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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很忙 元月月半 26049 字 7个月前

太子一直没来,康熙便吩咐王以诚去东宫看看,太子若是没事,就叫他过来一趟。然而,王以诚到东宫一看四皇子和五皇子在,到门口就回去禀报康熙,太子上午有事。

康熙仔细询问,才知道今天是石舜华的生时。算着太子上午不会过来,康熙就使人出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弘晋吓得小脸煞白没人看到,出去的人反而查到李四儿扬言弄死弘晋,查到李四儿在佟府干的事,查到隆科多宠妾灭妻,查到隆科多夜夜笙歌,查到隆科多当值时喝酒。

康熙怒不可遏,又想到他舅舅佟国维这些日子精神萎靡,找到舅舅苦大仇深的原因的康熙绕着御案骂隆科多三四圈才消气。

这时也不管弘晋有没有被李四儿吓到,反正康熙觉得弘晋一定被吓得不轻。于是,康熙就问太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朕?”

太子很好奇宜妃到底说了什么:“弘晋年龄小,不记事,睡一觉就好了。再说了,李四儿的双腿被打断了,也受到应有的惩罚。”

“打断她的双腿都是轻的。”康熙道,“隆科多平时挺正常的一人,为了一个小妾冲顺天府尹拔剑,佟国维说他两句,他还冲佟国维大吼大叫,真是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

太子都快忘了这件事,看到他爹气得简直想抓过隆科多揍一顿,很想说,既然这么生气罢免隆科多。可他爹没这么做,太子不想也知道他爹就是嘴上说说。估计是怕他因此恨上佟家,以后跟佟家算总账:“汗阿玛,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弘晋也快忘了李四儿,您若是再罚隆科多,回头传到弘晋耳朵里,他又得做一夜噩梦。”

“这事就…就这么算了?”康熙看着太子问。

太子心说,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敢摇头么:“弘晋没受伤,李四儿对弘晋不敬,跟隆科多也没多大关系,儿臣觉得过去就让它过去好了。听说隆科多最近过得挺糟,他算是为无脑宠妾付出了代价。”

“那是他活该。”康熙又骂两句,转而跟太子聊起别的事。直到太子回去,康熙都没再提处罚隆科多。

太子回到东宫就跟石舜华说:“孤今儿发现汗阿玛不是一般的会做戏。”

石舜华眉头一挑:“皇家最会做戏的人不是妾身啦?”

“小心眼!”太子白她一眼,“孤就说你一次,你就记到现在。你什么时候才能大气点?福晋。”

石舜华转身坐下:“把你的庶子养的跟嫡子似的,妾身还不大度?爷,你告诉妾身还要怎么大度?”

“李佳氏跟弘晋说话都没你好使,你怎么不说李佳氏给你生个好儿子呢。”太子瞥她一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李四儿那事是宜妃说的,估计是十一弟叫她做的。

“宜妃既然真按照十一弟说得做了,说明她不想跟你为敌,你以后再跟那些女人吵吵,就别捎带宜妃了。”

“她不在妾身面前逞威风,妾身自然会给足她面子。”石舜华道,“只怕太给她们脸,她们又想当您额娘。”

太子嗤笑:“贵妃走了好几年,汗阿玛也没升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打破这种平衡。她们这辈子是甭想了。对了,汗阿玛今儿还问给四妹添箱的东西,你准备好了没,说缺什么尽管跟他说。”

“爷,妾身赞同您的话,汗阿玛比妾身会做戏。”石舜华道。

太子不解:“又怎么了?”

“明明知道妾身不差钱,什么好东西都能弄到,还跟您这么说,摆明了假客气么。”石舜华道,“以前听我阿玛说,汗阿玛若是不喜欢一个人,直接破口大骂,妾身还觉得汗阿玛是挺直的一个人,真没想到有这么多面。”

太子摇头失笑:“孤还以为你发现什么了。汗阿玛不会做戏,当年哪能骗得了鳌拜么。孤只是意外汗阿玛如今跟孤客气起来了。”

“咱们弘晋非但不傻,还挺聪明。”石舜华道:“汗阿玛就算相信您会善待他的母族,假以时日弘晋因为您水涨船高,铁了心要跟佟家算账,您会拦着么?汗阿玛担心的估计是这一层。”

太子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是孤没想到。”

“妾身是旁观者,您是当局者。”石舜华道,“汗阿玛跟你说起时,你能想到汗阿玛提这事的本意已经很了不起啦。换作妾身估计会直接磕头表示,以后不会为难佟家。”

“你别再糊弄孤了。”太子道,“四妹是喀尔喀蒙古内附之后,第一位下嫁的公主,她此去蒙古带着监视蒙古的任务,婚姻意义最重大。九月初九无论是阴天还是下雨,你都把妆奁送过去,以免她日后生出别的想法。”

“她是皇室公主,您但凡表现出一点厌恶她,喀尔喀蒙古那边能立刻把她扔出去喂狼。”石舜华道,“公主想要在蒙古过得舒心,离不开朝廷支持。妾身真拖到她出嫁前一天把东西送过去,四公主搁心里骂我,也得笑脸相迎。”

九月初九,老天爷很给石舜华面子,估计是看她飘了两千多年怪可怜的,知道她今儿去公主所,露出了笑脸。

上午九点一刻,石舜华把双胞胎安抚好,就吩咐太监把八台妆奁抬出来。

弘晏和弘曜听到响声,扔下写有《道德经》的百巧板跑出去,一看石舜华跟着板车出去,大叫:“额娘,额娘,等等我啦。”

“你要干嘛?”石舜华没好气地问。

弘晏理所当然:“出宫啊。”

“谁跟你说我出宫?”石舜华好笑,“乖乖听话,我去后面你四姑姑住的地方。明儿弘晋歇息,想出宫就叫弘晋领你们出去玩半天。”

“明天?”弘曜眼中一亮,“额娘,说话算话。”

石舜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你们出去若是不听话,以后都别想再出去。”

“听话,听话。”双胞胎异口同声,“额娘,你走吧。”挥挥小手,赶紧的。

石舜华弯腰捏捏儿子的小脸:“没良心的小东西。”

“有良心,有良心啦。”弘晏掰开他额娘的手,皱眉道,“额娘,很痛的。”

石舜华:“痛才长记性。你们不准仗着弘皙老实就欺负他,被我知道了,明天哪儿都别想去。”

“又威胁人家。”弘曜拉着弘晏的手,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嘀咕,“真是亲娘。”

“那小子说什么?”石舜华指着小儿子。

阿笙笑道:“四阿哥说只有亲娘才敢威胁他。奴婢觉得四阿哥没说错。主子,您再不去公主所,可就晌午啦。”

☆、第87章 假装热情

银杏急匆匆跑进来, 没容四公主开口就说:“主子,太子妃来了,身后还跟着两辆板车,车上至少有八台妆奁。”

“到了?”四公主霍然起身。

银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没有。奴婢从宜妃娘娘那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怕太子妃发现奴婢,从另一边绕回来的。最多再过一碗茶的工夫,太子妃就到了。”

“随我去门口迎她。”四公主说。

银杏“啊”一声:“去, 去门口?您不是,不喜欢太子妃么?”

