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素娥:“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叶经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金素娥不由得想起李婆子。
城里肯定也有李婆子这种人。
常言道,同行是冤家。
兴许不止一个!
金素娥又顾不上兴奋,“先把今天的事做好吧。”
随后到院里把刘家厨娘和丫鬟们洗刷的盘子和碗拿进来。
叶经年开始准备第二场菜。
仵作的友人坐到席上就感叹:“可算轮到我了。”
哪怕有人饿过劲,酸甜口龙凤呈祥也把他的胃口打开。所以第二场的客人同第一场一样满意。
待到卷煎和牛肉上桌,第二场的宾客觉得值了。
猪肚鸡上桌,有人觉得把送礼的钱吃回来了。
胃口极好的客人吃撑了。
管家注意到不止一个亲友揉肚子,就把这一点告诉老夫人。老夫人觉得多年以后亲戚们想起来今天席面仍会交口称赞,所以很是欢喜,便提醒管家好好谢谢叶厨娘。
第56章 宴请贵人 阿翁,我好好学,给你买肉!
申时左右, 叶经年开始用饭,管家给叶经年准备财物。
两贯钱用粗布包起来,又给叶经年切两斤卤好但没用完的牛肉, 又给她准备几包点心和喜糖。
末了管家又叫自家小子驾车送五人回去。
考虑到刘家上上下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叶经年也没好意思叫车夫送到家中。到叶家村地头上, 叶经年一行便下车。
叶大哥和叶二哥连声向车夫道谢。
十七八岁的小车夫笑着应对:“不必多礼。叶姑娘, 我爹同你说的事,别忘了啊?”
叶经年点头:“明日我便去办事的两家商讨菜单。”
有了她的承诺, 小车夫放心了。
叶经年看着小车夫走远就把钱拆开。
陈芝华脱口道:“全是钱?!”
叶经年知道她为何这样问,依然故意问:“大嫂以为是什么?”
陈芝华以为除了钱还有布或者别的。
叶大哥注意到二弟和弟妹一点也不意外,“你俩知道?”
叶二哥点头:“担心你和大嫂在爹娘面前说出去。”
金素娥:“小妹之前说过, 二十桌以内五百文。刘家三十桌还分两场, 最少也得八百文。我们说六百,你和大嫂就没起疑?”
叶大哥和陈芝华聊过此事, 而两人一致认为叶经年为了进城做席面同刘家打了折。理由都帮叶经年想好——第一次进城做事, 不懂城里的规矩,请主家多多担待,这次半价为刘家做席面。
叶大哥说出他的猜测,就问叶经年:“先前胡婶子帮咱揽活, 五百文你要给出三百,这次怎么变了?”
叶经年:“去年没人认识我,村里人都不相信我的厨艺, 胡婶子看似帮咱接个活, 实则帮咱省了许多事。万事开头难,没有她出面,我要如何证明自己?买许多食材请左右邻居吃一顿?随便置办两桌也不止三百。”
金素娥点头:“我爹说过,很多手艺人赚不到钱缺的就是没人帮一把。”
叶经年:“如今十里八村和善德乡、义德乡的人都知道我可以做席面, 进城只是早晚的事,不需要刘家帮忙。再说了,仵作帮咱谈好辛苦费,我收半价,岂不是打他的脸?”
陈芝华和叶大哥懂了。
叶经年递给哥嫂一贯钱,“自己分,一人两百五。”
叶二哥:“现在分?”
叶经年:“你回家分也可以。能避开小妞和爹娘吗?”
金素娥把钱夺走,蹲到地上数钱。
别看她不识字,听叶经年数了多次,如今也能数到两百五。
叶经年数了一百文,余下的又用粗布裹起来,“这一百给爹娘,别说漏了。”
四人连连点头。
一炷香后,几人到家,叶经年把点心喜糖递给她爹,肉递给她娘,叶小妞踮起脚要好吃的,老两口不想被村里人围观,赶忙拽着小的回屋。
叶经年和两个嫂嫂趁机躲进卧室藏钱,叶大哥和叶二哥为三人打掩护,顺便递出一百文家用。
叶父惊了一下:“这么多?”
叶经年进来:“今天没出乱子,刘家老夫人高兴,多给了一点。那块熟肉是牛肉。”
老两口这辈子还没吃过牛肉,闻言又是一惊。
叶小妞只听到“肉”字就叽叽喳喳道:“我要吃肉!”
叶经年轻咳一声,叶小妞向她看去。叶经年板起脸,“吃可以,但不许出去显摆。否则今晚我们吃着你看着!”
叶小妞使劲摇头:“不显摆!不显摆!”
叶经年转向她娘:“切两半,今日一半,明日一半。卤好的肉可以放一两日。”
如今昼短夜长,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落山了,陶三娘不想天黑用饭点灯费油,立刻拿着肉去厨房。
估摸着叶经年被油烟味熏了两日不想再用油腻的,她把肉切好就和面,晚上做菠菜面。
叶经年和兄嫂们确实很累,但身上的味也重,所以晚饭后就烧满满一锅热水用来洗漱。
叶父注意到儿女的话都比往日少了,便同妻子商量一下,带着小孙女休息。
翌日清晨,叶父烧火,陶三娘做饭,叶小妞拿着烧火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
叶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提点小孙女,“小妞,姑姑厉害吧?”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
叶父:“听姑姑的话,好好读书,以后能看懂她的菜谱,你也可以和姑姑一样天天出去做席面。”
做席面等于有肉有糖有点心。
小丫头乐意:“阿翁,我好好学,给你买肉!”
叶父心说,等你长大我老得不能动了,哪能吃上你的肉。但嘴上还是说他等着。
小丫头拔腿出去。
叶父想问她干什么去,就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叶父赶忙出来:“小妞,干啥?”
