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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靥玉貌 雾矢翊 30988 字 3个月前

“就是想看看, 了解一下外头的其他地方。”

赵儴深深地看她一眼, 说道:“我这里有一本《大邺舆地志》,你可以拿去看看,地志游记方面的,倒是有不少,得去找找才行。”

楚玉貌马上说:“我去找就行了,表哥你继续忙,不用管我。”

瞥见案桌上的公文案卷,她很体贴地不去打扰他,可以自己去找。

这是赵儴在松涛阁的书房,虽然不是王府的藏书楼,里头的书依然很多,大多都是平时他会看的。

靠着北面墙的那边,竖起好几个书架,一排排过去,上面都放着书。

楚玉貌一排排书架找过去,寻找地志游记方面的书。

很快她就找到好几本。

有一本放在比较高的地方,她踮起脚伸手去拿,想要将书抽出来,却不想旁边的书也一并被抽出,唰啦啦地倒下来。

楚玉貌下意识抱住脑袋,不想被砸得满头包。

就在书掉下来时,有人搂住她的腰,用身体帮她挡住从上头掉下来的书,那些书悉数砸在他身上。

楚玉貌心头一惊,抬头看到挡在自己上方的男人,正好他低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候在外头的观海听到书房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心中一突。

不会吧?

难道真像寄北说的那样,表姑娘和世子吵架了?应该不可能!

虽然有些犹豫,但里头没听到世子的叫唤声,观海明智地保持沉默,没有贸然打扰。

要是表姑娘不在里头,倒也没什么,就怕自己出声,万一坏了世子的好事……

就算世子是个木头桩子,心仪的姑娘就在身边,多少会有些情难自禁吧?

**

啪!

最后一本书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楚玉貌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护着她的男人,对上一张平静无波的俊脸,慌忙扯住他的袖子:“表哥,你没伤着吧?”

赵儴直起身,“无碍。”

楚玉貌担心地看着他,一脸愧疚:“早知道我搬张小凳子过来拿书,不逞强了。”

这书房里头的书架是特地打造的,比寻常的书架要高一些,以赵儴的身高恰恰好,于姑娘家而言便觉得高了些,不好拿书。

赵儴拉着她问:“可有伤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发现她的头发乱了,看着颇有些狼狈。

“没事。”楚玉貌朝他笑,先前砸了几下,有些生疼,眼尾泛起薄红,“我很皮实的,这点没能伤着我。”

他来得及时,她也只被几本书砸到,后来就没有了。

赵儴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处顿了顿,目光一扫,弯身捡起角落里的一支金钗,将它重新插回她的发间。

“好了。”

他又为她理了下鬓边的碎发,这些事做得无比的自然,尚未反应过来,便做好了。

他离得很近,楚玉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他重新退开,心脏仿佛不受控制乱跳了下。

莫名地不敢看他,她低头看到地上乱七八糟散开的书,便要捡起来。

赵儴拉住她的手,“不必理会,让观海进来收拾。”

楚玉貌被他拉着离开排排伫立的书架,直到她坐到书案那边的圈椅,终于反应过来。

适才他好像对她做了些不太规矩的事吧?

这和他平时的行事完全不相符。

楚玉貌心头有些纷乱,下意识去看他,见他叫了观海进来,然后亲自去取了几本地志游记。

“这些你可以作参考看一看。”赵儴说道,“里头的内容较为翔实,出错比较少。”

楚玉貌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看向桌上的书:“这些表哥你都看过了?”

他嗯一声。

拿到书,楚玉貌不再打扰:“表哥,我先回去了,等我看完再还给你。”

他垂眸看向桌上的公文,随意地嗯一声。

楚玉貌抱着好几本书,又看他一眼,见他并不看自己,专注于桌上的公文,觉得刚才应当是他怕自己出事,才会做出那些不合规矩的事情。

就像在清水寺的那晚,他留在房里陪她,虽然不合规矩,但因为有他的相陪,淡去了杀人的惶恐无助,熬过那一晚。

直到楚玉貌离开,赵儴方才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眸光在烛光中微晃,拿着公文的手指微微握紧,仿佛仍残留着当时握着她手腕的温度,柔软而细腻。

**

借到相关的书籍后,楚玉貌便窝在梧桐院里,专注地翻看。

花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做出一个堪堪能看的堪舆图,顿时高兴不已,想了想,将寄北叫过来。

“寄北,麻烦你将这东西送去给三表哥。”楚玉貌说道。

寄北疑惑地看着她抱着的东西,像是用竹子、竹条做的,但挺粗糙的,看不出是什么,“表姑娘,这是什么?”

楚玉貌有些不好意思,“你送去给表哥,他看了应该知道。”

寄北闻言也不问了,将它带走。

回到鹤鸣院,观海见他抱着个竹械进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表姑娘送给世子的。”寄北说道,“听说她用半个多月做的,没有假他人之手。”

没有假他人之手——这才是他要表达的,表姑娘对世子果然超爱的。

观海有些疑惑,最近不是世子的生辰,也不是什么重要节日,表姑娘怎么突然给世子送东西?

莫不是这东西有什么意义?

赵儴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

听到观海的汇报,心弦微颤,一股极为隐秘的喜悦从心底升起,让他无法忽视。

他心里是高兴的,甚至生出一种迫不及待。

东西被送到东稍间那里了。

赵儴大步朝东稍间走去,一边解下斗篷,脚步略带几分匆忙,不若平日的稳重。

观海跟在他身后,心中了然,世子对表姑娘越来越上心,听到表姑娘给他送东西,便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要看看。

看到摆在屋里头的竹制物件,赵儴只是愣了下,便看出这是什么。

他微微弯身,认真地打量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赞叹的神色,又饱含某种说不出的喜悦。

观海将之看在眼里,问道:“世子,这东西是……”

“是谭州一带的堪舆图。”赵儴伸出手,“这条是河流,这边是山川,谭州离海近,再过去便是海洋……”

原本看不懂的东西,经他这么一说,瞬间让人明了。

寄北探头瞧了瞧,原本以为是个粗陋的竹械,哪知道居然是堪舆图。这种东西一般都收藏于官府,民间极难得见,闺阁姑娘很多都看不懂舆图,能看得懂的只是少数。

“表姑娘真厉害,居然做出来了。”观海真心实意地夸。

当他夸完,见世子眉眼变得柔和,脸上的赞许之色更甚,心道世子已经一脑袋栽进去了,栽得非常深。

幸好,表姑娘和世子有婚约,两人若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只待婚后,便会成为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爱侣,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会开心,不必为主子们的感情头疼。

赵儴对这竹制的堪舆图很喜欢,让人将它放到书房,特地腾出个地方摆放。

虽然只是谭州一带的堪舆图,对他而言用不上,但这是楚玉貌亲手做的,自然不同。

“表姑娘怎么会送世子谭州一带的堪舆图?”寄北有些好奇。

观海想了想,“可能是表姑娘想家了罢。”

“原来如此。”寄北恍然,“表姑娘七岁来到王府,这么多年没回去过,想家也是正常的。”

赵儴听罢,神色微敛。

他的记忆素来很好,仍记得那年楚玉貌进府时的事。

那时他和所有宗室子弟一样,到了年纪便要去宫里的上书房读书,每日寅时进宫,日昳归家。

那日归家时,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的娇客。

当时太妃搂着那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说这是他的未婚妻。

屋里还有父亲、母亲,父亲看着是赞同的,母亲神色平淡,虽然不高兴,却没有说什么。

后来,王府里的人都知道,太妃将娘家双亲亡故的侄孙女养在府里,并作主为她和王府世子定下婚约。

赵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可有可无。

虽然他不喜有人干涉自己的事,但这是长辈定下的婚约,自然不会怍逆,更何况那时候他的心思都在学业上,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如何会将心思给一个小姑娘,纵使那是他的未婚妻,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寄住在王府的陌生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她于他而言,不再是一个陌生人,当看不到她会烦躁、看到了想靠近,想要碰触她、想要她的眼睛只看到自己,想要……

这些情绪欲念太过陌生,也太失控,他心里不喜,想要克制。

这是不对的。

他们还未成婚,不应当如此,更不能冒犯她,损坏她的名声。

再等等罢。

赵儴暗忖,再等等,等到明年,他们成婚后,他们将会同居一室,同桌而食、同床而眠,届时将可以名正言顺地碰触她。

这样便很好。

**

天气越来越冷,楚玉貌不怎么爱出门。

这日正院的管事嬷嬷给她送来一份请帖,安国公府要举办赏梅宴,邀请她过去与宴。

楚玉貌对赏梅宴没什么兴趣,但这是安国公府所邀,拒绝倒是不好。

她问道:“咱们王府里还邀请了谁?”

