持,那么我会写下一份魔器材料单,不能有任何缺漏。”

……然后用它们做一个能够直通星空的一次性法阵,尽快闹出点大动静。

见萨拉尔没有深究,德威特吐出一口气:“我一定尽快为您筹备。”

同一时间,弥斯带着两条小蛇,从萨拉尔的后背滑下,又顺着腰侧朝下爬。两人交谈中,小小的布偶一步步跑离萨拉尔,躲在最近的花盆后面。

他用隔绝权能罩住自己,就这样潜入了德威特的办公房间。鬼知道V.O.R做了哪些布置,弥斯不好用寻常魔法来糊弄。

萨拉尔干净利落地写好材料单子,转身离去。弥斯趁机绕到德威特身后的柜子,吭哧吭哧爬上落地灯,藏在华丽的灯罩里。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德威特的桌面,如今弥斯有自信,无论上面写了什么,他都能看懂。没了萨拉尔的体温,周围冷飕飕的,他得尽快记住全部才行。

萨拉尔刚离开,德威特便直接连通部下,让他们按照材料单子准备。奇怪的是,他在其中添了许多常用材料,好让它看起来不会太过……特别。

弥斯双手扒住灯罩流苏,继续窥视。

足足半小时后,德威特才敲了敲桌上信纸,继续书写那封信——

【尊敬的王国大法师,弗士·伦道尔大人。】

【为了我们共同的愿景,诚邀您明早来晚星城作客。那位存在需要愚人的鲜血,您的儿子不巧牵涉其中。】

灯罩后方,弥斯和小蛇们一起歪过脑袋。

第210章 某种诅咒

“你确定要这么做?”弥斯不满出声。

此时此刻,他已然回到了萨拉尔身边。倒不是因为……至少不是完全因为他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德威特主教的房间实在乏善可陈。

那家伙对V.O.R的力量深信不疑,以至于没有做任何后备计划,更别说研究灾夜源头。他似乎深信“毁灭天幕是必要的牺牲”那一套,房间里的神学经典比魔法理论多了十倍有余。

于是弥斯着重偷看了那家伙的信件,并将它们复述给了萨拉尔。对这种和自身相关的事,他的记性一直很好。

……萨拉尔当即决定见见凯。

弥斯皱起脸:“观星社那边有赫米特管着,这边我们两个研究不就够了?”

他试图叉起双臂,增加自己的气势。奈何布偶的手太短,他的胳膊滑了好几下,终究作罢。

但是他的想法足够坚定——赫米特不是蠢货,哪怕他私心极重,那边还有正义感爆棚的龙妖精,处理人类的破事足够了。

凯的出现只会碍手碍脚,他俩许多话不能明说,弥斯讨厌这种遮遮掩掩的感觉。

“首先,我们需要有人帮忙测算数据,这些事情耗时又琐碎,老手的效率一定比我们高。”

萨拉尔神色凝重,“其次,他得知道‘圣萨拉尔’的立场……否则,他搞不好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放心,我不会暴露你,你继续保持这样就好。”

“而且我会换上节律教会给我的衣服,那个领子很高,你藏起来不会太难受。”

见弥斯还是狠狠皱着一张脸,萨拉尔适时补充道。

他弯起手指,用指节蹭了蹭弥斯的脸侧,力度不轻不重。

好吧,人类亲情仍算是他的知识盲区。萨拉尔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弥斯只好随他去。

至于节律教会给萨拉尔准备的礼服,弥斯提前看过。除了里面能藏一窝蛇的大高领,衣服还配了不少神圣的配饰,以及蓬松的领巾。

哪怕他直接躺在萨拉尔心口,也不会显得突兀。

“好吧,就让他和我们一起研究,你最好别让他碍事。”弥斯庄严地拍了拍的萨拉尔的手指。

“是是是。”

消息发出去后,萨拉尔开始,不,他们两人一起开始研究“星空窥探”的魔法阵。有萨拉尔对德威特的询问在前,哪怕他们突然来这么一下子,V.O.R也不会把它视作突袭行为。

只是研究地点被限制在节律大教堂,弥斯不得不一直保持着布偶形态。

阳光透过窄高的拱形窗洒入,桌面上摆着神职人员常吃的蜂蜜饼和淡茶水。成年萨拉尔穿着饰有金边与青金石的纯白风衣,就坐在阳光之下。

弥斯揉揉宝石扣子眼,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幻觉。尽管幻觉中的少年变成了青年,但那氛围一如既往……或者说,比先前还要柔和几分。

最大的不同是,这次他真的坐在萨拉尔对面。

“不能让对面发现我们的真正实力,窥探力度不能太强。”

