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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世祖忽必烈听从帝师帕克斯巴的话,用笔蘸着泥金(黄金或者是金色颜料,古代一般是黄金制成)将梵文书写在白罗伞盖上,将白罗伞盖放在大明殿,乞求镇伏邪魔,护安国利,每年都会在二月十五把这白伞盖请出来举办盛大的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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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37章 抉择

麟子气势汹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到了大门口发现有很多人。

这些人都站在门口围着议论纷纷,麟子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我要出门。”

门外站着的都是一些伤残老人,这是最早一批仪鸾卫亲兵,如今解甲归田。家里年轻力壮的都在城内,城外的事儿现在不算重要,自然是他们这些老家伙顶上。

这群人兴致勃勃,个个神采飞扬,那种平淡日子过久了突然又要过上波澜壮阔的日子让他们很兴奋。

在他们高声谈论的时候麟子要出门,这伙人就拦着:“大姑娘,外面危险,你快回去。”

还有人吓唬麟子:“外面有狼,就爱吃你这胖胖软软的孩子,别出门。”

麟子大喊着:“我要出去,别拦着我。”

接着就被一个人提着后脖领子把人提了起来往回送。

麟子踢着小短腿挣扎:“我不是出去玩儿的,我去找我那几户下人。”

提着麟子的人问:“找谁啊?说出来俺们帮你找。”

麟子说:“秦老实,秦老实你认识吗?”

“认识,你往后看看。”说着提着麟子转个圈,绕过院子里的大香炉,麟子就看到三清殿上秦老实张剃头宋大夫三人在郑道长前面跪着。

麟子被放下,她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地跑过去,冲过去就抓着秦老实摇晃他:“是不是你招来的人?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麟子龇牙想咬他。

秦老实没说话,郑道长说:“麟子,别叫嚷,这事儿你别管了。”

“祖祖。”

“别管了。等会儿皇上要亲自来,”郑道长看着秦老实说:“他自会向皇上解释的。”

麟子看向秦老实,秦老实低着头,但是宋大夫和张剃头的态度则完全不一样。

宋大夫表情轻松,跃跃欲试,而张剃头则是脸色铁青。

麟子敏锐地发现他们三个有不同的想法,就问:“你们怎么了?老张,你说。”

张剃头深呼吸一口气:“我不同意归顺皇帝。”

宋大夫立即说:“张兄弟,你这也太死心眼。咱们当初都说了,将来要是有机会,咱们也去做一回官享受一番富贵。”

张剃头立即反驳:“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天下大乱,咱们靠自己的本事挣来富贵自然要去享受。现在却是出卖兄弟换取富贵,这富贵我不要。回头你们也别跟皇帝说我和你们是一伙的,我就给大姑娘当奴才了,我带着我全家给大姑娘当奴才。”

宋大夫急了:“诶,你……”

秦老实则说:“既然张兄弟这么说了,那就依着他的意思吧。”

张剃头恶狠狠地说:“自古被诏安的土匪都没好下场!”

麟子点头:“没错,水泊梁山就是例子。”

大家都看着她,麟子说:“看我干吗?既然你们要走我也不留了。祖祖,我去取他们的卖身契,现在还给他们。”

郑道长点头。

麟子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赵嫂子在院子里喊麟子:“麟子,吃饭了,今儿给你煮了鸡蛋。”

麟子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一句:“等会再吃。”

她跑回屋子里,打开柜子翻腾,从最下面翻出个盒子来,这盒子里就是这些人家的卖身契。麟子打开盒子把秦老实张剃头和宋大夫三家的卖身契拿出来,卷成一卷往裤腰里一塞。随后又把盒子放好,重新塞到柜子下面,才哒哒哒回到了前院三清殿。

麟子跑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沉默无声。

麟子把一卷卖身契拿出来,数了几张递给宋大夫:“宋师父,给你,这是你家的。”

宋大夫飞快地接过来,紧紧攥住卖身契,他全家都渴望脱去贱籍,没想到今日实现了。

麟子又数了三张给秦老实:“给,这是你和你爹娘的。”

秦老实接了。

麟子把剩下地递给了张剃头。

张剃头也接了,但是张剃头却说:“今日蒙姑娘大恩,无以为报,我就留下侍奉姑娘。”说完把他自己的卖身契放在了地上,其他人的则是被他收起来塞到衣服里。

宋大夫看他这么说,也赶紧把卖身契塞到衣服里:“刚来的时候我和道长说好了,将来教会姑娘本事才脱籍,如今姑娘算是提前履约,我却不能立即就走,我们全家先住在这里,先向姑娘租种几亩地暂且糊口,我再带着姑娘行医,等将来攒够钱了,姑娘也出师了,我们全家再搬走。”

秦老实看着宋大夫:“宋兄弟,你的意思是不要这份富贵了?”

宋大夫说:“脱籍是我们全家期盼的事情,我们就想做个普通百姓,如今已经是普通百姓了,功名富贵如浮云,兄弟我就在这乡间行医了。秦兄弟,我陪着你见皇帝,但是我不打算要那一份富贵。说真的,要是真图富贵,靠着我们家祖传的手艺,只要我们家愿意钻营,什么时候都能有富贵。”

张剃头还是那句话:“别带上我,我就是一给人修面剃鬓角的。”

郑道长说:“既然如此,你们都出去吧,收拾收拾等会儿等着召见。麟子,咱们回去吃饭。”说完把张剃头的那张卖身契拿了起来。

麟子赶紧扶着郑道长起来,被郑道长牵着手回后院了。

这时候饭菜摆好了,钱嫂子正在喂猫。郑道长对吕婶子说:“你等会让王三去城里买些肉来,煮一煮你们吃,昨夜都辛苦了,剩下的骨头和肉汤给钱多,它昨日也立了功。”

吕婶子答应了一声,麟子把鸡蛋塞给郑道长:“祖祖吃,祖祖受惊了。”说完拉着郑道长的胳膊把小脸贴上去:“下次我保护祖祖,我不睡那么沉了。”

郑道长笑着跟蓝婆婆和黄婆婆说:“我疼她也是有原因的,看着这孩子多招人疼。”

黄婆婆和蓝婆婆笑起来。

郑道长跟麟子说:“吃饭吧,长大了就能保护咱们了。”