管事嬷嬷笑道:“府里的姑娘都邀请了,这份是安国公府的三姑娘亲自给您写的邀请函。”

安国公府的三姑娘便是王嬿婉。

闻言,楚玉貌表示明白了。

每到降雪的日子,正是寒梅绽放的时候,各府时常举办赏梅赏雪等宴会,邀请亲朋好友上门聚一聚,是一件极为风雅之事。

安国公府有一处梅园,每到飘雪之时,那红的、白的、粉的梅花绽放,极是惹人,若是安国公府举办赏梅宴,来者极多。

翌日,楚玉貌被叫去正院那边。

她来时,发现赵云晴姐妹三人也在,正在挑衣服和首饰,说是为三日后去参加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做准备。

楚玉貌看到这架势,顿时有些明白了。

王府的二姑娘、三姑娘已经及笄,早就到说亲的年纪,这次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应该会有不少京中年轻未婚的郎君参加。

其实这赏梅宴叫相亲宴更合适。

楚玉貌过来一趟,应景地挑了两套衣服、一套首饰。

赵云晴、赵云燕则多挑两套,赵云珮年纪还小,对这些不上心,拉着楚玉貌说话,时不时笑出声。

南阳王妃坐在一旁看册子,见小女儿只顾着和楚玉貌说话,不禁叹气,果然年纪还小,再过两年也要相看,届时又要发愁。

比起两个庶女,她对自己女儿的婚事更上心,王府的嫡女和庶女不同,更要讲究些,正好这次安国公府的赏梅宴,也可以趁机先瞧瞧那些和小女儿同龄的郎君,两年寻摸下来,总能寻摸到适合的……-

到了赏梅宴这日,楚玉貌穿上新衣裳,略作打扮,便出门了。

来到仪门那边,南阳王妃等人正好也到。

每年安国公府的赏梅宴,王妃都会带府里的几个姑娘前往安国公府,倒是楚玉貌因为荣熙郡主与王嬿婉不对付之故,很少会去安国公府。

今年王嬿婉亲自给她下帖子,不管如何,还是要给她个面子的。

楚玉貌上前给南阳王妃请安,又和赵云晴姐妹三人见礼。

赵云晴、赵云燕姐妹俩今日打扮得很隆重,她们穿的是新做的衣裙首饰,相比赵云晴的清雅婉约,淡然随和,赵云燕更加艳丽,她的眉眼含笑,不像以往见到楚玉貌时那副隐藏不住的酸溜溜的模样,浑然没注意到她,视她为路人。

南阳王妃见人已经到齐,说道:“行了,出发罢。”

给主子坐的马车共有三辆,南阳王妃自己坐一辆,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姐妹三人一辆,楚玉貌这表姑娘独坐一辆。

赵云珮想和楚玉貌说话,钻进她的马车。

“表姐,听说今年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和以往不同。”赵云珮神神秘秘地说。

楚玉貌很配合地问:“有什么不同的?”

不就是赏梅宴变相亲宴吗?这是很正常的事。

“听我娘说,安国公府打算在赏梅宴给王表哥相看对象,邀请京中很多没有婚配的适龄姑娘。”赵云珮双眼亮晶晶的,“王表哥比三哥还要大一岁,他的模样俊朗,骑射功夫不错,又是国公府的世子,太子的表兄弟,想嫁他的姑娘不少呢……”

这京中想和安国公府结亲的人家不少,若能攀上安国公府,算是和太子成为亲家。

楚玉貌点头,以王亦谦的身份,这京中想嫁他的姑娘确实很多。

若是给公府世子相看对象,确实不一样,会办得更隆重些。

“不过我觉得,三哥比王表哥更好。”赵云珮细数着亲兄长的优点,“三哥不仅长得更好看,学识骑射更优秀,他学什么都快,每年秋猎或宫中骑射比试,总能拔得头筹,他的文章诗文极佳,连圣人都称赞他是华璋玉珪……”

楚玉貌好笑,心知在赵云珮心里,只怕这世间没有男人能比得上赵儴。

不过也不奇怪,赵儴这兄长当得称职,作妹妹的敬佩他、爱戴他也是正常的,况且他确实也极为优秀出众。

“幸好三哥早就定下婚约,要不然,光是想要给他说媒的人就要踏破咱们王府的门槛。”赵云珮说着,挽着楚玉貌的手,亲昵地靠着她,笑着说,“三哥的未婚妻是表姐你,这京城里,比表姐长得好看的姑娘没几个,你和三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其他的嫂子我可不认。”

她只认楚玉貌当亲嫂子。

楚玉貌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揭过这话题:“对了,二表妹还没相看好对象吗?”

赵云晴、越云燕都是今年春夏时及笄的,本应该开始相看对象,但直到现在,一直没什么消息。

上次姐妹三个去找赵儴时,看着应该已经有些消息了的。

说起这个,赵云珮就恼怒,压低声音说:“先前府里给二姐姐相看对象,相中的是忠勇伯府的六少爷。我们想知道那六少爷是什么样的,想查查他的为人如何,便找三哥要人,帮忙去查,哪知道这一查就查出了点东西……”

忠勇伯府的六少爷是继夫人所出,继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对他可以说是溺爱,不过倒没养成纨绔,反而很有上进心。

南阳王和王妃也是看中这点,方才会想为赵云睛定下。

然而赵胜却查到,这忠勇伯府的六少爷已经有个心爱的姑娘,是一个烟花女子,那六少爷不敢带回家,便养在外头当外室,等婚后再给她换个身份接回府里,抬成姨娘。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可婚前就养外室,还是个烟花女子,这哪是正经人能干得出来的?谁家愿意将姑娘嫁给这样的人?

赵云珮听说这事很生气,不愿意让二姐姐遭遇这些,便将赵胜查到的消息捅到母亲那里,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所以现在,赵云晴的婚事还没有着落。

楚玉貌闻言,庆幸道:“幸好你们找三表哥让人去查了,不然二表妹就这么嫁过去,日后只怕要受苦。”

“可不是,那六公子有心爱的小妾,只怕正妻就是个木头摆设。”赵云珮哼了一声,“我以后要找夫婿,一定不找那种会纳妾的男人。”

楚玉貌看她愤愤的模样,觉得她天真又可爱,笑道:“万一他婚前不纳妾,婚后纳呢?”

男人若是想纳妾,当妻子的根本无法阻止,就算能防一时,也防不了一世。

这么一直防着,想想都累人。

“那就和离。”赵云珮冷哼道,“我和大姐姐不同,丈夫要是纳妾,我不会容忍的。”说到这里,她又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大姐姐也真是的,大姐夫要纳妾,她居然还帮忙张罗,我都想骂她。”

赵云珮说的大姐姐是赵云瑚,王府的嫡长女,身份尊贵,仪态出众,当年未出阁前,在京中的名声极好,是出了名的才女,求娶者无数。

后来她嫁给了许阁老的孙子,成为许家未来的宗妇。

楚玉貌想到这位大表姐,虽然因为两人的年纪相差比较大,和她相处不多,但以她的身份,若是不愿意给丈夫纳妾,许家那边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她也知道,赵云瑚会给丈夫纳妾的原因也简单,成婚好些年,她只生了个女儿,一直无所出,方才会出此下策。

赵云珮又对她说:“表姐你放心,我三哥以后一定不会纳妾的!”

楚玉貌呃一声,不想和她说这个。

“三哥素来洁身自好,他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内侍,以及一些年长的嬷嬷,房里没个年轻的丫鬟,可见他对这种事不重视,他接触最多的年轻姑娘,也只有你啦。”赵云珮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三哥这样很好,以后我要找夫婿,便按照三哥这样的找。”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暗忖赵儴在这方面确实洁身自好,不怪赵云珮以他为目标。

“不过,若是按三哥这样的找,会不会找不到对象?”赵云珮捧着脸纠结起来,“像我三哥这样的郎君,这京城里也没见哪家有,只怕到时候轮不到我。”

第26章

到了安国公府, 赵云珮还在苦恼以后找不到像她三哥这样的郎君当夫婿怎么办。

楚玉貌看得好笑,宽慰道:“别想那么多啦,桥到船头自然直, 万一以后遇到一个心仪你、为了你愿意不纳妾的郎君呢?”

