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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合约 年终 25563 字 1个月前

第221章 梦中聚会

“弥斯没事吧?”卡伦紧张地询问赫米特。

几分钟前,弥斯亲手把一大堆稿纸交给了他们两兄弟,脸上带着成功的傲气,就是脸色比石灰还要白三分。

卡伦当场提出疑问,弥斯也当场露出牙齿:“我能有什么事?我去吃饭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平时弥斯的步伐很轻巧,这会儿他却摇摇晃晃,仿佛宿醉,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卡伦实在放不下心,只好转而询问赫米特。

“还能急着去吃饭,问题不大。他多半拿自己做了实验。”赫米特掂了掂手里的稿纸。

卡伦的脸色也变白了:“拿自己做实验。”

赫米特嗯了声:“按照萨拉尔的说法,弥斯是天幕用神血制造的炼金生命,他很理解神血的力量,愿意协助玛格也不奇怪。”

卡伦神父脸上掠过一丝不忍:“那我呢?……我是说,我的恢复能力非常好,也有神力,比他更合适。”

赫米特神色一凛:“你不适合,想都别想。”

他的傻弟弟,自己的本体被V.O.R控制得死死的,还想着和那家伙的神力硬碰硬?

“可是我帮不上多少忙。”卡伦不安道,“我学识不够,只能给你打打下手。”

最近所有人都很忙,连平时懒洋洋的弥斯都拼命研究V.O.R。而他除了帮赫米特搬些杂物,拖延了会儿弗士·伦道尔,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研究。

眼下他跟在赫米特身边,“隐蔽”自然用不上。而他的预知仍然模糊,他只清楚他们的方向没有大问题——可是这一点,没有预知也能知道。

这让卡伦有种古怪的内疚。平白流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重他的惭愧。

赫米特微微一怔,张开双臂,抱了抱自己不知所措的“弟弟”。

“相信我,你已经做了足够多。”他拍拍卡伦的背,“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在这里,观星社也不会走到如今的高度。”

……各种意义上都是这样。

“可是——”

“没有可是。”赫米特强硬地打断了卡伦,“接下来我要看看弥斯的草稿,你来协助我。”

卡伦有些萎靡地哦了声。

“我可能需要一点你的血,只有你的才行。”赫米特补了一句。

卡伦眼睛亮了亮:“哦!”

两人过了传送阵,再次回到独立的研究室。为了保证情报安全,观星人们的研究场所异常分散,全靠赫米特一个人调度。

赫米特专用的研究室,正位于蒙狄西亚境内的密林深处,由某个废弃的天幕塔改造而成。它原则上绝对保密,除了方便做研究,还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安全屋。

但卡伦不是别人,赫米特临时做了张木床,两人就这样住下了——赫米特负责埋头研究,卡伦则负责打理一日三餐。

也不怪卡伦情绪低落,得给他找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赫米特一边思考,一边将弥斯交给他的资料摊开在桌上,调亮了灯。

“……咦?”

“怎么了?”卡伦立刻冒头。

“没有,这份资料比我想象的还漂亮。”赫米特喃喃自语。

说句失礼的话,弥斯实在不像什么学识渊博的研究者。可是他给出的资料思路天马行空,算法简洁优美,看起来舒服极了。

赫米特看得出来,出于某种原因,弥斯瞒下了一些关键数据。但他给出的讯息,足够他们好好研究一阵子。

一听是研究理论相关,卡伦飞快泄了气。他有些失落地拎起鹿肉和土豆,准备去做炖肉。

赫米特简直能嗅到卡伦的失落,他立刻清清嗓子:“还记得吗?根据玛格的研究结果,V.O.R的第二权能,能让力量与血肉变得更容易‘被影响’。”

卡伦转过脑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弥斯的研究又深入了一层。”赫米特说,“那力量确实能影响力量与血肉,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扭曲、操控它们。”

“不过这和‘被影响’一样,仍然是表象。就像看病一样,我们需要从症状找到病因。”

卡伦沉思:“祂的第二权能会不会就是‘控制’?”

“不可能。”

赫米特不假思索地回应,过了几秒,他才继续,“如果祂能做到绝对控制,不会让虚藓‘玛塞拉’自由行事。”

“虚藓弱得可怜,又受了伤。以V.O.R的谨慎程度,绝对控制才保险。”

……如果V.O.R能绝对控制卡伦的本体,不可能只堪堪用个“隐蔽”,“预知”才是更强的能力。

但这个例子不太适合举给卡伦本人。

说罢,赫米特转过身,正准备继续研究——

“我明白了。”卡伦突然说,“是不是就像铁线虫控制螳螂,或者类似的情况?”

他有些笨拙而急切地比划,“表面上是控制,但只能用一部分力量。被控制的躯壳肯定不如鲜活的螳螂,这种状况可能不算真正的‘控制’。呃,我是说……”

“篡夺?”赫米特说。

“是的,类似这种感觉。”卡伦松了口气。

先是“感染”。紧跟而来的,是影响、扭曲、不完整的操控……

赫米特立刻看向手中的稿纸。

也许那是卡伦的灵光一现,也许那是卡伦本体的记忆残痕。但比起简单粗暴的“影响”或者“控制”,它确实更加精准。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他们需要更切实的证据。

“卡伦。”

“嗯?”

“相信我,你已经做了足够多。”赫米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几天后,某个夜晚。

赫米特放下稿纸,准备睡觉。

卡伦把篝火燃得正好,两张床铺挤在篝火边,空气暖融融的。卡伦已经睡了,他像小时候那样蜷着身子,被子却没盖好。

赫米特习惯性地给他扯上被子,掖好被角。如今卡伦身材高大,这些动作有些艰难,赫米特还是坚持做完,这才躺下。

他满脑子都是翻滚的知识与理论。今晚就睡三个小时,等明天整理出来更可靠的论述,他就可以分享给……

不知不觉,赫米特陷入梦乡。

只是一个恍惚,他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木屋客厅。房间内部装饰温馨,窗外蓝天白云,万物明亮。

梦?