麟子使劲点头。

同一时间在城外一处民宅里面,刀疤男袒露上身趴在床上,胖子亲自动手,握住了短箭。

胖子说:“疤脸哥,忍着点。”说完手上用力,一把拔出了短箭。

刀疤男直接疼晕了过去。

胖子低头查看了一下刀疤男的状态,又仔细看了一下这支短箭。

其他人上去给刀疤男处理伤口,胖子拿着短箭来到了门口仔细看。

这是一支箭头带倒钩的短箭,箭杆粗壮,也仅有成人的巴掌那么长,但是做工极其精良。

这玩意胖子见过,在鄱阳湖大战之前,陈友谅和朱元璋在别的地方有过数次交手,都是以陈友谅大败收场。最终对峙了几年后两军在鄱阳湖大战,这场大战失败后陈友谅逃走,朱元璋亲自带人去追杀,在追逃过程中陈友谅中了流箭身亡。

射杀陈友谅的箭和眼前的这支短箭一样。

胖子喃喃自语:“天子亲军制式手弩,这下坏了。”

胖子清晰意识到事情将要朝着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滑去。

而且这方向是最糟糕的一个方向。

胖子立即喊人:“猴子!”

瘦猴赶紧跑来:“胖哥。”

“快,告诉所有兄弟躲起来,马上老冤家就找上门了。”胖子说完把短箭递给了瘦猴。

瘦猴也见过那支射杀了陈友谅的短箭,看了之后大惊失色,接了短箭说:“咱们撤了吧。”

胖子摇头:“大当家和很多兄弟的家小还被关着,你们走吧,我和疤脸哥留下。”

“可……”

“带着疤脸哥儿只会拖累你们,我留下,这些银子也留下。只要人还在,银子早晚会赚回来。你去找五当家的,把这事告诉他,就说……就说十年内别入京城,而且告诉他,那些老爷们信不得。”

瘦猴知道胖子要和刀疤脸断后,这时候断后的人活不了。然而江湖儿女干的就是这掉脑袋的生意,瘦猴也没多说,对着胖子抱拳后招呼了一声,一群人瞬间消失。

胖子回到房间,坐在了床边。

刀疤男这时候被活生生地疼醒了,他这会也开始发烧,睁开眼看到胖子坐在一边,沙哑着声音问道:“人呢?”

胖子说:“我让他们走了,疤脸哥,咱们两个走不了,射伤你的手弩有来头。”

“我知道我闯大祸了,我就是想看看那道长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秦老三心魂动摇,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快走吧,我发热了,走不了了。”

“我这么胖,这几日抛头露面,很多人对我有印象,和他们一起走只会拖累他们,留下反而还能照顾你一阵子。说不定你我还能拼出个活路呢。”说到这里嘿嘿笑起来,也算是苦中作乐。

刀疤男无声地笑起来:“曹胖子,等是等不来生机的。我知道一个地方能藏咱们两个人。带上吃的,咱们去躲一躲。”

“哪里?”

“水里,海神娘娘会保佑咱们的。”

胖子立即起身去打包吃的,路过装银子的箱子旁边,他想了想,抓起一把银子塞兜里,又觉得不够,又抓起一把银子塞兜里。

随后他找了一身短打衣服给刀疤男换上,自己里面穿短衣,外面套着华贵的袍子。

准备好后把食物和药放到了车上,背着刀疤男安置好,又放了一块板子到了车上,随后亲自驾车上了路。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到了一处河边他停了下来。

下车后他先把板子拿下来,把刀疤男放在板子上,随后把衣服脱下来放到了车上,把那包银子也放到了车上,将药品和食物拿下来后,他驱赶着马朝前跑。

马拉着空车顺着路往前去了。

胖子抬着板子放到了水面上,他回去把痕迹擦干紧,然后跳入水中,扶着木板顺流而下。

江南水乡芦苇丛生,一些广阔的水域又常常生长着荷叶,如今气温高,泡在水里也不会冷。

胖子说:“疤脸哥,躲在这里三五天没什么,时间长了咱们都遭不住。”

刀疤男发热到皮肤都是红的,他说:“躲三天,三天后换地方。”

“换哪里?”

刀疤男已经晕睡过去了。

胖子摸了摸他的皮肤,直接把他下半身拖入水里泡着,给他物理降温。

周围寂静无声,胖子抬头看天,蓝天上万里无云,这是一个好天气。

胖子心里默默祷告:请妈祖保佑我们吧,保佑大牢里的那些兄弟和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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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38章 水匪

中午刚要吃午饭,外面就有太监骑马来打前站,同时有年轻力壮的亲卫来替换了那些伤残老人。

朱元璋要来了。

郑道长心情很复杂,他知道,一旦秦老实开口,那么大牢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必然要迎来结局,这结局就是个死局。

麟子也清楚,她那未曾谋面的太舅爷今日就要上路,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叹口气。

郑道长把手放在麟子的头上摸了摸。

麟子清晰地意识到越是靠近权力中枢越是死得快。

郑道长不想让麟子看到接下来的一幕,成年人之间的算计如此鲜血淋漓,不适合一个早慧的孩子看,所以就让麟子带着钱多在院子里玩耍。

朱元璋和马皇后来得很快,麟子看到他们夫妻两个在外面下车,立即跑过去问:“朱爷爷,马奶奶,雄英哥哥来了吗?”

朱元璋直接大步路过麟子,马皇后则是站住低头和她说:“你雄英哥哥读书呢,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他,你要乖啊!”

“嗯,我乖。”

麟子看着马皇后进去,她身后的太监宫女也沉默着跟上。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至尊夫妇,麟子身边就蹲着钱多。麟子叹口气,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就对钱多说:“走啊钱多,出去玩儿啊。”

“汪汪!”