赵云珮想了想也对, 很快就抛开了。

她是个从来不自找苦恼的人,心态放得很宽, 觉得楚玉貌说得对,那就不再烦恼,等她及笄后再去烦恼也不迟。

一行人下了马车, 便见安国公府的三位夫人迎过来。

为首的是安国公夫人,以及安国公府的四夫人、五夫人。

安国公府共有五房,长房继承国公府,是安国公一脉, 二房、三房老爷外放做官,家眷都跟着去了, 四房、五房则留在京城里,帮忙打理族中庶务。

看到南阳王妃带着四个姑娘过来, 安国公夫人极是欣喜。

“眉娘, 你们来啦。”她拉着南阳王妃寒暄, 然后又夸道,“瞧你们王府的几个姑娘, 一个个长得水灵又俊俏,像四朵花儿,看得我眼睛都忙不过来……”

王妃谦虚几句,同样也夸回去。

安国公府的四夫人、五夫人在旁附和, 和乐融融。

安国公夫人又亲热地拉着楚玉貌, 笑着说:“玉貌来啦, 我们婉姐儿还怕你不来,一直很苦恼,便亲自给你下了帖子。”

以往楚玉貌来得少,安国公夫人多少也知道些原因。

想到前几天,女儿一脸苦恼地来找她,说想请楚玉貌来府里赏梅,又怕她不来,嘴巴嘀嘀咕咕的,看得她好笑不已,便建议女儿亲自给楚玉貌下帖子。

不管怎么说,心意要先表达出来才行,她是期望女儿和楚玉貌交好的。

楚玉貌含笑道:“怎么会,王姑娘给我下帖子,我欢喜都来不及,早早就准备着了。”

安国公夫人知道她是个体贴人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越发觉得这孩子容貌好、性情好,品德方面更是出众,若非她已经和赵儴定下婚约,其实她都想给自己儿子定下,省得他挑来挑去都不满意。

家世差点也没关系,安国公府作为太子的母族,娶媳妇已经不必看家世,更看重的是人品,接着才是其他。

安国公夫人将她们引到一处花厅。

花厅里的人不少,都是今日来参加赏花宴的各府女眷,安国公老夫人也在,众人围着她说话。

见到南阳王妃,安国公老夫人笑呵呵地拉着她说话,问候南阳太妃的身体情况,接着又看向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

“哪个是玉貌呀?”她笑着问。

楚玉貌上前给她请安。

安国公老夫人的年岁已大,听说当年元后去世时,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哭得太厉害,差点哭瞎一双眼睛,如今年岁大了,这双眼睛已经有些瞧不清,一旦远些就看不见人。

为了让她能看清楚,楚玉貌少不得要走近一些。

安国公老夫人拉着楚玉貌端详片刻,笑道:“这闺女好生俊俏,我以前怎么都没见着?”

南阳王妃道:“这孩子害羞呢,以前都不怎么来。”

花厅里的人听了都跟着笑了笑,哪里不知道楚玉貌以前不怎么来安国公府的原因,她和荣熙郡主玩得好,偏偏荣熙郡主和王嬿婉斗气斗得厉害,就算只是姑娘家的斗气,她也要避嫌。

怪不得荣熙郡主如此护着她,楚玉貌对荣熙郡主也实在够义气,知道她和王嬿婉不合,那就远着安国公府。

旁边的安国公夫人也跟着夸几句,说道:“我实在太喜欢玉貌,这孩子不仅生得好、性子也好,若非她和陵之已经有了婚约,我都想要她给我当儿媳妇。”

“可不是。”安国公府的老夫人点头,笑呵呵地说,“这孩子我也喜欢,瞧着就好,一看就知道是个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的。”

南阳王妃忙道:“这可不行,这是我们太妃定给陵之的,可不能给你们抢走了。”

心里却很高兴,心知安国公夫人是故意这么说,当众抬举楚玉貌,给楚玉貌做脸呢,也好叫世人知道,他们王府未来的世子妃并不是那种落魄户,若不然,堂堂公府的夫人如何会喜欢?

再加上国公府老夫人也是摆明着给她作脸,以后谁敢质疑楚玉貌不好?

南阳王妃心里虽然对楚玉貌有意见,但这是太妃给儿子定下的未婚妻,代表的是南阳王府,自然是希望她有个好名声的。

今日来安国公府,楚玉貌能得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夸奖,这才是她最高兴的。

楚玉貌像是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腼腆地低下头。

花厅里的人面上虽笑着,心里却十分诧异,不知道这安国公府闹的是哪样,好好的怎么突然夸起一个孤女。

虽说楚玉貌是南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但她的家世摆在那里,只要她还未嫁入王府,那就不算什么,安国公府没必要如此抬举她。

可看安国公府的老夫人,瞧着居然是真的喜欢她。

倒是一些知情者心里有几分明悟,楚玉貌在皇家马场救了王嬿婉,安国公府如此抬举她,也算作是报答。

只是清楚归清楚,看到楚玉貌一个孤女居然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还被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如此盛赞,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要知道,安国公府的老夫人虽然不理事,但她是元后的亲生母亲,太子也要唤她一声外祖母,连皇帝都以礼相待,身份不一般,能得到她一句夸奖的姑娘,都会让人高看一眼。

站在南阳王妃身边的赵云珮三人神色各异。

赵云珮和赵云晴都为楚玉貌高兴,赵云燕心里却有些难受,如果她也能得到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夸奖,只怕她嫁公府的世子都使得。

怎么就让楚玉貌得去了呢?就算她救了王嬿婉,也没必要如此给她抬脸吧?

闲聊会儿,安国公夫人对楚玉貌几个道:“婉姐儿在梅园那边和姐妹们赏花呢,你们也过去一起耍,婉姐儿看到你们来了准得高兴。”

楚玉貌笑着应一声,作为年纪最长的姑娘,带着三个表妹一起离开。

来到梅园,远远的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当楚玉貌几人进来,那些正在赏花的姑娘面上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没想到楚玉貌居然来了。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的关系,有王嬿婉在的地方,楚玉貌很少会出现。

正想着,就见王嬿婉迎了过来。

“你们来啦。”王嬿婉努力不去看楚玉貌,朝赵云珮姐妹几个说,“你们先去阁楼那边歇歇,那里烧了地龙,里头暖和着,备了酒水点心和炙肉。”

赵云珮高兴地问:“王表姐,我要喝梅花酒,有梅花酒吗?”

“当然有,早就备着啦。”王嬿婉笑道,“你们跟我来。”

说话间,她在前头带路,一边飞快地往后瞄一眼,确认楚玉貌有跟上时,暗暗松口气。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以为王嬿婉是来招待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倒是没多想。

至于楚玉貌今日难得来安国公府,想到她是南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或许是南阳王妃带她来的,王嬿婉这主人都没说什么,客人自然也不会多嘴。

王嬿婉将她们带到梅园的一处阁楼。

这里倒是清静,人并不多,阁楼里已经备好酒食,都是适合姑娘家吃的,酒是偏甜口的梅花酒酿,不会醉人,就算姑娘家也可以多喝几杯。

阁楼四面镶嵌着琉璃窗,视野极好,坐在屋子里能看到窗外盛放的梅花,又不怕被冷风吹,冻得难受。

赵云珮夸道:“王表姐,你们家这梅园建得可真好,大冷天的在这里赏花,实乃雅事一件。”

赵云燕和赵云晴也跟着夸起来。

王嬿婉笑道:“你们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玩。”

将人送过来后,王嬿婉就忙不迭离开。

走了一段路,她暗暗擦了擦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松下来。

长信侯府的姑娘余静瑶过来找她,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笑道:“你这是作甚?楚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你亲自下帖子请的,你不好好招待她,反而跑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人从小就玩在一块,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的。

王嬿婉叹气,“你不知道,我现在瞧见她,就像老鼠见到猫,根本不敢看她。”

“为何?难道因为她是阿楚姐姐不成?”余静瑶一边说一边笑,也听说了王嬿婉当着长辈的面认了楚玉貌这个“姐姐”。

当初听说这事时,看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王嬿婉被她笑得面红耳赤,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别笑了!”将人拖到角落里,她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方才道,“哎呀,你不知道,我现在看到她,就想起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曾经诋毁过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她道歉……万一她不接受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有些苦恼。

余静瑶总算明白了。

她温和地看着王嬿婉,鼓励道:“你不去和她道歉,怎么知道楚姑娘不接受?”

“她真的会接受吗?”王嬿婉挠头,“我还是有些怕……”

“怕什么?你可是国公府的王三姑娘,连荣熙郡主你都敢呛声,居然会怕这个?”余静瑶笑道,“拿出你和荣熙郡主干架的气势来。”

荣熙郡主可是康定长公主的女儿,皇帝宠爱的外甥女,她都有勇气和荣熙郡主干上,可见不是个胆小的。

王嬿婉没受她的激进法,“她和荣熙郡主又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一时间她也说不清楚。

正说着,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我觉得,只要你去说,楚姑娘应该会接受的。”

“谁?!”王嬿婉警觉地叫道,“哪个家伙敢偷听你姑奶奶的说话?”