萨拉尔摇晃笔尖,口中念念有词,“第一步,先定位那家伙的本体方位,得削弱隐蔽权能的影响。凯过来的时候,应该会带一试管卡伦的血……这个交给你可以吗,弥斯?你的解析能力比我强。”

——尤其是在消灭其他神明的方面,但为了让这句话更顺耳,萨拉尔保持了含蓄。

“很高兴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弥斯满口答应。

“接下来,得看看祂的本体多大,离我们有多远。我的束缚到底能不能捉住他。”

“不止你的束缚。”

玩偶弥斯一路小跑,跑到羊皮纸跟前,骄傲地抬起头,“如果你实在太弱,我会用我的力量来支援你。”

他的脚踩到未干的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串圆形脚印。

“……当然,我是说真正动手的时候。这次我们只是瞧瞧祂的真面目。”

顺便引走V.O.R爪牙的注意力,萨拉尔肯定会这样补充。弥斯仰头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等到萨拉尔的回应。

萨拉尔垂下视线,笔尖悬在半空,就那样凝视着他。

“喂,你走什么神?”弥斯不满。

萨拉尔保持着沉默,仍然定定地望着他。眼看弥斯玩偶因为不快,整个儿红了一个度,他终于开了口。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从前。”他轻声说,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弥斯的发顶。

他曾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用理论与算式追逐神明。如今他多年的追逐有了结果,猜测成了真,就在他的草稿纸上踱来踱去。

萨拉尔突然很想亲吻那个极度不祥,却又给他带来无上幸福的家伙。

他伸出手指,想把弥斯捏起来。却见弥斯一转身,开始用脚踩他的算式:“这地方有问题,感觉不对,你算得太啰嗦了。”

萨拉尔这才落下笔尖,顺着玩偶的脚跟轻轻一划:“这里?”

“没错,逐步上升至星空,危险性太高。”弥斯用脚尖拨拉镀金的笔尖,“短暂闪现加上重度防御才更合适,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可是那样阵仗太小,我们的目的可不是‘悄无声息’偷袭。”萨拉尔扬起眉毛。

“做其他连通不就好了?比如弄一个大大的通讯晶石,或者记录魔器。这些东西最容易搞出巨大的魔法波动,又不至于真的爆炸。”

弥斯哼道,“反正我不支持在星空停留太久,实在太过危险。”

萨拉尔沉思:“时间太短的话,很多东西来不及测定。要是突发变故,搞不到情报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弥斯寸步不让:“说破天了也是命更重要,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说过吗,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方案。”

萨拉尔叹了口气:“好吧,你说服了我。”

弥斯异常惜命,到时自己肯定独自上去观测,再把信息同步分享给地面上的弥斯。期间一旦出现意外,弥斯的支援无法立刻到达。他要真死在星空中,接下来一切都会乱套。

萨拉尔划掉了几个算式,重新开始书写。

弥斯突然发现一个好玩的游戏——一旦萨拉尔书写的算式没有什么用处,或者魔法理论的推断有瑕疵,他就用脚踩脏那些字句,或者用软绵绵的脚猛踢萨拉尔的笔尖。

这个愉快的游戏持续了小半天。

午后的阳光变成了橘红的晚霞,又变成了银白的月光。萨拉尔的笔尖不停书写,看起来毫无困意。倒是弥斯刚刚熬了一个大夜,实在不习惯这种强度的研究,倒在墨水瓶边呼呼大睡。

萨拉尔将火光调暗了些,从花瓶里掰了些软花瓣,临时攒成一个枕头。接着他又选了块最软的丝绸手帕,将那团小小的身影盖住。

布偶蜷缩在两条小蛇盘出的地盘里,睡得四仰八叉,人事不知。

偌大的研究室里,只剩钟表指针挪动的滴答声。

时间。

三百多年的封印里,萨拉尔只恨时间太快,快到他的死亡比祂的结局先一步到来。如今他却希望时间慢下脚步,永远停在这一晚,这一刻。

奈何指针仍然动个不停,就像他的笔尖。

次日早晨,凯和他们的早餐餐车一同到来。

他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幽灵般跟在送餐的神职人员身后,后者全无察觉。等那人离开,凯灌了一试管药剂,在他们面前显出身影。

弥斯很确定,这管药剂的药效相当了不得。凯的脸色难看得像狗屎,他们离他这么近,只能感觉到一点点他的气息。

这东西和他的隔绝权能比不了,但也相当出色,赫米特八成插了手。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萨拉尔好一会儿,目光从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睛,移动到那身带有明显节律教会风格的制服,又转向那张异常出名的脸。

“这个是我要送的东西。”

他从餐车角落摸出一个密封的玻璃小罐,上面写着“覆盆子酱”。但他们都知道,那其中黏稠的深红色液体,绝不可能是果酱。

“我听说了些事情,你,不,您是……”