钱多摇着尾巴跟着麟子出门。

这时候没人拦着麟子,麟子慢悠悠地来到了河边,河堤上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还有很多麟子说不上名字的野花。

麟子百无聊赖地捡了泥土石块扔进河里,这时候秀秀和兰兰跑来,秀秀跑着说:“姑娘,别往河边去,我娘说河里有水猴子,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麟子应了一声,就跟着她们两个去了小路上玩耍。

这时候朱元璋踩着竹子做的梯子来到墙头,看了看墙上的血迹,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乡间小路上三个女孩一只狗在路上玩耍。

他撩着袍子的下摆下了梯子,对跟随的毛骧说:“查,追查到底。”

毛骧先是答应了一声,接着问:“现在人手不够,昨日您下旨查一些反贼,您看……”

昨日朱元璋认为这事是香军余孽做的,今日才知道不是。毛骧说人手不足也是真不足,天子亲军主要职责是守卫皇宫的安全,如今还要查空印案,再拨人手查水匪和反贼的确力不从心。

朱元璋就说:“把昨日的人叫回来,今日这个叫什么……”

“道长说他叫秦老实,是个水匪。”

“哼!”朱元璋并不把秦老实放在眼里,就说:“陈友谅的部下怎么能比得上咱的人马贴心。”

毛骧立即表忠心。

朱元璋听后沉默了一会:“这会儿还用得上他,叫他进来。”

朱元璋进了三清殿,这会儿马皇后拉着郑道长的手说话:“我昨天听了这消息半宿没睡,我就怕那些人把郭家两位兄弟的死怪罪在您头上。当初他们就骂您,如今您一个人在外面住着,人老体衰,他们不敢拿重八怎么样,欺负您出口恶气还是能办到的。姨妈,随我们回去吧,您住在宫里我也方便照顾您。”

郑道长摇头:“我在外面挺好的,这些街坊邻居也都帮我老婆子,我的日子过的足够好了。”

“到底不方便,”马皇后说着抬头看了看房子,说:“这地方年久失修,住着也不舒服,还是随我们回去吧。”

郑道长再三拒绝:“我还要养着麟子呢,我要是走了她岂不是又成没人养的孩子。罢了罢了,我受不了宫里的拘束,让我和麟子在外面相依为命吧。而且这次的事儿也不是以前那些人弄出来的,我想着昨日来的就是贼人,一直偷顺手了,想着贼不走空顺手偷点东西,你不用担心。”

“有了初一必然有十五,万一您这边再出什么事儿呢。”马皇后不死心,还想再劝。

郑道长说:“什么初一十五,让我说,忠心郭家的那些人早死绝了。你想想,我都一把年纪了,他们和我年纪差不多,这些年来我吃好喝好都没什么精力。他们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可能还活着,都死了。”

朱元璋这时候进来,听了郑道长的话,问道:“您老人家怎么知道他们风餐露宿?您见过他们?”

郑道长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是啊,见过,见过很多次呢。皇上还想问什么?”语气里面带着不耐烦,颇有些赌气的意思。

马皇后立即拉下脸来:“重八!姨妈在这里住这么久了,每日也就是和周围这些百姓见面,这里要是来了陌生人你能不知道?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立即笑着解释:“妹子,你别生气,你劝劝姨妈也别生气。咱没别的意思,那些人个个穷凶极恶,又不知道姨妈待他们的好,整日想着打打杀杀。没姨妈给他们求情,咱早就杀了他们了。”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拉着郑道长的手说:“姨妈,您别听他的,他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朱元璋坐在了正中位置,马皇后还想埋汰几句,看到毛骧进来,给朱元璋留了面子没再说下去。

毛骧躬身小声说:“上位,人带来了。”

朱元璋点点头:“带进来。”

秦老实和宋大夫一起进来,直接对着朱元璋跪下磕头。

朱元璋淡淡地说:“说吧。”

秦老实很紧张,趴在地上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宋大夫先说:“草民叩见万岁,草民在水寨里是大夫,没出去干过劫富济贫的活儿,如今蒙道长大恩脱去贱籍,只愿意在乡间耕种。”

朱元璋问:“听说你家是祖传的好医术?”

宋大夫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怕进太医院,祖上总结下来的经验告诉他,在乡间当个有名望的大夫胜过去宫里做个太医。

然而皇帝问了,宋大夫不能不回答,他说:“草民祖上在前宋太医院打杂。”

朱元璋听到了冷笑一声:“打杂?”

宋大夫抖着回答:“是,是打杂,就是看着炉子熬药。”

看到宋大夫诚惶诚恐,马皇后温声问:“你家医术好,怎么就沦落到看炉子熬药啊?”

宋大夫抖着回答:“祖上是跟着师父的,师父看病,祖上熬药,就……是医童,和打杂差不多。”

马皇后看了一眼朱元璋,就说:“原来如此,本想提拔你到太医院,看来是你家的医术缺些火候,罢了,你日后在乡间行医吧。”

宋大夫松口气,立即感谢马皇后,对马皇后非常感激。

朱元璋却不高兴,在他看来,宋大夫这是不愿意进宫效力,这就是朱元璋恼怒的地方,有些本领不思报效君父,反而藏着不愿意显露,简直是岂有此理。再说了,他是个水匪出身,就是想进太医院也不会让他去的,此人信不过!

马皇后看朱元璋没现场发作起来,温和地说:“好了,你先回去吧。”

宋大夫再三感谢,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秦老实,郑道长突然说:“我出去走走。”

马皇后立即站起来:“我陪着姨妈一起去。”

她们两个出去了,外面太监把门关上,正午的阳光被关在外面,秦老实突然之间生出后悔来,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实由不得他反悔了。

朱元璋问:“你们和海商勾结?”

秦老实恭顺地回答:“是。”

“说说吧。”

秦老实开始从头讲:“早年我们中有流民,有匪徒,都饿,没吃的。大当家……临阳侯当时家里有几亩地,然而连年天灾,他这种小富人家也没粮了,他当年就是从元朝的官船上夺了财宝才有了当时的家业,所以想故技重施再干一次,就找了我们,大家商量好怎么分钱,然后就动手了。”

朱元璋对临阳侯的发家史很感兴趣,就问:“得手了?”

“得手了,但是到手的也不多,对于当年的草民而言是一笔大钱,于是大家拿着钱散了,临走的时候临阳侯跟大家说不要马上把这钱拿出来,如果是金银,就融了分成碎银碎金子,如果是其他物件,先埋起来,日后太平了再拿出来。但是有人忍不住,有了钱就开始显摆,就招来了衙门的人,后面就是大家杀了元朝的衙役一起带家眷进山落草为寇。”

朱元璋点头:“嗯,往后呢?你们是怎么和当地富商勾结上的?”