余静瑶只是略一惊,便定了定神,抬头朝身侧的漏花窗看过去。

第27章

只见漏花窗旁,站着一个秀致文雅的少年郎君,穿着一袭锦衣,应当是受邀前来参加安国公府赏梅宴的公子。

见两个姑娘看着自己,他有些腼腆地朝她们笑了笑。

王嬿婉狐疑地看他,然后生气地问:“你何时在此地的?”

少年郎君朝她们作揖,歉意地道:“冒昧打扰二位,在下一刻钟前便在此。”

一刻钟前?

那岂不是他比她们更早来这里?

王嬿婉虽然生气和好姐妹的话被人听了去,但也知道人家先来这里,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倒没迁怒到他身上,只是没好声气地说:“行了,你可以走了,刚才听到的话不准传出去。”

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被人瞧见,她现在很不想见到这个人。

“打扰了。”少年不好意思地又作了一礼,便要离开。

“等等。”余静瑶突然叫住他,问道,“你和楚姑娘很熟悉?”她没忘记他适才贸然出声,说的那么一句话。

王嬿婉狐疑地打量这少年郎君,发现以前没见过。

这京中的各府年轻郎君,她差不多都认识,能来参加安国公府的赏梅宴的,身份定然不低。

少年郎君有些腼腆地道:“在下崔允安,家父是礼部侍郎。”然后又道,“在下与楚姑娘并不熟悉,只是偶然见过两面。”然后又歉声道,“虽然与她不熟悉,不过楚姑娘是个极好的人,善解人意,心有仁义,先前听到姑娘的话时,没忍住便出声。”

王嬿婉恍然,“哦,原来你和她认识啊。”

怪不得先前他会说那样的话。

原来楚玉貌已经好到连只见过两面的人,都要为她出声辩解吗?看来她以往确实过于肤浅,居然因为和荣熙郡主不合,便对她抱有极大的意见,甚至诋毁她,实在不应该。

王嬿婉心生悔意,正想问问崔允安关于楚玉貌的事,却不想一个丫鬟匆忙过来。

“三姑娘,太子和太子妃来了。”

王嬿婉和余静瑶一听,哪里顾得上崔允安,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忙不迭地过去相迎。

崔允安站在漏花窗边,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转头说道:“王姑娘她们走啦,贺世子可以出来了。”

只见不远处的墙边,立着一个身影。

贺兰君一袭锦衣玉环,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就不正经。

他走过来,看了眼年少腼腆的崔允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听说过你,礼部侍郎府的七郎君,听说文采极佳,三年后的春闱定能榜上有名!”

“借贺世子吉言。”崔允安忙俯身作礼。

他虽是侍郎之子,面对这些朝廷亲封的侯府世子,却不能不恭敬。

贺兰君又笑了一声,转身朝不远处的竹林而去,消失在其中。

崔允安直起身,看向贺兰君的背影,面露疑惑之色。

先前他好像在这位贺世子身上闻到极淡的血腥味,在这样的天气,仍能逸散出,可见这血腥气是刚沾上不久,还未散干净。

不过他看着不象是受了伤。

听说宣威侯府的世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就算他今年方进京,也听闻过当年宣威侯府的真假世子之事。

虽然真假世子已经各归各位,但曾经遗留的问题还在,宣威侯府的假世子被培养十多年的才华没有被埋没,只要继续努力,将来未尝不能功成名就,闯出一片天地。

而贺兰君这真世子并没有因为拿回身份,一下子就从纨绔变成合格的侯府世子,世人都为两人遗憾,优秀的庶子无法继承侯府之位,这宣威侯府的没落已经能预见。

**

阁楼的温度适宜,桌上还摆了不少精致美味的吃食。

楚玉貌脱下身上的斗篷,怡然地坐下,开始吃吃喝喝。

赵云珮挨着她坐,端起一盏梅花酒浅酌,赞叹道:“不愧是安国公府的梅花酒,果然好喝,他们家的酿酒配方是其他家比不上的。”

世家大族都有些压箱底的东西,安国公府的梅花酿素来一绝,听说酿酒的配方是一代代改良留下的。

相比较自在的两人,赵云晴和赵云燕都有些心不在焉。

赵云燕看了一眼正在吃喝的两人,想到先前众目睽睽之下,楚玉貌得到安国公府老夫人的抬举,心里就不太舒服。

楚玉貌都已经是王府世子的未婚妻,就算没有安国公府老夫人的抬举,未来也已经有保障,没必要锦上添花。相比之下,她们这些还未说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就算知道安国公府的老夫人是因为楚玉貌救了王嬿婉之故才会抬举她,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

赵云燕不愿意去看那两人,拉了拉赵云晴,“二姐姐,咱们出去逛逛罢。”

她们今日来安国公府,是想要相看对象的。

如果一直待在阁楼喝酒赏花,如何能遇到那些年轻郎君?不如出去逛逛,看看今日来了什么人,给自己多争取机会。

赵云晴想了想,没有拒绝。

她问楚玉貌两人,“楚表姐、四妹妹,你们要出去逛逛吗?”

“不出啦。”赵云珮端着酒喝,“外头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好逛的?不如在这里坐着,能喝酒赏花,还不用挨冻。”

楚玉貌也表示不想出去。

赵云晴、赵云燕见她们不愿意出去,便起身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有安国公府的丫鬟过来,朝正在喝酒的两人说:“珮郡主、楚姑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来了,正在听风楼那边,我们家姑娘叫你们过去呢。”

太子和太子妃来了,楚玉貌和赵云珮不敢怠慢,让丫鬟领她们过去。

听风楼在梅园的东边,是梅园最大的建筑,也是主家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能容纳不少人。

两人刚靠近,就见到听风楼里人来人往,都是特地过来拜见太子和太子妃的,有男有女,十分热闹。

倒是先前她们所在的阁楼不仅清静,还没人来打扰,可见王嬿婉是特地安排的,倒是有心了。

两人进去时,便见太子和太子妃坐在首位,周围簇拥着不少人,其中就有安国公府的世子王亦谦等人,赵儴居然也在,还有一些勋贵弟子,以及各府的贵女。

赵儴正与太子说话,见两人进来,不由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专注,原本正听他说话的太子见状,也看过去,然后不禁笑了下。

周围的人注意到他们的神色,纷纷看过去,心里有些惊讶,也不知道南阳王世子赵儴这是看妹妹,还是看未婚妻。想到传闻中赵儴对未婚妻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估计是看妹妹吧。

赵云珮拉着楚玉貌过去,给太子和太子妃请安,语气娇俏地叫道:“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

楚玉貌恭敬地给两人请安。

太子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明明坐在烧着地龙的室内,仍是穿着狐裘大衣,裹得极为厚实,叫人一看便知他的身体不好。

他的神色温和,笑道:“是云珮妹妹啊,好些日子不见,长高了呢。”

太子妃也跟着道:“确实,再过两年,云珮就是大姑娘了。”

赵儴与太子的关系亲厚,太子和太子妃对赵儴一母同胞的妹妹赵云珮素来宽厚,也惠及到楚玉貌这位未婚妻。

太子妃招呼两个姑娘过来坐,让人给她们端来热汤,与她们聊些家常。

太子妃看了看,问楚玉貌:“怎么不见荣熙?她今儿没来吗?”

见楚玉貌在这里,她还以为荣熙郡主也来了,毕竟这两人素来焦不离孟,有楚玉貌的地方,荣熙郡主一般都会在。

楚玉貌道:“还未见她呢,也不知道她今儿会不会来。”

太子妃有些意外,想到什么,看向坐在旁边满脸不自在的王嬿婉,心下了然,含笑道:“听说楚姑娘前些日子得了两匹西域进贡的宝马,待天气好些,本宫做主举办一场马球赛,楚姑娘也赏个脸参加。”

打马球是京中一种很流行的活动,只要天气好,时常会举办。

楚玉貌忙道:“有娘娘这话,臣女一定会去。”

来到听风楼的人越来越多,室内的空气变得驳杂起来,太子微微蹙眉,明显有些不适。

赵儴起身道:“殿下,臣弟有事同您说。”

太子欣然应下,与太子妃说了一声,便带着人往听风楼另一处厢房而去。

等太子带人离开后,太子妃也让周围的姑娘们去玩,笑着说:“你们不必留在这儿,都去玩罢,难得的赏梅宴,便要玩个尽兴。”

她知道安国公府今日举办的赏梅宴是变相的相亲宴,可不能拘着这些年轻姑娘在这里,不然怎么去相看郎君?

