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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本科生是市场上的大白菜,由着咱家挑啊。”立夏的二婶樊春梅被她逗笑了。

立夏听小寒一说,下意识回想他同学谁合适,没想到他同学,想起一个万分熟悉的人,“二婶,你还别说,我这里真有一个,也是去年考上的大专。”

“谁呀?”小寒问道。

立夏:“你也认识。”

“我?认识的大专生?”小寒仔细想想,心中忽然一动,“你,你说杨忠军?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樊春梅:“怎么不行?忠军,忠军,多好的名字啊。他父母能给他起这名字,肯定是个拥军爱党的人。”

“二婶有所不知。”小寒道,“常言道‘小姑子多舌头多,大姑子多婆婆多’,杨忠军有四个姐姐,他妈还活着,明敏要是嫁给他,就是五个婆婆。”

樊春梅瞬间笑喷了。

“二婶别笑。”小寒道,“这话是我奶奶说的,不会有错。明敏在他家犯点错,一人说一句就是五句,若是犯个大错,唾沫星子能淹死她。”

樊春梅设想一下,脸色大变。

立夏见状,又捏住小寒的脸,“你别吓唬二婶,人家杨忠军的姐好着呢。我们在东北的时候,他几个姐姐经常给他寄东西。”

“那更不行。”小寒道,“把弟弟当成儿子疼,就真成了婆婆了。二婶,你自己说有几个婆婆看儿媳妇顺眼的。”

夏民主看着小寒顶着一张稚嫩的脸,说出七老八十的人才能说出的话,也想笑,“依你这样说,明敏不要嫁了。”

“嫁啊。”小寒道,“明敏又不是嫁不出去,没必要这么着急,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立夏:“杨忠军就挺合适。二婶,我跟杨忠军在一个炕上睡十年,比他爸妈都了解他,你听我的没错。”

“二婶,五个婆婆,这样的男人再好也不能嫁。”小寒道。

立夏:“娶明敏的不是她婆婆,是——”

“你俩先停一下。”夏民主道,“你俩说得再有理也没用,得问问那个杨忠军,万一他已经有对象了,你俩岂不是白争执了。”

小寒眼中一亮,“对啊。杨忠军和立夏一样大,去年就回来了,还考上大专,他们家亲戚邻居肯定会给他介绍对象,指不定现在都结婚了。”

“不可能!”立夏道,“他结婚不告诉我?我去找他。”说着,就往外走。

小寒连忙问:“你去哪儿找他?”

“前门大街。”立夏说着,朝车子走去,“你不准跟来。”

“三哥,别去了。”

立夏猛然停下,扭头一看,“明敏?你,你都听见了?”

“你和三嫂都快打起来了,我能听不见么。”夏明敏本来是有些难过,听到小寒说“五个婆婆”又想笑,“刚才明佳都和我说了。他不是嫌我学历低么,我也考农业类学校。”

立夏停好车子,道,“他不值得你这样做,明敏。”

“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自己。”小寒把夏明敏的长发剪短,夏明敏到厂里,谁见了谁夸她变漂亮了。有人得知她今天去相亲,就和夏明敏说,你长得好,大伯还是市长,一见就成。

夏明敏想的是,如果对方长得过得去,人还知礼,就和他处处看。做梦也没料到是人家拒绝她,理由还是学历太低。

夏明敏想说对方,你不就是个大专生,有什么了不起,我三哥还是本科生,也没嫌弃过我嫂子。然而,话到嘴边,想到小寒说她今年能考上,就没好意思说出来。但她心里也憋一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出来。

明佳的一番话像出气口,夏明敏也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能考上中专,你再去找那个杨忠军。三哥,现在去找他,他不嫌弃我,他家五个婆婆也会嫌弃,就像大妈嫌弃小寒嫂子。”

“他妈敢嫌弃你,你们就回来住。”立夏道,“正好你爸想招个上门女婿。”

夏民生跟着点头,“立夏说得对。”

“对什么对!”樊春梅朝他身上一巴掌,“没听立夏说,人家家里就一个儿子,你把人家孩子弄来,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

小寒心中忽然一动:“二婶一说我又想起一件事,杨家先生四个闺女,拼到第五个才生个儿子,说明他父母非常重男轻女。明敏要是嫁过去,头胎生个闺女,也得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不然就得离婚。”

“韩小寒!”立夏转向小寒,“你咋啥事都能想到呢?有这个工夫,就不能去看会儿书?”

小寒高昂着头,“不能。”

“信不信我打你?”立夏走向她,扬起巴掌。

樊春梅连忙拦住,“你干什么?打人打顺手了。”

“二婶,别拦着,他敢打,我头割下来给你当板凳坐。”夏明义见长辈都出来了,也抱着根本不困的囡囡走出来,“耍花腔呢。”

樊春梅看看立夏,扭头看看小寒,见小寒抿嘴笑,松了一口气,“你们这俩孩子,真是的。”随即看向夏民主,“大哥,你看这事?”

“明佳是怎么想的?”夏民主问。

明敏这事一出,夏明佳不敢有别的想法,“我和我姐想的一样。”

“那就把明珠住的房间收拾出来。”夏明义道,“趁着今天暖和,今儿收拾吧。过两天再来个倒春寒,说不定还会下雪。”

蔡红英:“那把囡囡给我。”

囡囡并没有跟她妈,双脚落地就朝小寒跑去,抓住小寒的手,仰头看着立夏。

小寒不懂,“你看他干啥?囡囡。”

“怕我打你。”立夏撇嘴笑笑,弯腰抱起小孩儿,“你婶婶疼值了啊。”随即就说,“二哥,我去书店看看有没有资料书,给你们买几本。”

小寒:“我和你一起去。”

“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吧。”立夏抱着囡囡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二哥,二嫂,小寒有点不大舒服,书房你们自己收拾。”

夏明义没好气道:“知道了,不会累着你媳妇儿。”随后就说,“小寒,回屋呆着去,不然等高材生回来,一准以为我让你帮忙干活。”

“那我回屋看书了。”小寒道。

夏明义摆摆手,去吧,去吧。

人的精力有限,明敏和明佳白天上班,晚上根本没精神看书。樊春梅和夏民生商量一晚,就把俩闺女的工作辞了。

食品厂的人都认为樊春梅疯了,因为此时升职是按照工龄来的,明敏再干一年就能升小组长了。樊春梅对外说俩孩子身体不舒服,医生建议好好养养,旁的一概没说。

食品厂的人听她这样讲,认为姐俩得的是女人病,很是同情樊春梅,也就再也没问过。

姐俩每天早上跟小寒一起买菜,回来就窝在书房里背书算题,晚上再和夏明义一起看书。夏明义初中毕业,有点底子,偶尔夏明仁没空,就由他教明敏和明佳。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四月份。小寒把厚衣服收起来,换上立夏给她买的春装,田蓉的肚子也大的只能穿撑变形的秋衣,披着外套。然而,在这期间,田蓉的妈一次没来过。

四月二十三,周日,小寒和明敏买菜回来,便看到樊春梅坐在田蓉门口,腿上还放个针线筐,针线筐里还有棉花。

小寒不解,“二婶,马上就夏天了,你咋把棉花拿出来了?”

“二婶给大嫂的孩子做棉衣服。”立夏没出去,留在家里洗被单,一边晾被单一边说,“二婶说小孩得穿厚点。”

樊春梅点头:“这些东西本来都是孩子的姥姥准备的,我以为小田的妈给她做好了,今天一问才知道没做。你大嫂做了抱孩子的被子,以为天暖和了穿不着棉衣,也就没做。我先做一套,下午再回娘家找几件小孩的旧衣服,就够孩子穿的。”

“为啥还要旧衣服?”小寒不懂,“没布票了?我和立夏的布票还没用”。

樊春梅:“不是,穿旧衣服的孩子命贱,神鬼不侵。”

“和贱名易养活一个道理?”小寒问。

樊春梅想想,“差不多。”

“那您真够迷信的。”小寒往四周看看,“爸不在家?我就说爸要是在家,听我这么说不可能不出来。”

樊春梅瞥她一眼,笑道,“你爸在家也不会说,这可是他孙子,宁可相信,也不敢不信。”说着,转向田蓉,“孩子大了,这些衣服别丢,留着给小寒和立夏的孩子。”

“我们还早。”立夏擦擦手走过来,环住小寒的脖子,“等我们家的出生,衣服就放坏了,不要给我们留。”

樊春梅:“你打算七老八十再生?”

“那不能。”立夏道。

樊春梅:“那就能穿。”

“我——”

小寒朝他腰上拧一下,不让他再说,“大嫂,你妈是不是因为忙得没时间过来?”

“不是。”夏明仁也在家,“我岳母每周末都回娘家,帮她两个弟弟带孩子。”

小寒张张嘴,“当我没问。”

田蓉苦笑,“你以前说,我死了她的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我还不信你。没想到……她不来也好,我耳边也清静。”

“那你还能清静一段时间。”小寒道。

夏明仁看向小寒,“你的意思你大嫂生了,她也不过来看看?”

“你等着吧。”立夏道,“你不信?今天去找你丈母娘,跟她说咱妈不在这边了,大嫂快生了,希望她来伺候大嫂坐月子,我敢保证,大嫂出月子之前她都不会来。”

樊春梅看一眼田蓉,见她很失落,生气道,“你妈现在怎么这么不讲究?”