“临阳侯和我们不一样,他是有几亩地的,虽然全家在山寨上,但是他还惦记那几亩地,就经常下山种地。就在这时候被当地的人盯上了。万岁,您该是知道的,有人家里出了事儿,亲戚都不一定能知道,但是邻居必定能察觉。”

朱元璋点头:“远亲不如近邻,会察觉的。”

“当时我们抢了元朝的狗官,里面有值钱的玩意,是一件青铜器,当地的大户人家就开价想买。那玩意不顶吃不顶喝,临阳侯就卖了,交易过程很爽快,大家都说卖亏了,临阳侯就说人家在本地几百年了,这种地头蛇要让他们占便宜,他们占了便宜就不找麻烦。后来就有大户人家找来,问愿不愿意挣点干净钱。这话说的,谁不想挣干净钱啊,我们上山是为了避难,又不是真土匪。

他们就让我们送货,报酬就是粮食。当时我们也没粮了,听说了自然愿意,这一趟不算轻松,好在最后历经磨难把货送到了,那大户人家也爽快,立即给了粮食。大家都很高兴,他们找我们送货,我们拿钱干活,这样过了两年。两年后我们在太湖遇上了真正的水匪。”

“太湖水匪?”

“是,就是我们二当家这些人。我们送货很勤快,也很小心,一路上各处操心日夜看护,路上的水鬼扒手都没沾上便宜,更有骗子、女人轮番上场也没出事。临阳侯对我们要求甚严,出发前讲了各种规矩,大家按照规矩行事,这才每次都能把货物平安送到。

可是太湖水匪不一样,他们来暗的不行就直接来明的,硬是把货物给抢走了。临阳侯就说不能砸了我们的招牌,再说了,这生意要是黄了这趟就白跑了,还要赔钱,满山寨的老人孩子等着吃饭呢,要是再赔钱大家的日子真过不下去了。所以临阳侯就带着我们去找水匪,见了面三刀六洞,我们二当家佩服他是条汉子,就说还一半的货物,剩下的他们留着。

临阳侯就拉他们入伙,说这趟生意赚的钱送给他们,毕竟招牌重要,必须保住,要是砸了招牌,日后就别吃饭了。

二当家他们也饿得不行,听说有长期能干的营生,也是在水上讨生活,大家想想这样也行,能干就干,不能干再想办法,就两家一起送货,拿到钱粮后临阳侯按照约定把这次的报酬给了他们。

二当家看他说话算数,就斩鸡头摆黄酒和大当家拜把子,两家合成一家,一起做生意。

当时我们穷是穷了点,不怕死讲信用,生意蒸蒸日上,让我们送货的人家就多了起来。我们也就从江湖驾着船走到了大洋,货物从早先的生丝到丝绸再到茶叶、桐油。和我们交货的人从江南的富商到海边的渔民再到外番的红毛鬼。

这样的日子二当家觉得是好日子,但是临阳侯觉得光挣钱没用,不如手里有权。”

朱元璋笑着点头:“老张说得对,有钱没用,有钱没权保不住钱。”

“当时陈大帅正四处招募人手,侯爷就去了,那也是大当家和二当家第一次争吵,后来吵架的日子越来越多,最终……”

朱元璋打断他:“人说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一个大当家一个二当家,哪怕是吵了十多年,还算是恪守把兄弟情义,算是学会了桃园结义。你这个三当家就差了些,你也就和瓦岗寨的那些人一样,没卵子的家伙,出卖把兄弟。”

“草民,草民……”

“罢了,以前的事儿不提了。说说这次为了救你们大当家和二当家撒了多少钱了?”

“听昨日的四当家讲,已经花了将近二十万两。”

“不少了。”

秦老实吞咽了一下口水,接着说:“这些年除了每年分红,水寨的公账上还有六百万两银子。”

“多少?乖乖,你们一群水匪攒下这么大的一份家业。钱呢?”

“水寨有六堂,这六百万两银子由六位堂主分别保管。”

“这六位堂主在哪里?”

“有三堂在江南,有三堂在海边。”

“怎么拿出来?”

“有信物,乃是六瓣梅花,分别掌握在六个人手里,这六瓣梅花凑在一起才能全部提出来,否则每一瓣梅花只能提出一百万两。”

“这六瓣梅花在哪里?”

“四当家疤脸有一瓣,他就是昨晚潜入道观的人。五当家白书生有一瓣,他守在水寨。其余四瓣草民也不知道,大当家和二当家安排的,他们肯定知道。”

朱元璋此时重视起这支水匪,这是一个有架构的组织,已经不是一般的水匪了。短短几十年有如此规模,要不是临阳侯在空印案里翻车,他都不知道治下藏着这样一群人。

朱元璋问:“你们有六堂,都有哪六堂?”

“因为我们常在水上,夜里就靠星光分辨方向,就用北斗七星中的六颗星分成了六堂。破军堂负责海内运货,武曲堂负责外洋运货,廉贞堂负责刑罚,文曲堂负责调度,禄存堂负责记账,巨门堂负责船舶机械。破军和武曲这两堂因为人数多,破军堂下设八处总舵,各处总舵又分出无数分舵。武曲堂有六出总舵,同样下设无数分舵。”

朱元璋听到这里才意识到就是算是控制了大当家和二当家,也一时半刻不能把这个水匪寨子连根拔起。

朱元璋就要气笑了:“这老张啊老张,把这本事用在朝廷的事情上,咱给他一个国公咱都觉得给低了。既然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在大牢里,你三当家投了官军,四当家昨日被射伤,就是没死这几日也站不起来,也就是说,现在能做主的是五当家?”

“是,按照大当家定下的规矩就是如此。”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出来发号施令呢?”

秦老实摇头。

朱元璋问:“为什么不能?”

“草民没有六瓣梅花。”

“又是六瓣梅花,这玩意在你们那里很重要是吧?”

秦老实点点头。

“你见过六瓣梅花没有?咱给你做一个,你拿着这个假的去发号施令呢?”

“草民愿意试一试。”

“好,咱这会缺钱,你先去提一百万银子出来。”

秦老实说:“不需要假梅花,昨日疤脸说甄诲明勒索他们,还知道他们有六百万两银子,所以昨天下午疤脸已经让人往京城运送银子了,交易的地方就在附近,根据水寨里面的规矩,这银子已经靠近应天府了。”

朱元璋大喜:“一百万两已经来了?好事儿啊!你去把那一百万两拿来。咱封你大内亲军都督府指挥同知,从三品,干得好了咱还有封赏。你可要好好干,别跟老张一样吃着公家的却还做私活。”

“是,草民,不,臣记住了。”

朱元璋站起来:“去吧,去干活吧。”

秦老实大着胆子问:“臣的家眷?”