叶小妞:“叫姑姑起来教我读书啊。”
叶父就要解释姑姑累了,房门从里面打开。叶经年出来,“难为你主动要学。等我一会儿,我洗洗脸就教你。你在地上先写着。回头我进城帮你买笔墨。”
叶父提醒她在家歇两天。
叶经年:“昨儿又接个事,今日得同人商讨菜单。我乘车过去。”
叶父看看天色,从村口路过的车该走了。叶经年见状便说请三阿翁送她,回来她租车。
叶父放心了。
三阿翁听说叶经年进城买文房四宝,也乐意送叶经年。不过城里车马很多,容易撞到碰到,他到城门口就回去了。
叶经年算算脚程又租一辆车前往兴化坊。
兴化坊也位于西城,在前朝是皇家用地——公主们的府邸几乎都在此处。改朝换代之后,皇家用地也变了。
寻常百姓可以买,百官和商户也可以买。要在此处请客的孙家便是用祖上赚得钱买的。
家里有了钱,便想改换门楣,所以就送儿孙读书。
听刘家丫鬟说孙家家主如今是吏部六品员外郎,也是刘家老爷故交,因为老爷在扬州,先前刘家小公子提亲他也帮忙张罗了。
叶经年估计孙家宴请的是朝中官吏,希望江南一带再有空缺时把他报上去。毕竟京中僧多粥少。等着那些人精出错下去,指不定得到猴年马月。
果真是这样。叶经年到孙家片刻,孙家夫人出来同叶经年寒暄一番,便点出她家老爷要在三月初六休沐日宴请贵人——
作者有话说:过两天回城我就可以正常更新了
第57章 贵客程县令 这贵公子的嘴可算撬开了……
刘家喜宴上用过锅包肉、糖醋排骨、卷煎、卤牛肉、龙凤呈祥和红烧蹄髈以及猪肚鸡, 孙家也希望用上这几道菜。
叶经年算算这有六菜一汤,就给她添四个素菜,再添一个酒酿甜汤和两道点心。
孙家夫人沉思片刻, 问叶经年会不会有点少。
叶经年请丫鬟找来六个碟子, 再送来一套餐具酒具, 便问孙家夫人在何处请客。
孙家夫人看向正房东间。
叶经年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看到一张大方桌。
丫鬟在叶经年的示意下把碟子和餐具酒杯等物放下,叶经年又比划一下, “六荤四素两份汤和两道甜点可以摆满整张桌。”
孙家夫人又问四个素菜打算做什么。
叶经年:“夫人若是可以买到藕,我可以做糖醋莲藕,把藕片摆成一朵花。也可以做五福临门, 木耳、黄花菜等物同烩。再来个清炒豌豆苗和油焖春笋。要是有鲜香菇, 也可以用香菇炒菜心。”
孙家夫人觉得豌豆苗不如香菇珍贵,就要把豌豆苗换成香菇。
叶经年:“不如我把菜单写下来, 您这几日再琢磨琢磨?反正我和两个嫂嫂提前一日过来, 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孙家夫人觉得可以,就叫丫鬟把笔墨纸砚拿来。
叶经年写下菜单,孙家夫人抬眼一看,很是意外, 这姑娘不是农家女吗?
这手字看着像练过啊。
“姑娘的字真好!”
孙家夫人半试探半恭维。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养父母教的。七岁握笔,十五岁跟着他们做席面,练了八年。”
“这就难怪了。”
孙家夫人一向欣赏才子佳人, 自然也欣赏识文断字厨艺极好的叶经年。因此孙家夫人对她的态度瞬间变了, 温温柔柔地说过几日就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直言应该的。
孙家夫人听出她言外之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孙家夫人平日里也不爱同磨磨唧唧的闷葫芦来往,因此愈发欣赏叶经年,随后吩咐家仆套车送叶经年回去。
叶经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但她请孙家仆人送她到西市。
西市有许多笔墨店,有便宜的有贵的,叶经年打算给小侄女淘一些残次品用来画着玩。
孙家夫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叶经年比她以为的还要好学。
回过神来发现丫鬟陪叶经年出去,孙家夫人赶忙请叶经年留步。
叶经年收回迈出正院门槛的脚,转过身来走近两步便问,“夫人还有事?”
孙家夫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你方才说去西市淘一些笔墨纸砚?”
叶经年点头:“小侄女今年五岁,该开蒙了。但她这么小,字不认识几个,用好的笔墨也是糟蹋。再说了,我家也买不起徽墨端砚。”
孙家夫人越发喜欢叶经年的坦荡。
说到用不起,竟然没有半点自卑,也不见一丝怨天尤人。
孙家夫人觉得这样的叶经年接下来只会感激她,不会认为被羞辱。因此她便解释儿女幼年置办的笔墨还没用坏就长大了。如果叶经年不介意,可以稍等片刻,她叫丫鬟找出来。
叶经年很清楚这年月读书多贵。
因此不止一次庆幸她前世生在红旗下。否则以她的家境,前世的她可能比今生的娘还要无知。
叶经年赶忙替叶小妞道谢。
迫切的样子像是恐怕慢一点孙家夫人会反悔。
孙家夫人也因此看出叶经年真不介意,就叫丫鬟把几个孩子六岁左右用的文房四宝找出来。
丫鬟低声提醒,是不是先同几个小主子说一声。
孙家夫人微微摇头:“他们早忘了。”
丫鬟去跨院找出三木箱文房四宝。
孙家夫人给叶经年一箱。叶经年说一套便可。孙家夫人笑着挑两支笔。注意到毛歪了,估计小姑娘用不了几日,又挑四个。接着挑两个砚台,几块用去许多的墨条。
孙家夫人叫丫鬟去拿些纸。叶经年看着箱子里用过的纸说这些便可。随后又解释侄女还不会握笔,用宣纸好比牛嚼牡丹。
孙家夫人便把箱中用过没用过的纸都给她,又叫丫鬟给叶经年找个竹篮。
叶经年想着她过几日过来做宴席可以把竹篮带回来,便接过去,再次替叶小妞道谢。
叶小妞虚岁才五岁,以前从没见过文房四宝,分不出好赖,得知可以写字,兴奋地蹦蹦跳跳,本能出去显摆。
叶经年伸手抓住她,“去哪儿?”
叶小妞不假思索地说:“找小兰兰啊。”
陶三娘:“她是你姑!”