“不是现在不讲究。”立夏道,“是一直不讲究,大嫂现在才知道罢了。”

第36章大嫂生娃

小寒又朝他腰上拧一下,瞪着眼睛看着他,小声道,“你瞎说啥呢。”

“没啥。就是瞎说了实话。”立夏抓住她的手,面对田蓉,“大嫂,忠言逆耳,别生气。”

田蓉:“我跟你生气,十条命也不够你气的。”

“那我以后不说了。”立夏道,“哪天你妈来找你要钱,别让我家小寒帮你。”

樊春梅:“要钱?”下意识转向田蓉,田蓉不语,就问夏明仁,“你欠你丈母娘多少钱?”

“没有。”夏明仁说着,看了看田蓉,无声地问她说不说。

田蓉点一下头。

夏明仁就从头开始说,一直说到田蓉主动问小寒,韩家和田家比哪个另类。樊春梅一家四口听得是瞠目结舌。

平时话最少的夏民生没容夏明仁说完,就忍不住问:“小田,你,你妈那个样,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家丑不外扬,大嫂不好意思吧。”小寒怕立夏再蹦出什么可怕的话,气得夏明仁要揍他,先他一步说,“再说了,大嫂以前对她妈的话深信不疑,别人跟她说她妈糊涂的厉害,她也会认为人家不孝,还挑拨她们母女关系。”

田蓉的脸一下红了。

小寒扫一眼众人,撇撇嘴表示她没猜错。

樊春梅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妈不来,你也不去,这是要断了?”

“大嫂是独生女,断不了。”小寒道,“就算别人知道大嫂的妈对大嫂非打即骂,等她妈不能动了,大嫂不去照顾,大嫂家亲戚也会说,你妈都这个样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吧。也有人会说母女哪有隔夜仇。”

立夏点头,“小寒说得对。”

“你以后也差不多。”小寒瞥他一眼。

立夏不明白,“跟我有啥关系。”

“你也有个妈。”小寒道。

立夏噎着了,随即看向他大哥和二哥,“我出钱,你们照顾她。你们不想照顾就请人,反正我是不会去伺候她。”

夏明仁和夏明义是张淑华带大的,立夏根本不记得张淑华抱过他,对此夏明义不好说什么,便笑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说不定到那时她都不要咱们照顾。”

“别说这些事了。”小寒道,“我买两把韭菜,咱们中午吃韭菜饺子吧。”

蔡红英好奇:“你买肉了?”

“肉票被我用完了。”小寒道,“你们想吃肉馅?等下个月发肉票了再买吧。”

蔡红英:“我也记得没肉票了,还以为你能变出肉票。”

樊春梅接道:“我家好像还有一斤肉票。”

“不用了。”小寒道,“我们人多,一斤肉还不够我们一人一块。”说着,把韭菜拿出来递给立夏。

在村里干活干习惯了,来到城里小寒也不惯着立夏,他接过韭菜就去找洗菜盆。蔡红英见状,拍一下夏明义,让他去帮忙。

夏明义啧一声,帮立夏压水。

快到吃饭时,夏民主还没回来,小寒就蒸一屉子饺子,用夏明义的饭盒装起来,让立夏给他送过去。

三月份夏民主发了工资,把两百七十七块钱全给立夏,立夏看到他爸一分不留,对他爸的态度很满意,就只要两百块,还跟夏民主说足够了。

正是因为夏民主这个举动,让立夏觉得他爸心里还是有他,听到小寒让他骑车送到市政府,立夏啥也没说,拎着饭盒就去推车子。

夏民主上午临时接到电话,有点小事要他过去一趟,走的时候就没跟几个儿子说。一个会开到晌午,夏民主又忘了带钱,估计家里吃过了,就让司机送他回单位。

单位有食堂,一天到晚都有吃的,而且还是月结,夏民主打算去食堂垫补一点。他下车后,看到立夏手拿饭盒站在大门边,可以说又惊又喜,没进去就问,“你来给我送饭?立夏。”

“爸?”立夏听到声音转过头,“对,那边的几个同志说你出去了,我借他们的电话往家里打,二哥说你还没回去,我想再等二十分钟,你还不回来,我再回去。”说着话把饭盒递过去。

夏民主接过来,一边上楼一边问,“做什么吃的?”

“包的素饺子。”立夏把筷子递给他,“小寒怕时间长,饺子腻了,没敢煮,给你蒸的,有点噎人,你慢点吃。”

夏民主点点头,迫不及待夹一个,“这是小寒包的吧。”

“不是。”立夏道,“小寒不会包饺子。”

夏民主猛然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饺子就问,“她不会?”

“她小时候农村人吃不饱,这些年吃不好,家里有点白面也是和玉米面或高粱米掺在一起做馒头。”立夏道,“她奶奶又是个会过的,韭菜面叶都不舍得做,更不可能给她做饺子。这是大嫂和二嫂弄的,她调的馅料。”

夏民主放下筷子,“她家现在呢?”

“吃得饱,吃不好。”立夏道,“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夏民主沉吟片刻,“你回去问问咱家还有多少粮票。有宽裕就让小寒给她父母寄二十斤。”

“那我回去问问。”小寒做饭买菜,钱和票都在她手里,立夏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爸,二哥已满三十周岁,今年能参加中专考试吗?”

夏民主:“可以。不超过三十一岁都行。”

“那我就放心了。”立夏道,“他现在是印刷厂正式工,去上学的话,是停职还是辞职?”

夏民主:“这种情况上面已经讨论过,带薪上学。”

“真的?”立夏站起来,“二哥这几天正担心这事,我回去就告诉他。”

夏民主想笑,“别急,等我吃完你再走,我下午还有点事,一时半会回不去。”

“哦,好。”立夏又坐回去,直到他吃好,才拿着饭盒出去。

到家里立夏先去找夏明义说工资的事,接着就回他们屋找小寒,看到小寒正在数钱,随口问,“这个月花多少?”

“天气暖和,市场上的菜便宜了,这个月到现在才用六十多。”小寒道,“爸给咱们的钱单放着的。等爸下个月发工资,留够咱们用的,就去买四个台扇,一屋一个,你看行吗?”

立夏好奇:“台扇不要票?”

“不要。”小寒道,“不过比风扇贵好多,要八十块钱一个。”

小韩村靠山,山边晚上阴凉,立夏在那边待十来年也没感觉到热,也就没想过风扇的事。现在他们住城里,下雨天还好点,阴天闷热,四周密不透风,三伏天搁屋里睡觉能要命,“八十块也买,钱不够咱们再添点。”

“等到下个月钱就够了。”小寒道,“但这事你跟爸说,别说是我的主意。”

立夏不懂:“为啥?”

“爸是不是觉得对不住你?”小寒问。

立夏睁大眼,“你咋知道?”

“猜的。”小寒道,“你对爸越好,爸越会事事顺着咱们。”小寒道,“哪天你妈病入膏肓想让你们照顾,你们不去,亲戚邻居劝说,爸就会出面向亲戚邻居解释,你们为什么不亲自伺候她。同样的话从咱们嘴里说出来,人家会认为咱们找借口,换爸来说,人家会认为是爸不让。”

立夏还是不懂,“为啥?”

“十一年前的事啊。”小寒道。

立夏懂了,“那我姥姥要是闹呢?”

“去哪儿闹?”小寒道,“你妈现在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等她不能动了,爸也退休了。去你单位闹?那我就登报跟记者讲一讲,你是谁养大的。让那些记者天天去骚扰你姥姥一家。”

立夏笑了,“你就不能不吹牛吗?”

“谁吹牛了?”小寒把钱放好站起来,“我以后多拍电影和电视剧,成为家喻户晓的艺术家,你说记者向我还是向着你姥姥一家?”没容他开口,又说,“夏同志,你妈没做过,或许有一部分人不屑当我手中的枪,你妈做过,跟红顶白的记者添油加醋,正直的记者陈述事实,不论哪一种,你姥姥一家都会被街坊四邻唾弃。”

立夏不禁伸手把人揽入怀中,“你闹着要拍戏不会是因为这点吧?”

“才不是,我是真喜欢。”小寒说着,突然想到,“你知道今年啥时候开考吗?”

立夏回想一番,记忆中他今年夏天没去考,也就没留意具体时间:“应该是七月份,因为以前都是。”

“立夏!立夏!”

立夏连忙放开小寒,打开门,“咋了?二婶。”

“你,你大嫂要生了。”樊春梅道,“我和明仁送她去医院,你和小寒赶紧把孩子用的东西收拾一下,快点。”说着话,樊春梅和夏明义把田蓉扶上自行车,夏明仁推着她就往外跑。

田蓉痛的难受,樊春梅怕她从车子上颠下来,和夏明义没敢撒手,扶着她跟着车子跑。

一切发生太快,立夏和小寒愣住,四人出去了,俩人还没回过神。抱着囡囡的蔡红英见状,连忙说我,“你俩愣着干什么?快去收拾东西,小寒,带上钱,大哥走得急可能没带钱。”

小寒不禁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敢相信,“咋就生了?预产期不是五月份吗?”