“毛骧。”

外面门打开,毛骧进来:“在。”

“咱给你找了个副手,你带着他先去大牢里把他家小给带出来,好好安置,你们这几日扣留的府邸给他挑个好的,先让他把爹妈老婆孩子安置好。咱就喜欢孝子,这小子不仅是个孝子,还是个慈父,咱很喜欢。去吧,跟着毛骧去吧。”

秦老实千恩万谢地去了。

朱元璋背着手看着秦老实的后背冷冷一笑。

就在这时候,老太监看准机会上来询问:“皇上,娘娘问您忙完了吗?要不要摆饭?”

朱元璋这才想起来他是下了朝直接和媳妇来这里,别说午饭,早饭都没吃。朱元璋点头:“摆吧。”

朱元璋背着手慢悠悠地去了后面,赵嫂子急匆匆来到刚才的梯子处,麻利地爬上去四处看了看。

麟子和秀秀兰兰还在路上玩儿,赵嫂子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麟子,回家吃饭。”

麟子也饿了,中气十足地大喊:“好。”

麟子跑回来的时候脑袋上还顶着个花环,钱多的狗脖子里也套着一个花环,一人一狗从外面颠颠地跑进门。

麟子进门大喊:“祖祖,我回来吃饭饭啦。”

郑道长没有回应她,而是在和朱元璋说话。

郑道长问:“有了秦老实,皇上是不是要杀了临阳侯?”

朱元璋摇头:“本来想着一个贪官,还是个水匪,回去就杀了,现在咱发现还不能杀,杀了要坏事。”

郑道长松口气,接着问:“我要是打发麟子去大牢里看望她太舅爷不会被牵连吧?”

朱元璋对着郑道长上下看了看:“您老人家魔怔了?走亲戚都走到大牢里去了?要是杀了临阳侯,您是不是还打发孩子去哭一嗓子。”

郑道长点头:“有这个打算。”

朱元璋觉得这老太太不是一般的死倔!

麟子哒哒哒来朱元璋跟前问:“朱爷爷,我太舅爷不用死了是吧?”

“暂时不用死,他要是不识趣还是要死的。”

麟子瞬间开心了:“那没事儿,人早晚是要死的,晚几天比现在死更好。”

然后跑到郑道长跟前撒娇:“祖祖,肚肚饿了,想吃饭饭。”

马皇后就稀罕这种奶夹子音,立即说:“快坐下,现在吃饭,我给你们带了驴肉来,吃过驴肉吗?你雄英哥哥就爱吃。”

麟子伸长了脖子看着门口,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股子馋猫样子在坐的人都看到了,她却还要说:“不能吃不能吃,麟麟要守孝,不能吃。”

马皇后笑出来:“没事儿,这是赐宴,赐宴能吃。哎哟,这孩子真招人稀罕。”

她说着用胳膊碰了一下朱元璋:“你说是不是?”

朱元璋审视的目光落在了麟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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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39章 风起

到了下午,麟子跟着郑道长送朱元璋和马皇后离开。

马皇后再三让郑道长留步,郑道长直到看不见车辆了才牵着麟子的手回去。

车里朱元璋突然问马皇后:“你是不是很稀罕那孩子?”

“哪个孩子?哦,你说麟子啊,小孩子确实招人稀罕,但是孩子再好也是人家的,怎么了?”

“要不把她带宫里养着?”

马皇后想了想,就说:“我也想过接姨妈和她到宫里,姨妈在外面我实在担心。但是姨妈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不想去宫里住着,嫌弃憋闷。我想想还是算了,多出来几次,殷勤探望,到了姨妈这个岁数让她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朱元璋看她没听明白,直接说:“你觉得她和咱们家雄英般配吗?”

马皇后惊呆了,孩子还太小说这个干嘛?

她皱眉说:“重八,你也太着急了。”

“急什么,咱们家标儿和常家的丫头就是从小定亲,你看小两口不是恩恩爱爱吗?咱看着大孙和姨妈养的丫头一起玩儿挺高兴的,不如早点定下。”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此一时彼一时。不行不行,哪有给皇孙早早定亲的,会让人笑话的。”

朱元璋冷着脸:“笑话什么?谁笑话咱?”

马皇后立即说:“姨妈是不会同意的,你别打这个主意了。你怎么想的?”

朱元璋叹口气,也解释了:“自从咱有了这份家业,你娘家倒也罢了,如今标儿的老丈人早早没了,外戚本掀不起什么浪花来,但是蓝小二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怕早晚出事。标儿是容不得他作乱的,可是万一雄英的外戚闹起来呢?与其这样不如早点把这事儿定下来,这丫头没什么亲眷,将来雄英也没有外戚可烦恼。”

马皇后知道他看上麟子孤女的身份了,就说:“也不用这么着急,将来要是有缘分自然能成夫妻,万一要是有更合适的,你们父子看上新人把这个丢在一边,雄英非要娶呢?”

朱元璋说:“人生无常,咱要承认现在年纪大了,要在蹬腿之前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好,就是走了心里也没什么挂念。”

马皇后想起自己前不久那一场大病,对这话很赞同,她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这事儿静待变化吧,万一他们就是小孩子之间玩得好呢?将来雄英要是喜欢上别家的姑娘呢?你看太子妃虽然好,标儿不也是在意文臣家的女孩对那些饱读诗书的姑娘更喜欢吗?”

朱元璋没说话,马车很快进入城门,一路上畅通无阻到了皇宫。

朱元璋在乾清宫前面下车,马车载着马皇后去了后面的坤宁宫。

朱元璋下车后看到毛骧随侍在侧,问道:“办妥了?”

毛骧回答:“办妥了,给他选的宅子就在秦淮河的胡同里。妙的是和他前主子郑大姑娘就隔了一户人家,算是邻居。”

朱元璋问:“怎么选哪里去了?”说完看着毛骧。

毛骧赶紧说:“是他自己选的,上位,属下才没故意给他难堪,是属下叫来蒋瓛把册子给他看,他自己选的。还说……”

“说什么?”