赫米特皱皱眉,他很少做梦,更别提这么清晰的梦境。他下意识拧了下手背,很疼。

屋内不仅有他一个人——一个有着灰白头发,青金石蓝眼瞳的漂亮男孩,正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喝着热牛奶。

而且那孩子五官该死的眼熟……

“再看一遍,我还是想说,真像他俩的孩子。”另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那两个家伙可真扭曲……”

赫米特转过头,正瞧见佩顿·卡恩斯……不,应该说肯德里克·卡恩斯。

在这里,他赫然用着自己原本的面孔。虽然萨拉尔也用过这张脸,但两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真正的肯德里克身材十分瘦削,骨节夸张地凸出。再配上那张格外阴沉的脸,他只是往那一站,就有种不怀好意的氛围。

“肯德里克·卡恩斯?”另一个声音惊叹道。

这张脸更是眼熟,那人有着雪白的头发和粉红色的虹膜,赫然是失踪已久的探险家罗曼。

“各位请坐。”那孩子不紧不慢地喝完牛奶,从桌边站起,朝三人行了个礼。

“先召几位过来,是为了说明情况。”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秘苑的盲神,你们可以叫我‘索涅’。这个梦算是我的神国,诸位不必担心……罗曼先生,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的老师应该跟你提了些事情。”

罗曼一脸茫然:“但他没有提这些。”

就在昨天,金特里跟他提了“英雄萨拉尔还活着,并且效忠于未知神明”“萨拉尔曾顶着肯德里克的脸见过他们”的事情。

罗曼自己多少算个神,先前也见多识广。他消化了大半天,终究保持了镇定——横竖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把V.O.R掀翻,不至于和队友们永远困于地下。

——但金特里先生没跟他说,会突然和几个陌生人一起被拉进莫名其妙的梦,再见到第三大宗教的神明本人。

那男孩人小鬼大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总之,会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人世拥有神力的人。各位——包括我自己——尚且稚嫩,还没资格被称为‘真正的神’。”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赫米特一眼,赫米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其他两位只是力量不足,他本人则是彻头彻尾的神眷,连神力都没有。

只是他背后的神明本体被困,化身失忆,只能由继承记忆的自己代为出席。所幸他与卡伦共进退,他俩加起来,足以与这些人等同。

“……好在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索涅继续道,“既然在场的诸位都希望V.O.R消失,也不希望人世毁于末日,我们利益一致。”

“我的梦境不会被V.O.R窥探,这样交流更加快速,并且安全。”

肯德里克阴沉地哼了声,他抱起双臂,没有否认。作为在场脾气最好的那一位,罗曼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沉稳地倾听,并用余光小心地观察其他人。

赫米特直击重点:“另外几位什么时候到?”

“很快。”提到弥斯和萨拉尔,索涅看向房门紧闭的“父母卧室”,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微笑。

……

不久前。

弥斯在熟悉的床铺上醒来。这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不对劲的地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从布偶变回了人身。萨拉尔的手不再小心拢着他的身体,而是搭在他的腰上。

弥斯猛地抬起头,迅速打量周遭。

没错,他认得这里,这是索涅的梦境世界!他们难道不该睡在秩序大教堂的客房吗,怎么会突然——

“别担心,天还黑着呢,这只是梦。”

弥斯身体扭来扭去,把萨拉尔蹭醒了。英雄先生打了个哈欠,顺手拍拍弥斯的背。

“索涅的梦。”弥斯彻底醒了,扯着萨拉尔的脸。“那家伙的梦境魔法又变强了?”

深红沼泽离晚星城十万八千里,那家伙居然能远距离把他们拉进来。

“你给他留了绝佳的魔法回路。”萨拉尔的语气带着笑意。

那倒是,弥斯心想。

索涅好歹是萨拉尔名义上的继任者,脑袋里也塞了许多知识。他可是给那家伙改了一具相当不错的肉身,索涅积累了三百多年,发展出权能也不奇怪。

“所以呢,你又有什么打算?”

弥斯问得直接,他才不信索涅那小子是因为“思念双亲”才这么干。

几分钟后。

“不——!”

弥斯从床上跳下来,声音有点变调。

塔丝也就算了,让他和萨拉尔一起,定期和索涅、肯德里克、赫米特和罗曼交流?光是把他们的名字想一遍,弥斯的脑仁就隐隐作痛。

“我说过,我对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感兴趣,你来处理就行。”

“他们都不算是人了。”萨拉尔撑起身体,诚恳地表示。

弥斯:“……”

弥斯:“……那我也不想跟他们打交道。”

“不行。”

“为什么?!”

“你想听哪种答案,‘天幕领袖’的,还是‘萨拉尔’的?”

“你知道我哪种都想听,有话快说。”弥斯痛苦地按揉太阳穴。

“我们会在这个聚会上,交流最新的情报和研究结果。你很聪明,弥斯,你说不定能察觉到一些我们发现不了的东西,或者受到意外启发。”

“这是天幕领袖的答案。”萨拉尔温和地说道。

确实出于纯粹的理性,弥斯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反驳。

“而作为‘弥斯的萨拉尔’,我希望你目睹这一切。”萨拉尔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聚会,你我都清楚这一点。”

弥斯眯起眼:“是啊,等V.O.R消失,这些人就该转而对付我了。”

“正常来说,‘天幕领袖’应该把我隔绝出去,让我知道的越少越好。你这样不算背叛人世吗,‘我’的萨拉尔?”

“恰恰相反。”萨拉尔拉住弥斯的手臂,将人拽近,吻了吻弥斯的鼻尖。

“相信我,你会明白的。”

弥斯啧了声,懒得再追问。反正无论如何,萨拉尔的目的达成了——于公于私,这聚会他非出席不可。

“给我绑头发。”他斜了眼床边的镜子,指指自己散乱的长发。

真奇怪,弥斯心想。

索涅的梦里,他仍有着灰白长发,并非出于伪装的金发。可他的五官却是萨拉尔为他调整的模样,而不是那个无名奴隶的样貌。

他甚至没有特地改变,就像他潜意识相信,混沌魔神应当拥有一张独属于自己的面孔。

……相信我,你会明白的。他脑海里的萨拉尔笑着重复。

真正的萨拉尔轻轻拢着他的长发,熟练地编织着发辫。

哪怕这一切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第222章 火花

弥斯绑好头发,昂首挺胸地出了门。

只是在桌边坐了不到五分钟,他的注意力就被桌子上的蜂蜜牛奶带走了。

索涅特地给他和萨拉尔留了身边的位置,想要凑个全家福。奈何萨拉尔无视了索涅一左一右的安排,坐到了弥斯身边。

三人对面坐着赫米特、罗曼和肯德里克。塔丝姗姗来迟,占了桌子上铺了茶巾的茶碟。沙发刚好够坐,不会显得拥挤。

早已知情的赫米特和肯德里克还好,罗曼的视线直接戳向萨拉尔,丝毫不掩饰目光里的震惊——不得不说,卡恩斯家族的画像确实还原。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弥斯,看了好一会儿:“如果萨拉尔先生扮成了肯德里克·卡恩斯,您难道是弥斯?”

弥斯老大不情愿地嗯了声。

他余光打量着其余人,准备聆听人世酝酿的史诗级计划。无论如何,人世顶点的几位齐聚一堂,一听就是吟游诗人的绝佳素材,这可比七个王国大法师带劲多了。

结果了不起的圣萨拉尔:“既然都来了,说下各自的进度吧。”

……连鼓舞人心的开场白都没有!