“现在离五月还剩七天,提前半个月都属正常。”蔡红英见他俩还不动,“快点啊。”

立夏打了个激灵,下意识问:“哦哦哦,东西在哪儿?”

“东西在屋里,还能在哪儿。”蔡红英瞪他一眼,把囡囡递给小寒,就去夏明仁屋里翻找田蓉准备好的东西。

蔡红英和樊春梅都提醒田蓉早点准备,所以田蓉把用的东西都搁在一个布包里。蔡春梅看到一个布包里包小孩的小被子,就递给立夏,“全在这里。”

“好,对了,要不要告诉爸?”立夏忙问。

蔡红英:“女人生孩子爸去了也帮上忙,生了再告诉她。”

“哦,那我们走了。”立夏道。

小寒把囡囡给蔡红英,就跟着她往外走。

蔡红英叹气,“拿钱,锁门。”

“对了,我忘了。”小寒上辈子的大嫂生孩子,是她大哥开车送过去的,这会儿夏明仁推着车,小寒先被田蓉突然发动惊着,随后被自行车推孕妇惊着,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到了外面,凉风一吹,夫妻俩彻底清醒过来,小寒想到一个问题,“这附近好几个医院,大嫂去哪家医院生?”

立夏张嘴想说他最熟悉的,话到嘴边不确定了,“我们赶紧去胡同口问问他们往哪边去了。”说着,拉着小寒就往胡同口跑。

幸亏今天是周末,他们碰到几个带着孙子玩的老街坊,不然他俩真得挨个找,因为田蓉并没有去大医院,而是去专门给孕妇接生的妇幼保健院,这个离他们家更近。

小寒和立夏跑到妇幼保健院,田蓉已被推入产房。樊春梅、夏明仁和夏明义都在门外等着,小寒正想问得多久,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吓得打了个哆嗦,“立夏,大嫂——”

“这个不是你大嫂。”樊春梅道。

小寒:“那是——”

“啊!”

小寒又打了个哆嗦,“这是大嫂不?”

“这是你大嫂。”樊春梅道。

小寒忙问:“大嫂是不是生出来了?”

“还没开始。”樊春梅道,“医生说还得好几个小时,早呢。”

小寒不禁瞪大眼,“还,还早?大嫂叫的这么惨还只是刚开始?”

“对。”樊春梅说着,看到小寒脸色煞白,连忙道,“现在疼是一阵一阵的,不是一直疼。”

小寒眨眨眼,忙问:“婶子的意思生的时候一直疼?”说着转向立夏,“我不要生了。”

“不,不生,不生。”立夏记忆中田蓉是五月份生的,上午入院,晚上就回来了,他就感觉生孩子很简单,也就没想过过程这么“恐怖”,一想到小寒在里面痛不欲生,不禁打个寒颤,“咱不生,咱啥也不生。”

夏明仁忍不住了,“女人都得经过这一遭,避免不了的。”

“我们不生还不能避免?”立夏道。

夏明仁:“女人怎么能不生?”

“怎么就不能?”立夏梗着脖子道,“我们家小寒就不生,你能咋着我?”

第37章田母登门

夏明仁顿时噎得喘不过气来,“……我不能把你怎么着。”

“那你就别管。”立夏道。

夏明仁张张嘴,道,“我不管,有人能管得住你。”

“谁?爸?”立夏道,“我十个月大,他就把我扔给爷爷奶奶,你觉得爸敢管我吗?”

夏明仁又噎着了。

立夏撇着嘴打量他一番,“你老婆在里面拼死拼活给你生孩子,你在外面跟我吵吵,你可真行。”

夏明仁呼吸一窒,抬手指着立夏。

夏明义一步冲到他俩中间,劝道,“大哥,算了,算了,他向来说话不过脑子,你就当他放屁。”

“你才放屁!”立夏道。

夏明义点头,“对对,我放屁,我放屁行了吧。小寒,把东西给二婶,你们回去吧。”

“我们回去?”小寒不解,“现在吗?”

樊春梅:“对,去农副市场看看有没有公鸡,买只公鸡炖了给你大嫂补补。”

“可以吃东西?”小寒好奇道。

樊春梅笑了,“当然可以,回去吧,和立夏一块。”

“知道了。”小寒拽着立夏的胳膊。

立夏经过夏明仁,停顿一下,冲着他哼一声,转身跟上小寒。

夏明仁抡起胳膊就要揍他。夏明义连忙拉住,“他一个二百五,你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啊。”

“不,不是我跟他计较。”夏明仁指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是他太会气人。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爸没资格管他。就算爸以前没养过他几天,现在没养过?哪次不是领了工资就给他。”

夏明义叹气:“是又怎么样?以前妈做什么给大嫂吃,小寒做什么给大嫂吃?要不我去把妈接回来,以后还让妈买菜做饭。或者钱给你,你买菜,你做的能吃吗?”

夏明仁哑了。

樊春梅笑了,“明仁,小寒今年才十九,到秋还得去上学,即便立夏要生,小寒也不可能由着他。你和他争什么啊。话又说回来,他们现在不想生,十年后呢?十年后小寒才二十九,比小田还小三岁,”

“二婶说得对。”夏明义道,“他俩就是被大嫂的叫声吓着了。现在不是有那什么剖腹产,不生可以剖。”

夏明仁:“不是我要跟他吵,是我一听他说话就头疼,一个大男人,听到几声哭声,就吓得不生不生,像什么话。”

“那你回去继续跟他吵?”夏明义道,“你能吵过他,我叫他哥。”

夏明仁的嘴巴动了动,发现无言以对。

立夏走到门口,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一眼,见三人呈三角形站位聊天,“我猜他们一定在说我。”

“还用得着猜?”小寒笑道,“说不定在骂你。”

立夏:“没有。”

“你知道?”小寒顺口接道。

立夏看向她,“你不知道吗?有人骂你,你的耳朵会热。我的耳朵没热。”

“你……”小寒不禁翻了个白眼,“大嫂吃鸡,你想吃啥?”

立夏:“我随便。你刚才想说啥?”

“没啥。”小寒弄不清立夏逗她,还是真以为有人骂他的时候,他耳朵会发热,但她不想弄清楚,怕结果把自己气吐血,“我忘了听谁说的,生完孩子吃黄豆炖猪脚比较好。”听她上辈子的妈说的,“你明天早上去肉联厂看看能不能买到猪脚,再去农副市场买点黄豆。”

立夏:“我明天得上课,买回来你收拾?”

“我收拾。”小寒扭头看着他说,“我都见你弄过好几次了。”

立夏摇头。

“不信?”小寒问。

立夏再摇头,“不是不信你。”

“那你啥意思?”小寒道。

立夏:“大嫂生了孩子,应该是大哥和她父母照顾,不应该你伺候她。”

“所以呢?”小寒笑着问。

立夏:“我现在就去肉联厂,买回来明天让大哥收拾,他不收拾,你别做。”

“大哥明天还得上课。”小寒提醒他。

立夏:“他六点起来足够了。再说了,他也不可能从早上到晚,跟别的老师调一下课,我就不信人家不给他调。别忘了,他也是市长的儿子。”

“好,我听你的。”小寒抱着他的胳膊说。

妇幼保健院离夏家非常近,俩人走十来分钟就到家了。

立夏到堂屋里看一下钟,两点多了。立夏不能确定这时候去肉联厂还能不能买到猪蹄,又怕明天早上买回来,小寒自己收拾,还是决定去看一下。

到肉联厂,立夏只买到俩猪蹄,随后又转到农副市场买黄豆。等他回到家小寒都开始做晚饭了,且厨房里只有小寒一人,“二嫂和囡囡呢?”

“爸刚才回来听说大嫂生了,就要过去看看。”小寒道,“二嫂抱着囡囡和他一块去了。”

家里没挂面了,小寒和面擀的面条,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便切好了放在案板上,“咱俩收拾猪蹄吧。”

“不收拾。”立夏道,“等大哥回来做。”

小寒想笑,“你为难他,小心他以后为难你。”

“他咋为难我?”立夏问。

小寒:“你忙工作,我病了,不舒服,特别想吃鱼,大嫂要给我做,他若是说鱼让立夏回来收拾呢?”

“那,那就不让大嫂做。”立夏道,“我去饭店买了给你送回来。”

小寒笑了,“他那么大年龄了,得个孩子也不容易,让他一次吧。”

“我听人说坐月子得一个月。”立夏道,“你——”

小寒:“以后再做猪蹄,就让他自己收拾。”

立夏满意了,拿着铁盆去对面找木头。

对面厨房里明敏和明佳正在厨房,夏民生在厨房前面刨木头。囡囡一直是跟她爸妈睡,小寒有次就问蔡红英怎么不让囡囡自己睡。蔡红英说他们屋里放两张床有点挤,让囡囡去西边客房里睡,她又不放心。小寒就给她出主意,打个小床。

夏民生以前为了给俩闺女做家具准备了很多木头,给小寒做俩床头柜,又给明敏和明佳做个书桌,还剩一大半。田蓉今天突然发动,夏民生想到孩子长大也得单独睡,就挑几根木头,决定再做一个小床。看到立夏手里的盆,夏民生肯定道:“又生火烤猪毛?”