“他神神道道的,说郑大姑娘身上有福气,要沾一沾福气。他还说……”

朱标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毛骧和朱元璋在说话。

“爹。”

“标儿出来了,走,进去给你讲个笑话。”

朱标扶着他问:“姨婆怎么样?”

“好着呢,老人家别看是女流之辈,那也是经历过大事的,向来临危不乱。进去让毛骧给你讲讲你姨婆养的那个小丫头的事儿。”

朱标跟着进入乾清宫。

毛骧就说:“根据那秦老实的说法,郑大姑娘是第一个猜到他们是水匪的人。”

朱标笑着说:“是这姑娘聪明。”

毛骧接着说:“秦老实他们觉得这姑娘有天慧,这样人有大福气。”

朱元璋就说:“把你上午在咱耳边嘀咕话再给太子说一遍。”

毛骧说:“他们觉得大姑娘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还说……”

“别说了”朱标就觉得这是在胡扯:“这话也就是村里的愚夫愚妇相信,这就是在胡说八道。”

毛骧是真不敢再说了,朱元璋挥手让他退下:“去吧,明日安排一下,咱要亲自提审老张。对有本事的人咱还是愿意见见的。”

毛骧躬身退去。

朱元璋就坐下和朱标说起了今日见到秦老实后说的那些话,朱标坐在一边听,这是他难得的闲暇时光。

朱元璋又说起了雄英和麟子的事情,就说:“那姑娘聪明,聪明的娘生的孩子也聪明,回头让她给咱大孙生个大胖小子,你觉得如何?”

朱标想起跳起来都没他腰高的朱雄英,笑着说:“爹,太早了,再等等吧,等孩子养住了再说。”孩子夭折的多,万一夭折了呢?

“你说的对。”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到了傍晚,秦老实一家三口要离开,三口人一起来见郑道长和麟子。

郑道长对秦老实的爹娘很客气,他爹娘也恭敬地跟前主人一家告辞。临行前,郑道长又送了些布匹丝绸做贺礼,看着他们一家走了。

剩下的几户人家心情各异。

贾家来的两户人家羡慕了一会儿就罢了,比起做官,他们更愿意做大户人家的家奴。这么说起来一点扯淡,现实就是荣国府里得脸的家奴比外面三四品官的日子过得都好,普通的家奴比外面小户人家的日子过得都滋润。他们现在盼着将来麟子嫁到好人家,他们还能做豪门家奴。

至于宋大夫一家,他们还要住在这里,昨日全家就去衙门销户,把户籍转进了普通百姓所在的黄册里。这下脱去贱籍,全家低调的庆贺了一下,买了一扇猪肉和半扇羊肉,又买了两坛酒,全家吃饱喝足算是庆贺了。今日送别秦家,宋大夫一家三代人都挺着胸脯,颇有一种抬头做人的感觉。

今日是秦家离开,明日就是张家的人离开。

除了张剃头,全家都脱了贱籍,昨日也一起去衙门里转了户籍,还急匆匆地在城里买了院子铺子。既然成了民人,就有买奴的权利,全家把攒着的银子取出来,准备在官府发卖奴仆的时候把张剃头的其他兄弟买回来,所以他们家明日就走。

给六户人家盖的房子转眼走了三户,房子也空了下来。陈大和王三两家留在应天府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去了北平,所以麟子在这处院子里转了转,觉得没几个月前人口多显得冷清了不少。

她看完就让董嫂子母女搬进了道观里面,住在道观里更安全一些,毕竟现在人少了,董嫂子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女孩,万一夜里遇到贼人怎么办?库房旁边还有一处房间,拨给她们母女三个住,外面的房子给她们留着。

也就是说现在这六户人家,只有张剃头和陈王两家的老人还住在河边的新房子里。这对于麟子来说是个好消息,她终于不用为月钱发愁了。

对于郑道长来说,贾家的奴仆是否可靠不知道,但是张剃头这个汉子是绝对可靠的。

一个愿意为了报恩做一辈子奴仆的人,将来对麟子必然尽心尽力。就如吃水果的时候大家说的那样“宁吃鲜桃一枚,不吃烂梨一筐”一样,在挑选仆人的时候,郑道长也秉承着宁要一个有本事且忠心的,也胜过养一群没用的。

为此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个忠心且有本事的奴仆确实能帮助麟子固然好,但是麟子将来也要自己立起来才行。

郑道长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不停想着麟子将来的学习计划,因为昨日晚上没睡好,今日又忙了一天,经常失眠的郑道长早早地睡了。

麟子更不用提,那是头挨着枕头就睡的不省人事,摇晃她都醒不来的那种。

月光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的一声犬吠和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来。

和昨日晚上一样,前半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后半夜月光亮如白昼。

胖子推着一块板子逆流而上,累得气喘吁吁。

“疤脸哥儿,到了吗?”

趴在板子上的刀疤男说了一句“到了。”

胖子小声说:“他们信不过,咱们这时候来简直是自投罗网。”

刀疤男说:“三当家信不过,但是张兄弟信得过。”

“为什么?”

刀疤男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张兄弟是个仗义的人。”

“都这时候了您还信这个?”

刀疤男说:“我也不信,但是我信大当家和二当家。”

“怎么说?”

“张兄弟手里有一枚梅花瓣。”

胖子没再说话,奋力把木板推到桥洞里,放木板倾斜着抵御流水的冲力,跟趴在上面的刀疤男说:“哥哥,你在这里,我去会会张兄弟。”

“左边第二家,悄悄地,这里人家养的有狗。”

“放心吧,这几步路不会把道观的狗惊动了。”

胖子浑身湿淋淋的从河里出来,踩着田埂到了张剃头他们家门前。

站在门前,胖子模仿着海鸥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并不显得突兀。

张剃头一下子惊醒了。

他翻身起来,他媳妇迷迷糊糊问:“干什么呢?”

“我睡不着,你睡吧,我去院子里坐会。”

他媳妇已经陷入睡眠,他看着媳妇睡着了悄悄起来。悄无声息地打开门来到了院子外面。

胖子没说话,转身往河边去。

张剃头四处看了看,跟了上去。

胖子来到了桥上,问月下追来的张剃头:“是你们卖了兄弟们?今日官军搜查了我们的落脚之处。”

张剃头沉默了一下,说道:“是三当家告密。”

胖子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过了一会,平复了心情的胖子问:“他要拿大当家和二当家的脑袋去请功?”