“我不喜欢有什么用。”四公主说,“日后我那太子二哥登基, 她就是皇后, 我连大长公主都不是。后宫那些女人搁一块都斗不过她, 叫那个人精瞧出我不喜欢她,以后可没我的好日子过。”

银杏提醒道:“皇上还指望您嫁去喀尔喀蒙古呢。”

“我是下嫁,不是和亲。”四公主道, “喀尔喀那边虽然自治, 可是蒙古王爷向汗阿玛称臣。蒙古王爷胆敢闹事, 汗阿玛就敢发兵送他去见噶尔丹。

“开战难免有死亡,我一人去喀尔喀蒙古, 八旗子弟无需送命, 汗阿玛才把我嫁过去。我若是不想嫁, 汗阿玛不会逼我。只是到那时太子妃要给我添箱, 汗阿玛可能还会拦着。”

银杏不禁咂舌:“您可是皇上的闺女啊。”

“汗阿玛的儿子多得都顾不过, 要不是我还有点用,他哪记得我是谁。”四公主带着银杏一人走到门口,看到石舜华越来越近,不禁眯眼细细打量,“银杏,你发现没,我那个二嫂越来越美了。”

银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吗?八月十五家宴,奴婢随您过去见过太子妃,眉毛还是那么粗,脸上还是有那么多麻子,没什么变化啊。”

“不是,我不是说她的脸。”四公主皱眉道,“那句话怎么说了来着,美人在骨不在皮。太子妃正是这样,乍一看长得不怎样,越来越觉得她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她若是站在一群年轻的皇妃当中,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银杏不懂:“您就别对那位评头论足了,人都到跟前了,小心再被她给听见。”

石舜华心想,我已经听见了,现在闭嘴也晚了。

可是,四公主不知道石舜华的耳朵灵,待石舜华离她三步之遥,四公主迎上去,笑着埋怨道:“二嫂来了,您使个人过来就成,怎么还亲自过来啊。快进屋,二嫂,您坐,我给您倒茶。”

“别忙乎了,我刚吃过饭,不渴。”石舜华心想,不愧是康熙的亲生闺女,跟他一样会做戏,“再说了,咱们离得也不远,来回都不用半个时辰。我闲着也是闲着。小顺子,你们啊,赶紧把东西搬下来。”

“不用,不用。”银杏道:“小顺子公公,你们先歇歇,我喊人来搬。”说着,就喊几个干粗活的嬷嬷过来抬东西。

小顺子见他主子没开口,也就没接银杏的话,和同来的太监们杵在一旁歇息。

石舜华坐在屋里,往外看了看,四公主的院子不怎么大,但满院子花花草草,一看就被精心照顾着,心中微微惊讶,堂堂一公主还有这份闲情雅致,倒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内务府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啊?”四公主见东宫真给她准备八台妆奁,不意外,可见箱子比大福晋送来的好而且大,又有点诧异,她这个二嫂真像传言的那么大方?乍一听心里念叨的人跟她说话,四公主险些没反应过来,“准备的差不多了,月底送过来。”

石舜华瞥她一眼,等你打开看过就知道你二嫂我是真大方:“内务府办事够慢的。”

“内务府要管的事太多。”四公主笑道,“离那一天还有两个月呢。我本以为怎么也得到下个月月中。”

石舜华:“那就太晚了。他们真拖到那个时候,你太子二哥第一个不同意。海拉逊这是仗着内务府他一个人说的算,没人敢把他怎么着啊。”

“二嫂,海拉逊大人也忙。”四公主道,“后年九弟和十弟出宫,一次俩个阿哥出去,听宜额娘说内务府正在给他们找地方,地方选好就准备建房的材料,明年开春就动土。”

“这么早?”这事石舜华还是第一次听说。

四公主:“明年七月份选秀,八弟九月份成亲,这么多事赶在一块,内务府是得提前动工。”

“也是啊。”石舜华见东西都搬进去,就说:“我来的时候,弘晏和弘曜俩皮猴子要来,我嫌他们闹腾,就没准他俩跟过来。四妹,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看看,免得嬷嬷管不住他们,俩混小子在宫里胡闹。”

东宫双胞胎才一岁零七个月,看他们的个头,说他们三周岁也有人信。双胞胎调皮捣蛋,一点也不怕生,四公主有所耳闻,就说:“我就不留二嫂了。”把石舜华送到门口,直到石舜华拐弯,四公主才转身回去。

阿笙跟着石舜华转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主子,这位四公主对您可真客气。”

“是够客气的。”石舜华道,“你没发现四公主笑得很假么?”

“主子,奴才发现了。”小顺子从石舜华身后窜出来,“四公主啊,她从在门口迎接主子到送主子出来,脸上的笑就没有变过。奴才觉得啊,四公主一定练过怎么笑。”

“真的吗?主子。”阿笙忙问。

石舜华:“我没注意到,但是四公主对我太热情了,亲自倒茶。我跟她都没讲过话,这么客气不是别有目的,就是做贼心虚。”

“主子,您想太多了吧。”阿笙道,“您是太子妃,宫里除了太后就数您最尊贵,又是四公主的嫂子,对你这么客气也是应该的。”

石舜华:“小顺子,明儿你跟着弘晋一块出去,去四弟府上跟四福晋说,我好些日子没见她,有点想她。阿笙,四弟妹明儿过来,你问问四弟妹,四公主对她是不是也这么客气。”

“肯定和您不一样,您可是太子妃。”阿笙道,“说起四公主,奴婢真没想到,四公主的院子被她收拾的比咱们院里还好看。”

石舜华瞥她一眼:“那你赶明见谁闲着,也叫他在院里种些花。”

“不不不。”阿笙连连摇头,“奴婢种再多也不够三阿哥和四阿哥摘的。”

石舜华:“知道就好。小顺子,找人打听打听四公主的事。”

“主子,您真觉得四公主那么热情是装出来的?”阿笙忙问。

石舜华心想,我还没进门就知道她不怎么喜欢我。然而这话没法说,即便讲给太子听,没有任何依据,太子也会觉得她想多了,“一个即将远嫁的公主,别管装与不装对我都没什么影响。可我送给她八台妆奁,她若是表里不一,我得找个机会要回来。”

“给四公主添箱,您怎么要回来?”阿笙看她主子一眼,“爷不止一次跟你说,闲着没事就多盯着三阿哥和四阿哥,别整天琢磨拿别人解闷。”

石舜华瞪她一眼:“你到底是谁的人?”

“奴婢当然是您的人。”阿笙道,“可是爷还说,皇上很看重四公主。”

石舜华撇撇嘴:“瞧你那个怂样。小顺子跟晋江和孙河说一声,不能打听到就算了。”

“嗻!”小顺子应了一声,就问:“主子,若是四公主假装很尊重您,您怎么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

石舜华笑道:“这事还不好办么。弘晏和弘曜大点,我再生一对双胞胎。四公主送礼得送双份,那些东西不就回来啦。”

小顺子“咳”一声:“主子,您别怪奴才多嘴,生不生双胞胎你说的不算。”

“有一就有二。”石舜华道,“我过些天去庙里烧个香拜拜,说不定还真能再生一对双胞胎。”

阿笙暗暗摇头:“奴婢陪您一起去,即便是临时抱佛脚,菩萨看到咱们那么多人拜她,也会让您如愿的。”

“我不想听你说话。”石舜华回头看她一眼,“你这张嘴要是再不收敛点,以后可没人敢娶你。”

小顺子猛地看向阿笙:“阿笙要出宫?”

“她倒是想呢。”石舜华道,“不过,还得再过五年。”

“二十四岁?”小顺子跟着阿箫认字,如今也会算数了,“二十四岁出去,可不怎么好嫁。”

阿笙呼吸一窒。

石舜华险些笑喷:“没人愿意娶她更好,照顾我一辈子。”

“你会不会说话?长不长脑子?!”阿笙瞪小顺子一眼,“我是主子的大宫女,多得是排着队等着娶我回去当正头娘子的好不好。”

小顺子猛地意识到他主子是太子妃,日后是皇后,皇后的大宫女欸,若是他主子保媒,新科进士也愿意娶阿笙:“那什么,一时没想到。”

“笨!”阿笙看他一眼,再抬头看到石舜华走远,连忙大步跟上去。

四福晋是第一个给四公主添箱的皇子福晋,四公主看到六台妆奁,吓一跳。她知道胤禛没什么钱,见四福晋这么客气,四公主不太好意思收下,总觉得收的是她四哥的血汗。

四福晋走后,四公主令人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的东西很寻常,值不了多少银子,四公主松了一口气。待看清都是些她以后能用到,在西北又不好买的东西,四公主不禁感慨,比她还小两岁的四嫂很是用心。

大福晋来的时候,四公主一看她带来的箱子比四福晋的小,暗暗撇嘴,小气鬼,活该生了四朵金花才生出儿子。

四公主对大福晋送来的东西不感兴趣,银杏做主打开。四公主瞥一眼,里面全是些俗气的金银器,忍不住说大福晋做事还不如小小年纪的四福晋周全。

大福晋和四福晋送来的东西让四公主很意外,四公主便想知道传言很大方的太子妃会送什么。然而,箱子一打开,四公主不禁眨了眨眼,“这,这个箱子里全是自鸣钟?!”