叶小妞权当没听见,仰头问姑姑:“不可以吗?”
叶经年:“可以。但等我收拾一下。”
笔墨纸砚都拿出来放饭桌上,叶经年挑出干干净净的纸张,损耗比较少的墨条和看着较好的砚台,全都交给大嫂保管。
叶经年指着余下的笔墨纸砚,“你可以决定给谁用。但不许告诉他们家里还有。你不要问为啥。就像我没问过你为啥喜欢糖,喜欢玩,喜欢吃肉!”
叶小妞担心不听话没有糖和肉,还不能出去玩,所以捂住嘴巴乖乖点头。
“可以出去了。”叶经年朝外看一眼。
叶小妞跑到门外担心姑姑骗她,又停下回头打量她姑。叶经年点头,叶小妞放心了,到门外就喊“叶小兰”。
陶三娘眉头微皱:“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叶经年想起一件事:“大嫂,给我几张纸,你和二嫂到我房中,我把咱们这些日子做的席面写下来。往后有钱买食材,你们就照着菜单做菜。”
陶三娘又忍不住说:“那么多菜得买多少食材啊?”
叶经年:“多练几次,大嫂、二嫂和大哥、二哥才知道擅长什么。如果二哥擅长卤菜烧汤,那二嫂就负责炒菜和面食。再找一两个小徒弟搭把手,二嫂和二哥就可以同我分开。大嫂和大哥也一样。”
陶三娘想到叶经年早晚要嫁人。
陈芝华和金素娥也想到这一点,所以两人认为小姑子考虑的周到,便帮她一起回忆这些日子的菜单。
叶经年写好就交给大嫂,陈芝华用针线帮她把一张纸菜单串起来就仔细收好,以防被有心人拿去。
这个时候叶大哥和叶二哥也准备好午饭。
午休过后,叶经年带着笔墨纸砚前往三阿翁兄长家中。他的侄孙和侄孙女以及叶经年西边邻居嫂子的一对儿女都得了一沓纸和一支笔。
砚台和墨条放在叶小妞面前。
三阿翁听说叶经年弄到笔墨纸砚就过来看热闹。注意到六个小的围着一张方桌,他就提醒兄长用家里的废木头做几张小桌。
三阿翁的长嫂低声问:“村里人要是知道这事不会把孩子送来吧?”
“我也担心这一点。”三阿翁摇头,“不是我小心眼,年丫头弄的这点纸都不够这几个孩子用的。再来几个,咱家这俩兴许只能分到一两张。”
三阿翁的兄长在他另一侧,压低声音:“我来当恶人。村里很多人都说咱家那小子在酒楼做事消息灵通,都指望他帮忙找个赚钱的生计,不敢因为几张废纸得罪我。”
“教室和书桌都是你备的,你出面比我合适。”
随后三阿翁示意兄嫂去正堂,别打扰叶经年教几个小的。
三炷香后,今天的课结束,叶经年带着四个小的回家。
在路边做活的村民看到叶小妞的毛笔,以为看错了,就叫住她。小丫头停下,几个村民都看清,不止叶小妞有,叶经年左右邻居三个孩子都有笔。
村民惊了:“年丫头,你买的?”
叶经年:“我哪有钱买。这些日子赚得钱一文不用也买不起笔墨纸砚。还不是前几日进城做事,人家觉得我厨艺好,又听说家里有小孩,就挑几个他们家小公子小时候的毛笔叫小妞写着玩。”
村民有些失望,亏得她以为叶经年赚了很多钱。
“都是旧的?”
叶经年点头:“他们家送我的砚台都包浆了。不过要是放到西市卖也能卖几十文。但想买回来,就要看运气了。有钱的读书人用旧了直接扔,没钱的不舍得卖。”
村民想想也是,“以后是不是还能遇到书啊?”
叶经年:“不好说。毕竟一本书可以传十代。读书的小孩长大了,可以留着给他的孩子用,孙子用。要是送出去,日后还要买新的。”
另有村民道:“年丫头是碰到好人了。换成恶毒的,扔到水里听响也不会送给她。”
又有村民附和:“这种事要看运气。”
叶经年点头笑笑,就带着几个小的往家去。
到家门口,叶经年提醒叶小兰和邻居嫂子的一对儿女,“听见了吧?这种好事要看运气。所以我送给你们的毛笔要仔细收好。”
胡婶子和邻居嫂子从院里出来就打量各自儿女,确定她们没听错就赶忙询问是不是叶经年买的,接着又问多少钱。
叶小兰向她娘解释,城里的好心人送的。
邻居嫂子叮嘱儿女仔细收好,又向叶经年道谢。
叶经年摸摸侄女的小脑袋:“托了她的福。要不是我说赚了钱得给她买笔墨,人家也想不到送我旧笔墨。”
胡婶子推一把闺女,叶小兰立刻说:“小妞,谢谢你。”
叶小妞摇头晃脑:“不谢!”
胡婶子被她懵懵懂懂的小样逗笑了。
叶经年提醒几个小的,可以用清水在桌面上写字。
胡婶子又向叶经年道一声谢,就拉着女儿回屋,把用饭的小桌收拾出来,给闺女一碗水。
至于毛笔上还有墨,无妨,用抹布擦一下就没了。
叶经年西边邻居也是这样做的。
叶小妞没有继续练字。叶经年担心她人小手没力气,再给小丫头练伤了。
前世叶经年不曾学过育儿,也不清楚小孩的手有多柔弱,所以不敢自以为是。
如此过了几日,叶经年和两个嫂嫂沐浴洗头,午后抵达孙家。
孙家夫人告诉叶经年,照着她的菜单备菜,不改了。
叶经年请孙家仆人去买牛肉,她先把牛肉卤了。
由于只有两桌酒席,还有孙家厨娘帮忙,所以午时将至,叶经年就把菜备齐,只等客人入席,她再炒素菜。
城里通常未时用饭,叶经年暂时闲下来,便问厨娘她家公子小姐喜欢吃什么。
厨娘:“酸的甜的,还喜欢鸡蛋蒸糕和东市酒楼的点心。”
叶经年看向二嫂:“做龙凤呈祥的鸡肉是不是还剩许多?”