张剃头回答:“我不知道。”

“你他娘的知道什么?”

“知道现在危急,救两位当家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

这时候桥下疤脸男问:“我们还能信你吗?”说话的时候刀疤男从桥洞下钻出来,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因为受伤,加上泡的时间太长,那动作真的跟水里冒出了鬼魂一样。

张剃头说:“能,我先把你们藏起来,就藏在这里。”

他说完看着青莲观,月光下青莲观黑乎乎的一片。

张剃头又转头看着月光下几处村庄,小声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且宋大夫一家在这里,他的医术你们还信不过吗?”

有吃有喝有大夫还能藏匿,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刀疤男说:“好,就信你一次。”

张剃头立即说:“疤脸哥歇着,曹堂主,咱们一起把水迹掩盖了,要不然明日必定被周围的天子亲军发现。”

此时还在沉睡的郑道长不知道,让她觉得忠心的张剃头把这么一个大雷藏在了附近,她以为事情随着秦老实的离开就平息了,却不知道秦老实的离开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事情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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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40章 偶遇

宋大夫看到刀疤男的时候心里想了很多毒杀他们的办法,最终长叹一声,回去拿治疗伤口的药粉去了。

他把一包药粉从怀里拿出来,压低声音问:“你们疯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胖子说:“知道,仪鸾卫的老窝。”

“你们知道还敢来?”

胖子反问:“不来这里能来哪儿?我们落脚的地方被搜查了,城里又去不了,疤脸哥还伤着,不来这里来哪里?”

宋大夫手里不停,飞快地刮掉腐肉撒上药粉,利索地给刀疤男包扎了起来。

他包完嘱咐:“这几天吃些好的,鱼蛋肉米能吃就吃,吃得多吃得好才能恢复得快。”

刀疤男问:“会落下残疾吗?”

“不会,这几天别被人看到了,早晚不热的时候坐院子里晒晒太阳。”说完打算走。

胖子拦着他:“宋大夫,你不会到处乱说吧?”

宋大夫叹气:“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我自然不会说的,我当你们是兄弟自然鼎力相助,但是你们别找我儿子,我不想让我儿子将来也过这种日子。”

曹胖子不满:“咱们这日子有什么不好?”

“落草为寇,你说好吗?”宋大夫压低声音:“你们都留意一些,千万别露出什么痕迹,等会儿郑大姑娘来我这里学认识草药,这孩子很聪明,那小脑袋瓜子比我和三当家加起来都好用,你们别被她发现了。她发现你们就等于道长发现了你们,自己琢磨吧。”

草胖子看着宋大夫出门去了,哼了一声:“当寇有什么不好的?”

刀疤男说:“胖子,人各有志。”

他们现在躲着的空房子是原本让秦老实一家住的,这房子就是刚有个壳子,门窗都没安装。左边是张剃头家,右边是宋大夫家,这两家因为有女眷孩子,房子都修好搬进去了,所以秦老实家的房子是最后盖的。

左边张家那边乱糟糟的,今日是他们搬家的日子。张家人大早上起来忙,唯独张剃头挑着水灌溉菜地。

张剃头故意把河边弄出很多水痕来,就是为了掩饰胖子他们从水里爬出来时候带出来的痕迹。

这会张家正在收拾,麟子带着秀秀和兰兰往这边来,她要来宋大夫家里学医。

路过张家的时候张家人热情地招呼麟子,麟子笑眯眯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路过秦老实家往宋大夫家里去。

刀疤脸和胖子听着右边院子里一个小女孩甜甜地喊:“宋师父,我来找你了。”

宋家的人也很热情,宋大夫的媳妇连忙问:“大姑娘吃了吗?有酱肉包子吃不吃啊?”

小女孩就回答:“吃了,我胖,祖祖说我吃饱了还能再塞二两,师娘,包子呢?我爱吃大肉包。”

“我就喜欢大姑娘这不作假的性子,有,先吃饱了再认字。”

麟子把肉包分了一半给秀秀兰兰,三个小孩子边吃边说话,童言童语把大肉包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宋大夫的媳妇听她们夸包子好吃,哈哈大笑。听得隔壁胖子肚子咕咕叫,默默地勒紧了裤腰带。

然后胖子听着麟子吃完了包子,又要去洗手,洗完手就跟着宋大夫认识草药。小奶音打着饱嗝问:“这就是车前草啊?嗝儿~”

胖子的肚子又咕咕叫了。

刀疤男看了他一眼,两人默默无语。

快到中午了,张家的人才走干净,这时候屋子里还没完工的灶台里突然钻出个人,把胖子惊得立即跳了起来。

刀疤男看着胖子,惊讶地看着他这么胖居然跳得这么高。

好一个灵活的胖子。

张剃头从里面钻出来,看着跳起来的胖子也很惊讶,看了胖子一眼,他把手里提着的篮子举起来。

“刚才人多,不方便给你们送饭,饿了吧,虽然凉了,凑合着吃。”

胖子回答:“有就行。”

打开后里面是一盘凉拌羊肉和凉拌猪头肉,配上两碗白米饭,胖子的肚子咕咕的更响亮了。

张剃头又回去提了一壶凉白开,嘱咐说:“宋大夫说你们不能喝生水,这是烧开的水,这几天让疤脸哥喝这个。上午忙,没时间给你们烧汤,先拿凉白开凑合一下吧。”

这房间里也没床,就一堆稻草,疤脸和胖子在稻草上坐着吃饭,张剃头直接坐在了他们前面的地上。

他带来了一个让胖子和刀疤男惊讶的消息:“这眼看着就要端午了,道长让人问过大牢那边,说是要送大姑娘去拜见太舅爷,也就是咱们大当家。”

“什么?”

“能见到?”

胖子和刀疤男嘴里含着饭菜吃惊地抬起头。

张剃头点头:“是,我想跟着去,但是道长不许我跟,让隔壁陈老头和王老头送大姑娘过去。那两位不是咱们的人不会替咱们传话,所以还要在大姑娘身上想办法。”

胖子立即说:“这好办,你去买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对了,买些糖,有糖对着小姑娘哄一哄就能办成事。”

张剃头摇头:“没用,你们这招数哄着秀秀兰兰还行,想哄着大姑娘可难了。”

张剃头叹口气,跟他们说:“昨日大姑娘说三当家不会有好下场,自古土匪被诏安都下场凄凉,她一个小女孩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三当家是闭着眼往火坑里跳。”

刀疤男问:“你想实话实说?”