“公主,奴婢数了数,六个。”银杏说着,朝她自己胳膊上掐一把,自鸣钟没有消失,银杏还想再拧自己一下,“这些自鸣钟不大,可是六个少说也得一千多两吧?太子妃她,她咋这么大方啊?银子多得没处花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第88章 吃坏肚子

四公主连忙走过去:“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银杏轻轻拿起放在最中间的方形木盒, 把塞在木盒四周的棉花拿掉, 自鸣钟的全貌出现在四公主眼前。

四公主顿时看清:“这个自鸣钟是木制的?”

“咦,您不说奴婢都没注意到。”银杏惊讶道, “难怪拿在手里这么轻。奴婢以前见的自鸣钟都是金银打造, 镶有宝石, 还是第一次看到纯木制自鸣钟。

“主子,您看上面的喜鹊, 跟真的一样。还有这一个,上面雕的是兰花。还有这几个,不像西洋的东西,倒像是咱们自己做的。听说太子妃的堂堂杂货店跟洋人关系挺好, 这些自鸣钟不会是杂货店特意请洋人做的吧?”

“有可能。”四公主挨个看一遍, “放回去,护着自鸣钟的棉花也塞回去。其他箱子打开我看看。”

屋里只有主仆二人, 银杏把自鸣钟按照原样放好, 才去开箱子:“主子, 这三个箱子里全是布。看这个箱子里布的颜色, 应该是给额驸准备的。这个适合您,这个应该是给小主子准备的。太子妃想得真是太周到了。咦, 这,这些布是, 是——”

“是什么?”四公主问。

银杏又摸了摸面料, 肯定道:“应该是专贡东宫的。主子, 这, 这有点太贵重了吧?”

四公主眉头紧锁:“我这个二嫂不是一般的大方啊。”

“宜妃娘娘说八爷只是从宫里搬出去,太子妃就送了三千两银子的东西。三千两银子啊,城外一户普通人家一年也不过用十两银子。”银杏看了看自鸣钟,又看了看布,“主子,剩下那四个箱子,奴婢有点不太敢打开。”

四公主道:“我自己打开。”说着,打开离她最近的箱子,看到里面是些掐丝珐琅花瓶以及摆件,暗暗松了一口气,希望另外三箱也是。

可惜,最后三箱,其中一箱是些药材和补品,有灵芝有人参有燕窝。

主仆二人站在八台妆奁前,相顾无言。

好长一会儿,四公主开口:“把这些东西单放着。日后东宫有喜事,比照这个准备双份送回来。”

“双份?”银杏伸出两根指头,“咱们到哪儿弄十二个自鸣钟?”

四公主想了想:“喀尔喀蒙古离红毛子近,找红毛子买些洋人的东西。也不一定非得是自鸣钟,换成别的也一样。太子妃送我布料,我就送她皮子。她送我灵芝,我送她冬虫夏草。反正不能叫她觉得我小家子气。”

“可是跟太子妃比大方……主子,咱们比不过。”银杏叹气道,“东宫有喜你这么送,回头您有喜,东宫再比咱多几成——”

“不会的。”四公主打断她的话,“有三姐得子在前,太子妃会比照三姐那次列单子。”

银杏长舒一口气:“这样还好。否则啊,皇上给您准备的妆奁都得还回来。”

“你要去烧香拜佛,祈求再生一对双胞胎?”太子回到毓庆宫,听到石舜华的打算,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给菩萨烧几炷香,菩萨就能送你俩儿子,七出之一就不会有无后。”

石舜华:“妾身就是跟您说说,又不是叫您陪妾身一起去。”

“你还想叫孤陪你一起?做梦呢。”太子嗤笑,“你若真闲着没事,你来负责弘晏、弘曜和弘皙启蒙。”

石舜华挑眉:“不怕妾身把您的三个儿子教的跟个女人似的?”

“不怕。”太子道,“你不是一般女人。”

石舜华朝他身上捶一拳。

太子痛得哧一声,攥住她的胳膊:“谋杀亲夫啊。”

“那也得妾身舍得。”石舜华挣扎几下,没挣脱掉,干脆放弃挣扎由着他攥着,“我已经决定了,十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诸事皆宜?”太子问。

石舜华点头:“必须的。”

“成,你去吧。”太子眼见拦不住,“多带些人。等等,你刚刚说不叫孤陪你一起去的意思。就是说有人陪你去。那人是谁?你额娘还是你两个嫂子?”

石舜华摇了摇头:“都不是。四弟妹陪妾身去。”

“她今儿又来了?”太子说着,顿了顿,“不对啊,你今儿上午去四妹那里,她过来也见不着你。”

“小顺子出去的。”石舜华:“再说了,四弟妹做梦都想给四弟生个阿哥,妾身都不用跟她说,四弟跟她说妾身想去拜菩萨,她能立马来找妾身,央求妾身带她一起去。爷,信不?”

“孤想说不信,可是你说往东,四弟妹都不敢往西。”太子瞥她一眼,“真不知道你给她灌了多少迷魂汤。对了,你今儿去四妹那里,她看到八台妆奁是不是很激动?”

石舜华撇撇嘴:“是很热情。扶着妾身坐下,又去给妾身倒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妾身的宫女。你这个四妹啊,也是个会做戏的。”

“估计是太激动了。”太子眼神一闪,“你没直接问吧?”

石舜华睨了他一眼:“妾身又不是个傻的。我跟她说,你我不在宫里,没人能管住弘晏和弘曜,怕他俩调皮捣蛋,就回来了。”

“福晋又让孤意外了。”太子调侃道,“你既然没说什么,以后也别为难她,省得传到汗阿玛耳朵里,数落你不懂事。”

石舜华:“放心吧。我还指望她在喀尔喀蒙古好好呆着,省得咱们以后出兵平乱呢。她若有本事把喀尔喀蒙古的大权攥在手中,赶明儿她生个儿子,她不喜欢我,我也送她三千两银子的东西。”

“不愧是孤的福晋,大气。”太子不吝夸赞,“十月初八那天把弘晏和弘曜交给孤,孤看着他俩,你玩够再回来。”

石舜华认真道:“我是去上香,不是去玩儿。”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翌日,双胞胎和弘皙跟着弘晋出宫,看到沿街铺子鳞次栉比,店里琳琅满目,弘晏和弘曜不禁大叫着要那个要这个。

弘晋说不算弘晏和弘曜。而弘晋也知道他俩是嫡子,他是庶子。他能长这么大,也多亏了他嫡额娘心善。凭这一点,弘晋对弘晏和弘曜就厉害不起来。

可是弘晋不装作很凶的样子,双胞胎只会更加无视他,便板着脸说:“你俩只有二十两银子,但是这条街很长很长,你们现在把银子用完,后面想买可就没银子了。”

“大哥有。”弘晏道。

弘晋就知道会是这样:“咱们出来的时候嫡额娘说不准你俩用我的银子。若是被嫡额娘知道我给你们银子用,以后啊,咱们谁都别想来街上。”

“你不说,我也不说,就好啦啊。”弘晏坐在嬷嬷怀里,歪着小脑袋看着比他矮两个头的大哥。

弘晋很想叹气,“她们都是嫡额娘的人。嫡额娘问你买了多少东西,她们如果不说实话,明儿就会被赶出去。”

弘晏最喜欢的奶嬷嬷被赶出去,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弘晏知道赶出去是什么意思,瘪瘪嘴:“不买好啦。”

“三弟真乖。”弘晋道,“比你二哥还乖。”

弘皙猛地抬头:“我也乖。”

“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再讲话。”弘晋瞪他一眼,“早饭不好好吃,出来就吃东西,小心你吃坏肚子。”

弘皙挥挥小手:“才不会呢。”

十一点三刻,四兄弟回到宫里。在外面吃得太饱,一人喝半碗汤就去歇息。然而,太子和石舜华还没吃好饭,就看到东厢房和西厢房的嬷嬷一会儿进,一会儿出。

“阿笛,去看看怎么回事。”石舜华问。

片刻,今儿当值的阿笛过来禀报:“三个阿哥吃坏了肚子,拉肚子嫌屋里臭,吩咐嬷嬷刷恭桶。嬷嬷把刷干净的恭桶拿进去,他们又开始拉肚子,来来回回三次了。”

“没事吧?”太子连忙问。

阿笛:“李侧福晋正在二阿哥房里数落二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怕福晋数落他们,不准嬷嬷告诉福晋。嬷嬷觉得她们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来,瞒不过福晋,便答应两位阿哥不告诉福晋。这不,您现在知道了。”

石舜华“唉”一声:“他们喝半碗汤说自己饱了,我就知道是在外面吃的。弘晋呢?”