二嫂点头:“还剩个鸡胸脯肉。”
叶经年去找鸡胸肉,切条腌起来备用。
过了半个时辰,叶经年做松鼠鱼需要过油炸,顺便把鸡肉条炸了,二嫂多准备一点酸甜汁淋到肉条上。
厨娘明白了,“这是给我们家公子小姐做的?”
叶经年:“我再给他们做一份糖醋排骨?”
厨娘:“叶姑娘会做鸡蛋蒸糕吗?”
叶经年点头:“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厨娘有点不好意思:“不好吧?”
叶经年:“西市很多人都会做鸡蛋蒸糕,又不是什么独家秘方,没什么不好的。”
即便如此,厨娘依然郑重地向她道谢。
叶经年索性直接指点厨娘。
待最后一个甜汤上桌,厨娘也把蒸糕做出来。厨娘准备两份,一份送到公子小姐饭桌上,一份送给夫人,问是不是请贵客尝尝。
孙家夫人没有准备主食,见状觉得合适,就叫丫鬟把蒸糕送过去。
吏部孙大人惊了:“这厨娘还会鸡蛋蒸糕?”
坐在他对面的客人抬头:“你请的厨娘?我以为你把仁和楼的厨子请来了。”
孙大人微微摇头:“不是。前几日在刘家吃席,看到他们请的小厨娘厨艺极好,今日便请她过来置办两桌。”
坐在主位的年轻男子看向孙大人:“不是酒楼厨子?是前几日在刘家做席面的叶姑娘?”
孙大人惊了:“程大人也认识叶厨娘?”
年轻男子不是旁人,正是程县令。
程县令看着满桌酒菜,有点难以相信。
以前是知道叶经年厨艺好,但她的厨艺竟然这么好!
要不是今日酒席是他的副手之一牵线,他不好拒绝,又考虑到孙大人所在的吏部是清水衙门,酒宴设在晌午,不可能白天行贿,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
难怪每次见到叶经年她都是信心满满。
程县令心里很是复杂,不禁说:“何止认识啊。”
两桌客人都向他看过来。
程县令赶忙把“钟馗”等字眼咽回去,“去年乡间有个抛尸案多亏了叶姑娘提供线索。也是因为她早早起来做席面,正好看到抛尸人的背影。”
孙大人没想到这么巧。
想起方才无论他说什么,程县令都兴致不高,再看看程县令好像不反感叶厨娘,便试着说:“叶姑娘不止厨艺好,还写了一手好字。难得心地善良。前几日在刘家赚了钱就要给小侄女买笔墨纸砚。”
程县令很意外:“我记得她侄女好像三四岁?”
孙大人见他果然感兴趣,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贵公子的嘴可算撬开了。
“是的。贱内听说此事便把小女以前用的笔墨纸砚送给叶姑娘。无论是被小孩扔掉还是摔坏都不心疼。过几年懂事了再买新的也不迟。”
程县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言之有理!”
第58章 无事献殷勤 今日休沐日,官府不办案!
回到公主府, 程县令就叫书童把闲置的文房四宝找出来。
书童很是奇怪,休沐日翻找这些做什么。
“公子,书案上有啊。”
程县令:“那些笔墨我不需要, 放着也是占地方, 我要送给有需要的人。”
书童听糊涂了, “公子认识的人?”
程县令:“难不成送给我都不知道她需不需要的陌生人?”
书童愈发困惑, 此人应当同公子交情颇深。可是这样的人,哪个不是达官贵人。
“公子是要送给您表弟, 还是送给至交好友?”
程县令:“他们会缺笔墨?今日怎么磨磨唧唧的?速去!”
书童:“您不说送给何人,小的对他一无所知,怎么挑他喜欢的?”
言之有理!
程县令:“可是她太小, 今年才四五岁, 应当不知道喜欢什么。她姑姑应该知道。对了,你也认识, 就是叶家村的叶姑娘。”
“叶厨娘?”
书童惊得微微张口, “您又遇上了?”慌忙把他好一番打量,“没出什么事吧?”
程县令想踹他。
他身边这几个小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欠打!
书童见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也不对啊,公子怎知叶姑娘需要笔墨?”
“吏部的孙大人说的。她前几日在刘家赚了钱就要给她侄女买笔墨。小丫头还不会写字, 哪用得着买新的。”
程县令注意到他一动未动,“还不快去?!”
书童本能拐去书房翻箱倒柜。
左手一支诸葛笔,右手一沓澄心堂纸, 书童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找出崭新的墨条和砚台, 书童福至心灵,放下这几样就去正房:“公子,公子——”
程县令惊呼:“不许进来!”
书童已经打开门,循声看去, 人在屏风后面,八成在换衣裳。
果不其然。
程县令从屏风后出来,原先的月白暗纹滚边长袍已经变成青绿,同春天很是般配。
“何事?”
程县令瞪一眼冒冒失失的小子——
你最好有事!
书童:“公子一定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程县令是听说过:“你又找打?”
书童离他有一丈,不怕他突然过来,“公子想必也听说过,无功不受禄。”
程县令明白过来:“你认为叶姑娘不会收下?她帮过我,会的!”
书童:“为县衙提供线索是她身为京师百姓应该做的。叶姑娘想必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曾找公子牵线接席面啊。”
叶经年是不曾麻烦过程县令。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好像不想碰到我。”
程县令回想一番上次遇到叶经年时的情形,“她好像怀疑我是钟馗?遇到我就没好事?”
书童:“公子以前是抓贼拿赃的县尉,可不就是阳间钟馗。”
言外之意,不是怀疑是事实!
程县令当没听见,直接问:“此事作罢?”
书童觉得叶姑娘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秉性也极好,整日忙个不停,还有心思关心侄女。
他家公子的笔墨纸砚放着也没人用,反正他是懒得写写画画。
不如帮一下叶姑娘。
书童:“若是给叶姑娘的侄女用,应该找郡主以前用旧的。新的且贵重的,叶姑娘肯定不要。除非她贪婪。”
程县令:“她是喜欢黄白之物。但她好像——”
书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程县令点头。
书童:“那就不能找新的啊。”
程县令沉吟片刻,去西跨院,叫妹妹把她十岁之前的笔墨纸砚都找出来。
程家小妹怀疑兄长晌午喝多了,脑子进酒了,“找那些做什么?”