“是呀。”立夏抓两把木屑,用火柴点着就放木头块,随后把小寒的打算说给他叔听,末了又说,“等我大嫂出月子,我必须得让我大哥给小寒买双皮鞋。”

夏民生也没料到小寒如此有心,也替他大哥开心,得了这么一个好儿媳妇,“只买皮鞋哪行,得再买套衣服。”

“衣服就算了。”立夏道,“我大哥一个月几十块钱,一下让他买这么多,肯定得心痛的直抽搐。”

小寒:“你也知道啊。俩猪蹄没弄好,就开始惦记人家的鞋,真好意思。”

“我是为了谁?”立夏抬头问。

小寒:“为了你自己啊。”

“我,我自己?”立夏不禁眨了眨眼睛,“我是叫大哥给你买。”

小寒点头,“我干活你心疼,为了你心里好受点,才让大哥给我买。”

“你俩到那边说去。”夏民生觉得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在这边会碰着你们。”

立夏不会木匠活,也没怀疑,端着点着的盆,又让小寒拿几块碎木头,就去他家厨房门口烤。然而,直到立夏把猪蹄收拾好,他爸和他二哥二嫂还没回来。

立夏就让小寒下面条,他们先吃。

小寒也饿了,但没理他。又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门外传来樊春梅的声音,小寒立刻起身去厨房煮面条。

夏民主进屋洗好手,小寒端着面出来了。

自从小寒开始做饭,夏民主每次一到家就能吃上热菜热饭,虽说这几月都习惯了,依然忍不住感慨,这个儿媳妇真勤快,“小寒,天天做这么多人的饭,累不累?”

“啊?”小寒正准备出去端她自己的碗,乍一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不累吧。”

立夏把两个碗放下,递给她一双筷子,朝她头上一下,“傻不傻啊你,累不累不知道?”

“你才傻。”小寒抬手朝他身上一下。

立夏:“那也没你傻。爸,她这么傻,您就别问了,问了也白问。”

小寒转向他,“你说啥?”

“我说这个鸡蛋给你吃,你累了,多补补。”立夏抬手把他的鸡蛋夹给小寒。

夏明义“扑哧”笑出声。

立夏看着他,笑什么笑?

“怂。”夏明义吐出一个字,不禁啧一声。

立夏笑眯眯道,“你不怂,那你骂二嫂试试。”

“我找你惹你了?”蔡红英道,“你要是不饿,就去给大哥大嫂送饭。”

立夏:“你们刚才说大嫂快生了,这时候还能吃?”

“大嫂不能吃,还有大哥。”蔡红英道。

立夏:“要是大哥一个人,就让他先饿着。”顿了顿,道,“少吃一顿也没事。”

“大哥又怎么得罪他了?”蔡红英问夏明义。

夏明义把俩人在医院的话叙述一遍,也没忘把立夏说夏民主的那句改成“他生不生是他自己的事”,末了就说,“要不是我拦的快,俩人能打起来。”说完,就看他爸。

夏民主仿佛没听见,正低着头吃面。夏明义见状,便知道他爸并不打算干涉立夏的私事。饭毕,夏明义去给夏明仁送饭,顺便就把夏民主的态度告诉他。

夏明仁听他说完,就想说他爸太惯着立夏。话到嘴边,一想到立夏是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寒吃饭前听蔡红英说田蓉今天能生,饭后把厨房收拾好,就和蔡红英一起去医院。立夏不想一个人独守空房,名曰俩女人走夜路危险,不顾小寒反对,硬是跟过去。

三人在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田蓉才生。夏明仁听护士说生了,高兴的不能自已。护士一说是女孩,夏明仁脸上的笑迅速褪去。

立夏正好站在他身侧,见状,撇嘴笑笑,“不是儿子,大哥很失望?”

夏明仁想说有一点,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没好气道:“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立夏道,“要是我闺女,我得高兴的放鞭炮。”说着,转向小寒,“你要是给我生闺女,你让我仨月不睡觉都行。”

话音一落,夏明仁扭头看着立夏,“你——”

“大哥,进去看看大嫂,护士该收拾好了。”小寒打断他的话,“顺便问问护士,明天能不能回去。”

夏明仁瞪一眼立夏,“我给小寒个面子。”

立夏:“你不用——”

小寒伸手捂住他的嘴,“少说两句吧。二嫂,大嫂这样晚上要陪床吗?”

“大哥在这边陪着就好了。”蔡红英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明天上午去买袋奶粉,大嫂刚生了孩子没奶水,过两天才有。”

这些小寒都不懂,也就没发表意见,“我们看看大嫂就回去?”

“回去,告诉爸。”蔡红英道,“也省得爸和二叔、二婶跟着担心。”

九点多,三人到家,夏民主得知大儿媳妇生个女孩,也有点失望。他已经有个孙女,想要个孙子,凑成一个好。随即想到以前盼望能有个闺女,闺女来了,被他和张淑华养歪了,夏民主又觉得人不能得陇望蜀。

田蓉的妈重男轻女,受家庭影响,哪怕她现在已看清她妈,多年潜移默化,导致她得知自己生个女儿,也有些失望。

翌日早上,夏民主上班的时候拐到妇幼保健院看她,夏民主夸一句孩子好看,后来小寒领着囡囡来给她送吃的,也说孩子乖,她长大了净等着享福吧。田蓉才高兴起来。

如立夏和小寒所料,夏明仁去田家报喜时,请他丈母娘去照顾田蓉,被他丈母娘以工作为由给推了。

田蓉的妈快退休了,她不去上班单位领导也不会说她。夏明仁了解这一点,听他丈母娘扯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觉得腻歪,在田家坐了大概五分钟,就以上课为由走了。

小寒认为喝汤不如吃肉,在田蓉坐月子期间,不论给她炖公鸡还是炖猪蹄,都让她吃肉。汤?留着他们下面条或者炖菜。

五月底,田蓉出月子,精神很好,人也没胖。

五月二十八日,周日,大家都休息,樊春梅看到田蓉的状态就一个劲夸小寒会照顾人。立夏听到就说,“大哥,听见了吧?”

“听见了。”夏明仁道。

立夏:“那你打算啥时候给我家小寒买皮鞋?”

“小寒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买。”夏明仁道。

立夏冲屋里就喊,“小寒,出来。”

“我有鞋。”小寒道。

立夏:“有鞋也得出来,否则——”

“否则打我一顿吗?”小寒走出来问。

囡囡从她妈怀里滑下来,就冲小寒跑去,抓住小寒的手,仰头看着立夏,仿佛在说,你打我婶婶,我打你。

立夏见状,好气又好笑,“你是谁的闺女?”

“给你吧。我们不要了。”夏明义道。

囡囡转向他爸。夏明义惊觉不好,接着就听到“哇呜”一声。蔡红英朝他身上捶一拳,“你的嘴怎么也这么欠。”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夏明义很委屈,连忙抱起闺女,“爸爸跟你开玩笑,逗你玩儿,不是不要你。”

蔡红英伸出手,“给我。等等,好像是门响了,你去看看是谁。”

闺女大哭,还是他惹的,夏明义没去,直接问,“谁呀?”

“是我。明义吗?你们在家,关门干什么?”

夏明义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丈母娘。”夏明仁道。

夏明义下意识问:“那开不开门?”

“当然得开。”樊春梅道,“立夏,去开门。”

小寒抓住他:“等等。二婶,二叔,爸,你们都回屋,装作不在家,我问问她这个时候来干啥。”

“你要干啥?”立夏道。

第38章来者不善

小寒笑道:“不干啥。和她聊聊天,你别紧张。”

立夏满脸怀疑,表示不信,“韩小寒,你再厉害点就跟你奶奶一样了。”

“那我就再厉害点,和我奶奶一样好不好?”小寒皮笑肉不笑,看着他问。

立夏脸色微变,“爸,你们快回屋。”

樊春梅不止一次听到立夏提起小寒的奶奶,对韩高氏很好奇。上次小寒用她奶奶教她的法子,收拾张淑华的父母,樊春梅无缘得见,今儿十分想瞧瞧,“大哥,咱们去那边书房。”指着以前夏明珠住的房间。

夏民主是个斯文人,同别人闹起来,也会给人保留最基本的体面。上个月田蓉生女,夏民主问夏明仁他丈母娘怎么没过来,夏明仁把他丈母娘以前干的事和盘托出,夏民主震惊的同时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比他岳父岳母更难缠的人。

小寒不让他回屋,田母闹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没法跟田母讲道理,田母也不会听他的,于是就说,“我去看看明敏和明佳复习的怎么样了。”

立夏听他这样讲,笑了笑,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等他二婶把书房门关上,才打开大门,“婶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看你这话说的,不欢迎我?那我走好了。”五十多岁,身形微胖,一米六左右,穿着黑裤子,蓝褂子,头发梳的油亮油亮的女人转过身,作势要走。

立夏笑容可掬,高声道:“婶子慢走,婶子不送。”

话音一落,屋里屋外的几人笑喷了。夏明义更是忍不住同情田母,“大嫂,不出去看看?”