“奴婢没去东院。不过,大阿哥以前跟十一爷出去好几次,也在外面吃过东西,吃惯了外面的东西,应该没大事。”阿笛道:“奴婢去请太医,来给四位阿哥瞧一瞧?”

“去吧。先给弘晋看看。”石舜华道,“爷,咱们装作不知道。”

太子好奇地问:“为何?”

石舜华道,“把他们喊过来数落一顿,他们不信邪,下次还会再偷偷尝尝。小孩子都这样,不准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太子打量她一番:“那个小孩是福晋你吧?”

石舜华噎住:“不信就算,别往妾身身上扯。”

弘晋正是怕几个弟弟吃坏肚子,买糖葫芦都不买在街上叫卖的,而去点心铺子买。可一会儿吃糖葫芦,一会儿吃油果子,再喝点东西,肚子里的东西太杂,三个弟弟还是拉脱虚了。

弘晋看到太医都来了,连忙去后院正殿请罪。

石舜华已经问过弘晏和弘曜的嬷嬷,俩儿子吃的东西很干净,只是吃得太多。若不是弘晋拦着,他俩还得再买一些带回来。于是,石舜华笑着跟弘晋说:“我没怪你,是他俩不听话,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叫他们吃也不吃。”

“真的吗?”弘晋将信将疑。

石舜华:“弘晏和弘曜不如你乖,我不准你做什么,你一定不会去做。他俩不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非得自己吃亏才能长记性。别管他们,今儿你也累得不起,回房歇着吧。”

弘晋出了堂屋,李佳氏的大宫女走过来。

李佳氏一见儿子进来就问:“福晋说你了?”

“没有。”弘晋摇了摇头,“嫡额娘说三弟和四弟不听话,吃的拉肚子也是他们活该。二弟没事吧?”

“没事。”李佳氏道,“太医看过了,说是他吃得太多不消化,回来又闹着喝凉茶,才会拉肚子。”

弘晋闻言:“二弟既然没事,儿子就回东院了。”

李佳氏点了点头,就使唤她的大宫女:“找谢嬷嬷打听打听,福晋是真没生气还是搁大阿哥面前装慈母。”然而,大宫女还没来得及打听,住在西厢房的四位侧福晋就看到当家主母走出来,面带微笑。

李佳氏纳闷,有什么喜事?顺着石舜华的视线看过去,四福晋在前殿明间里站着,“那位怎么又来了?”

唐氏走出来,正好看到四福晋走到石舜华跟前就拉她的手,不禁啧一声:“把东宫当成娘家了。”

“你什么眼神?”李佳氏瞥她一眼,“福晋才比四福晋大六岁。”

唐氏道:“那该怎么解释?把福晋当成亲姐姐么。郭布罗贵人是福晋的亲表妹,来见福晋时不拿自己当外人,也没像四福晋这样。”

“说起福晋的表妹,生了个格格被皇上封为贵人,然后就没消息了,还活着么?”小李佳氏好奇地问。

李佳氏道:“后宫那些女人都怕福晋,借给她们个胆子,她们也不敢欺负郭布罗贵人。哎,有这么厉害的表姐,郭布罗贵人上辈子积了多少德啊。”

“你若羡慕,也可以把福晋当亲姐姐。”小李佳氏说着,一顿,“错了,错了,瞧我这记性,李侧福晋早已把福晋当成亲姐姐了。”

李佳氏白她一眼,“李侧福晋,往东北方向看。”

小李佳氏扭脸看去,阿箫和阿筝在东次间门口坐着。脸色一变,小李佳氏转身回房。

李佳氏望着紧闭的房门,冷笑一声:“怂货。”

“四弟妹,怎么大下午的来了啊。”石舜华明知故问,“有什么急事么?”

四福晋不好意思地抿嘴浅笑:“二嫂宫里的跑腿太监小顺子今儿上午跟我说,您想去上香,问我去不去。二嫂,谢谢你想着我。咱们什么时候去?我要准备些什么?你说我去求菩萨,菩萨能听到我心里想什么?”

☆、第89章 救命恩人

石舜华拍拍她的手:“别着急, 别着急,心诚则灵。弟妹诚心祈求, 菩萨听得见。”

“真的吗?”四福晋睁大眼直勾勾望着石舜华。

石舜华被她给看得压力很大, 她又不是菩萨, 她哪能保证得了:“弟妹,你这个样子可不行。你得放宽心,不能着急。”

“二嫂, 我都十六岁了,能不着急么。”四福晋瘪瘪嘴, 一脸的委屈。

石舜华好想叹气:“可是你着急也没用啊。吃不下, 睡不着,好不容易养出的肉又掉了, 以后拿什么养孩子?当娘的瘦骨嶙峋,你说你能生个像弘晏和弘曜那么胖乎乎的阿哥么?”

四福晋连连摇头:“不能。”

“还知道不能啊?”石舜华白她一眼,没好气道, “几年都忍下拉来, 还怕生不出来?就算生个女孩儿又怎样,那也是你的嫡女。凭太子跟四弟那么好,将来怎么也得是个和硕格格。”

“谢谢二嫂。”四福晋笑了,不好意思地瞄石舜华一眼, “要是和硕公主就更好了。”

“别不知足啊。”石舜华点一下她的额头, “破例封了公主, 小心给你嫁蒙古去。”

四福晋嘴角一抽:“蒙……蒙古?那还是和硕格格吧, 当个郡主也挺好的。”

“额娘, 额娘……”

石舜华不禁扶额:“这俩鬼见愁。”随即冲外面喊,“我在这里,找我做什么?”

“额娘。”弘晏推开门。

弘曜跟着跑进来:“额娘,我不喝药。”

“弘曜生病了?”四福晋连忙问。

石舜华:“他俩身体好着呢,今年就生过一次病。今儿去外面玩,吃坏肚子了。不喝药还得拉肚子。来人,把弘晏和弘曜的药端过来。”

“额娘。”弘晏说着,往石舜华怀里挤,可怜巴巴道,“我不要喝药,不要喝药啦。”

“额娘,我也不喝。”弘曜抓住石舜华的手,“额娘,药苦的,我不拉啦。”

石舜华看他俩一眼,“不是额娘逼你们喝药,你们啊,把肚子吃坏了,如果不喝药,晚上吃东西还得拉肚子,明天早上也甭想吃饭。”

“嘎?”双胞胎瞪大眼,“不,不能吃?”

石舜华点了点头:“是的。把药喝了,把肚子治好了,明儿想吃什么吃什么。”看到嬷嬷端着要进来,把双胞胎抱怀里,“弘晏,弘曜,听话,一口气把药喝了,这肚子啊,就好了。”

“是呀。”四福晋跟着劝,“肚子吃坏了,你们以后吃什么拉什么。”

小哥俩相视一眼。弘晏思考一会儿,使劲抿抿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喝。”

“我也喝。”弘曜伸出手,“嬷嬷,给我药。”

“奴婢端着。”嬷嬷开口说。

石舜华:“他们能端稳,给他们,叫他们自己喝。”

“嗻。”

弘曜接过碗,看到弘晋双手捧着碗:“哥,等一下。”

“干嘛啊?”弘晋不解。

弘曜举起碗:“碰一下,碰一下啦。”

“碰,碰一下?”四福晋疑惑,正想问碰什么,就听到砰一声,紧接着就看到弘晏和弘曜举起碗,把碗里的药一口闷掉,顿时目瞪口呆,“他们,这…这都是跟谁学的?”