“丢了?”程县令问。
程家小妹摇头:“没有!”
再说了,她也不敢。
那个时候太子被废,程家上上下下都怕踏错一步惨遭御史弹劾被灭门,程小妹平日里都不敢出去,哪敢糟蹋文房四宝。
虽然如今太子登基,程家又恢复了往日尊荣,但程小妹也养成了用不着就收起来的习性。
程县令叫他妹找出来。
“晌午喝了多少啊。”
程小妹嘀咕一句,就带着近身伺候的丫头去厢房。
程县令跟进去,程小妹指着书房里间靠北墙书架旁侧的几个柜子,“都在那里。需要多少?”
程县令:“两支笔,一个砚台,几个墨条。你用来练字的纸。”
程小妹愈发认定他喝多了。
随后接过婢女递来的几个毛笔,看着要包浆的砚台,用了一半的墨条,程小妹便提醒兄长:“不要告诉我你送人!”
程县令接过去:“是的。再给我一沓纸。”
婢女惊得瞪大双眸。
程小妹深呼吸,暗暗宽慰自己,不要和醉鬼计较——可是这里是公主府啊。
“天塌了还是咱家没钱了?”程小妹没好气地说,“你不嫌丢人,我也嫌丢人!还我!”
程县令躲开:“你懂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是旧物她才收!”
“他”还是“她”?
程小妹心中一动,“你怎知她喜欢旧的?”
程县令:“因为她并非贪婪之辈。”
“但她没钱?”程小妹问。
叶经年的师父是他远房阿翁好友,据他所知叶经年的师父不穷。
程县令:“也不是很穷。她侄女才四五岁,给她好的也不知道珍惜,所以她选择用有些残次的或者旧的。”
那也不是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用珍珠打弹弓啊。
程小妹:“兄长下乡办案时遇到的?”
程县令点头:“找张纸包起来,我过几日给她。”
程小妹有些失望,还以为兄长这棵歪脖子树有人看上了。
找出她画画用的宣纸把破烂包起来。
程县令到门外递给书童,“不要忘记提醒我。”
书童笑着点头:“您和叶姑娘有缘,兴许过两日便能遇到。”
“谁要和她有缘?”
程县令边走边说:“我可不想再来一个无头案!”
程小妹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难以置信地问:“我是不是听错了?叶姑娘?”
两名婢女点头确定她们也听见了。
程小妹余光瞥到两人的神色,倒吸一口气,讷讷道:“我要有嫂嫂了?”
婢女:“听起来不像。”
程小妹摇头:“你们不懂。兄长看着没脾气。实则挑得很。我要是挑食,父亲说饿一顿就好了。那就好了。兄长,饿了一顿,下次他还是不吃。除非一直做他不爱吃的把他饿糊涂了。”
另一个婢女问:“我们应当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程小妹叹气:“弄巧成拙,母亲和父亲都不会放过我。那夫妻俩想儿媳想孙子孙女都快成魔了。要不是他们担心提起婚事,兄长就想起旧事,再变得厌恶女子,他们得一天五催!”
回到书案后方坐下,程小妹又站起来,“我还是想见见这个叶姑娘!兄长不希望和她有缘,还关心他侄女,你俩不觉得很奇怪吗?”
两个婢女跟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同时点头。
程小妹:“找机会把他身边的人找来。谁都可以。”
一炷香后,程县令的书童到程小妹书房。
程小妹也没兜圈子:“叶姑娘是哪家姑娘?”
书童闻言就知道小郡主想多了,“叶家村的厨娘。今年十九岁,会做席面,厨艺极好。前几日孙大人的好友刘大人的公子成亲,在家摆了三十桌,请的便是叶姑娘。”
城里那么多厨子,请乡间厨娘,那厨娘厨艺定然极好。
程小妹对“叶姑娘”愈发好奇,“咱家近日有没有收到过喜帖?”
书童哪知道啊。
程小妹也意识到问他是白问,就叫婢女去母亲房中打探。
与此同时,孙大人因为得了一句准话很是高兴。
——程县令离开前明确告诉孙大人,新皇仓促登基,龙袍还没做好,也没举行登基大典,在此之前朝中不会有变动。
登基大典过后,盖棺论定,可以盯着大理寺。
孙大人仔细想了又想,若是正常调动轮不到他,因为动之前皇帝就想好了叫谁补上。
不走常规调动,那就和他好友刘大人一样等着地方官吏被查。
敢动地方管的只有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
御史们前几年同如今大理寺少卿在朝堂之上大打出手之后便元气大伤。
说来也不怪大理寺少卿。
竟然有御史认为关外乃不毛之地,不值得派兵驻入,更有甚者愿意把北边长城外的大片土地让给胡人。
莫说年轻气盛的大理寺少卿忍不了,就是年过不惑的孙大人听到这番谬论也想破口大骂。
所以如今三法司只有两家敢动地方官。
两家之一的刑部尚书是老臣,多数时候就是挂个名,干活的是两位侍郎。
大理寺也是两位少卿做事。
而这四人唯有大理寺左少卿算得上是新皇心腹。
新皇若要立威,定是借左少卿这把刀,所以只需要盯着他!
孙大人恍然大悟。
越琢磨越觉得程县令没有敷衍他。
但这一切是叶经年的功劳。所以孙大人又提醒夫人再给叶经年几套旧的笔墨纸砚。
陈芝华抱着闺女的物品出了孙家就问:“今日请的哪位贵人啊?孙家竟然这么高兴。”
叶经年:“程县令!”
嘭地一声,二嫂金素娥撞到叶经年身上。
叶经年回头瞪她。
金素娥左右一看,没有死人,她放心了,“不是吧?”