大邺朝的男女之防不像前朝那般严苛,大庭广众之下,允许年轻男女一同游玩,只要不做越矩的事便可。

像这种宴会,也是年轻男女趁机相识的机会,如此才能成就好姻缘。

周围的姑娘们听罢,纷纷起身告退。

楚玉貌和赵云珮也跟着离开。

刚出去不久,便有和赵云珮玩得好的贵女过来找她去赏梅,赵云珮正是爱玩的年纪,马上应了,回头问楚玉貌:“表姐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啦,我去喝酒。”楚玉貌笑道,“你们都去玩罢。”

像她这种已经有婚约的,这样的赏梅宴对她的意义不大,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躲懒,免得被人叫去吟诗作对。

写诗作词这些不是她的喜好,虽然也有学过如何作诗写词,但先生说她写出来的诗词匠气太重,便不去丢人现眼。

赵云珮知道她的性子,说等会儿去阁楼找她,便和朋友一起去玩了。

楚玉貌也朝先前的阁楼走去,她还挺喜欢那处阁楼的。

荣熙郡主今日想来应该不会来安国公府,独自一人待着也好。

穿过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沿途的梅花开得极好,楚玉貌欣赏了一阵,拐过游廊时,未想一道人影匆忙地走过来,一脑袋撞到她身上。

楚玉貌被撞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没事吧?”

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没让她摔着。

楚玉貌听到熟悉的声音,只来得及匆匆地仰头看扶着她的人一眼,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光闪过,想也不想地一脚踹过去,踹得极用力,那人直接摔飞出去,撞到旁边的墙,狼狈地倒下,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赵儴神色一凛,忙上前制住那人,很快就发现不对。

楚玉貌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表哥,这个……好像是男的?”

明明穿着一袭女装,身形看着娇小纤细,胸前还有女性的起伏,脸庞看着也很清秀,浑然瞧不出男性的特征,但他的脖子却有凸起,明显是男子的喉结。

冬日的衣裳厚实,衣领竖起时可以遮掩住脖颈处,但这人先前被楚玉貌踹了一脚,倒在地上,又被赵儴制服,衣领稍稍散开,露出了不属于女性的喉结。

赵儴冷着脸,心知此人男扮女装有异,一把扯下他的腰绳,几下就将之绑起。

眼看那人要叫唤,楚玉貌利索地将自己的手帕揉成一团,塞到他嘴里,死死地捂住他的叫声。

这一系列的动作干脆利落,出手极准,看得赵儴不禁转头,便见她朝自己端庄地微笑,仿佛做这事的不是她。

赵儴沉默一瞬,将人提了起来,说道:“表妹,我先处理他,你……”

发生这样的事,一时间他不放心她一个人,不管这人是冲着什么而来,想到太子、太子妃在这里,还有各府的公子姑娘,难免要小心些,以防出事。

楚玉貌体贴地道:“表哥,你去忙罢,我没事的。”

赵儴想了下,决定还是带着她,放在身边更安心,说道:“你和我一起走。”

楚玉貌眨了眨眼,没有拒绝。

正好,她也好奇这个人是冲着谁来的。

第28章

赵儴对安国公府很熟悉,只见他提着那人,专门挑无人的小径走,七拐八弯的,越走越偏僻。

和他相反,楚玉貌很少来安国公府,对这里并不熟悉。

若不是跟着他,她估计都不敢这么随便乱走。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片竹林。

冬日的竹林落了不少雪,一片白茫茫,在白色中渗出几缕竹青色。

竹林深处有一个院子,伫立其中,清幽僻静,宛若遗世独立,若是不靠近,还真不知道这里居然隐藏着一处院子。

赵儴推开院子的门进去,接着一道声音响起:“陵之,你怎么来了?”

楚玉貌跟在他身后,听到这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探头一看,发现是贺兰君。

只见他站在廊下,衣襟半敞开,露出里头裹着白布条的胸膛,上面有晕染开的血色,一看便知道受伤了。

“贺世子,你受伤了?”楚玉貌惊讶地问。

贺兰君先是看向赵儴和他手里拎着的人,又看向楚玉貌,赶紧拢住胸前的衣襟,有些尴尬地说:“弟妹也在啊。”

他刚才在处理伤,因伤口绑得太紧,便松开衣襟透透气,哪知道会有姑娘过来,还是认识的。

贺兰君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一边给赵儴使眼色,纳闷他怎么突然将未婚妻带过来了。

还有他手里提着的女人,做国公府的丫鬟打扮,手脚被缚着,嘴巴也被堵住了,被他随便拎在手里,像拎货物似的。

赵儴冷冷地横他一眼,见他将衣服拢好,方才收回目光。

他将手里提着的人掷到地上,朝他道:“带去审问,看看能不能审出什么。”

贺兰君看向地上的人,只见“她”发髻凌乱,乌黑的鬓发散落在白净的脸颊旁,虽然被堵着嘴,仍能看出五官清秀可人,被缚着手腕趴倒在地时,衣裙微微卷起,露出一双小巧秀气的鞋子,当“她”抬眸看过来,可怜兮兮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这是谁?”贺兰君调侃道,“陵之,你怎么能对姑娘这般粗鲁呢。”

赵儴平静地说:“有喉结的。”

不说这是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就算是女人,敢对楚玉貌亮武器,都不能放过。

有喉结的?

那不是男的?

贺兰君再次看向地上的“女人”,对上“她”泛着水雾、湿漉漉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几步,慌张道:“居然是个不男不女的?哪来的?”

赵儴还未回答,院子外响起一道脚步声。

几人转头,便见安国公世子王亦谦进来,嘴里说道:“陵之,你怎么去那么久?太子殿下正要找你……咦,楚姑娘也在。”说话间,他终于看到地上的“女人”,明显也误会了,诧异地问,“你们绑着个丫鬟做甚?”

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安国公府的丫鬟的,今日赏梅宴,国公府的丫鬟都穿上统一的衣裳,作一样的打扮,很容易便能认出。

贺兰君幸灾乐祸地说:“王世子,你再仔细瞧瞧,看看这丫鬟是不是有喉结的。”

“喉结?”王亦谦微微一怔,走过去将趴在地上的“女人”翻个身,掐住他的脖子,果然看到上面的凸起,“真是男人?”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丢开,被这种不男不女的吓到。

贺兰君道:“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是陵之送过来的。”

王亦谦闻言,看向赵儴,“哪来的?”

赵儴道:“此人适才欲对表妹不利。”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微微一顿,回想这人手持匕首,虽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但他的匕首当时是对着楚玉貌,一个不慎会伤着她,这让他极为愠怒。

若不是楚玉貌出手太快,他一定先拧断此人的脑袋。

“弟妹没事吧?”

“楚姑娘无碍罢?”

贺兰君和王亦谦同时询问,生怕楚玉貌有个好歹,不知道赵儴会做出什么。

旁人都道赵儴对这个未婚妻不甚在意,但他们与他自幼相识,对他的性情也是了解一二,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要说不在意,肯定是骗人的,是非常在意才对,若不然为何每次他外出归来,都要给她带礼物,还是他精心挑选的,给姐妹们挑礼物都没这么专注耐心。

如果这都不在意,那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才叫在意了。

楚玉貌朝他们笑道:“多谢关心,我没事。”

“那就好。”

两人都松口气,注意力重新放回地上的男人,啧啧称奇,若不是此人的喉结暴露性别,根本无法看出竟然是男人。

看他的身形,居然如女子般婀娜柔美,换上女子的衣裳,毫无违和感。

想到这人不明不白地出现在安国公府,还是这副打扮,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王亦谦的神色冷下来。

他向赵儴询问遇到这人的情况,等赵儴说完,不由看向楚玉貌。

贺兰君也看过来,很是惊讶,夸道:“弟妹果然是女中豪杰,真是……厉害。”

居然是她先将人踢飞,这样的反应,可不是一般女子。

面对两个男人的注目,楚玉貌回以一个端庄的笑容。

这副端庄柔婉的模样,不知怎么的,让两人突然觉得有些牙疼,不敢多看。

他们一直都以为,楚玉貌是个纤弱柔婉的江南女子,需要被呵护的,现在看来,能和荣熙郡主一起闯祸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贺兰君拍了拍手,叫来院子里的一名侍卫,将地上的男人带下去审问。

接着几人进其中一间厢房,里头烧着地龙,桌上还有瓜果点心和茶水,以及供人歇息的床榻桌椅等,可见平时是有人在此歇息的。

“贺世子,你伤得如何?”得知贺兰君受伤,王亦谦忙问道,“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过来?”

贺兰君不在意地道:“先前追查时不小心伤到了,只是皮肉伤,没什么事,不用请大夫。”

赵儴提起桌上的红泥小炉上的茶壶,给楚玉貌倒了杯热茶,对贺兰君道:“可有眉目了?”