石舜华叹了一口气,叫嬷嬷给他俩几个蜜饯甜甜嘴,才说:“我生时那天,九弟、十弟和十一带着礼物过来,太子留他们用饭,吃饭的时候九弟非要喝酒。

“太子便把汗阿玛给他的酒拿出来。十二弟、十三弟和十四弟一看是中秋家宴上汗阿玛喝的酒,非要九弟给他们倒一杯。太子不理他们,一个个就说我的生时,他们想敬我一杯酒。

“太子同意了,敬我一杯过后,十四弟又倒满酒,要跟十三弟碰一杯,十三缠不过他,只能点头同意。这俩调皮鬼当时也在,就跟着学会了。”

“弘晏和弘曜好聪明,看一遍就学会了。”四福晋很羡慕,“我以后生的阿哥有他俩一半聪明就好了。”

石舜华好笑:“你和四弟都不傻,大侄子肯定像他们一样聪明。弘晏,弘曜,你们四婶夸你们聪明呢。”

“谢谢四婶。”双胞胎异口同声。

四福晋伸出手:“二嫂,给我抱抱。”

石舜华笑着问:“你要抱哪个?”

四福晋的手一顿:“抱,先抱弘晏,弘晏是哥哥。然后再抱弘曜,弘曜,别生气啊。”

“不气,不气。”弘曜摆摆手,“嬷嬷,蜜饯。”

“吃两个就行了。”石舜华抓住他的小手,“你刚才喝的药还没把你的肚子治好呢。”

弘晏一听这话,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晚上,石舜华叫他俩喝白米粥,小哥俩想吃肉,但一听太子说他们的肚子还没好,瞬间不闹了。回到房里,从未分开过睡的弘晏和弘曜洗漱干净,钻进被子,弘曜就说:“哥,街上的东西不好。”

“以后别吃了。”弘晏摸摸肚子,“弟,饿不饿啊?”

弘曜瘪瘪嘴:“饿,好饿。”

守夜的两个嬷嬷相视而笑:“三阿哥,四阿哥,睡着就不饿了。”

“对,睡着就不饿。”弘晏拉着弘曜的手,“弟,睡觉。”

石舜华担心俩儿子还闹肚子,撑到子时才去东厢房。守夜的嬷嬷猛地惊醒,看清来人,连忙喊:“福晋,这么晚了有事?”

“他俩什么时候睡的?”石舜华问。

“八点就睡着了。”

石舜华走到儿子床边,看到俩儿子头挨着头,呼呼大睡,忍不住笑了。随即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发现没拉床上,便问:“睡着后一直没醒?”

“禀报福晋,没有。”

石舜华放心下来:“过一个时辰再摸摸,要是还没拉床上,他们就好了。明儿早上吩咐膳房给他们做点他们爱吃的。”

“奴婢记下了。”

太子躺在床上,看着石舜华卸妆洗漱,不禁揉揉眼角:“孤都说他俩壮得跟个小牛犊似的,喝两次药就好了,你非得不信。”

“妾身哪是不信啊。”石舜华掀开被子躺下,“他俩自打出生就没拉过肚子,去年生一场大病,也就两天就好了。他们若不是吃坏肚子,妾身都不知道他俩还会拉肚子。”

“说起他俩拉肚子这事,弘皙也拉了,弘晋反倒没事。”太子道,“看来弘晋的身子是越来越好。福晋,孤决定,下个月就给他俩种痘。”

“妾身初八去上香。”石舜华道,“叫他俩跟妾身一起去,选个不刮风不下雨,天气好的日子再给他们种痘。”

太子翻身看了看石舜华,皱眉道:“福晋,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孤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妾身本来就有毛病,还不少。”石舜华道,“妾身本以为咱们大婚那日您已经知道了,可是您到现在才发现,爷,你没毛病,您是这里有病。”指了一下自己额头。

太子伸手攥着她的脖子:“信不信孤一用力掐死你?!”

“不信。”石舜华笑吟吟勾住他的脖子,“爷,弘晏和弘曜如今也不整天闹着要妾身抱,咱们再生两个呗。”

太子松开她,随即拨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说:“你都选好黄道吉日求菩萨了,还需要孤?”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石舜华翻身趴在太子身上,“菩萨看到咱们的努力,才会再给咱们俩孩子。”

太子瞥她一眼:“就你理最多,怎么说都是你的理。”

“当然啦,妾身是理他娘啊。”石舜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太子险些噎过去,狠狠瞪她一眼:“大半夜了,你不睡孤还困呢。”

“爷,睡觉重要还是生孩子重要。”石舜华说着,就脱他的里衣。

太子连忙按住她:“你真不困?不困孤问你一件事。当年你祖父病重,你从石家回来碰到德妃的弟弟,这事还记得?”

“记得。”石舜华道,“德妃还想拿这事教训妾身,妾身当时要是服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哪像现在啊,无论后宫哪个女人见着我,离很远就跟我打招呼。”

太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瞧把你给美的。”

“妾身不美么?”石舜华笑着问。

太子好笑:“美,美,太子妃最美成了吧?说正事,当时被你救的那个青年,其实是赴京赶考的举人。”

“赴京赶考?”石舜华皱眉,“不可能吧?他怎么会来这么早?”

太子道:“他的好友在城里买一处小院,邀他同住,不收他的房钱,还管他吃住,他就过来了。而且他的好友也要参加今年会试,两人在一块做学问,好过各自闭门造车。”

“等等,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戴铎,他的好友是沈竹?”石舜华忙问。

太子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问:“福晋,你这脑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孤还没说他的名次,你就猜出来了?”

“值得爷上心,那人名次肯定不低。”石舜华道,“一甲三名,二甲前十名,爷都跟妾身说过。可是里面跟好友一起参加会试的只有戴铎。”

太子问:“万一是别人呢?”

“事实上不是别人,是戴铎,不是吗?”石舜华笑道,“爷,世上没那么多万一。睡吧,睡吧,别说了,妾身都困了。”

太子不禁翻个白眼:“刚才叫你睡你不睡。这会儿又是孤的不是。你还真是理他娘。”

“是是是,我是理他娘。”

“理他娘,你随手救的那个人,今儿跟张廷玉一块去詹事府找张廷瓒了。”

石舜华瞬间清醒:“他怎么跟张廷玉混在一块?”

“他们都在翰林院,又都有才,惺惺相惜很正常。”太子道,“今儿下午孤闲着没事去詹事府转转,沈竹、张廷玉、戴铎正跟张廷瓒聊天。看到孤进来,张廷瓒的脸都吓白了。”

“当值的时候侃大山,又被你撞个正着,他不害怕他就是张英。”石舜华打个哈欠,“然后嗯?”

太子道:“张廷瓒以为孤会骂他。但孤问他事情是不是都处理好了,张廷瓒称是。孤点了点头,看到他们四个抖得跟筛子似的,怪可怜的,便说孤去别处转转。

“张廷瓒估计没想到孤不追究,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廷玉拽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戴铎估计以为孤脾气好,便追上孤向孤道谢。孤第一次见戴铎还是会试的时候,今天是第二次见他,不明白他谢什么。他的好友沈竹就说,你救他一命。他没机会亲自向你道谢,谢孤也是一样。福晋啊,这种事都能被你碰上,上辈子做了不少善事啊。”

石舜华心想,我上辈子还没满十八岁就死了,有心也没那个机会。明明是当了两千多年的孤魂野鬼,老天爷可怜我罢了:“肯定的。不然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轮到妾身呢。”

“福晋,孤突然发现,你不是一般的美啊。”

“滚!”石舜华翻身拉上被子,背对着太子。

太子望着她的侧脸,摇头失笑。然而,第二天下朝后,回到毓庆宫,笑不出来了:“你说什么?福晋,四妹把她的陪嫁嬷嬷全打发出去了?”

石舜华点了点头:“爷的这个妹妹是个人物,不但把人打发出去,还跟顾问行说,她不要陪嫁嬷嬷。顾问行跟她说不合规矩,四公主就说,要也行,她自己挑。”

“什么时候的事?”太子忙问。

石舜华道:“妾身跟四弟妹闲聊,戴铎向爷致谢的时候。”

“怎么行四的都不省事。”太子皱眉,“你前天上午去给她送妆奁,她昨儿下午把嬷嬷打发出去,你又曾干过把咱们宫里的奶嬷嬷都打发出去的事。这,这件事说跟你没关系,孤都不信!”