叶经年:“孙家仆人说,不愧是太上皇的外甥,当今的亲表弟,气度就和旁人不同。”
金素娥:“也没说是谁啊。”
叶经年:“因为我问了一句,哪个表弟。孙家仆人就告诉我了。”
金素娥不禁抱怨:“什么孽缘啊?小妹,我们快回家!”
陈芝华点头:“小妹,他是县令,管着全县大小事,他出来肯定有事。”
叶经年不禁提醒二人:“今日休沐日,官府不办案!”
第59章 再接白事 真遇到事,那就是天意。
不办案不等于程县令不会遇到案子。
陈芝华再次催叶经年快走。
叶经年只能加快步伐。
来到城门外, 叶经年花三十文租一辆车,依然请车夫送到宋家村地头上。
车夫还可以回去多跑一趟,所以也愿意赚这个短途钱。
同上次一样, 叶经年下了车就分钱, 两个嫂嫂一人两百, 给爹娘五十, 余下的她收着。
“别说漏了啊。”
叶经年把钱收起来就提醒两个嫂嫂。
金素娥:“到家我就把钱藏起来,不告诉你二哥你给多少。”
陈芝华点头表示她也一样。
叶经年满意地笑了, “虽然大哥和二哥平日里能忍住,但和爹娘闲聊时容易说漏嘴。最好的法子是不告诉他们攒了多少钱。”
金素娥点头附和:“你二哥是这样。”
陈芝华接道:“爹娘都不用试探你大哥。”
只因叶大哥不擅撒谎,陶三娘直接问他, 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陶三娘就能猜到大儿子存了多少钱。
叶经年对两对兄嫂不偏不倚,陶三娘自然也就知道次子存了多少钱。
金素娥嫁进来快三年了, 对大伯哥多少有些了解, 闻言想起大伯哥的秉性就想提醒大嫂,谁知一扭脸看到了不得的一幕。
叶经年注意到二嫂张口结舌的样子很是奇怪:“二嫂?”
金素娥回过神来就指着西南方:“看那里!”
叶经年此时在叶家村东边,她的西南方——
“赵家村?”
叶经年转过头去,惊得微微张口。
陈芝华见状愈发好奇, “我倒要看看——”
赵家村村头那户人家门口好像插着白幡,出来进去的人好像披麻戴孝。
“我就知道遇到程县令没好事!”
虽然叶经年不想承认,但也得说程县令这次冤枉。
“大嫂, 那些披麻戴孝的人来来回回走动, 应该是忙着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吧?”
陈芝华点头,“你看,好像跪下了。应当是死者的长辈,或者是披麻戴孝的人的长辈。”
金素娥:“八成是娘舅。”
叶经年:“既然亲戚都过来了, 说明不是今天死的啊。不然亲戚怎么可能这么快赶过来。”
倘若死者是今天清晨没的,死者家人会向亲戚报丧,但亲戚不会今天过来。因为死者家中什么都没准备,他们这个时候过来只能添乱。
金素娥:“要不是遇到他,咱们也不用这么着急过来。我们要是搭前往善德乡的车,车到村口再停下,咱们在赵家村正北方,也看不见这些人。”
简直不讲理!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先回家吧。爹娘和大哥二哥该等急了。”
金素娥跟上她继续说:“日后遇到程县令离远点。”
叶经年:“先前你不是觉得我有些玄乎吗?”
金素娥:“你是有些玄乎。但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上次刘家那事,没碰到他,咱不就没遇到白事?”
陈芝华点头:“你遇到程县令,就像你平日里说的一加一大于三!”
叶经年心想说,我死过一次也没遇到鬼神又作何解释。
可惜这一点提都不能提啊。
叶经年:“最好的法子是日后不接白事。”
两人沉默片刻。
金素娥又说:“也不用这样。”
陈芝华点头附和:“平日里尽可能离他远点。真遇到事,那就是天意。”
叶经年猜到两个嫂嫂不舍得钱,但看着她俩一唱一和,叶经年还是想笑,“走吧,走吧。下次肯定不会遇到。”
几日后,叶经年再次进城,因为那次在刘家叶经年接了两个事,这次是第二个。
这次也是娶妻,二十四桌分两场。叶经年把兄嫂都带过去。两位兄长帮叶经年做菜,二嫂金素娥和大嫂陈芝华带着主家厨娘做点心和喜饼。
整个宴席很是顺利。但这家人不如刘家老夫人慷慨。剩了几斤牛肉,没等宴席结束就被厨娘收起来,端的怕丢了。
末了叶经年得了约莫两斤五花肉和两斤排骨以及四份喜饼和喜糖。
从坊间出来金素娥就嘀咕:“我们又不是没吃过牛肉。谁稀罕!”
叶经年:“一样米养百样人。哪能个个慷慨啊。你忘了咱们去小孙村做寿宴,一桌塞了两桌人。一筐青菜炒一盘,垒的尖尖的,那家的事与我无关我都嫌丢脸。”
陈芝华点头:“咱们那次可是什么也没有。要不是小妹先收钱,指不定他们敢赖掉。这么一点钱也不值得告官。”
叶经年把铁勺铁铲递给大哥。叶大哥习惯性接过去,又问怎么回去。
“到城门外租车。累了一天不想走路。”
这次的事也是两贯,叶经年觉得她应该对自己好点。否则只进不出还有什么意义。
五人顺顺利利抵达叶家村,金素娥就说:“今天没碰到程县令,没事吧?”
叶经年:“兴许你下次巴不得遇到他。”
金素娥摇头:“不可能!”
叶经年不过随口一说,没有必要辩个你死我活,闻言就只是笑笑。
今日日头极好,村民在村头树下乘凉,看着金素娥和陈芝华大包小包的很是羡慕,有人嘴快就问主家给的什么。
叶经年拿过大嫂手里的纸包打开,几个村民惊得瞪眼,异口同声:“猪肉!?”
叶经年点头。
村民看向另一包:“那长长的,猪排骨?”