“查到一些。”贺兰君看了楚玉貌一眼,没有说下去。

王亦谦拧眉道:“今日太子殿下是临时起意过来,那些人的目标应该不是太子殿下。”说到这里,他看向贺兰君和赵儴,“或许是奔着你们来的。”

赵儴提醒:“也有可能是为府上的疆域战略图。”

闻言,两人纷纷沉默下来。

若是为了大邺南北疆域的战略图而来,倒是情有可原。

很少有人知晓安国公府中有一份祖辈传下来的疆域战略图,这东西当年随着元后进宫时,将之当作陪嫁带进宫里,不过安国公府里留了一份备份的,而且是残缺的。

纵使是残缺,亦十分难得,依然被人盯上。

楚玉貌端着茶,安静地喝着,努力地弱化自己的存在。

她有些后悔此时坐在这里,恨不得赶紧走开,这些不应该是她能听的。

她不觉得这三人都是粗心大意的,只怕是信任赵儴,而赵儴信任她,所以才会当着她的面商量,让她得以窥探到这些外界所不知的秘密。

被人如此信任,让她的压力有些大。

这时,便见贺兰君看过来,面上依然是那副笑模样,看着吊儿郎当,眼神是与笑容不符的锐利。

“弟妹,先前那人是故意往你身上撞的?”

这话听着有歧义,赵儴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目光直直地刺向贺兰君,不喜他怀疑到楚玉貌身上。

在他心里,楚玉貌只是个闺阁女子,哪会与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探子有关?

贺兰君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微微偏身,试图让王亦谦帮忙挡一挡。

他这不是习惯性地抱持着怀疑,并非针对楚玉貌,不管是谁,他都会问一问。

王亦谦哪里肯让他拿自己当挡箭牌,他有胆子当着赵儴的面问,就得承受赵儴的怒火,没看到赵儴为了护着人,都特地将她带到这边,甚至让她留下来,可见对她的信任。

楚玉貌放下手里的茶盏,说道:“我也不确定!”她思索起来,“当时他撞过来时,我不小心碰到他的胸口,发现有些异常,估计是怕我识破他男扮女装,欲要杀人灭口……”

如果不是赵儴正好在,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虽然她平时没少锻炼,反应也较为灵敏,但到底只是在闺阁里做些简单的锻炼,不若那些训练有素的探子。

先前听到这三人的话,她已经明白,那人可能是探子,只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探子,甚至不确定是否是大邺人。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对方是冲着她来的,知道她今日来安国公府,特地在这里等着她。

赵儴皱眉,突然拉起她的手,拿帕子给她擦手。

楚玉貌:“表哥?”

“脏了。”他平静地说,仔细地擦完,将帕子收起来,随手塞到袖子里。

王亦谦和贺兰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赵儴,不过是说了句“碰到他的胸口”,就拿帕子给她擦手,仿佛怕她碰了什么脏东西。

说他不在意未婚妻,谁信啊?!

分明就是在意得不得了。

楚玉貌也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懵,等他擦完,飞快地看他一眼,默默地收回手,将手笼在袖子里。

她勉强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先前的事,继续说:“也有可能他正好认出表哥,欲对表哥不利。”

赵儴就在她身后,认出赵儴也有可能。

贺兰君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比起对方是奔着楚玉貌一个无辜的闺阁女子来的,他更相信是为赵儴而来,毕竟赵儴是太子党,这几年做过不少得罪人的事,想搞他的人不少。

赵儴道:“先审问,看看能不能审出什么。”

贺兰君点头,站起身,“行啦,我先过去了,有消息再通知你们。”

赵儴微微颔首。

等贺兰君离开,王亦谦想到什么,说道:“对了,陵之,太子殿下找你呢。”

“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是想让你去陪他下棋。殿下的身体不好,不能吹风也不能冻着,在屋里待着也无聊,不如找你下棋,你的棋力素来好,只有和你下,才不会让他觉得你会故意输给他。”王亦谦说到这里,不禁笑起来,“我的棋下得不好,殿下不稀罕和我下。”

赵儴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等会儿再过去。”

闻言王亦谦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楚玉貌,表示了解,不管先前那人是不是针对楚玉貌,他放心不下是正常的。

他点头道:“行,我先过去,你忙完再去。”

王亦谦离开后,屋里只有楚玉貌和赵儴两人。

不知怎么的,楚玉貌觉得这地方太过安静,想到先前他拉着自己的手擦拭时,不自在地端起茶喝了口。

第29章

作为主人,王嬿婉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离开,仍是侍奉在太子妃身边。

看到楚玉貌和赵云珮相携出去,不觉有些遗憾,看来暂时不能去找楚玉貌了,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和她单独说说话的。

“嬿婉看什么呢?”见她眼巴巴地盯着外头,太子妃有些好笑地问。想到她的年纪,又说道,“你想去玩便去罢,年轻姑娘家正是爱玩的时候,不必留在这里陪我。”

王嬿婉赶紧道:“没有的事,表嫂难得来,我当然是想陪表嫂的。”

太子妃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孩子很好懂,但有事也是真的。

她接过宫婢递来的热茶,也不忙着喝,端在手里,笑着说:“听说这次你亲自给陵之的未婚妻下帖子,请她来参加赏梅宴,可有这事?”

这是先前安国公夫人和她说的。

王嬿婉点头,面上有些不自在,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发现以前对她误会颇多,还对她……她救了我,我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狼心狗肺,是非不分,便想好好和她道个歉,只是一直找不着机会,又觉得丢脸,怕她不接受。”

她和太子妃这位表嫂极为亲厚,愿意在她面前说实话,这是连她娘都不好意思说的。

太子妃嫁入东宫多年,虽然只生养了一个小郡主,这些年一直无所出,但她行事周全、万事妥帖,是太子的贤内助,极受宫人爱戴。自元后去世,因后宫没有再立皇后,她时常帮助太后协理后宫事务,连后宫的那些宫妃都极为敬重她。

除了没能诞下一个皇孙外,无人说她不好。

太子妃笑道:“我瞧着楚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你若是去寻她,亲自向她表达歉意,她定会接受的。”

“真的吗?”王嬿婉高兴道,“静瑶也是这么说的。”

太子妃和余静瑶都这么说,让她终于有些信心,决定等会儿就去寻楚玉貌。

太子妃见她一颗心都要飞出去,不禁摇摇头,好笑道:“你也及笄了,今日赏梅宴,听说来了很多年轻的郎君,可有瞧上眼的?若是有喜欢的,你告诉我,我让太子殿下去找圣人给你们赐婚。”

王嬿婉顿时红了脸,然后又噘嘴道:“以前有,现在没有啦,那些人都比不上儴表哥。”

虽然决定放下赵儴,但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是少女情窦初开,哪能一下子就没了?她没办法马上就移情别恋,然后高高兴兴地去寻找其他的郎君,至少给她点时间缓一缓。

“不急的。”太子妃宽慰地拍拍她的手,“你兄长都还未定下,等他定下后,再给你定也不迟,想必你娘应该也是明白的。”

虽说女子十五及笄便可以说亲,但一些疼爱女儿的人家,都是先给女儿定亲,准备个一两年,到了十七八岁后再出嫁,如此年纪大一些,生孩子也不至于太受罪。

“最好是这样。”王嬿婉噘着嘴巴,“您不知道,我娘说,让我今儿也多瞧瞧,若是有喜欢的,对方也适合,马上给我定下。”

她真的很苦恼,今日倒是见了不少各府的郎君,看来看去,仍是觉得比不上赵儴,不是容貌不及,就是身高不及,或者气度不及,甚至文采骑射等都不及他。

赵儴表哥的各方面都太过出众,要找一个像他这么出众的实在不容易,所以真不怪她以前一心都系在他身上。

要是来一个和赵儴一样,逊色些也没关系,她马上可以移情别恋。

太子妃暗忖,要是都拿这京中的郎君和赵儴比,只怕她这辈子都不用找夫婿了。

她笑道:“也不用事事和赵陵之比,若找夫婿都这么找的话,那不是很多姑娘都找不着夫婿?可以适当地放宽要求,只要那人的身份合适,人品好,对你也好,倒是可以试一试的。”

王嬿婉哦一声,决定听太子妃的。

太子妃比她年长许多,说是表嫂,其实和当娘的没差不多,说话都很有道理,她也爱听的。

太子妃不欲拘着她,温声道:“你去玩罢,我也要去殿下那儿看看,省得他一个不注意,吹到风又要生病。”

王嬿婉听话地起身,“表嫂,那我走啦,我、我去找楚玉貌。”

“去罢。”太子妃含笑道。

等王嬿婉离开,太子妃跟着起身,去太子歇息的厢房。

进门时,一股热浪拂来,屋内的地龙烧得极旺,不过一会儿,背脊处便微微沁出汗珠。

太子坐在一张檀木雕花的罗汉床上,旁边的案桌放着棋盘,和王亦谦下棋,两人一边下棋,一边低声说着事。

太子妃进来时,他们纷纷止住话题。

“表嫂,您来啦。”王亦谦起身,恭敬地行礼。

太子妃走过来,笑问道:“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太子道:“我们在说陵之的事,原想找陵之一起下棋的,哪知道他去找未婚妻了。怪不得他先前匆匆忙忙地离开,原来是去找人。”

太子妃掩嘴一笑,“果然外头对赵陵之的误会极深。”

先前赵儴的未婚妻刚进门,便第一时间看过去,那副认真的模样,谁说他对未婚妻不在意?