“确实跟妾身没关系啊。”石舜华乍一听到也是先往自己身上想,仔细琢磨好几遍,“妾身昨儿跟四妹说几句话,还都是客气话。”

太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孤自然信你。你说四妹假客气,不怎么喜欢你,对于不喜欢你的人,你不整她就好了,不可能管她的事。可是汗阿玛信么?皇祖母信么?除了咱们东宫的人,有人信你么?”

☆、第90章 内务府

石舜华眉头紧皱:“不信也没办法啊, 妾身真没做过。晋江说他刚才看到顾问行带十多个嬷嬷去公主所,由四妹自己挑人。”

“等一下,刚才?”太子问, “昨天下午的事,按理说汗阿玛如果知道了,应该会留下孤问清事情真相。这是不是说明顾问行还没向汗阿玛禀报?”

石舜华想了想:“妾身只顾生气, 倒是忘了这一层。爷, 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了。小顺子, 把晋江找来。”

“福晋,殿下。”晋江进来便行礼。

石舜华道:“你立刻去找王以诚,叫王以诚跟梁九功说, 这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嗻!”晋江转身就往外跑。

太子很怀疑:“汗阿玛信么?”

“无论汗阿玛信不信都会去查。”石舜华道,“咱们宫里没有板车,前天推妆奁的板车是孙河跑去敬事房借的。推板车的俩太监跟妾身一起去了公主所,他们没有帮着搬妆奁, 而是跟小顺子等人站在廊檐下歇息。

“妾身跟四妹讲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他们都能听得见。汗阿玛如果连敬事房随便安排过来的人都不信,妾身只能认栽。”

太子打量她一番:“认栽?福晋, 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啊。”

“那您说妾身应该怎么做?”石舜华盯着他问。

太子想了想:“依你不吃亏的性子,怎么也得给四妹一个很深的教训。像老三和钟粹宫宫女的事, 所有人都忘了,被你翻出来闹得人尽皆知。汗阿玛不但骂老三一顿, 还冷了荣妃大半年。”

“妾身跟后妃斤斤计较, 是因为后宫连着前朝。”石舜华道, “惠宜德荣四位母妃怕妾身,她们娘家人想给爷使绊子的时候,都得先想想妾身会不会因为朝廷的事而报复她们。

“四妹不一样,她在喀尔喀蒙古过得好与不好全看汗阿玛和你的态度。朝廷支持四妹,喀尔喀蒙古不敢苛待四妹,不敢拘着四妹。四妹活动范围大,也就能更好地监视那些蒙古王爷。于公于私,妾身都不能跟四妹计较。”

太子十分意外:“福晋,你真令孤刮目相看!”

“爷,您太高看我了。”石舜华笑道,“四妹就算成了喀尔喀蒙古的女首领,妾身想整她也照样有办法。比如把她的女儿嫁到这边。对于逃不出妾身手心的人,妾身不着急。

“她在喀尔喀蒙古真能干出一些事,就像妾身原先说的,她日后有喜,妾身会送上一份厚礼。何必因为几个嬷嬷让汗阿玛难做呢。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太子不禁把人拥入怀中:“谢谢,福晋。”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啊。”石舜华回抱着她男人,“妾身不追究,汗阿玛会觉得四妹不懂事,妾身识大体,搞不好过些日子又找个机会赏我。再说了,四妹比妾身小四岁,妾身又是您的嫡福晋,太子妃跟她计较有失身份。”

“福晋啊,你真是理他娘。”太子心中的感动荡然无存,“荣妃若是能听到你的话,一准得气吐血。”

石舜华笑吟吟道:“那也没办法。谁叫她生个聪慧不安分的儿子,儿媳妇的家世不比妾身差,对爷是个大威胁呢。”

“孤知道你做那些全是为了孤,孤没怪你。”太子松开她,“孤就是随口一说。先用饭,汗阿玛饭后可能会宣你。”

石舜华:“汗阿玛若是宣妾身过去,您陪妾身一起过去好不好?”

“这是自然。”太子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说四妹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不想要陪嫁嬷嬷,她可以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人打发了啊。”

宜妃手里的碗咣当掉在桌子上:“四公主想什么呢?她脑子被门夹了?!太子妃前天给她添箱,不念太子妃的好,昨天就把陪嫁嬷嬷打发出去,当太子是死的?!”

“姐姐,这事哪能怪她么。”郭络罗贵人偷瞄宜妃一眼,见她满脸怒气,不禁打了个哆嗦,“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太子妃叫她那么做的。不然,陪嫁嬷嬷都去她那儿好些天了,她干么非选择昨儿下午把人打发走呢。”

“放屁!”宜妃霍然起身,“太子妃的脑袋又不是被驴踢了,她到小四那里总共没待一碗茶的工夫,她怎么跟小四说,眼神暗示?还是千里传音?!”

“贵人,娘娘说得对。”宜妃的心腹嬷嬷说,“太子妃不是活菩萨,就算四公主求她出面,她不向皇上禀报,也会先叫十一爷告诉娘娘。她不会插手这件事。四公主可不是四爷和四福晋,她是您闺女。”

郭络罗贵人脸色骤变,顿时慌了:“姐姐,姐姐,那现在该怎么办?以太子妃的秉性,她得整死小四啊。姐姐,快想个办法救救——”

“闭嘴!”宜妃揉揉脑门,“我问你,你是不是昨天就知道?”

郭络罗贵人连连摇头:“我今儿早上才知道的。向我禀报的姑姑是小四院里的管事,她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人,她说小四昨儿请顾问行过去的时候她不在跟前,后来听说这事想向我禀报天已经黑了。”

“你立刻派人把她给我找来!”宜妃深吸一口气,“立刻!”

“是是,我,我亲自去找她。”郭络罗贵人说着,转身往外走。

梁九功昨晚伺候康熙歇下,回到住所吓一跳,顾问行在他床上坐着:“你,你怎么在这里?”

顾问行是敬事房总管,梁九功是乾清宫总管,论权利顾问行比梁九功大,论亲疏,梁九功是康熙的心腹。

顾问行想搬倒梁九功有的是办法,梁九功想把顾问行弄下去,多在康熙面前说几次顾问行的不是就成了。于是,十分精明又相互忌惮的两人平时各管各的一亩三分地,遇到有交集的事也是有商有量。

梁九功稳住心神就问:“出什么事了?”

顾问行:“四公主不愿意要陪嫁嬷嬷,这不合规矩,我要不要向皇上禀报?”

“当然。”梁九功想都没想,“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太子妃去过公主所。”顾问行道。

梁九功不禁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太子妃怂恿的?不可能。四福晋今天下午在东宫待到太阳落山才回去,太子妃还有□□不成?”

“我问过陪太子妃一起去公主所的人,太子妃见着四公主时没提过嬷嬷。”顾问行道,“我是怕她们先前有来往。如果是太子妃的手笔,我就把错推到那几个嬷嬷身上。”

梁九功摆手:“这点也不可能。我那个徒弟是个贪吃的,有事没事就往东宫跑,东宫那俩门神也聪明,王以诚一过去,就把太子妃赏给他们的吃的拿出来分给王以诚。天天跟孙河和晋江混在一块,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从未听王以诚说过。”

“既然跟太子妃没关系,我现在就向皇上禀报,省得夜长梦多。”顾问行说着话就往外走。

梁九功一把拉住他:“你睡得着了,大家都甭想睡。明天早上我叫王以诚去东宫问问,如果真和东宫没关系,我替你说。”

“谢谢了。”顾问行拱手道。

太子和石舜华用早饭时,康熙也在用早饭。在康熙用膳的时候,梁九功若是有事可以去忙他自己的事。因为他在不在都有小太监伺候康熙。

梁九功答应了顾问行,便趁着康熙用膳时退出来,随即令王以诚去找晋江和孙河。

东宫的人出去瞒不了守门的晋江和孙河,何况石舜华先前交代过晋江,晋江也正找机会见王以诚。以致于梁九功屁股还没坐热乎,王以诚就来向梁九功禀报,除了前天去给四公主添箱,东宫的人没去过公主所。

梁九功便叫王以诚去给他端饭。

王以诚不解:“师傅,您火急火燎的叫小的赶紧去打听这事,小的打听出来了,您怎么又不着急了。”

梁九功道,“早一会儿禀报和晚一会禀报没什么差别。四公主就要嫁去蒙古,她念着咱们的好,咱们也落不了什么好。四公主生气也不能拿咱们怎么着。”

王以诚琢磨一下:“师傅说得对,小的也饿了。小的这就去给您端饭。”

康熙饭后会在乾清宫逛一刻钟。梁九功在他的小屋里看到康熙出来,立刻跑过去:“皇上,奴才有件事向您禀报,不是什么大事。”

“说吧。”不是军国大事,康熙继续遛弯。

梁九功说完。康熙停下来:“小四不要陪嫁嬷嬷是不是太子妃的主意?”