“她不会走的。”田蓉苦笑道。

“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田母的声音再次传进来,田蓉叹气,“我没说错吧。”随即站起来,“我回屋了。”

“去吧。”蔡红英道,“省得她进来看到你,认为是你指使立夏挤兑她。”

立夏听到田母的话愣住了。他以前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直,小寒提醒他几次,他自己留意一下,注意到了,刚才就故意那样说,以为田母会被他气走,没想到她没走,还能笑得出来,“婶子,我没跟你开玩笑,您有事就回吧。妞妞昨晚闹一夜,我大嫂都没怎么睡,这会儿正在睡觉。”

夏明仁连忙跑屋里告诉田蓉。也幸亏夏家的院里有影壁,不然田母站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非闹起来不可。

田母:“我不叫醒她,进去看一眼,她没事我就走。”

“那你进来吧。”她都这样说了,立夏还不让她进,左右邻居该出来看热闹了。

田母进去就往四周看,五间正房门紧闭,西边五间门也关着,东边只有最东边两间门开着,“你爸妈和你叔你婶都不在家?”

“不在。”立夏道,“我爸在单位,我叔和我婶有事出去了。您不是来看我大嫂的?”

田母连连点头,“是,对,我去看田蓉。”经过小寒身边,猛然停下,“这就是你在农村娶的那媳妇?挺标致的,农村也有这么俊的闺女啊。”

立夏眉头紧皱。小寒的表情也算不上好,“我们农村啥都有,就是没有天天管闺女要钱的娘。”

樊春梅险些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田母的脸顿时白了红,红了白,堪比调色盘,“你这小媳妇说话真难听。那个立夏,你媳妇都是这样跟夏市长说话?”

“不啊。”立夏道,“我爸不要我们的钱,还给我们钱用,我们平时都恨不得把我爸供起来。”

夏民主忍俊不禁,小声道,“这个立夏,怎么说话呢。”

田母的脸色更加难看,瞥一眼立夏和小寒,也不跟他俩废话,直直地往东边走。

立夏关上门,走到小寒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跟上去看看?”

“必须得看看。”小寒道,“只怕老太婆不让看。”话音刚落,田母“啪”一声,把门关上。

夏明义和蔡红英霍然起身。

立夏和小寒猛然停下来。

“你们刚才又说什么了?”蔡红英来到小寒身边小声问。

小寒摇摇头,指着窗户。

蔡红英小声说:“窗帘没拉,她能看见咱们。”

一墙之隔,田蓉打算装睡,关门声让她下意识睁开眼,正好被转过身的田母看个正着,“你醒了?”没容田蓉开口,又说,“明仁,我和小蓉有些话要说,你出去。”

“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夏明仁没动。

田母:“我们娘俩说点体己话,你也要听?出去,出去。”

此时换成立夏,立夏一定会说,这里是我家,要么当着我的面说,要么不说。而夏明仁不是立夏,他被赶出来了,

立夏看着他直咂舌,一副“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的模样。外敌当前,夏明仁也没空跟他叨叨,白了他一眼,就趴在门上听,可惜田母的声音小,什么也听不见。

小寒在外面等一会儿,不见田母出来,干脆走到窗户边,光明正大地看她在干什么。

田母一开始和田蓉说话的时候往窗户边看,不见有人,放心下来就不再时不时往外看。小寒趴在窗户上看好一会儿,她都没发现。直到田母抽走田蓉身后的枕头,开始拆枕头,小寒开口问她在干什么。田母才注意到她。

田母生气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能偷听我们娘俩讲话?”

蔡红英“啪”一声推开门,走进去,“我弟妹是光明正大的听。亲家婶子,你不是来看我嫂子,来看我侄女?拿枕头干什么?”伸手夺走,转手扔到跟进来的夏明仁怀里。

自从去年田蓉搬到夏家老宅,田母十天半个月就来一次,每次过来蔡红英都对她客客气气的,突然不假辞色,田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二嫂。”小寒也走进去,“亲家婶子,你外孙女出生,当姥姥的第一次过来不给见面礼,就乱翻我大嫂的东西,你是土匪吗?”

田母脸色大变,指着小寒,“你说谁是土匪?再给我说一遍。”

“你是土匪。”立夏把小寒拉到身后,面对着田母,面色不善,“要不要再说一遍?”大有田母敢点头,他就揍人的意味。

田母不禁抖了一下,又上前一步,昂首挺胸,“你凶什么凶?你以为你声音高,我就怕你。”

“亲家婶子,你是来跟我们吵架的吗?”屋里人多,夏明义也就没进去,抱着囡囡站在窗户边问。

田蓉跟着说:“不是。我妈问我有没有布票,想买布做条裤子。”

“那亲家婶子来的真不巧,大嫂家的布票全给我侄女做衣裳了。”夏明义道,“请回吧。”

田母见一向对她笑脸相迎的夏明义也像变了一个人,就觉得他们故意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不禁冷哼一声,“我来我闺女家,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用不着你提醒。该干嘛干嘛去,这里没你们的事。”

夏明义不生气,反而笑了,“亲家婶子大概不知道,这个房子不是你闺女的,是我弟弟的。”指着立夏,“你身后的那个农村媳妇想让你现在走,你不走,她就可以报警说你扰民。”

“什么?!”田母大惊,回头就问,“你的?”立夏点头。田母张了张嘴,不敢置信,转过身,抬手就朝田蓉头上打,“你个没用的——”

小寒一个箭步过去,抓住她的手,“你干啥?凭啥打人?”

“我教训我闺女,用不着你管!”田母甩开她的手,又朝田蓉脸上抽。

立夏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拽,田母踉踉跄跄站起来,立夏一松手,扑通一声,田母坐在地上。

小寒连忙检查田蓉的脸,一看没事,松了一口气,“你咋不躲?”

“我,我忘了。”田蓉讷讷道。

小寒呼吸一窒,险些憋死自己,“忘了?挨打都能忘,你,不知道该说你啥好。”走到田母面前,居高临下道,“你闺女现在是我们老夏家的儿媳妇,生是夏家的人,死是夏家的鬼,再动手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那也是闺女。”田母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说,“她欠我的——”

小寒皱眉,“得了吧。她欠你的早还清了。”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再不依不饶,我真报警。”

“你报吧。”田母一点也不怕小寒,“你这边报警,我那边就说夏市长的儿媳妇仗势欺人,咱看谁怕谁。”

小寒见她这样,忽然想起韩高氏,也发现全天下不讲理的女人都差不多,“你敢这样说,那我就去你弟弟单位说,你弟弟乱搞男女关系,那个女的还是他小姨子。去你侄子单位说,你侄子耍流氓,搞大女同志的肚子,咱看谁怕谁。”

此言一出,偌大的屋里静下来。担心小寒对付不了田母,走到夏明义放门口偷听的夏民主等人也停下来。

小寒仿佛没发现屋里异常,“亲家婶子,要不要试试?你也可以去我丈夫立夏学校说他乱搞男女关系,只要别人相信你。”说着,指着自己的脸。

田母张口结舌,“你,你你……”

“你啥你?”小寒扬起下巴,挑了挑眉,“像你这种人,我在农村见得多了。你敢去我大哥和二哥单位闹,我让你在这四九城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第39章立夏挨呲

田母脸色煞白,嘴角一个劲哆嗦,好半晌也没能哆嗦出一个字。

小寒扯了扯嘴角,悠悠道,“亲家婶子,还要布票吗?”

田母陡然清醒,想到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闺女,“田蓉,你就看着她这样欺负你妈?”

“她不看着能咋办?”田蓉心软,不心软也不会时不时给她妈钱,也不可能把她妈的胆子养这么大——直接动手撕枕头。小寒很怕她开口,抢先道,“她住的房子都是我的。她敢向着你,我把她赶出去,亲家婶子,让他们一家三口去你家?”

樊春梅眉头一皱,就要过来。夏民生眼疾手快抓住她,小声说,“别急,再看看。”

田蓉生孩子之前,樊春梅曾跟她说过,月子做好了,能把以前亏损的身体补回来。田蓉不大相信,但她现在明显感觉到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而这多亏了小寒。

凭这一点,田蓉可以断定小寒不会把她赶出去,因此她一点也不慌,想听听她妈怎么说。

怎么说?夏明仁工资低,因为他才教两年书,算上大革命之前,也才教四年,工资还没夏明义高。算上奖金,夏明义每月有四十一,他只有三十八。

三十八块钱勉强够俩人用的,有了孩子就悬了。他们一家三口去田家,田母不想往里贴钱也得贴,因为有夏民主这尊大佛,田母不敢饿着夏明仁,还得让他吃饱吃好了。

田母:“田蓉是你们夏家媳妇,回娘家住会被左邻右舍笑话的。”

田蓉瞳孔一缩,纵然有心理准备,真听到还是觉得心慌难受。

小寒笑道,“您还知道她是夏家人?当着我们的面打我们家人,您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亲家婶子,大嫂还给我们家添个孩子,是我们家的功臣,您觉得我爸夏市长要是知道你朝大嫂脸上打,他是生气?还是夸你打得好?”

田母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小寒见状,觉得差不多了,“我瞧着婶子身上的裤子挺新的,干啥还找我嫂子要布票做裤子?”