罗曼左右环视一圈,自觉举起手:“我刚知道状况,手上的事情不多。”

“目前我和我的同伴们在老地方躲着,我们一直在研究我的新魔法回路。看现在的状况,我们得加紧节奏。”

接着他的表情黯然了些,“我还和老师保持着联系,他正和弗士·伦道尔前往奥丰边境。如果您那边不方便,我可以代为传递讯息。”

罗曼是他们之中活动最为不便的。他能负责金特里的联系,已经很不错了。

萨拉尔点点头:“弥斯是调整魔法回路的专家,待会儿我们给你瞧瞧。”

“你们的神力还太稚嫩,能先完善一个权能,就能帮上大忙。眼下各位的力量都很混沌,一定要找准方向。”

这些人的魔力,相当于未雕琢的璞玉。他们有神力的萌芽,不代表他们就能成为真正强悍的神明……就像“治疗魔力”能变成简单粗暴的“治愈”,也可以化为更为强悍的“永恒”。

重点在于如何选择,又在哪里止步。

罗曼是个聪明人。听罢,他明显愣了愣,继而陷入沉思。

“这两天,德威特主教最近有些不安分。”

肯德里克懒洋洋地接话道,“您借着小伦道尔的死,一直闭门研究,完全打乱了他的安排。他原本计划好好‘测试’你,再将你立刻推向人世,你刚好反着来。”

“但你最好拿出点关于混沌魔神的研究——一旦他发现你在有意地拖延时间,他肯定不介意多搞点‘测试’,把你当成猎犬训练。”

萨拉尔:“关于你的能力……”

肯德里克阴沉沉地勾了勾嘴角:“哦,我和某位热心的探险家不同。我可不会冲在最前面。V.O.R固然可鄙,但佩顿的身体绝不能损伤。”

弥斯第一次发现,明明是看惯的五官,这张脸居然还能这么讨人厌。

萨拉尔毫不意外地继续:“我的意思是说,也许你可以与罗曼合作。”

肯德里克眯起眼。

“你和罗曼的力量强度类似。罗曼的力量很有潜能,但他难以外出。你的‘交换’潜能有限,却非常灵活。你们两个合作,说不定能找到全新的路。”

“然后我们会互相牵制。不,应该说罗曼先生单方面牵制我——等他恢复自由,我的‘灵活’可就没那么有价值了。”

肯德里克抱起双臂,语带讥讽,“不愧是圣萨拉尔,这种时候都在为人世考虑。我以为你给我的加的限制已经够多啦。”

“毕竟你的道德有目共睹,而我是唯一一个能治疗佩顿的人。”萨拉尔莞尔,“在佩顿把你看管起来前,当然要有人制约你。”

“好吧,还算公平。”肯德里克立刻说。

“待会儿你和罗曼聊聊,他可以成为你的新笔友。你要是因为研究走不开,塔丝可以帮你监视德威特的动向。”

萨拉尔抿了口茶水。

塔丝兴致勃勃地招了招手。

他接管了虚藓的力量,只需要慢慢恢复“体力”,无需重新发展权能。哪怕萨拉尔没有嘱咐,出于刺客的职业素养,他时常暗中窥视德威特。

“我和卡伦有了全新的发现……”赫米特见话题结束了,悠然开口。

他大概提了提有关V.O.R的“篡夺”猜想,结果和他想象的差不多,萨拉尔很感兴趣,并让他们去找更多数据支持。

而这个时候,魔神大人已然魂飞天外。他一只耳朵听着人类叽叽喳喳讨论,两只眼睛瞧着索涅变出来的桌布花纹。

萨拉尔到底想让他明白什么?他听到现在,除了“会议果然很无聊”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触。

没有什么“终止灾夜”之类的热血口号,也没有多少暗流涌动,这群家伙只是各做各的事情,甚至称得上“普通”。

“这个家伙,我记得是叫‘弥斯’。”

讨论之中,肯德里克突然开口,抬眼看向弥斯。

萨拉尔眉头动了动:“是。”

“那个观星人说,他服用了V.O.R的神力样本,并且出现了很大的反应。”

肯德里克用他阴寒的蓝眼睛看向弥斯,眼睛眨也不眨,不太像活人,“既然V.O.R的权能可能是篡夺,这家伙真的可信吗?”

塔丝嗖地飞起来:“你什么意思?”

肯德里克根本没掩饰话语里冰冷的敌意。

肯德里克漫不经心:“玛格诺莉娅服用样本没反应,也许是因为她毫无神力,篡夺下来也没有价值,就像人类不需要抢龙妖精的衣服。”

“但是这个弥斯不一样……天幕的神血造物,他能用魔神的神力,还和那个萨拉尔成双入对,多有价值。”

赫米特打圆场:“弥斯先生很正常。据我所知,就算那真的是篡夺权能,也做不到完全控制精神和力量。”

“哦,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肯德里克眼珠转向赫米特,“难道你知道更生动的例子,观星人?”

敏锐的疯子,赫米特目光也冷了下来。

要不是萨拉尔和弥斯在这里,他绝不会和这种家伙合作。

索涅则是愣了愣,有点茫然地看向弥斯。

萨拉尔在说谎。

之前出于对“那位萨拉尔”的本能信任,他只当弥斯是萨拉尔自行认识的同伴。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人类不知道,作为天幕的遗物之一,索涅是清楚的——起码在他的记忆里,天幕没有这样的项目,萨拉尔的队伍里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成员。

冰冷的黑暗中,光是看着美丽的人,都能让人振奋精神。不说别的,光凭弥斯这张脸,就足以留下确切的记录。

难道是他得到的记忆不全?还是萨拉尔故意不让这群人知道真相?……可是隐瞒这种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索涅探究的目光刚转向萨拉尔,就被萨拉尔警告的视线截了个正着。索涅默默缩回视线,用喝牛奶掩饰尴尬。

“我用性命担保,弥斯不会有问题。”萨拉尔用盖棺定论的语气说道。

肯德里克耸耸肩:“既然你这么说了。”

弥斯一阵不爽。

他还没找这家伙的事情呢。说到底,他和萨拉尔就是被这家伙随便搞的魔法阵弄上了地面。虽然就结果而言,肯德里克算是坏心办好事,但弥斯就是憋着一口气。

“他说的可不算。”弥斯终于开了口,血红的眸子锁住了肯德里克,“正好有空,我会给你好——好瞧瞧魔法回路。”

“一会儿你就知道,我到底有多‘清醒’了。”

肯德里克举起双手,试图息事宁人:“我只是一问。”

……但他的息事宁人没能成功。

众人讨论完毕,弥斯第一个起身,抬手抓向肯德里克。肯德里克下意识躲闪,可他哪快得过混沌魔神?

弥斯抓住他的领子,直接把他提起来,瞳孔瞬时弥散——

“口气挺大,能力倒是单一。光是把你和萨拉尔相提并论,都是对那家伙的侮辱。”

他刻薄地点评道,“罗曼那家伙的魔力,我都能想出几种可能性。只有你——你早早给自己定了性,你只能走‘魔力连通’的方向,玩你的换身。”

同为保护,罗曼想要保护所有队友,肯德里克的神国却只为了保护佩顿而生,后者精神过于扭曲,力量特殊性太强,没有多少进步的余地。

肯德里克所有力量都指向“连通”,专精“换身”或“召唤”,是他唯一的出路。

等等,连通?