“不是。”梁九功不禁庆幸令王以诚去打听清楚,“奴才也以为是。前天随太子妃一起过去的人,有两个是顾问行派过去……不过,如今宫里人都认为这事跟太子妃有关,皇上,您看要不要奴才去把太子妃找来?”

康熙抬抬手:“不用。既然跟太子妃没关系,去把四公主找来。”

“嗻!”梁九功本想使王以诚过去,想了想,还是亲自跑一趟。然而到公主所,得知四公主去了宜妃那儿。梁九功又不得不拐去翊坤宫。

梁九功到了翊坤宫,看到宜妃脸色不好,四公主耷拉着脑袋。更加确定此事跟太子妃没关系,否则,四公主不会一副闯了祸的模样。

四公主跟着梁九功到乾清宫西暖阁,见康熙一脸严肃,心里惴惴不安:“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说吧,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康熙没绕弯子,直接问。

四公主被宜妃骂一顿,意识到太子若追究到底,嫁去蒙古的四公主会被宗室女代替,而她极有可能会被过继出去。四公主便不敢说她把陪嫁嬷嬷打发出去,是受太子妃影响:“儿臣昨儿下午整理妆奁,其中一台是太子妃二嫂送的自鸣钟。

“六个自鸣钟放在箱子里刚刚好,不过那个箱子跟内务府准备的空箱子不一样大。儿臣的陪嫁嬷嬷便叫儿臣把自鸣钟放在内务府准备的箱子里。可是放不下六个自鸣钟,放五个自鸣钟又空出一块。儿臣便说,不换了,省得路上颠坏了。嬷嬷说不合规矩。

“儿臣问她不合什么规矩。她们答不上来,却一个劲说不合规矩。儿臣没理她们,回房歇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儿臣的大宫女银杏说,四个陪嫁嬷嬷做主把放自鸣钟的箱子换了。儿臣当时很生气,便使人去请顾问行,这样的嬷嬷儿臣用不起。”

“就因为这个?”康熙问。

四公主老老实实点头:“她们才到儿臣那里没几天,就敢擅自动儿臣的东西,以后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儿臣怕她们给儿臣惹事,才不想要她们。”

“梁九功,派人把箱子抬过来。”事情太巧,康熙虽然相信四公主不敢骗他,但他必须给东宫一个交代。毕竟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太子妃的手笔。既然跟东宫没关系,就不能让满宫上学误会太子妃多事。

一刻钟,梁九功进来禀报:“启禀皇上,公主所那边的侍卫说,昨儿确实听到公主和嬷嬷起了争执。这个小一点高一点的箱子是内务府准备的,这个矮一点长一点的箱子里装着六个自鸣钟。”说着,把箱子打开。

康熙走过去,便看到自鸣钟分别放在六个没有盖的小木盒里,而小木盒里塞满棉花,心中惊讶:“太子妃给你送过去的时候就是这样?”

“是的,二嫂考虑的很周到,自鸣钟下面还有两层棉垫。”四公主道,“儿臣见二嫂连路上颠簸都想到了,才不准嬷嬷乱动,可是她们胆子实在太大。”

康熙叹气:“你回去吧。对外就说请示过朕了。”

四公主松了一口气:“谢谢汗阿玛,儿臣告退。”

康熙见四公主走远,就吩咐梁九功:“叫太子过来一趟。”

太子很纳闷:“汗阿玛叫孤过去,不是叫福晋?”

“殿下,皇上确实宣你过去。”王以诚道。

太子想了想:“梁九功有没有说别的?”

“梁总管说皇上知道这事跟太子妃没关系,但皇上脸色不太好,他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

康熙信东宫,这一点对太子来说就够了。到乾清宫听到康熙问他可知道四公主换陪嫁嬷嬷一事,太子点了点头:“儿臣刚刚听王以诚说的,因为什么?”

“一点小事。”康熙道,“小四换嬷嬷那事请示过朕,朕没想到这么点小事也能传出是太子妃怂恿的,你回去跟她说别多想。”

太子笑道:“儿臣还以为多大点事呢。弘晏额娘把毓庆宫的奶嬷嬷全打发出去,不怪大家都这么想。不过,她还不知道这事。”

“你没跟她说?”康熙问。

太子:“汗阿玛有所不知,弘晏和弘曜昨天乱吃东西,拉肚子拉了半天。福晋担心他俩半夜闹肚子,丑时才歇息,刚刚才起来。奴才们还没来得及禀报。王以诚去找儿臣时,弘晏额娘还一个劲问儿臣出什么事了。”

“你回去跟她说,小四考虑不周,险些连累她当恶人。”康熙脸色稍缓。待太子走后就问,“弘晏和弘曜昨儿真不舒服?”

站在门口的王以诚道:“禀报皇上,昨儿东宫宣太医了,不舒服的还有东宫的二阿哥。奴才听说是吃太多东西不消化闹肚子。”说着,顿了顿,“昨儿下午四福晋在东宫待到太阳落山才回去。”

康熙抬头:“四福晋?朕这是第几次听到四福晋去东宫?”

王以诚的本意是太子妃很忙,没工夫掺和四公主的事,不禁愣了一瞬:“四,四福晋——”

“禀报皇上,四福晋跟太子妃投缘,经常去。”梁九功道,“奴才都撞见好几次。”

“难怪德妃一见着朕就跟朕抱怨,四福晋又去东宫。”康熙说着,想了想,“四福晋去东宫做什么,王以诚,有没有听东宫的人说起过?”

王以诚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找太子妃问生阿哥的事。”

“生阿哥?”康熙不禁笑了,“她是得向太子妃请教。行了,你退下吧。”

石舜华看到太子进来,连忙迎上去:“怎么这么快?”

太子把康熙说的话讲给石舜华听,末了不忘显摆:“孤聪明吧?”

“聪明。”石舜华道,“但不如汗阿玛聪明。一句请示过他,把所有问题解决了。妾身想怪四公主故意的,也没办法怪她。不过,这也说明汗阿玛挺看重四公主的婚事。”

太子微微颔首:“可不是么。不过,那俩小子昨儿病的也巧。”

“还是妾身选的日子好。”石舜华道,“刚好赶上弘晋歇息。”

“行行行,你运气最好。”太子无奈地摇头,“以后不准再提这事,到此为止。”

石舜华:“当然。妾身又不是个傻的。”然而,过了十来天,这件事平息后,石舜华做的第一件事就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小孩子长得快,弘晏和弘曜一天一个样,但双胞胎没长歪,反而越来越机灵。见着太后,小嘴像抹了蜜一样,逗得太后哈哈大笑。

石舜华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跟弘晏和弘曜说:“别闹老祖宗,自个玩去。”

弘晏白她额娘一眼,明明就是你叫我们逗皇太太开心的么?真善变。

“太子妃,弘晏都会翻白眼了?”太后扶着罗汉床上的方几坐直,刚好看到弘晏的小眼神,惊讶的合不拢嘴。

石舜华苦笑:“是呀。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阿玛。”弘曜接到,“阿玛翻白眼。”

石舜华虚点了点他:“就你话最多。阿笛,带他俩去外间玩。皇祖母,孙媳铺子里做了几个自鸣钟,孙媳觉得不错,给您挑了两个。”

太后一喜:“还有哀家的啊?”