虽然人看着是冷淡了些,但他的性情素来如此,是个矜持稳重不过的,要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表现出恋慕的模样,着实不敢想。

“可不是。”太子点头,一脸赞同之色,“陵之虽然责任心极强,但若是真不喜欢的话,哪会对她事事上心,如此护着人。”

不过是太重视规矩,不习惯表达,方才会叫人误会。

只要熟悉他的人,便知道他为人如何。

见太子妃来了,王亦谦识趣地告辞离开,不打扰夫妻俩。

太子妃坐下,和太子一起下棋,随意地聊着天,说起王亦谦兄妹俩的婚事。

对安国公夫人来说,一双儿女的婚事实在让她头疼,很想趁着这次赏梅宴给一双儿女都相看好对象,最好赶紧定下来。

为这事没少和太子妃抱怨。

“亦谦表弟都快二十,还未定亲,舅舅和舅母都有些急了。”太子捻着棋子,沉吟道,“庆国公倒是有意结亲,前些天向孤递过话,不过……”

安国公府是他的母族,王亦谦是太子嫡亲的表弟,想和太子当亲家的人不少,就算是太子也不得不慎重。

他可不想表弟的亲事被乱七八糟的人算计了。

太子妃摇头,“庆国公府的嫡女早已经出嫁,府里适龄的姑娘只剩下庶女,和亦谦表弟不相配。”

虽说都是国公府的姑娘,但嫡庶之别多少还是要看重的,嫡出的姑娘教养得更用心。不过若是庶女养在嫡母身边,由嫡母教养,和嫡女亦差不多,可惜庆国公府的那些庶女,都不是嫡母教养的。

太子点头,比起嫡庶之别,其实他更不喜庆国公府的四处钻营,要知道,几年前庆国公府已经有个庶女进了二皇子的后院。

虽然只是个姨娘,未被抬成侧妃,但这也足够让太子否决这门亲事。

太子妃闻言,想到一件事,说道:“其实前天,石贵妃来找我。”

“怎么?”太子看向她。

太子妃叹气道:“自然也是为亦谦表弟的婚事而来。石家二房有个嫡女,从小就养在石大夫人身边,听说才情好、性情好,不少人家都想求娶。石贵妃也看重这侄女,想将侄女嫁给亦谦表弟。”

太子差点没忍住笑了。

若说庆国公府到处钻营,但终归还是要点脸面的,石家行事则是完全不要脸,甚至不吝啬告诉世人,他们石家就是靠裙带关系起家。

石家的男人娶妻纳妾皆不看品性,只看容貌,只要是长得美的,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府里抬,然后努力地生,生出漂亮的姑娘,将之培养长大,送去那些权贵之家做妾。

像宫里的石贵妃,当初便是这么进宫的。

石贵妃的容貌娇艳无双,进宫后不久便得了圣宠,荣宠至今,石家也因为出了个贵妃,方才能有今日。

可惜的是,石贵妃虽荣宠无双,却一直没消息。

若是石贵妃能侥幸诞下一位皇子,石家岂不是要上天?

这京城里,谁提起石家时,不是暗暗耻笑的。

虽然也有为了和石贵妃搭上线,不介意名声和石家联姻,娶石家女为妻的,但这些只是少数。

太子瞧不上石家,更不可能让嫡亲的表弟去娶石家女。

“我直接拒绝了。”太子妃说道,“石贵妃不太高兴,或是会去找圣人说道罢。”

话虽是这么说,她却并不在意。

她是朝廷造册亲封的太子妃,这些年兢兢业业,从未出错,就算是圣人也不能随意治她的罪。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虽然知道圣人不会为这事怪罪太子妃,但石贵妃此举,分明就是不将太子妃放在眼里。

太子妃是他的结发妻子,两人结缡十几载,感情甚笃,容不得旁人欺辱她。

太子妃觉得这不算什么,继续道:“不过我瞧着,石贵妃并未放弃。”想到什么,她又道,“对了,石家不是还有几个适龄的庶女吗?听说有个才情样貌出众的石九娘,可惜只是庶出,她对赵陵之极为仰慕,先前我瞧着,好像这位石九娘今儿也来了。”

太子怔了怔,啊了一声。

“陵之?”

他茫然地看向太子妃,以为自己听错了,石贵妃不是想将侄女嫁到安国公府吗?怎么扯上赵儴?

太子妃放下一枚白子,肯定地朝他点头,语气也带点微妙:“贵妃娘娘的意思差不多如此,想必是见殿下您重视赵陵之,石家有意和南阳王府的关系更亲近一些,觉得以石九娘的容貌、才情,应该能进南阳王府的。”

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不会将一个大美人拒之门外。

又不是让他三书六礼娶回家,只是纳为妾罢了,届时娇妻美妾在侧,想必没有男人能拒绝吧?

作为王府的世子,给他做妾比给一般人家做妾要好,将来赵儴继承南阳王府,被抬成侧妃,这身份也不差什么了。

太子这回真的是无语到笑了。

他放下棋子,说道:“陵之不是那种会为美色所迷之人,这些年,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也只有楚家的那位姑娘。”

“可不是。”太子妃点头,“希望石家别做什么蠢事才好,若不是然,像石三公子这样的事,只怕以后还会有。”

想到石绅被废的消息传遍京城,太子妃就觉得好笑。

这其中只怕还有赵儴的手笔,谁让石大夫人在清水寺时试图拿捏楚玉貌,让赵儴当场撞个正着。

**

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楚玉貌极度不自在。

见赵儴径自倒茶,姿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恪守着规矩,反倒衬得她坐立不安。

楚玉貌稍稍定神,问道:“表哥,你怎么过来了?”

他不是应该去陪太子吗?

见她手里的茶盏的茶已经没了,他伸手过去,帮她重新倒了一杯。

“太子殿下的身体不好,需要休息,我便出来了。”赵儴说道,“先前见你一个人,便想去寻你一起去赏梅,我记得这是你第一次来安国公府参加赏梅宴罢?”

楚玉貌微微一怔,面上便带了笑,“是的,以前……不怎么好意思过来。”

她对安国公府没什么意见,对王嬿婉亦是如此,不过她在意荣熙郡主的心情,荣熙郡主和王嬿婉不对付,她当然要远着。

赵儴问:“要不要去逛逛?”

“嗯……”楚玉貌瞅着他,“表哥,太子殿下不是找你下棋吗?”

赵儴摇头,“有亦谦在,不必我过去。”

话都说到这里,楚玉貌自然不能拒绝他的好意。

原本她是想一个人在阁楼里待着,等到赏梅宴结束后便回去,若是他要陪着,好像也行吧。

第30章

出门时,一阵冷风吹来,屋檐上的雪絮絮而下。

赵儴看了眼天色,虽未放晴,也没有下雪,天气还算不错,适合赏梅。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姑娘,见她的斗篷绳扣还未系好,便伸手过去,为她系好斗篷,说道:“表妹,别着凉了。”

楚玉貌瞬间屏住呼吸。

她僵硬地站着,垂眸时看到那双给她系斗篷绳扣的手,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没有一丝余赘,系绳扣的动作干脆利落,正如这人的性格,做什么事都是极为认真,从不拖泥带水。

直到他为她系好斗篷的绳扣,退开一些时,她屏住的呼吸缓缓地恢复。

“谢谢表哥。”她轻声说,按下紊乱的心跳。

赵儴垂眼看她,她并未看自己,象是有些避嫌的样子。

这让他心头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失落,以往她总是平静而大胆地直视人,那张玉貌花容微微仰起,很多时候,这种直观的俯视,最能直击心房,教人反倒不敢与她对视。

但他习惯了她的注目,有一天发现她避开视线时,难免有些不适应。

“走吧。”赵儴开口道,克制住心头徒然涌动的思绪,不欲让它左右自己。

楚玉貌应一声,默默地跟上,走得并不快。

很快她就发现,虽然自己走得不快,但他同样也没有走得太快,象是在配合自己的步伐。

这么一看,熟悉感很快就回来了。

这人明明看着不象是个体贴的,但有时候又细心得让人心折。

楚玉貌终于抬脸看他,轻声道:“表哥,先前的事……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虽然早就知道贺兰君并不是什么纨绔草包,今日所见,发现他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所做之事远非寻常人能知晓的。