叶经年拆开,正是几根排骨。
村民张口结舌:“不,城里人的贵人不是不稀罕用猪肉?要是鱼和鸡正好用光,也可以给两斤羊肉啊。”
叶经年:“其实人家给了钱就不用送这些。多少都是主家的一片心意。哪怕是一把菜,咱也不能挑理。”
村民:“话是这样说,可是这城里人居然这么小气。”
叶经年不好当众诋毁她的客户,就说五花肉很好,省得去善德乡买肥肉炼油。
不待村民再问,叶经年又说忙了两天,得回家歇歇。
村民对她带回来的肉很是失望,也不想知道有没有点心。即便有,可能还不如前村的赵大户。
叶经年兄妹几人都进院了,这几个村民还在摇头嘀咕“真小气”之类的。
金素娥关上门松了口气,接着就把她怀里的围裙递给叶经年,因为里面有两贯钱。
叶经年回到卧室把钱拆开,给爹娘一百,兄嫂和上次一样,一人两百五。
此后几日没人找叶经年,叶经年上午随爹娘锄草,下午教几个小的读书算术。
三月二十,一场春雨过后,路面还没干透,有人来到叶家村。
叶经年和二嫂拎着小篮子准备下地看看有没有地皮菜。
遇到这个生面孔,再想想如今不年不节,乡下很少有人走亲串友,叶经年便问是不是找做席面的厨娘。
来人三十多岁,同叶经年一样高,身形微胖,留着络腮胡,看面相和善。
秉性也确实和善,笑着应道:“是的。请问姑娘,叶厨娘家怎么走?”
金素娥笑了。
来人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转向叶经年:“你便是叶姑娘吧?”
二嫂作妇人打扮,有眼睛的都能猜到谁是妙龄女子叶经年。叶经年自然不会没话找话,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叶经年点点头:“婚丧嫁娶?”
来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叶经年:“白事?节哀!”
来人摇头笑笑:“也算喜丧。我祖母,七十一了。”
叶经年也不能顺着他的说辞道一声恭喜啊。
索性直接问来人家在何处,几桌席面。
来人:“听说叶姑娘很忙,我们担心来晚了您没时间,还没来得及合计有多少人。”
叶经年:“无妨。我可以下午过去。”
来人闻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只因他找人打听一下,叶经年接过几个白事,肯定比他们懂得如今用什么菜。因为他家快二十年没办过白事了。
来人立刻说:“那就劳烦叶姑娘下午前往怀远坊。”
随后又说出详细地址。
叶经年点点头表示记下,又承诺她待会就想想如今有什么时令蔬菜瓜果。
来人再次道谢。
叶经年送他到村口,看着他走远,便和二嫂去路边找地皮菜。
金素娥不禁问:“你不回去琢磨琢磨?”
叶经年:“我可以一心两用。”
实则叶经年也想趁机看看近日有什么野菜。
方才那人骑着马来的,而买得起良驹的人家即便是办白事也不可能只准备六个素菜。
可是如今素菜不多。
没有素菜就要用野菜。
虽说豆制品可以做多个菜,但也不能做成豆腐宴啊。
下午,叶经年和二哥一起过去。
因为怀远坊在西市南边,同西市只隔了两道墙和一条路,叶经年就拐到西市买一沓纸钱登门。
主家仆人以为她是亲戚,高喊一声“有客到!”
上午去找叶经年的男子瞪一眼仆人,亲自接过叶经年带来的纸钱,“叶姑娘有心了。”
叶经年:“带我去厨房吧。”
正院有许多吊唁的客人,不方便谈事情,男子令仆人带着叶家兄妹去厨房,他去找父亲和母亲,因为他身为小辈不敢越过长辈定下此事。
叶经年同主家商量出菜单,又写两份,一份给主家,他们可以再琢磨琢磨,一份自己收着,名曰她这两日也练练上面的菜。
其实是叫兄嫂照着菜单练习。
主家愈发觉得叶经年是个讲究人,所以当家夫人目送叶经年离开才去招呼亲友。
叶二哥一直没敢多看多嘴。
从主家出来,叶二哥才说:“这个也是大户人家啊。白事竟然准备八个荤菜!”
叶经年:“我看这家像是有人做官。荤菜应当是给前来送葬的贵人和同僚准备的。”
第60章 事出反常 疯了吧,这种事怎么问?
叶二哥听到同僚, 心头一紧,想说,这家人的同僚可别是程县令。
如今他也算看出来了, 只要避开程县令, 妹妹出去十次最多碰到一次凶案。要是遇到程县令, 那就说不准喽。
叶二哥试探地问:“你看这家老夫人是病逝吗?”
叶经年被二哥问糊涂了。
“不是?”
叶二哥大惊失色。
叶经年可算明白过来:“瞎想什么啊。没听仆人提到老夫人死了是解脱, 说明她生前并未瘫痪在床。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既然不是这一点, 这家又养得起,还有婢女伺候老夫人,她的儿女何必当恶人?毒害亲娘是要遭天谴的。”
叶二哥放心了, “那这次不会出事。”
四日后的下午, 叶经年带着兄嫂过来。
——死者有许多儿女孙子孙女重孙等等,儿女也有许多亲友, 所以单单是近亲至交就有十桌左右。
哪怕死者的长子很想低调, 林林总总算起来也有二十桌。死者长子备了二十四桌,需要分两场待客,这就需要叶经年提前备菜。
叶经年没有选择红肉,只用鸡肉、羊肉和鱼肉, 素菜方面,除了时令蔬菜,便是白色蘑菇和豆制品。
其中有她提醒主家厨娘提前发的绿豆芽和黄豆芽。
老夫人下葬当日, 叶经年和兄嫂卯时便起床。
忙到辰时, 叶二哥同主家仆人以及厨娘前往西市买羊肉、鱼肉和鸡。
叶经年准备早饭。
金素娥把素油给她。
叶经年看着冒着热气的笼屉,里面是大嫂做的炊饼,“炒几个菜?”
金素娥看向院里洗干净的青菜,“也可以。省事。”
说完就去拿青菜。
叶经年按住嫂嫂的肩膀, “我去吧。”
因为忙了一个时辰,兄嫂才坐下歇片刻。
到院里叶经年找到一筐豌豆苗,隐隐听到有人说话。
“唉,二夫人的嗓子都哭哑了。我们是不是劝劝她?”