V.O.R的“感染”和疑似“篡夺”,似乎都有相似的作用。

弥斯愣在当场。

他早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哪怕肯德里克有了权能的雏形,就凭他那鸡仔一样微薄的力量,怎么可能把他和萨拉尔两个人都召唤出来。

可是V.O.R又没有召唤他们的理由——萨拉尔都要死了,那家伙又把他变得活蹦乱跳,更别提把他这个“真正的怪物”拉了出来。

……如果,这一切只是个意外呢?

V.O.R从来都没想过惊扰他们,偏偏肯德里克的“连通”放大了它权能的影响,导致他们的精神阴差阳错来到地面?

“弥斯。”萨拉尔唤他。

“别吵,我在思考。”弥斯头也不抬地回嘴。

“你思考没问题,但你快把肯德里克弄死了。”萨拉尔苦口婆心,“你知道,他还有他的事情要做。”

弥斯就这样把肯德里克拎在半空,气势把对面压得死死的。肯德里克的精神强度哪受得了这个,脸色眼看着苍白下去。

弥斯哦了声,松开了肯德里克的领子。

后者摸摸被勒红的脖子,阴森地看向弥斯。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散发恶意,就被萨拉尔提走了,随手丢在沙发上,像丢一个坏掉的衣架。

肯德里克:“……”

萨拉尔站到了弥斯面前,背对所有人:“你发现了什么?”

弥斯:“我们……”

他突然收住声音,看向后面几人,“我还没想清楚,我们待会儿再说。”

他脑子有些乱。

换身之谜突然有了头绪,按理来说,这个发现应当让他欣喜若狂。弥斯却有种怅然若失的微妙感觉,如何都提不起兴致。

萨拉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罗曼先生,今天你先和我聊聊你的魔法回路。弥斯,你先去卧室静一静。”

这是让他尽情思考的意思,弥斯立刻走向卧室。

他身边的索涅也跟着站起来:“妈……弥斯先生,我也去看看。”

弥斯心烦意乱,索涅个头又太小。他关好卧室门,才发现没把这个小家伙——名义上的小家伙——带了进来。

算了,弥斯心想。

他无视了索涅,兀自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肯德里克的魔法性质……加上他感受过的,玛格特地放大的V.O.R神力样本……缺失的环节太多,就像用两种原始食材,盲目复刻一道精妙的菜肴。

但他可以试一试,做最粗略的模仿,而不是先前那样大海捞针……

索涅身体一震。

这个世界是纯粹的精神世界,一切细节由他掌握。

而在刚才那么一瞬,伴随着古怪的魔法波动,弥斯的身体,或者说他的精神,一阵异常闪动,几乎消失在床铺上。

某个隐秘又黑暗的角落。

伴随着撕裂般的头痛,弥斯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视角了,很高、很远的视角,万物微不足道。

他垂下视线,下意识看向地面。

他看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老人的尸体,他活着时就很像一具变形的干尸。以至于弥斯刚看到尸身时,反应了好几秒。

这里没有蚊蝇,尸体不会腐败生蛆,只会安静地腐烂,直至化作沙尘。而它已经开始了腐烂进程,脏污打结的发丝脱离头皮,树皮似的皮肤剥落,露出青紫的腐肉与棕黄的骨骼。

……那是萨拉尔。

是的,萨拉尔的尸体就在那里,就像一切都结束了。

他……

他回……

呛水般的窒息和呛咳中,弥斯猛地从床上坐起。趴在床边的索涅原地弹飞,险些撞到墙面。

刚才那些不是梦,他的头还在疼——他的精神仿佛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稍稍动一下就痛得钻心。

而且他拥有了本不该拥有了知识,认得出那具尸身的腐烂程度,和他们离开封印的时间对得上。

“弥斯?”索涅小心呼唤。

与此同时,门外隐隐传来人声,尽管很模糊,弥斯认出了萨拉尔的声音。

弥斯很慢很慢地转过头,看向索涅,目光停在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睛上。

“弥斯,你还好吗?”索涅又问,“你的脸色很糟糕,刚才——”

“没事。”

弥斯立刻打断了他。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虚弱。

那并非情绪上的虚弱,他的魔力几乎被刚才的“意外”吸干了,连带体力也消耗殆尽。

相信我,你会明白的。

听着门外熟悉的声音,他脑袋里的萨拉尔终于复活了。那个萨拉尔带着笑意重复。

也许他有些明白了,弥斯看向双手,似懂非懂地想。

第223章 两场密谈

乌苏拉·加菲尔德推开了眼前的门。

在这大部分人坠入梦乡的时刻,阿特拉的两位王国大法师看向彼此的眼睛。

“聆夜者”的教皇——帕特里夏坐在摇椅上,天气转暖,他的膝盖上仍堆着厚厚的兔绒毯子。

年龄增长的同时,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最近,他每天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时间的流逝仿佛爱人的轻抚,他那布满皱纹的皮肤却早已麻木。

“加菲尔德女士。”他朝她礼貌地微笑。

面对位高权重的聆夜者教皇,乌苏拉仍有些傲慢地抬着头。她款款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优雅地扯起裙摆,坐下。

王国大法师的茶桌,上面永远备了热腾腾的茶水。乌苏拉抿了口茶:“还不错。”

“这个时间到访,看来你想谈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帕特里夏缓声说道。

乌苏拉无声地放下茶杯:“你知道最近的传闻。”

老人扯起嘴角:“你是指弗士·伦道尔那荒唐的传闻,还是被德威特主教藏在教堂的圣萨拉尔?”

“也许都是。”乌苏拉说,“有什么要改变了,帕特。”

老人浑浊的双眼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她。

乌苏拉的魔法能力,在七位王国大法师中排行第四,不上不下。刚巧她志不在此,比起玩弄魔法,这位大法师对权力更感兴趣。

就像帕特里夏对“神明”这个概念异常痴迷。

聆夜者的教义里,神绝不可以被质疑。一切灾难都是神明的考验,越是无垢的圣徒,越是接近神明。

由此,他是第一个对畸果产生强烈兴趣的王国大法师。

帕特里夏坚信,神明在通过这特殊的果实,诱惑那些天才——他们无需召唤魔基,生来就拥有魔法,何等傲慢的罪孽。

但是畸果本身又那般强大,也就是说,如若这些天才洗清身上的罪孽,他们可以到达离神更近的地方。

他多么想要拥有一颗,可他注定得不到。

因为只有帕特里夏自己知道,他其实不是天才……尽管聆夜者对外宣称他是。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完全是头脑、聆夜者积攒的炼金魔药,以及他那无与伦比、近乎偏执的欲念。他比任何信徒都要努力,都要奋不顾身,他不介意除掉拦在他道路上所有人。

由此,他尤其看不上最弱的“巨象”金特里。那个年轻人明明拥有一切,却毫无敬畏之心,把时间全浪费在了东奔西走上。

幸运的是,乌苏拉对畸果同样感兴趣。只是她的兴趣,更在于“它能不能成为最有威慑力的武器”。

只是神明没有垂青乌苏拉,她身为天才,并没有收到畸果。

对此,帕特里夏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乌苏拉根本不敬神,她全身沾满了权力的臭气和杀戮的血腥。无需考验,她的罪孽根本洗不干净。