“皇祖母知道?”石舜华好奇,谁跟她说的?

太后:“皇上跟哀家说,太子长大了,有好东西知道孝敬他了。跟哀家好一通显摆,哀家真想赶他走。”

“太子给汗阿玛送过去的那日,孙媳就打算给您送来。”石舜华道,“当时汗阿玛问儿媳有没有去给四公主添箱。孙媳想着四公主再过一个多月就嫁了,早送过去她也好早归置,便挑出来好的先给她一箱。”

“一箱?”太后惊讶道。

石舜华:“四妹嫁的远,那边也买不到自鸣钟,孙媳便给她准备六个,刚好装一箱。自己用不完还可以留着赏人,省得喀尔喀蒙古小觑咱们皇家。”

“唉,你这么为她考虑,四公主却差点害你当恶人。”太后道,“哀家虽然整天呆在宁寿宫,也听说前些日子发生的事。皇上说四公主向他请示过,太子妃,哀家觉得四公主故意不对外说皇上同意了,让大家误会你。”

石舜华无语,要不是听到太后心里真这么想的,准误会太后挑拨:“皇祖母,这事孙媳听太子说了,四公主是被陪嫁嬷嬷气昏了头。孙媳使人问过布贵人,就是三公主的生母,陪嫁嬷嬷是不是管东管西。

“布贵人说,她有次跟汗阿玛北巡,见过三公主一面。三公主说驸马想见她,嬷嬷不准他进。蒙古驸马脾气暴,甩了嬷嬷一鞭子,嬷嬷从那以后不敢再拦着驸马去找公主。也幸好三公主是嫁到蒙古,要是嫁给个文臣,指不定好几年都见不上公主一面。”

“那些嬷嬷这么大胆子?!”老太后大惊。

石舜华心想,我哪里知道。布贵人只说三公主的陪嫁嬷嬷多事,喜欢管东管西。挥鞭子那事是我编的,怕日后穿帮还特意告诉布贵人一声:“皇祖母有所不知,内务府的嬷嬷胆子可大了。孙嬷嬷连太子的东西都敢偷,公主远嫁到蒙古,阿玛额娘兄弟离得远,嬷嬷什么不敢做啊。

“我那天去给四公主添箱,四公主说,这个月月底内务府才能把妆奁筹备齐全。内务府养那么多人,只是出去采买还能耽搁这么久。孙媳觉得他们就是故意拖延,显得他们忙,公主的妆奁不好采买。”

“不对啊。”太后道,“哀家记得你和太子大婚时,婚期定下来没多久,你的妆奁就筹备好了。四公主的婚期去年就定下来了,怎么拖这么久?”

石舜华:“太子是储君,内务府的官员不敢拖啊。他们呀,是觉得四公主嫁的远,四公主的额娘是贵人,身份低,才故意欺负她呢。”

“好大的胆子!”太后大怒,“内务府总管是谁?太子妃,你知道么?”

石舜华:“海拉逊,当几十年内务府总管了。听说内务府好多管事都是他的人。每次来送食材,谁给他们赏银,就把好的给谁,谁不给赏银,他们就拖到早饭过后,才把食材送到。

“孙媳听奴才说,以前太子想吃些时苓蔬菜,内务府也推脱说没有。盖因太子没赏过他们。可他们拿着俸禄,准点把食材送来是应该的,不知何时变成咱们有求于他们了。皇祖母,您说这叫什么事哟。”

太后的大宫女和嬷嬷本以为石舜华怂恿太后出头,而听她说完,忍不住说:“主子,您上次想吃荸荠,奴婢叫内务府第二天送来,他们就没送,还是奴婢找太子妃借的。”

“那太子妃你怎么有,是因为给他们赏钱了?”太后问。

石舜华:“孙媳庄子上有种,想吃什么就叫他们送来。内务府想送什么送什么,孙媳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不过,因为太子是储君,他们糊弄太子也是偶尔一次。不像后宫那些庶妃,经常被敷衍。

“这么一说就远了。四妹若是换成四弟,内务府绝不敢糊弄她。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仗着四妹年龄小,给她准备妆奁时以次充好。要是再来一次,四妹又得气得不轻。”

“他们敢!?”老太后一拍桌子,“他们真敢那么做,哀家饶不了他们!”

太后的大宫女和嬷嬷等石舜华走后,才说:“太后,您别听太子妃的话,四公主做事不周全,害得连咱们都误会太子妃,太子妃心里有气,想借你的手整治四公主呢。”

“胡说!”太后瞪她们一眼,“太子妃真想看笑话,今天就不会跟哀家说担心内务府以次充好。再说了,太子妃说她的,哀家真不想管这事,太子妃能拿哀家怎么办?”

嬷嬷扶额:“事实上您想管这事啊。”

“你的意思太子妃知道哀家心里怎么想的?”太后问。

宫女和嬷嬷语塞,顿时不确定:“太子妃自然不知道太后是生气,还是既生气又想管。”

“这不就结了。”太后道,“太子妃最恨奴大欺主,她是看不惯内务府的包衣奴才。你们啊,别把太子妃想那么坏。你们自己想想,太子妃有干过坏事?有无缘无故打骂过你们?”

“没有。”一众宫女嬷嬷连连摇头,“太子妃对奴婢们很客气。”

太后:“太子妃虽然爱找事,哪次不是事找她?哀家觉得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内务府的人惹到她,但是事情不大,可她又咽不下那口气。她就想从四公主的妆奁入手。而她又怕别人误会她找四公主麻烦,才跟哀家说这么多。你们说是不是?”

跟着个万事不用操心的主子,没怎么操心过的嬷嬷们一时想不出别的原因,也不确定石舜华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太后,要不要去问问苏麻姑姑,她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几十年,比咱们见得多,懂得多。

“如果太子妃的目的是内务府,咱们再管这事。真能把他们教训老实,内务府的人再来送食材,咱们也不用给赏钱了。”

太后想了想:“你现在就去把苏麻找来。”

苏麻喇姑听太后说完,瞬间确定:“太子妃跟太后说那么多,除了想借太后的手整治内务府的人,也想给四公主一个教训。”

“为,为什么?”太后忙问。

苏麻喇姑:“四公主打发陪嫁嬷嬷之前没使人请示过皇上,皇上为了给四公主圆谎,才对外说四公主请示过他。端是怕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太子妃记恨四公主。

“咱们的这位太子妃是个聪明人,皇上说是什么,她就当是什么。可她好心给四公主准备那么多东西——”

“对啊。准备八台妆奁呢。”太后道,“哀家真羡慕,你说哀家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嫂子呢。”

苏麻喇姑想笑:“太后,您先听奴婢说完。太子妃意难平,又不能真整四公主,于是便从妆奁入手。四公主的妆奁即便和太子妃的一样一百台,事实上内务府只需准备七十台就够了。因为今年皇子福晋都很舍得,动辄六台、八台的往公主所送。

“这么一点妆奁,按说中秋节就该准备好,他们却拖到现在,确实有几分故意。七十台妆奁说起来不多,但放在院里跟一座小山似的。那么多妆奁,即便内务府没有以次充好,也难免有所疏忽。”

“万一没有呢?”太后的宫女连忙问。

苏麻喇姑笑道:“亏得太子妃经常过来,你们居然这么不了解她。她既然希望太后出手,肯定收到了消息。”

“哀家该怎么做?直接告诉皇上么?”太后连忙问。

苏麻喇姑不确定:“您真要管这事?这事闹出来对您没什么好处。”

“姑姑,您说错了。”嬷嬷道,“内务府出事对太后没坏处,但有好处。内务府送食材那事就不说了。有次打扫的太监发现东厢房有一处漏水,就去找内务府工匠来修,拖了五六天才过来。也幸亏那几天没下雨,否则,里面的东西都得搬出来。”

太皇太后去后,苏麻喇姑的境况相对以前也越来越不好。不过,内务府也不敢做太过。可常年受到怠慢,跟太后一样不管事的苏麻喇姑心里也有气。于是,苏麻喇姑便说:“太后既然决定了,奴婢帮太后想个法子。”说着,顿了顿,“也希望太子妃能把事闹大,内务府那些人能受到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