“我妈说我表弟要去相亲,没新裤子。”正是因为这点,田蓉才跟她妈说她没布票。田母不信,就要自己找。小寒若不开口,她下一步就是翻衣柜。

屋里又是一静。立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指着门,道,“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你——”田母想说,凭什么,忽然想到凭这个房子是他的,就转向夏明仁,“你是夏家长子,你爸为什么把房子给他?”指着立夏,“是不是因为他考上大学,你不是大学生?”

夏明仁头痛:“您想多了。”紧接着把房子何时易主,谁做主给立夏的详细说一遍,末了又说,“您要是觉得不公平就去找我爷爷奶奶理论,跟我爸没关系。”

“你,你爷爷奶奶太偏心了。”田母道,“这事你当初知道,为什么——”

夏明仁打断她的话,“这事我不知道,我一个小辈当不了长辈的家。说到偏心,也不及您,拿着亲闺女的东西补贴外人。”

“不是外人,那是我亲侄子。”田母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小寒简直想给她鼓掌,“你亲侄子跟你隔几层?你闺女又跟你隔几层?你也是识文断字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信你弄不明白。”说着,打量她一番,“我大嫂不会是你捡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田母。包括田蓉本人。

田母被看得后退两步,一下坐到床上。

立夏见状,不敢置信地问:“真的?!”

“真什么啊。”蔡红英忍不住说,“大嫂跟她妈这么像,一看就是亲生的。”

小寒摇头:“不一定。二嫂有所不知,有时候人家说,你看那俩人一看就是两口子,特有夫妻相,多是因为在一块生活久了。母女也一样——”

“一样个屁!”田母大怒,“她就是我闺女,亲生的闺女。”

立夏:“你吼啥吼?亲生的你这么对她,谁信?我看就是抱养的。”随即故意吓唬她,“二嫂去拿个碗,让她和大嫂滴血认亲试试。”

“试就试!”田母道,“要是亲的,以后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小寒见状,道:“别管是不是,你闺女都是夏家人,这一点亲家婶子是不是又忘了?”

田蓉以前觉得她欠了她妈很多,所以她妈打她,她一不还口二不还嘴。她爸见她是个女孩,不是儿子,也由着她妈教训她。日久天长,田蓉忘了反抗,田母就把田蓉当成能随意打骂的私有物,确实又把这点忘了。

小寒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又猜对了,“婶子,你打我大嫂两下,立夏不小心把你拽摔倒,咱们双方就算扯平了。以后你想来看看大嫂,就来看看,再像今天这样翻枕头找东西,我就告诉我爸,让我爸跟你谈谈。”

“谈什么谈?”田母道,“她是你们夏家人,也是我闺女,我找我闺女要张布票也不行?”

小寒:“我没说不行,可刚才大嫂说了,你给你侄子。养你,我们没意见,凭啥养你侄子?那是你的亲人,跟我们又没关系。”

“对,你今天找布票给你侄子,明天是不是又来找粮票给你兄弟?”立夏道,“后天是不是要把大嫂屋里的东西全搬到你娘家?”

田母张了张嘴,“我,我不给我侄子,我自己用,能给我了吧?”

“大嫂没有。”小寒道,“有了再给你。”

田母:“她说没有就没有?我不找找,她要是骗我呢?”

“你这样说就是抬杠了。”蔡红英道,“我们还说你家有布票,找我大嫂要,就是为了给你娘家人用,大嫂是不是也得去你家翻翻?”

田蓉:“妈,我让你翻,你翻好,我去你那里翻一遍,这样行吗?”

“不行!”田母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立夏:“不行就出去,别等着我把你赶出去。”

“你,你——”田母指着立夏。

立夏:“又说我凭什么?凭土地证上是我的名,我不同意,你以后别想再踏进我家一步。”说着话,环视一圈,“谁敢放你进来,我就把谁赶出去。”

话音一落,蔡红英道,“亲家婶子,我还有事,不打扰你和大嫂唠嗑了。”说着,就往外走。

她出去,夏明义和囡囡走了。用行动表示,他们不掺和这事。小寒见他们两口子这番做派,十分想笑,忍着笑说,“大嫂,你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娘俩好好说会儿话吧。”说完,拉着立夏出来。然而,他们和夏民主等人回到书房,还没三分钟,就看到田母出去了。

夏家房子是坐北朝南,夏明仁的房子是东厢房第一间,也就是最北面,从他屋里出来往外走,必须从夏明义门口经过。

夏明义跟着走出来,到书房就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立夏说完,跟过去关大门的夏明仁回来了,立夏冲他挑挑眉,示意他说说。

夏明仁:“你们出去后,我丈母娘数落田蓉,田蓉说,现在小寒不上班,她住在这里,她照看孩子,小寒还能做给她吃。

“我们搬出去,有个孩子闹着,她吃都吃不上。然后田蓉又让她妈给她做饭,我丈母娘说她忙,没时间。田蓉接着说那她不能得罪小寒,还得巴结她。我丈母娘骂她一句就出来了。”

“没提布票?”小寒问。

夏明仁:“你们不准她自己找,她提也没用。”

“那你到底有没有布票?”小寒问。

夏明仁点头:“有两张。”

“她怎么知道的?”蔡红英好奇。

夏明仁楞了一下,“对啊,她怎么知道的?”说着,就往屋里跑,到门口碰到她,“田蓉,是不是你说的?”

“我没说过。”田蓉下意识看其他人。

蔡红英摇头,“我们这些天就等着你妈过来,好好说说她,今天才见着。你以前说过吗?”

“以前?”田蓉问。

蔡红英:“对,你仔细想想,你妈有没有套过你的话?”

“没有。”田蓉肯定道,“我妈都是问我,衣服挺好看,是不是自己做的。我跟她说,我和明仁的衣服都是买的。不过,那是她找我要钱的时候。”

小寒无语了。

立夏不禁说,“你真是比我们家小寒还傻。”

“我啥时候又傻了?”小寒朝他腰上拧。

立夏连忙握住她的手,“我没说你,说大嫂呢。衣服是买的,肯定用不着布票,不找你要才怪。”

“可,可妞妞的衣服要做,百货商店没小孩的衣服。”田蓉道。

小寒叹气,“嫂子,容我提醒你,你刚出月子,这个月布票还没机会用。”

“听见了吧?”立夏道,“聪明人不会直接问你有多少钱,把你的吃穿用打听清楚,就能算出来。你再想想,大嫂,你妈以前找你要钱,是不是也不多要。你身上有十块,她要八块,你身上有八块,她要九块。”

田蓉脸色微变。

立夏叹气,“看来我家小寒一点也不傻。”

“我本来就不傻。”小寒伸出手,“再说我傻,拧你。”

夏明义笑了,“小寒,你刚才说让她在四九城混不下去,是真有办法把他们赶出去?”

“她有个鬼办法。”立夏道,“又吹牛呢。”说着,抓住小寒的胳膊。

小寒朝他脚上就踩。

立夏倒抽一口气,“你想谋杀亲夫啊?”

“杀了你省事了,天天气我。”小寒又朝他脚上踩一下。

立夏顿时痛得龇牙咧嘴,“没吹牛,没吹牛行了吧。”

“你哄孩子呢?”小寒瞪眼。

立夏:“没有,没有,我哄媳妇儿。”

第40章小寒上大学

小寒气笑了,“那你哄我没用。”

“没用也得试试。”立夏搂着她的肩膀,“万一有用了呢。”

小寒扭头打量他一番,“你现在咋变得这么贫?”

“媳妇儿教得好啊。”立夏道。

小寒:“你——”

“夏立夏,你的信!”

小寒下意识转身往外看,“谁呀?”

“傻瓜。”立夏朝她脸上拧一下,就往外跑。

小寒楞了楞,反映过来抬脚追上去,“你才傻。”

“你不傻,就是有点笨,好了吧。”立夏接过信,一看上面的字迹,“你的。”

小寒陡然停下,打算回树底下坐着的几人也停下来。夏民主问,“小寒家来信了?”

“看样子像是小艾写的。”小寒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姐夫,您好”,然后另起一行写道,“我们已经收到您寄来的钱和粮票……”忍不住笑了,“一定是爹要求她这样写的。”

立夏勾头问:“肯定的。下面还写什么?”

“说咱们给的钱,都没让她看见,就被我奶奶收起来了。”小寒道,“我不让你汇钱,汇了也到不了我爹手里,你还不信。”

立夏:“我都说了,钱是爸给的。”

“爷爷给的也没用。”小寒道,“就算到了爹手里,爹藏到老鼠洞里,也能被她翻出来。”说着,看向田蓉,“今天要是我奶奶在这儿,能把你妈打的嚎啕大哭。”

众人想象一下,脸色大变。樊春梅不禁问,“你奶奶真就这么厉害?”

“小韩村一霸。”立夏道。

樊春梅惊呼,“我的老天爷哪。”

“二婶,别听他胡说。”夏明仁道,“小寒的奶奶是个挺懂礼的老太太。”

小寒笑喷。

夏明仁不解,“你笑什么?”

“这是我们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立夏拿过信,“你奶奶还让小艾问你,什么时候考试,还说她想来首都看看。这老,老——”

小寒打断他的话,“老什么?”