他与乌苏拉合作,不仅因为乌苏拉能弄到畸果,她同时也在吸纳他的罪——哪怕乌苏拉带来的畸果沾满鲜血,那也是乌苏拉的罪孽,不是他的。

托她的福,他得到了相当不错的成果。

帕特里夏发现,畸果不仅含有丰沛的神力,还会连通周围的魔基,吸收它们的魔力……或者说,罪孽。

因为他用无数力量样本测试过它,它对灾夜神血最为敏感。像是植物寻找水源,它迫不及待地深入世间,融合神血的残余。

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会逐渐变成漆黑。

——是的,这便是神明的净化。帕特里夏如此坚信。

他同样相信,只要他收集足够多的畸果,让它们连上自己的魔基,他就能洗清最后的罪孽,以真正的纯洁之躯面见神明。

帕特里夏的试验还在进行,他已然能从那些畸果中听见神明的呓语。那些漆黑的肉块,多么像午夜的窗口……他才是真正的聆夜者。

“有什么改变了。”帕特里夏悠悠重复着乌苏拉的话语,“是的,是的,我听到了神明的叹息。”

他当然知道她为何而来。

乌苏拉目光锐利地瞧着他,配上她的鹰钩鼻,这位老贵族简直像是一只秃鹫。

“神说,末日将近。”帕特里夏呢喃道,转眼看向漆黑的窗外。

“我不是你的追随者,别来这套,要说就说清楚。”乌苏拉冷笑。

“所谓的圣萨拉尔不过是童话塑造的英雄,世人通过神的考验,灾夜才得以结束。”

帕特里夏不急也不恼,如同面对一个气恼的孩子。

“时至今日,人们忘记了敬畏,只知道享受和平,连‘圣萨拉尔’这个不祥的征兆都再次出现了。这个世界的罪孽太过深重,如此下去,祂会再来一次考验。”

“我想,你不会希望你苦心经营多年的秩序崩溃,加菲尔德女士。”

乌苏拉脸色不太好看。

“我猜你接下来要说,我们必须全力净化人世,阻止灾夜降临。”

“是的。”帕特里夏说道,“只要我能以一人之力净化此世的罪孽,我便会成为至真至圣的纯洁之人。而你,你也能够守住你的权力,以及阿特拉的一切。”

乌苏拉叹了口气,貌似早有预料:“也是,你闭门研究了那么多年,这一刻早晚会来。”

“带我去看看‘那个’畸果,帕特。”

……

“我认真看了聚会全程。”

弥斯玩偶一扭一扭地走到萨拉尔的笔尖旁边,来了个严肃的开场白。

会后第二天,魔神大人没有立刻跑去观星社研究,而是在萨拉尔的草稿纸上踩来踩去。

萨拉尔用笔尖轻轻拨弄弥斯的脚:“你没有,我看见你走神了。”

“好吧,我姑且看了聚会全程,那不是重点。”

弥斯气呼呼地踩脏了一个字母,“我——”

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也许自己不该告诉萨拉尔这些,他还没弄清楚那一瞬间的回归本质,何必提前暴露底牌?合约的限制没有那样严格,既然他自己不明白,不分享应该也没问题。

离开索涅的梦境,弥斯不是没有尝试。可是他刚刚重复类似的魔法搭配,身体瞬间有了濒死感。吓得他立刻停了下来。

万一没有索涅的梦境这层缓冲,他意识回归,身体死了可怎么办?

要是他就这样独自回归封印,和萨拉尔的尸体为伴,对封印外的情况一无所知……弥斯使劲晃晃头,光是想象,他的胃就一阵不舒服。

可是出于某种奇妙的情绪,弥斯发现他的嘴离家出走,自行动作——

“我收拾完肯德里克,不是回了卧室吗?”

“当时我想,也许我们来到人世,是肯德里克的权能与V.O.R的权能叠加的效果。所以我就试了试……”

几句话下来,他的嘴自行说完了事情始末。

说真的,弥斯恨不得把它扯下来。实际上他也那么做了,他用软绵绵的手使劲挤自己的脑袋。

只是看到萨拉尔的表情,弥斯停止了动作。

他很难形容那个表情。

但他见过它——他第一次亲吻萨拉尔的额头时,他们第一次倒向床铺时,萨拉尔就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脸色微红,眼眶湿润。看起来一半兴奋,一半不知所措,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羞涩,仿佛他真的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放在之前,弥斯会毫不留情地嘲笑敌人。这会儿他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弥斯立刻找回了嘴巴,“我只是,呃,想让你也分析分析——喂!”

萨拉尔捏起小小的敌人,使劲儿亲吻了一下。弥斯布偶的脸刚刚被自己搓扁,又被萨拉尔的嘴唇挤圆了。

“我很开心。”萨拉尔亲够了,无比喜悦地表示。

“为什么?!”弥斯大叫。

“哦,你会明白的。”萨拉尔欠揍地表示,“不过我想,既然你愿意将这件事告诉我,你应该明白了一点点。”

弥斯抬起宝石扣子眼睛:“你先前不是挺能说吗,跟我直说会死吗?”

“‘我直接告诉你’和‘你自己想明白’,完全不是一回事。”

萨拉尔又开始用手指使劲揉搓弥斯的脑袋,“更何况我们的立场非常……微妙。”

弥斯哼了声,没再坚持。

但他总觉得哪里有点气不顺:“所以今天的安排呢,老样子,你在这里埋头算一天,我去观星社研究?”

“不,今天我跟你走。”萨拉尔手托着腮帮,指尖的墨水沾了一点到脸上。

“我会变成布偶,藏在你的口袋里——偶尔也要让德威特产生些危机感,那家伙最近太平静了。”

“而且你刚才提出的事情很有趣,我想我们应该一起研究,毕竟我们是一起被召唤上来的,不是吗?”

嗯?待会儿他可以大玩特玩萨拉尔?

弥斯气瞬间顺了,那具枯干的尸体,终于暂时离开了他的脑海。

“德威特不找麻烦,难道不是好事?”弥斯近乎心平气和地问。

萨拉尔的微笑瞬间淡了一点点:“我想,V.O.R想要利用我,一是因为我没有魔基,可能成为威胁祂的新神,他要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二者,我成功封印过你,祂认为我是一把好用的刀,没准能帮祂捅你两刀。但是那个傲慢的家伙,不可能把我当成所谓的‘王牌’。”

弥斯哦了声。

好像是这个道理——魔基,畸果,三百多年的魔法新体系。V.O.R布局这么久,绝对有自己的打算。

那家伙都能把天幕当玩具,怎么可能把半路跳出来的萨拉尔作为计划核心?

他可是真的感受过“半路跳出一个萨拉尔”的破坏力。

弥斯摸摸下巴:“你这个变数出现,搞不好会让祂提前动作……你是这个意思?”