“天幕的萨拉尔。”萨拉尔说,“向你致敬,观星社的凯洛斯·伦道尔。”

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向同伴坦白身份。前两次凯都在不远处,却都被他们瞒了下来。

他原本不想牵扯太多人,结果事情还是到了这一步。

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有那么一秒,他的脸上浮现出火焰般明亮又纯粹的喜悦。

凯的脸色像醉酒一样红,嘴唇颤抖个不停。他接连“呃呃哦哦”了好一阵儿,连个有意义的音节都没凑出来。

有那么一瞬,他摇摇晃晃,看起来像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与萨拉尔来一场热情的握手。又像是随身携带嗅盐的贵妇人,眼看就要原地昏迷。

也许这才是正常人类面对圣萨拉尔的反应,弥斯心想。他的敌人就该有这样的排场。

卡伦和龙妖精不算正常人类,赫米特更是个除了家人什么都不在意的家伙。卡恩斯家族利益牵扯过深,他们连同伴都算不上,更不能作为参考。

弥斯刚欣赏了会儿凯的激动,就见那喜悦的火焰渐渐黯淡下去。

凯注视着萨拉尔的节律教会制服,终究缓缓开口:“好的,萨拉尔大人。”

“既然您知道一切,那么您专门召唤我,是为了……?”

“德威特主教联系了你的父亲,让他今早过来见面。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他准备将处置观星社和你的任务交给你父亲。”

萨拉尔开门见山,“观星社的安危,由观星社的首领处理。至于你的老师金特里,我想他能照顾好自己……你与这件事牵扯过深,请暂时待在我这里。”

凯愣在原地。

半晌,他重重地“哈”了一声:“您真是无所不知。我才刚给父亲寄过信——”

还有这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弥斯藏在萨拉尔领子里,一个劲儿戳他的锁骨。

“我并非无所不知。”萨拉尔缓缓说道,借由整理衣领的动作,轻轻戳了回去。

“但我想,身处漩涡中心,也许你会有些不理智的想法。”

“而且我需要更准确的情报,面谈远比第三人转达更清晰。另外,我的研究正好需要资深魔器师支持。”

凯面色有些苍白。

许久,他笑起来:“好吧,既然您这样了解观星社,又想要保护它。看来您只是在利用节律教会……您曾属于天幕,我愿意全身心信任您。”

“长话短说,我认为,我的父亲被邪神控制,和死去没有差别。就在昨天,我给他写了一封信,让他前来晚星城。”

“为什么?”萨拉尔眉毛动了动。

“因为我不确定德威特那个老东西会不会亲自下手。他对待‘异教徒’的手段太过残酷,不知道会波及多少人。可要是我父亲在晚星城,他肯定会让我的父亲来处理我……一些人情方面的小问题。”

凯扯扯嘴角。

“我父亲——我是说,我被控制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从不会虐杀敌人,也不会牵扯无辜者。”

“你的意思是,你的父亲被控制,却愿意为了你的信前来晚星城。”

“我说我有紧急状况,他必须出面。”凯含混不清地回应,“既然德威特也写信了,这事不值得一提。”

“总而言之,请不要用正常人的思路去判断他的行为,萨拉尔大人。他只是表面没问题,其实已经疯了,很久以前就疯了。”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又蒙上一层阴霾,就像方才的喜悦从未存在。

“就算由他来下手,还是会有许多人流血。那家伙是王国大法师,观星社拦不住的……”

“不要把那些算在自己身上。这件事的诱因在我,不在你。德威特想要确认我的立场——他想知道,‘维护人世’与‘终结灾夜’,我到底更在意哪一边。”

萨拉尔站起身,语气相当郑重。

“而且有你的帮助,我们可以把损伤压到最低。”

凯抬眼看向他们。

弥斯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遇见凯的情景。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能因为情绪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他们眼前的“凯洛斯”,看起来比魔器商人“凯”要老上十岁。

他不懂人类的微妙情绪,但在这一刻,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某种东西。

某种诅咒一样,无法被驱散也无法被消解的东西。它就在凯的眼睛深处,没有因为萨拉尔的宽慰而消失。

也许他们充满阳光的午后研究,真的要在这一刻终结了。

……

晚星城外。

观星社的某个据点附近,卡伦有些不安地转来转去。

本部由赫米特负责,龙妖精和他分别镇守两个次要的据点。据点之间都有秘密传送阵,三方可以互相支援。

但是和赫米特骤然分离,还是让他有些焦虑。尽管赫米特再三保证,哪怕来的是王国大法师,他也能支撑一二……但卡伦实在没有这方面的自信。

不过……总不至于真的有王国大法师前来袭击吧。卡伦使劲拍拍脸,看向窗外。

窗外不远处,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正往这个方向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