“老太太,行了吧。”立夏白了她一眼,“你给她回信,咱们没钱,等你毕业后再说。”

小寒:“那我奶奶得一天三顿诅咒你。”

“那就让她过来住几天。”夏民主道。

樊春梅跟着说:“是呀。咱们家住得下。”

“不行。”小寒道,“不能让她知道我们手里有钱。先跟她哭哭穷,明年再说。”

田蓉问:“难不成跟我妈一样,要你的钱?”

“我奶奶比你妈聪明多了。”小寒道,“她都是说今年家里赚多少钱,又花了多少,最后说日子越来越艰难,到死都吃不上一顿肉什么的。我姑一听这话,就主动给她钱。”话音落下,田蓉张大嘴。小寒笑道,“给的再少,我奶奶都不嫌少,还会说闺女比儿子有用,儿子就知道找她要钱。我姑明知道她攒的钱将来都会给我爹,心里也高兴。”

田蓉不禁感慨:“你奶奶是聪明。我给我妈钱,我妈说少,还说养闺女没用。”

“养侄子有用。”立夏撇撇嘴,“以后有你妈哭的那天。”

小寒:“不一定。等大嫂的妈不能动了,大嫂的舅舅在她床前哭,自己日子不好过,没法照顾她,她妈会觉得我不能给我弟弟添麻烦,我得找我闺女伺候我。”

“这也有可能。”立夏把信收好,揣兜里,“趁着今天都在家,咱们去买台扇吧。”

小寒:“钱在抽屉里,你去拿吧。”

“什么台扇?”一众人正在消化立夏和小寒说的,冷不丁听到一个陌生又耳熟的东西,都以为听错了。

小寒把她和立夏以前打算好的事告诉众人,随即就说,“立夏跟爸说过这事。”

夏民主点头:“我以为你们得下个月再去买。”

“早点买早点安好,以后想用就直接打开用了。”立夏拿着钱出来,“二叔,二婶,你们买吗?”

夏民生看向樊春梅。

一个台扇八十块,樊春梅不舍得,一时犹豫起来。

立夏见状,道:“考试时间公布了,高考七月二十,中专考试肯定是排在七月底,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

“买!”樊春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给我们买两台。”片刻,拿一百六十块钱给立夏。

立夏和夏明义,夏明仁去买。

一个多小时后,兄弟三人拿着六台风扇和六个插线板回来。夏明义会摆弄电线,把闸刀关了,挨个接好,小寒也做好饭了。

饭毕,谁回谁屋睡午觉。

立夏和小寒呼呼大睡时,蔡红英却没能睡着。

夏民主给立夏钱的时候,从未想过避着几个儿子和儿媳妇,蔡红英虽然不知道给多少,也不好意思问,但她看钱的厚度,怎么着也得有两百。

小寒提到过,天天吃鸡,一个月也花不了两百。而他们家每周吃一次,这样一来一个月也就花一百块钱。那剩下的一百块,自然是在小寒手里。

蔡红英和夏明义的工资加一块,一个月才八十二块钱。平时蔡红英也想不起来这事,只有领工资的时候才会想到小寒每个月能落一百块。可她又不敢说以后由她买菜做饭,因为她得上班,导致每到发工资,她就有几天睡不安身。

今天小寒把她惦记的三百来块钱全拿出来,蔡红英更不好受了,推推夏明义,“小寒要给家里添台扇,为什么不早说?”

“你管她早说晚说,又没让你掏钱。”夏明义道。

蔡红英张嘴想说,早讲我就不惦记那钱了,“她要是早说,钱不够我还能给她添点。”

“可能就是怕你要出钱,才等到钱存够了才说。”夏明义说着,闭上眼。

蔡红英又推推他,“你说小寒下次会买什么?”

“电视机吧。”夏明义道,“咱们前院后院都添了电视机,小寒天天在家,不会看不见。”

蔡红英掰着手指一算,“电视机挺贵的,她得存到年底吧。”

“你去卖电视的地方问问不就知道了。”夏明义白天上班,晚上看书,一周就指望周末好好歇歇,偏偏她没完没了,“再不济去问问小寒。”

蔡红英摇头:“不问,不问。不然小寒该以为我想要电视机了。”说完就躺下睡觉,全然没发现旁边小床上的囡囡双眼睁得滴流圆。

翌日早上,上班的都去上班,上学的也去上学,夏明敏和夏明佳也钻进书房里看书,田蓉也回房照看孩子去了,小寒牵着囡囡的手,“咱们出去玩玩?”

小孩儿点一下头。

小寒牵着她走到邮局给家里寄了信,发现她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就弯腰抱起囡囡,直奔供销社。

到供销社,小寒看到柜台上有大白兔奶糖,便给她买半斤。天气热,小寒怕化了,没敢买太多,“咱们回家吧。”

囡囡点一下头,剥个奶糖塞小寒嘴里,就说,“小婶婶,我妈妈说你了。”

“说我啥呢?”小寒好奇。

囡囡道:“说你买电视机。”

“买电视机?”小寒不懂,“为什么要买电视机?”

囡囡仔细想想,“存钱。”

小寒明白了,“是不是你妈妈说,我打算存钱给家里买电视机?”

小孩回想一下,点点头,“小婶婶买吗?”

“不买。”小寒笑着说,“别告诉你妈,让你妈天天惦记着电视机。”

囡囡抿嘴笑笑,剥个糖塞自己嘴里,点一下头,“好。”

小寒打心底乐了,“晌午想吃什么?”

“吃肉。”囡囡想也没想。

小寒单手抱着她,捏捏她的小脸,“天天就想着肉。可惜啊,没有。”

到家小寒把她送田蓉屋里就去做饭,饭后囡囡爬到小寒床上睡午觉,小寒看书。在每天重复着看似单调,实则十分忙碌的日子中,立夏给小寒报了名,没过几天小寒就收到准考证,但两口子谁也没讲。

七月二十日,早饭后,立夏背着他的绿帆布包,推出自行车。夏明仁见状,就问,“这么热的天干什么去?”

“你别管。”立夏回头甩一句,就催小寒快点。

到考场外,立夏把笔、准考证等物全拿出来,详细检查三遍,确定每支笔都能写出来,才递给她,“考试的时候别慌,不会就写下一题,这次考不上,咱们明年还能再考。”

“不会考不上的。”小寒见他比自己还紧张,笑道,“我一定能考上的。”见考场大门还没开,“回去你就跟告诉大哥吧。”

立夏:“不说,等二哥考完了再说。否则听到你要考大学,他们一定会认为你疯了,还得天天劝你别好高骛远什么的。”

“可是,可是不说,他们过两天知道了,还是会数落我。”小寒道。

立夏:“那时候你考好了,随他们怎么说去。再说了,现在告诉他们,二哥和明敏、明佳就没心思考试了。”

“可是,过几天我不去考,他们也会知道啊。”小寒道。

立夏:“我都想好了。届时你说不跟他们一个考场,我带着你,咱们去公园玩半天,算着他们快考好了再回来。他们要是问你答案,我就说知道答案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心情。他们听我这样说,肯定就不问了。”没容小寒说,又说,“别再可是了,门开了,赶紧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小寒冲他挥挥手,就往里面跑。

“小郑,小郑,快停车。”夏民主连忙喊。

司机小郑慌忙把车停下,“出什么事了?市长。”

“你看看那个往学校里跑的是不是我儿媳妇小寒。”夏民主指着东南方。

小郑眯着眼看过去,“有一点像。哎,市长,那个站在树底下的是不是你儿子立夏?”

夏民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一皱,“不是他是谁。开过去,我得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怎,怎么回事?”小郑不解,“小寒参加高考——等等,您不知道?”

夏民主张张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音落下,车到立夏身边,夏民主就想下去,往四周一看全是人,打开车窗就喊,“夏立夏,给我进来!”

立夏浑身一震,循声看去,惊得睁大眼,“爸?爸,爸您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夏民主指着近在咫尺的学校大门,“小寒进去干什么?别告诉我当监考老师或者上厕所。”

立夏脸色微变,讷讷道,“您,都看见了?”

“您说呢?”夏民主没好气道。

立夏揉揉鼻子,十分心虚,打开车门坐进去就说小寒想演戏,正好他们家东边的戏剧学院今年招生,小寒就过去试试。说到此,立夏不禁看一眼夏民主。

“看我干什么,继续说。”夏民主道,“戏剧学院老师怎么说的。”

立夏眨了眨眼睛,试探道,“小寒要拍电影,当演员,您都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夏民主不解。

立夏:“拍戏,演戏,在早几年还是下九流,爸。”

“你爸是臭老九。”夏民主看看他,“不会是因为这点,你们就瞒着我?”