“夜长梦多。如果我是V.O.R,我会开始考虑收网。”

萨拉尔耸耸肩,“当然,也得看祂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那我们赶紧出去瞧瞧,这就走。”弥斯挥舞软手,“不过除了德威特,祂还能从哪里动手脚?”

魔法知识也就算了,弥斯可不想把人类的人情世故和权力结构也塞进脑袋,这个他是真的用不上。

萨拉尔用笔头蹭了蹭自个儿的下巴。

“这个嘛,我们是时候拜访一下卡伦先生了。”

第224章 半截预言

塔丝在高大的建筑间穿梭。

节律教会的大教堂穹顶极高,相比之下,人类都显得像蚂蚁,更别提龙妖精这种小个头。

近些天,他对“投影”和“伪装”的运用越发纯熟。不得不说,弥斯的指导相当有效。尽管弥斯本人异常不耐烦,但他的指点每次都切中要害。

就是这切中要害的方式让人有点胆战心惊——弥斯点评他的魔法回路,就像屠夫在点评一只羊的宰杀要点。

塔丝抖抖翅膀,晃掉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今天他有正事要做——那两位偷偷溜走约会,不是,外出研究去了。他必须盯好德威特主教那个老东西的反应。

德威特照常在自己的房间用早餐,简单的煮鸡蛋、白面包和去了柄的草莓,佐上一点甜黄油。对于裁决主教这种地位的人来说,这顿早餐相当朴素。

他细心地吃光了它们,碟子里的黄油也用面包擦得一干二净。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餐食时,萨拉尔“凭空消失”的消息飞到了他的桌案上。

德威特主教的脸垮了一瞬。

但他似乎早有预备,又恢复了寻常的平静。他没有像塔丝预想的那样联系V.O.R,而是郑重起身,仔细反锁了门。

紧接着,他从书架最高处的纸卷堆里,准确地抽出一个大卷轴。它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其他资料卷轴并无差别,直到德威特将它铺展在地板上。

传送魔法阵!

这老小子居然这么玩,塔丝精神一振。

通常来说,人们喜欢把法阵建立在密室。尤其是传送法阵,这东西类似于精密的器械,很难做成便携样式——硬把它塞进卷轴,必须承担加倍的消耗,以及货真价实的人身风险。

可是德威特仍然这么做了,他要去的地方绝对不简单。

另一方面,德威特没有沐浴祈祷,就这样随随便便动身,他定然不是去见V.O.R。

舍不得自己套不住情报。塔丝思考片刻,一个投影,把自己丢进了德威特主教胸前的宝石胸针。

德威特毫无察觉,他小心地取出一块硕大的蓝宝石,作为传送法阵的一次性能量源。

——白光闪过。

视野再度恢复时,塔丝还以为自己误入了阴影教会的教堂。这里黑得吓人,和节律教会推崇的宽阔明亮完全不同。

接着他才发现,这房间并非没有窗户。只是所有窗帘都被人放了下来,将光遮得死死的。明明是白天,屋内像午夜一样暗,而且连支蜡烛都没有。

地板铺了厚厚的毯子,上面散落着丝绸软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怡人的教堂圣香,以及一股明显的老人味道。

“大人。”德威特沉声唤道。

塔丝这才发现,墙边站了个人——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形销骨立,面容直冲墙壁。只看轮廓,他还以为那是个平平无奇的衣架。

能让德威特叫一声“大人”,只能是节律教会的教宗。

塔丝后颈一凉。

节律教会的教宗年纪不比聆夜者的教皇小,两个老头子加起来快二百岁。节律教会与聆夜者针锋相对,龙妖精甚至参加过缺德的地下赌局,赌哪边先换人。

节律教会的教宗天赋不如大名鼎鼎大法师帕特里夏,可是比起只可远观的教皇帕特里夏,这位教宗相当亲民。哪怕他年事已高,身体不好,他每年都会坚持出席一次庆典,在民间的威望极高。

塔丝曾见过那个微笑的老人,他在鲜花的簇拥下微笑,笑得皱纹聚拢在一起……可是他眼前的“东西”,没有多少活人的气息。

听到德威特的呼唤,他动都没动一下,仍然脸朝墙壁,紧挨着墙站立。

“我需要提前‘神谕节’的日期,就定在半个月后,那天会有日食。”德威特淡淡地说道,明明教宗才是他的上级,他却像在发布指令。

教宗身影连晃都不晃一下:“……”

“一切都按照之前的规格来,庆典主要定在奥丰。”

德威特自顾自继续,“最近聆夜者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加菲尔德家里也有些噪音,乌苏拉在准备着什么——那个毫无敬仰之心的女人,她向来支持聆夜者。”

“黑暗与顺从并非我等所愿,我们必须与之抗衡。”

“……谎言……”

终于,教宗吐出了一个词语,声音像刚吞了一把碎玻璃。

德威特顿了顿,毫不在意地笑了声,仿佛刚刚听见了门轴的吱呀声:“你需要做什么?”

“提前神谕节的日期……”

教宗梦呓般说道,“那天会有日食……一切准备由我的后继者,德威特·加菲尔德负责……”

“赞叹吾神的威能。”德威特轻叹道。

塔丝在宝石胸针里一动不动,他把虚藓能用的权能全挤了出来,只为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神谕节,他当然知道,节律教徒最重大的节日。

和盲神的祭祀不同,或者说,它和绝大多数节日都不同。每年的神谕节日期完全不固定,可能随机出现在春夏秋冬,完全由教宗指定。

节日当天,一定会出现特别的世界级异象。从火山喷发、海啸、超大风暴,到相对无害的日食、月食和流星雨,都有可能出现。

视当天的异象,这节日可能是教徒们温情脉脉的集中互助,也可能是喜气洋洋的聚会庆祝——节律教徒们深信,这样特别而盛大的节日秩序,能够抚平命运的波动,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节律教会教宗绝对不会缺席的,正是神谕节。

发现萨拉尔不受控制,和提前神谕节到底有什么关系?

……而且听德威特的意思,其他王国大法师也有动作,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鬼知道其中有没有被V.O.R诱惑的人。

得快点在聚会上分享这个发现,塔丝心想。

“你这……异端……”

德威特临近离开,面壁的教皇又艰难地挤出一道“噪音”。

“是你亵渎神明在先,大人,你不该拒绝那一位的指引。”

德威特终于停下脚步,“神明愿意救赎我等,终结末日——反对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处?”

“就算祂的意志,与圣典有所出入,那也是圣典太过老旧,你的思想太过落伍。若是你早些臣服于祂,怎么会连自我都保不住?”

“……异端……”教宗如同一台坏掉的留声机,持续发出难听的声音,词语发音和刚才那句一模一样。

“可悲。”

德威特转过身体,头也不回的走向某个角落,从软垫里翻找另一个传送卷轴。

这个角度,塔丝看不见面壁的教皇。

“连自我都保不住”,他倒不怎么吃惊。用手段控制对方的首领,再假传命令,他干刺杀的时候见多了。

等等,不对。

节律教会的教宗在民间威望很高,他每年都会出席神谕节的活动。

可是,节律教会的教宗,叫什么名字来着?