“劝不了。你不知道,老夫人最疼二夫人。以前咱家二老爷在外面被狐媚子迷了眼要休妻,好像说夫人在娘家不得宠,回去得受罪,老夫人压着不许。”
“还有这事?”
“那几年闹得可凶了。二老爷从衙署回来迟了老夫人就打就骂,说她不懂家和万事兴。左右邻居都知道。”
“难怪以前我瞧着二老爷和夫人有的时候很好,有的时候几天都不说话。”
“以前公子小姐年幼,二夫人担心狐媚子进来虐待他们。二夫人也没有旁的去处。”
“大公子过来了?快别说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叶经年循声看到厨房北边角落里出来两个丫头向正房走去。
片刻后,从正院过来一人,正是这家长房嫡孙。也是前往叶家村找叶经年的男子赵伯安。
赵伯安注意到叶经年手里的菜,“准备早饭?”
叶经年点头:“我正要找人问公子,早上是用炊饼还是用汤?我想做点面汤,给几位夫人去去寒气。”
三月的清晨有些微凉,赵伯安想想他母亲和二婶昨晚在灵前守了一夜,“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应当的。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赵伯安过来提醒叶经年用素油,此刻见她都想到母亲更想用汤面,估计不用自己提醒,“过来问问姑娘忙不忙。方才我看到出去几人。忙不过来我再找几人给姑娘打下手。”
叶经年:“多谢公子。忙不过来我会说的。”
赵伯安放心下来便去忙别的。
金素娥看着叶经年进来便问:“怎么又做汤面?”
叶经年:“这家女眷哭了几天,嗓子都干了,肯定更想用汤啊。”
金素娥想想也是:“我怎么没想到啊。”
叶经年把豌豆苗给她,“我再去切点豆皮,大哥,你手劲大,你来和面。大嫂,待会儿你擀面条。”
随后叶经年用豌豆苗、豆皮丝等物煮了一锅热汤面。
叶大哥出去找仆人端面,金素娥和陈芝华又炒两锅菜,给主家盛几份,余下的她们和赵家仆人分了。
金素娥等人吃饼就菜,赵家两房老老小小喝上热汤。
赵伯安的母亲喝上一口就舒服地喟叹一声,问隔壁桌儿子,“伯安,我看你去厨房了,你吩咐的?”
赵伯安:“我说是你也不信啊。”
赵父瞪一眼儿子:“他能想到?方才看到叶家厨子出去,还问管家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也不想想,昨天就把肉买回来,放一夜不变味?”
赵伯安担心多说多错,索性埋头吃面。
赵家大夫人问:“叶姑娘准备的?”
赵伯安点头:“说你和二婶可能更需要汤。难怪刘家和孙家都对她交口称赞。”
赵母闻言就转向身边弟妹,劝她多用点,别辜负了叶姑娘的一片善心。
实则是赵伯安的二婶没什么胃口,而赵母很了解弟妹,知道她心软,这样说就不好意思浪费。
果然,赵家二夫人拿起勺子和筷子,一边喝汤一边吃面。
巳时左右,远亲近邻都来送赵家老夫人最后一程。老夫人停灵的正院熙熙攘攘,不知真相得以为是到了菜市场。
金素娥听到这番动静,便问:“起棺了?”
叶经年点头:“这个时候没到正午,但天地祥和。再耽搁下去,赶到城外可能正好午时三刻。”
金素娥想起小孙村那次,也是正午之前下葬,“正午冲煞,对死者不利?”
以前叶经年在蜀郡也遇到过白事,都是在正午前下葬,“应当是这样。不出意外,也是未时招待宾客。我们再歇一会儿就准备荤菜。”
金素娥递给她一个板凳,几人在厨房坐下,赵家厨娘和丫鬟都去送老夫人最后一层。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厨娘和丫鬟过来。
一个个眼皮红肿,显然哭过。
叶经年劝一句“老夫人没受什么罪,应当为她感到高兴。”
厨娘想想老夫人是吃饱喝好睡过去的,便说:“我们家老夫人宅心仁厚,所以没遭一点罪。”
叶经年点头:“看您几位就知道家风很好。”
厨娘被恭维地想笑,“叶姑娘,是不是该准备了?”
叶经年看看日头:“再过两注香吧。总要等近亲回来啊。”
厨娘也有些年不曾遇到过白事,不敢自作主张。
管家也不懂,但他特意找人打听过,所以管家过来提醒叶经年再过三炷香准备上菜。
叶经年在他走后就把羊肉汤移到炉子上,她把锅腾出来做菜。
厨娘看着羊肉就问:“我们家老爷夫人不能用吧?”
叶经年点头:“不过今天用的都是素油。你家老爷夫人可以用素菜。比如我做的豆皮。还有豌豆苗,豆腐羹。”
厨娘去把丫鬟们找来,同时把这一点告诉她们。
而厨娘刚走,几个小子就过来问何时端菜。
叶经年估计是管家吩咐的,便说:“再过两炷香。他们可以坐下歇会儿。”
叶二哥把板凳送出去。反正放在厨房也碍事。
小子接过板凳便问:“叶二哥,你们以前做过白事?”
叶二哥点头:“做过几次。”
赵家仆人又问:“听说人死了之后很重?”
叶二哥不懂,“兴许吧。怎么了?”
赵家仆人:“我们老夫人的棺材特别重。先前差点没抬起来。管家说老夫人不想走。不是人死如灯灭吗?怎么还知道这些啊?”
叶二哥心里咯噔一下,佯装镇定:“这种事哪说得准。”
回到厨房叶二哥就向叶经年走去,压低嗓子问:“小妹,不会有两个人吧?”
叶经年:“昨晚有人守灵,怎么避开他们放个人进去?”
叶二哥:“又不是昨日入殓。我听说前几日就合棺了。”
听闻此话,叶经年心里有点慌:“不至于吧?”
金素娥:“至不至于问问就知道了。”
叶经年看向二嫂,疯了吧,这种事怎么问?
金素娥向门外看一眼,“找人问问程县令有没有过来送老夫人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