看他胸口布条渗出的血渍,这伤不象是没事的样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凶险之事。

楚玉貌有个猜测。

如果说赵儴是太子放在明面上的得力干将,那么贺兰君应该是太子放在暗地里的棋子,专门做一些不能见光的隐秘之事。

赵儴道:“我自是信你。”他偏首看她,“日后若是见到贺兰君,不必刻意避着,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楚玉貌点头,“好的。”

她向来很听话,他怎么说,她自然怎么做。

楚玉貌朝他弯起眼眸,心情难得有些不错。

被人信任总归是好的。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他的神色一顿,便移开了视线,平静地望着前方,似是不为所动。

唯有拢在宽大的鹤氅中的手微微蜷缩了下。

两人虽是未婚夫妻,但像这般相携一起去赏花之事,还是头一回。

楚玉貌也不知道去哪里赏梅,不知怎么的,有种被人看到会很尴尬的感觉,只想往没人的地方走。

她觉得应该是他们从未如此相携同行的原因,第一次实在不习惯。

幸好,这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

赵儴带她走的是无人的小径,路上还有积雪,可见连主家都很少会走这些路,国公府的下人没怎么清理道上的雪,留着它们堆积在那里,如丹青中的留白,有一种意境之美。

雪白的小径尽头是盛放的梅林,梅林中有一个供人歇息的凉亭。

这里的地势较其他地方要高,有一个很陡的坡度,视野却极好,站在凉亭里,可以看到满园绽放的梅花。

就是凉亭中的风大了点,有些冷。

楚玉貌好奇地张望,未想脚下踏了个空,差点摔倒。

“小心点。”赵儴伸手过来,扶住她的胳膊,眼里露出些许笑意,“表妹,仔细看路。”

看到她红着脸,突然想起她刚到王府时的模样。

他记得她小时候并不是一个规矩的孩子,虽然长得玉雪可爱,看着很乖,却很有活力,在寿安堂中跑跑跳跳,爬树摘果,扯着树干荡秋千,有时候跑得太快,还会摔个跟头,摔得额头都红了,让跟着她的丫鬟婆子们又惊又吓。

后来,她渐渐地有了京中贵女的仪态,规矩越来越好,处事越发得体,他再也没见过她如同小时候那般跑跑跳跳、活力四射的模样。

赵儴心里突然有些遗憾。

遗憾曾经他对她不够关注,错过她最活泼的时期,也错过与她一起长大。

那时候,他希望自己早点长大,实现自己的抱负,只有每日去寿安堂给祖母请安时,才会与她相处一会儿,不过说几句话,他又要去书房看书学习、去校场练习骑射功夫。

楚玉貌不敢再分心,怕又在他面前丢脸。

她拢紧了斗篷,问道:“表哥,这是哪?怎么都没见人?”

“梅园的另一侧。”赵儴站在风口处,给她挡住吹来的风,一边说道,“这边的地势不好,不易行走,少有人过来,比较清静,不必担心会被人打扰。”

楚玉貌眺望着梅林,地上铺着雪,枝头红梅点点,终于生出些赏梅的雅兴。

只是站了会儿,觉得冷得不行。

“表哥,这里太冷了,我们走吧。”赏梅是很雅致,架不住天气冷,鼻子都被冻红了,感觉很快就要涕泪横流,这可不雅观。

赵儴看她的脸蛋被冷风吹得有些红,看着可怜兮兮的,便道:“前面有一栋小楼,那里能遮风,可以过去歇会儿。”

楚玉貌也不急着回去,闻言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这边的路确实不太好走,崎岖不平,赵儴怕她摔着,很自然地牵着她。

他的手很暖和,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很大,也很稳。

楚玉貌被他这么牵着,难得有些怔愣,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她跑得太快在他面前摔着了,摔破了手掌心,疼得抽抽噎噎,他给她吹了吹掌心的伤口,也这么牵着自己走回寿安堂。

走了一段路,便见梅林深处有一栋小楼。

小楼粉墙黛瓦,伫立梅林白雪中,有种隐世的孤清。

让楚玉貌欢喜的是,小楼里烧着炭笼,比外头要暖和许多,而且还有个烧炭的炉子,烧着一壶热水,旁边还备了杯盏等器具。

赵儴去寻来一罐茶,沏了一壶热茶,给她倒了一杯,问道:“表妹,饿不饿?我去给你带些吃的过来。”

国公府的赏梅宴不好带下人,各府带来的下人都在马车那边候着,两人来这边,也没有下人伺候,国公府的下人都不在这边,做什么得亲力亲为。

楚玉貌并不饿,不过喝茶嘛,配些点心更合适。

她朝他点头,“麻烦表哥了。”

赵儴离开后,楚玉貌双手捧着茶盏,一口一口地抿着热茶,一盏茶下肚,身体暖和许多。

她坐在屋子里,隔着琉璃窗看向窗外的一株梅林,发现小楼前有一株梅树比其他的梅树都要高、都要茂盛,枝头粉白的梅花如雪,一阵风吹来,似是落了一场花雨。

真漂亮啊!

楚玉貌脸上露出惊叹之色,怨不得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如此吸引人,就算不为其他的,光是这份冬日难得的美景,就足以让人走一趟。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出去,来到这株梅树下,欣赏着风吹雪的美景。

正欣赏着,突然一道娇柔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赵世子,赵世子,请等等!”

赵世子?

楚玉貌一听就知道叫的是赵儴,这京中的人,大多数都直接叫他赵世子,明明还有其他宗室王府,但那些王府的世子都只是尊其名,仿佛“赵世子”代表的只有赵儴。

这也是大伙默认的,似乎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变成赵儴的专属。

楚玉貌站在高大的梅树旁,借着梅树的遮掩,探头看过去。

只见前面的一条小径,赵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走来,一个披着猩猩红锦缎披风的姑娘跟在他身后,红色的披风在这片白茫茫的雪色中极是醒目。

听到身后的叫唤声,赵儴停下,立于雪中,平静而冷淡地看向叫唤的姑娘。

楚玉貌也看清楚那姑娘的模样,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娇艳,许是一路疾走而来,脸蛋红扑扑的,娇喘吁吁,如一颗将要成熟的桃子般,娇嫩多汁,极为惹人。

“赵世子。”少女来到赵儴面前,仰起一张娇艳如花的脸看他,“先前多谢赵世子指路,只是……”她红着脸,怯生生地说,“这地方实在太大了,到处都找不着人,我不知道从何处走才能出去,不知能不能劳烦赵世子带我出去?”

赵儴道:“往这边直走便是。”他的语气冷然,“这位姑娘,你既然能一路跟着我过来,定然有注意周围的路,如何不能自己走出去?这路只需直走,不必拐弯,想必姑娘应该很清楚,不必我多言。”

这话说得十分耿直,堪称不客气。

少女脸上怯生生的表情僵住了,似是没想到,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公子能对一个漂亮的姑娘如此不留情面,没丁点情趣,简直不解风情。

若是其他男子,此时必定是轻声细语,不仅体贴地为她带路,还会宽慰她,两人顺理成章地交换姓名。

赵儴指出她的问题后,不再管她,朝着小楼走过去。

经过小楼前的那株梅花树,他停下来,看向站在那里的楚玉貌:“表妹,此处风大,进去罢。”

他的眉头微蹙,不是说冷吗?怎么出来了?

楚玉貌应一声,又探头看了眼那边的少女,只见她气得跺脚,恨恨地往回走,连地上的雪都被她气得踢了几脚,飞溅而去。

虽然不知道这少女是谁,看她在赵儴面前折戟沉沙,还是有些同情。

太妃常叨念赵儴是个木头桩子,其实也没说错,他在男女之事上就是个榆木脑袋,对风月之事一窍不通,一副冰清玉洁的深闺大少爷的模样。

若不是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她都要同情他未来的妻子。

不过还好,他不开窍,对风月之事不感兴趣,不必担心他像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在外头招惹情债,给自己添堵。

至少,在她还是他的未婚妻之时,她不想经历这些糟心事。

楚玉貌笑眯眯地和他一起进小楼,一边问:“表哥,先前那位姑娘是谁?”

“不知道。”赵儴平静地说。

“你怎么遇到她的?”

“她突然冒出来,找我问路,后来偷偷跟着我来这边……”

虽然那姑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则在她跟过来时,他就已经有所察觉。

若不是这里是安国公府,今日正好举办赏梅宴,邀请不少客人,他第一时间以为对方是哪里来的探子,欲要打探他的行踪。

虽然看着不像探子——探子没这么蠢,但她跟踪自己,肯定是心怀不轨。

作者有话说:

男主目前只在女主面前半开窍,对其他跟踪他的人,不管男女都怀疑是探子,心怀不轨[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