塔丝拼命回忆,可是他只在记忆里找到“老教宗”“那个教宗”“教宗大人”之类的称谓。

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这只是个一闪而过的疑问。大部分人不清楚国王的全名,或者某个遥远职位上的人名,这都算正常。

毕竟按照礼数,人们不该直呼教宗的名讳。

可是他塔丝·迦可不是“一般人”。

他明明对人类贵族圈了如指掌,他怎么可能忘记这种事?

……该死,他必须立刻跟所有人分享这个发现!

塔丝在宝石里握紧拳头,心急如焚。

……

“我?”

卡伦挠挠头,“两位确定要这么干?我是说,我最多算个神眷,能力有限,万一预知出了问题……”

他的对面正坐着弥斯,以及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保持布偶状态的萨拉尔。

萨拉尔被弥斯双手轻轻捏着,无意识揉弄个不停,他本人看起来对此毫无意见。这场景实在有些,呃,不太严肃。

不过面对两人“寻找畸果”的要求,卡伦还是很诚恳地回答了——他是真的有点不确定。

“之前不是很顺利吗?那时你的能力都没有增强。”弥斯使劲儿啧了声。

“在你们压榨我亲爱的弟弟前,我得先问一句。都这种时候了,你们找畸果干什么?”赫米特摇着试管凑近,截断了弥斯的眼神攻击。

弥斯哼了声,举起萨拉尔。

萨拉尔布偶比划着软绵绵的手,大概说了下猜想。赫米特一点就透:“好吧,我懂了,那家伙确实不可能随地扔畸果玩。”

“最不祥的地方,确实有那么点儿研究价值,不如就交给我——”

“我们想要亲自去。”萨拉尔说,“以防万一。”

赫米特:“好。”

萨拉尔:“……你还真干脆。”

“虽然我没有肯德里克·卡恩斯那么无耻,但我也没有把自己送入险境的受虐癖好。”赫米特说,“两位既然这么有自信,那就去吧。”

接着他转向卡伦,语气瞬间柔和了几个度,“卡伦,按照你先前的习惯来就好。”

卡伦抿抿嘴唇:“我不是害怕承担责任,哥哥。但我们都无法击倒弗士·伦道尔,万一V.O.R布下陷阱……”

“卡伦,利剑与银餐刀都能用来切割肉排。但是它们在战场上互相劈砍,必定有一方折损。”

赫米特直直地看着卡伦的双眼,语气带着催眠般的说服力,“弗士·伦道尔只是强行用了不属于他的力量,他只知道攻击袭来的方向,却看不见真正的不祥。”

“否则那一天,他就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亲人的注视下,卡伦逐渐平静下来。

“我明白了。”

他缓缓说道,“那力量本该属于阴影之神,我才是阴影之神真正的神眷。”

“是的,是的。好孩子。”赫米特微笑。

卡伦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会尽力。”

他定定神,从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扯出一张地图,放在弥斯和萨拉尔面前。

来了来了,弥斯心想。

他熟悉这个,卡伦接着会指向一个城市。而他会和萨拉尔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溜去那个城市调查——塔丝和卡伦无法随行,但他们每晚都有盲神聚会,不会错失什么。

真难得,他们又回归了最初的最初,两个人单独冒险的时刻。

弥斯忍不住畅想起来,只要一切顺利,他们能够窥得V.O.R的计划雏形,然后——

“针锋相对亦是彼此相连,自私者与无私者共同编织自缚的绞索,背叛者与虔诚者一起裁缝末日的罗网……罗网……”

卡伦突然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僵硬地开了口。

他像是在用不属于自己的舌头说话,吐词格外艰难。偏偏语调十分清晰,清晰到不给任何人听错的机会。

说到最后,他捂住嘴巴,生生咳出一口血。鲜血滴滴答答渗出指缝,染红了地图。

弥斯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把萨拉尔挪远了,省得他被卡伦喷一脑袋血。

卡伦挣扎着想要继续说下去,整个人却虚脱到直不起腰,最终这段话终结于血液飞溅的呛咳——卡伦脖子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滚圆的血珠。

“嘘——”

赫米特当机立断,抱住了卡伦的脑袋,“够了,不要勉强,你做得足够好了。”

“那是什么?”

弥斯嘶地抽了口气,无论如何,那一段可不像描述某个目的地。

“真正的预言,这可比指出目的地强多了。”

赫米特拍拍卡伦的脑袋,后者还在咳嗽不止,意识有些涣散。

“可惜他太过虚弱,那个预言不完整,只有一半。”

“而且什么都没说清楚。”弥斯嫌弃道。

他宁愿卡伦扔个城市名字出来,而不是语焉不详地诗朗诵。

萨拉尔拉了拉他的手指:“弥斯。”

“干嘛?”

“别急着下定论,我想赫米特先生一定有他的解释。”

赫米特很爽快:“没有。”

萨拉尔、弥斯:“……”

“我不是预言者,自然不知道它的深意。”赫米特耸耸肩。

“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它绝对不会出错。”

第225章 凡人与圣徒

不会出错有什么用,听不懂就是听不懂,说什么也听不懂。

弥斯扯扯萨拉尔布偶的脸,对赫米特的解释嗤之以鼻:“所以这次没有地点指示?”

卡伦抬眼看他,那双水蓝色的瞳孔有些失焦。半晌,他才止住那些外渗的血液:“抱歉,到处都是不祥,我只能尽力给出预知……”

弥斯:“……”哇,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谢谢你,卡伦。”萨拉尔从弥斯手里挣出脑袋,礼貌道谢,“弥斯和我会好好思考,有新发现的话,就让赫米特转达给我们。”

“以防万一,从今天开始,每晚都会有一次小聚会。”

为了进一步刺激德威特主教,这一晚,萨拉尔不打算回归教堂。

“你真的觉得那个‘预言’有深意?”

路边小旅馆,弥斯把萨拉尔布偶平放在大腿上,戳戳他柔软的肚子。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打算在这里对付一夜,反正夜晚聚会很方便,地理位置不是问题——盲神索涅对此非常尽心,似乎想把“幻梦”变成自己的权能。

萨拉尔布偶仰视着弥斯,宝石扣子眼圆溜溜的:“卡伦不是弄虚作假的性子,赫米特也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

“今晚的聚会,我会把预言分享给所有人。就算它只有一半,说不定有人会受到启发。”

【针锋相对亦是彼此相连,自私者与无私者共同编织自缚的绞索,背叛者与虔诚者一起裁缝末日的罗网。】

弥斯努力听下来,只觉得有两拨倒霉家伙要合作搞事。

“反正跟我没关系。”他皱皱鼻子,摆弄布偶的手,“我才不会刻意‘裁缝’末日。”

灾夜在人类出现之前便存在了,他从未特地针对人类,更谈不上什么“背叛”或“虔诚”。

萨拉尔笑起来:“我知道。”