立夏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小寒怕考不上。”

“你们还知道考不上?”夏民主打量他一番,“我还以为你们认为一定能考上,才故意瞒着我。”

立夏:“真是怕考不上。爸,您这个时候出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我不打扰您了,您忙去吧。”说完,开门下车。

“等等。”夏民主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立夏:“我替您急啊。爸,快忙去吧。大哥,二哥那边我和小寒会亲自告诉他们。”走到前面就催小郑赶紧开车。

司机小郑下意识回头看夏民主。

夏民主满脸无奈,冲小郑抬抬手,又点点立夏。

立夏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挥手跟他爸再见。而他怕小寒知道了多想,也没告诉她进去的时候被夏民主撞见了,直到全部考完,立夏才说。

没过两天,中专考试开始,立夏和小寒就用立夏之前说的那套说辞应付夏明义和两个堂妹。夏民主听立夏睁着眼瞎掰,无奈地摇了摇头。

家里其他人其实也发现了小寒和立夏不大对劲,因为这次是夏明义最后一次参加中专考试,夏明敏和夏明佳为了这次考试连工作都辞了,三人可以说是放手一搏,家里人只顾紧张他仨,那点不对劲就被他们给忽略了。

七月三十号,周日,早饭后夏明义让蔡红英去刷锅洗碗,叫小寒到树下对答案。夏民主这天也没出去,听到夏明义的话,冷笑一声,“对什么答案,小寒没去。”

“没,没去的意思是?”夏明义看着他爸,不敢说下去。

夏民主瞥一眼立夏,才把他在学校门口碰到立夏,以及立夏和小寒的打算说出来。话还没说完,众人就惊得合不拢嘴。

夏民主说完,偌大的院中陷入寂静。

好半晌,夏明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怪小寒不跟我们一起复习,合着你这半年看得全是高中课本?”

“是的。”小寒脸微红,不甚好意思,“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瞒你。”

立夏:“干什么跟他说对不起?你又没拦着他考大学。”

“我——”夏明义指着他,“我,信不信我抽你!?”

立夏瞪着眼睛说:“我问过你要不要考大学,你说中专能考上就不错了。你都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或者我该说什么?”

“那你也不应该瞒着我们。”立夏的二婶樊春梅说。

立夏:“问题是已经瞒了,你们要骂我和小寒吗?”

“我们骂你干什么?”樊春梅道,“我们还不是担心小寒——”

立夏替她说:“考不上?不会的。她真考个一百来分,也能去戏剧学院上学。”

话音一落,众人齐刷刷看向夏民主。

夏民主:“他没找过我。”看一眼立夏,让立夏解释。

“他还有别的关系?”夏明仁问。

立夏白了他一眼,“我打听过了,戏剧学院今年只有四个专业,八个班,一个专业两个班,一个班正常招生,一个是单位推荐的进修班。”

“小寒都没看过几场电影,能进进修班?”夏明义表示怀疑。

立夏抓住小寒的手,“媳妇儿,给他们表演个哭。”

小寒朝他脚上踩一下。

立夏倒抽一口气,“你这是什么毛病?”

“专门治你的毛病。”夏明义道,“小寒,那个学校里的老师真这么看好你?你以后真能上电视?”

立夏:“二哥,你的眼睛长着留干什么用的?”

“你管我。”夏明义道。

夏明仁:“不是他管你,是你看看小寒的长相,我丈母娘都承认长得俊。老师只要不瞎,肯定会破格录取小寒。”

“说得好像戏剧学院没女学生似的。”夏明义道。

夏民主笑着说:“今年还真不一定有。”

夏明义张嘴想问,忽然想到那十年里演员的待遇,话在嘴里含一会儿又咽回去,转而道,“那小寒以后就没时间买菜做饭了?”

立夏:“小寒早上又不上课。我们帮大嫂买好菜,再去上学也不迟。”

“不用。”田蓉笑道,“农副市场又不远,我抱着妞妞也能去。”

小寒:“那边人多,又脏又乱,她这么小,别把她往那边抱。”顿了顿,又说,“学校离咱家近,说不定我晌午都能回来吃饭。”

“你晌午还真得回来。”一直没说话的蔡红英突然开口,“囡囡幼儿园里晌午不管饭。”

夏民主听到这话,就要给小寒买辆自行车。但小寒让他等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再买。

八月十一日,天空飘起小雨,小寒和立夏撑着雨伞去买菜,他们前脚走,后脚家里就来人了。

小寒走的时候把门锁上了,田蓉抱着孩子坐在廊檐下,听到外面有人问,韩小寒家是不是在这儿。田蓉在屋里答一句是的。随后又说小寒出去的时候,她正哄孩子睡觉,小寒才把门锁上。

左右邻居又证实说话的人是小寒的大嫂,来人从门缝里把通知书塞进去。

田蓉看到上面写着“华国戏剧学院”六个大字,顿时觉得薄薄的通知书千斤重。

放在屋里不放心,又拿了放在她腿上,放腿上又担心妞妞碰掉了,又拿了放小寒那边窗户上,放窗户上又怕风吹掉了,田蓉又拿回来。

囡囡看着她大妈像个陀螺似的来回转悠,小脸上全是疑惑,“大妈,你干什么啊?”

“我在想把你小婶的通知书放哪儿好。”田蓉道。

囡囡:“哪儿都能放啊。”

“你不懂。”田蓉道。

现在的课本和小寒上辈子用的课本很不一样,而她上辈子又毕业快二十年了,高中知识忘得七七八八,复习一年还能考两百三十分,小寒挺满意,觉得这次稳了。

在夏家人看来,她一个小学三年级没上完的人能考这么多,简直是超常发挥。又有之前那个田老师的承诺,虽然还没收到通知书,却都当小寒是大学生。纵然如此,真看到通知书,田蓉依然比她自己考上还激动,“进了这个学校,你小婶婶就是艺术家,人民艺术家,你知道是什么?”

囡囡摇头,“我不知道。我知道小婶婶回来啦。”起身就往外跑,“小婶婶,小婶婶。”

“不是你小婶,是你小叔。”立夏打开门,“你小婶给你买奶粉去了。”

蔡红英怀囡囡时世道艰难,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囡囡出生时瘦瘦弱弱的,早先小寒才在蔡红英面前说,孩子喝奶粉好。

蔡红英不听,小寒自己给囡囡买了两包。夏明义不好意思,就跟蔡红英说,不能用小寒的钱,囡囡的奶粉没了,给她钱,让她平时去买菜的时候帮囡囡买。

今天下雨,小寒和立夏买好菜,就让立夏拎着菜先回来,她去买奶粉。

田蓉听到他的声音,霍然起身,攥着通知书就向立夏跑去。

立夏吓一跳:“出什么事了?”

“小寒的通知书来了,给你。”田蓉说着话就往他手里塞。

立夏接过来一看,“怎么不拆开?”

“等小寒回来再拆。”田蓉道。

立夏笑笑,把菜放地上,拆开通知书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分数不是刚出来吗?按理说得二十几号才能收到啊。”

“是他们学校老师送来的。”田蓉道,“那个老师说她家住在西边,从咱们这边路过,顺便给小寒送过来。”

立夏点头:“难怪呢。”扫一眼,就打开房门,把通知书放抽屉里。回头见田蓉还在,“大嫂有事?”

“你,你不写信告诉你岳父岳母?”田蓉问。

立夏:“小寒分数出来那天,我就给他们拍电报了。”

电报上只有三个字,考上了。远在东北的韩家人便认为是中专。即便这样韩有福也高兴坏了,当时就把一对小儿女叫到跟前,跟他们说,小寒只学一年就能考上中专,他们好好上学,一定能考上帝都大学。

如果小寒没考上,小艾和小虎可能会因此泄气,但小寒考上了,姐弟俩替小寒高兴的同时也不再到处疯玩。

每天吃过饭,姐弟俩就拿着书去山边,找个僻静凉快的地方看书,互相提问问题。等姐弟俩把学过的课本全部复习一遍,夏明敏和夏明佳也如愿收到位于首都郊区的畜牧兽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夏明义踩着录取线考上财会学院。

一个月内,家里多出一个大学生,三个中专生,夏民主走路生风,整个人仿佛年轻十岁。而他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看在他的司机、秘书以及同僚眼中,就越发讨厌张淑华。

张淑华的日子并不好过。那天夏明义把她的东西送回去,张家左右前后邻居都问她,为什么回来。张家父母被小寒警告,不敢乱说,不敢提夏民主,就说张淑华跟小儿媳妇也就是小寒过不到一块去,回来过几天。

张家的邻居不信。没过几天,张淑华就去她闺女夏明珠家,让邻居误认为她回夏家了。

常言道远了香近了臭,张淑华平时跟夏明珠关系极好,可张淑华在夏明珠家呆一周,不是唠叨她别乱扔垃圾,就是提醒她别训孩子,说得夏明珠心烦,夏明珠就让她回张家。

张淑华脾气不小,收拾收拾东西就回去了。回到娘家,她父母就给她出主意,让她去求夏明仁,张淑华拉不下脸求儿子,就没去找过夏明仁。

张家老两口唠叨张淑华,张淑华就跟她父母叨叨。张淑华的父母跟儿子住一块,他们仨叨叨,张淑华的弟妹以及侄子侄女听着嫌烦,偶尔忍不住劝两句,一家人就全叨叨起来。

这些事夏家人不知道,夏家也没工夫打听。因为明敏和明佳的学校离家远,她俩平时得住校,立夏就和夏明义去送她俩。

立夏把俩堂妹送到学校,第二天又陪夏明义去报道。从夏明义学校回来,立夏见小寒还没去,就要陪小寒去报道。不过,小寒没让他陪。

立夏不高兴了,“我见不得人?”

“不是。”小寒道。

立夏:“那怎么不让我跟你一块去?”

“因为你太老。”小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