弥斯低下头,俯视手中小小的布偶。和上回联合图书馆时不同,这个小小的布偶有着金色的棉线头发,摸上去异常柔软。

一个恍惚,布偶的身影与那具枯干的尸体重叠,弥斯双手顿了顿。

“变回来。”他说。

萨拉尔:“这么快?我以为你要报最近的仇。”

这几天,他没少揉搓布偶弥斯——不是他不够自律,是真的很难忍住,魔神大人的触感过于柔软。眼下,英雄先生早已做好被魔神大人从头捏到脚的心理准备。

“变回来。”弥斯坚持。

萨拉尔只好变回原状,弥斯抬起双手,捧住那张年轻又光滑的脸庞。布偶状态的萨拉尔没什么气味,但人类萨拉尔有着生命的味道。温暖的,热气腾腾的,只有活人才有的味道。

感受完熟悉的体温,他触电似的收回双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说回那个预言,针锋相对的除了你我,我只能想到节律教会和聆夜者。”

人世三个主要国家,奥丰王国、蒙狄西亚和阿特拉,它们之间关系谈不上好,但也称得上相安无事。

现如今矛盾最大,并且足以影响人世的,弥斯只能想到那两个大宗教。

“同感。”萨拉尔说,“如果我是V.O.R,我不可能只插手节律教会,放任另一个势均力敌的大宗教发展。”

“完全控制不容易,但是控制几个高层,对祂来说并不难。王国大法师之一的帕特里夏,好像就是聆夜者的教皇,听说他异常虔诚。”

“可是德威特算是背叛者吗?”弥斯不太确定。

很难说德威特主教是在信仰异神,还是把V.O.R当做了唯一的神明。再者,就算他地位颇高,他头上还有个教皇。

而且目前看来,德威特主教和聆夜者那边没有半点关系。至于聆夜者那边,他们还真不算了解。

先前因为节律教会与天幕有关,他们才将重点放在了节律教会。如果他们对预言的猜测没错,聆夜者可能也藏着巨大的秘密。

可是所有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现在只有卡伦相对清闲,他们总不能把一无所知的卡伦扔去聆夜者。

弥斯和萨拉尔对视一眼,朝彼此的脸叹了口气。

“我开始怀念封印了。”弥斯说,“至少那个时候,我们只需要殴打彼此。”

不用像现在这样劳心劳力,过度用脑。

魔神大人还以为学完人世的魔法知识,所有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现在他惊觉,懂得越多,“无能为力”的事情反而增多了。

“欢迎来到人世,魔神大人。”萨拉尔清清嗓子,“恭喜你了解了天幕的日常,当初我也是这样殚精竭虑对付你的。”

弥斯翻起眼睛,伸手揪萨拉尔鼻子。

“好了,好了。”萨拉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V.O.R布局三百多年,我们肯定不能短短几天破解。”

“那怎么办,由着那家伙继续吗?”弥斯咕哝。

“不,饭要一口口吃,神要一下下杀。”

萨拉尔理了理弥斯散乱的发丝,“我们也需要一点点启发,你说呢?”

夜晚,盲神聚会。

对于那则预言,人们讨论了一小会儿,得到的结论和弥斯差不多。预言太过模糊,塔丝带来的新消息反而更为爆炸——

“……节律教会的教皇被控制了,而且我想不起他的名字,这很不对劲。”

塔丝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新发现,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盅蜂蜜水。

“德威特才是节律教会实际上的话事人。刚知道监视不了萨拉尔,他就提前了神谕节的日期,肯定有所图谋!”

出乎他的意料,听见的几位纷纷觉得这一手是必要的。

绝望的龙妖精发现,这一屋子人的道德水准过于参差不齐,其中几位只能被称为类人。

“我们对疑似‘篡夺’的权能了解不深,这可能是它的某种功效。”赫米特点评道,语气隐隐带着佩服。

肯德里克沉声:“如果定在日食那天,你们还有两周左右的时间。”

“要是那个预言是真的,聆夜者说不定也会在那个时间段动手。”

罗曼:“你是说‘我们’。”

肯德里克坚定:“你们。”

罗曼放弃了:“神谕节确实是大型节日,可他要怎么逼迫萨拉尔先生服从?”

“萨拉尔先生不愿接受节律教会赐予的地位,不肯立刻露面,一心想要彻底终止灾夜。利诱肯定没用……”

“那就只能威逼。”赫米特淡淡地说道,“问题是,我也想不到要怎么威逼他。”

就他们这些知情者看来,“绑架弥斯”可能算唯一有威慑力的方式。问题是在老主教眼中,弥斯可是萨拉尔背后的神明。

一桌人陷入沉默。

“灾夜。”弥斯突然小声说道。

“什么?”索涅立刻转头。

“我只是回答赫米特的问题——要让萨拉尔动摇,只能用‘灾夜’。”弥斯提高声音,“那是他最介意的东西,但V.O.R不可能做到。”

他还被封印着呢,V.O.R从哪里变灾夜出来?

退一万步,节律教会内部根本没有任何相关的计划,至少他们没发现,弥斯也没有察觉特殊的魔法波动。

比起做这种没营养的猜测,他更想去卧室躺一会儿,趁机研究研究和本体的联系。

突然,弥斯胸口一紧,莫名的窒息感涌上来。

奇怪,他皱皱眉,之前他从未感受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不适。弥斯揉了揉胸口,那股感觉又悄无声息地散去,但他还是介意得要命。

弥斯下意识看向萨拉尔。放在寻常,萨拉尔肯定会接住他的目光。

可是这一次,他发现萨拉尔罕见地露出严肃的神色,似乎在沉思。

“灾夜。”英雄先生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灾夜……聆夜者……”

弥斯皱皱眉,只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他更希望把萨拉尔拽进卧室,他们好好研究一下刚才那阵心悸。

于是他再次咕哝着开口:“不就是调查聆夜者吗,我们还有人手。”

一桌子人停住交谈,齐齐看向弥斯。

“我们认识聆夜者的人,虽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女。”弥斯理直气壮道。

反正在他眼里,除了萨拉尔这个敌人,其他“半神”和凡人的差距也没那么大。

“余烬村的贝拉,你应该记得她吧,萨拉尔。”

为了保护差点成神的弟弟拜伦,她和兄长巴格神父被萨拉尔封印了记忆。但他们曾经立下誓言,愿意帮他们做任何事。

肯德里克抱起双臂:“尼古拉斯处理的那对兄妹?他们确实还在晚星城。”

“但是他们地位实在太低,没什么用——”

“你真的是个天才,弥斯。”萨拉尔打断肯德里克,“没错,我们还有人手。”

弥斯鄙视地瞥了肯德里克一眼。

“她只是个被派到边陲村落的底层修女,你们打算怎么做?”赫米特的疑问更实际,“就算那位贝拉女士能被节律教会释放,她能不能进聆夜者的总部都难说。”

“哦,她会进去的。”萨拉尔说,“只要那位帕特里夏大人足够虔诚。”

“聆夜者将灾夜视为神的意志,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