“对啊!所以来和四当家商量。”

刀疤男很犹豫。

胖子嘴里嚼着羊肉没敢催他,刀疤男想了一会说:“我现在前怕狼后怕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唉,要是书生在这里就好了。他们什么时候去大牢?”

张剃头说:“后天或者大后天。”

刀疤男说:“太湖到应天府四百里水路,如果传信的兄弟够快,水寨那边撤的也够快,大后天白书生就到了,到时候让他拿主意。”

张剃头皱眉:“时间不等人啊。”

刀疤男说:“我轻敌冒进得了这个下场”他说着侧过身子让张剃头看自己的肩背,接着说:“我轻率做出的决定差点害死大当家他们,让众多兄弟前几日的努力功亏一篑,还让白书生连夜带人撤出太湖。再轻率决定,万一出事儿了,只会有更大的灾难。”

张剃头没再说话。

这时候外面宋大夫在说话:“慢点,不要跑,别绊倒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来:“宋师父,您回去吧,我明天再来。谢谢师娘的大肉包,不要说我吃过包子。”

宋大夫的媳妇爽朗地说:“知道,放心,咱们大姑娘没吃过肉包子,吃的是素馅的包子。”

小姑娘嘿嘿笑几声跑远了。

接着就听见宋大夫说:“我去看看张兄弟,你多做点饭,张兄弟饭量大。再烧一锅汤,我等会儿带去给张兄弟吃。”

他媳妇应了一声。

没一会宋大夫推开门进来,胖子吃得噎着了,把嘴对着铜壶的壶嘴在灌凉白开。

张剃头看到宋大夫进来就问:“你爹娘不在家?”

宋大夫说:“我爹娘去地里干活,我那两个儿子送去学堂,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媳妇。”他说完看着刀疤男和胖子,就问:“他们要躲到什么时候?”

刀疤男和胖子都看着他:怎么,刚来你就要赶人?

宋大夫解释:“我总要配药啊,不能配多了,浪费。”

刀疤男阴恻恻地说:“浪费不了,我兜走。”

张剃头说:“等到六当家进京再送他们走。”

宋大夫松口气,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六当家肯定会尽快动身,这两尊瘟神只要离得远远的,出了事儿和自己无关。

张剃头接着说:“宋兄弟,你下午照顾他们,我去城里一趟打探消息。”

刀疤男提醒:“你别和人接触,小心秦老实顺着你这瓜摸着瓜藤了。”

张剃头点头。

下午张剃头对郑道长说他要去店铺里看看:“好几天没开门了,有些老主顾怕是等急了,咱们是收了人家钱的,不给货只怕人家要恼。”

郑道长说:“可是你家刚搬家,你不去把帮着看看?”

张剃头说:“我家的孩子能当大人用了,昨日也找了帮闲,东西不多,他们累不着。”

看到郑道长还有些犹豫,张剃头就说:“如今咱们这几亩地就是丰年也没多少收成,平时的零花钱还是要靠铺子赚来。这好铺子好生意都靠日常对客人殷勤,要是口碑坏了往后就难做生意了。”

麟子正趴在桌子上看书,听了歪头看看张剃头,就说:“祖祖,我想去玩儿。”

郑道长说:“他是去做生意呢,不是去玩儿的。”

“带上陈爷爷王爷爷,一起去玩儿啊。”麟子说着就用脑袋顶着郑道长的肩膀撒娇。

郑道长说:“好好好,让赵家的跟着,你们一起去。”

这次陈大王三驾着牛车,赵嫂子抱着麟子坐车斗里,张剃头不幸跟随。

路上麟子就嫌弃牛车慢,喊着:“驾驾驾!牛牛跑快点。”

陈大就说:“牛车慢,马车最快,驴车次之。姑娘,咱们以后养驴吧,也让姑娘坐驴车。”

麟子扑哧笑起来,因为她想起“高梁河车神”宋太宗,这位太宗逃命的时候乘坐的就是驴车,看看历史上那些太宗们个个神明神武,就他宋太宗特殊,简直是所有太宗之耻。

赵嫂子看她站在车斗里扶着栏杆笑得前俯后仰,就说:“了不得,驴车就能把你逗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一个乘驴车的人啊。”

赵嫂子四面看看,就说:“这附近也没人乘驴车啊?姑娘别笑了,人家说笑不露齿,你看你比小子都调皮。”

麟子突然不笑了,因为她看到一个光着脚的癞头和尚和一个蓬头垢面疯疯癫癫拄着拐杖的跛足道人,这两个人一起从城门里出来。要是单独一个,麟子还不会这么吃惊,两个在一起出现麟子就知道这是真的红楼世界。

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笑着一起走出来,跛足道人一只脚不好,走得一瘸一拐,速度并不快。

两拨人本来要错身而过,突然癞头和尚看过来,接着冲着牛车奔来,一把要夺车斗里的麟子,关键时刻张剃头大喝一声上前推开了他。

这和尚站起来疯癫着喊:“舍了我吧,这孩子舍了我吧。”

赵嫂子吓得赶紧把麟子抱在怀里,陈大和王三也跳下车,一起抡着鞭子抽打癞头和尚。大骂:“光天化日之下城门之外你居然敢抢孩子!打死你个拐子!”

城门附近的人瞬间被吸引纷纷围上来,守门的兵丁也冲了过来推开人群:“闪开闪开,别挤作一团,干什么呢?”

张剃头立即说:“大人,这和尚要抢我家小主人。”

癞头和尚大喊:“这是个遭殃的祸害,是个引兵灾的祸头子,留着她没用,舍了我吧,舍了我吧。”

张剃头立即说:“你少血口喷人,你这拐子,抢孩子不成还要诬陷,打死你。”说完提着拳头一拳打在了和尚的脸上,和尚的脸上顿时乌青发紫。紧接着第二拳打过去,和尚的鼻血淌了下来。

兵丁上去架着和尚,和尚片刻挣脱不得,张剃头第三拳头打过去,打得和尚眼冒金星。

两个兵丁示意张剃头再打一拳,这时候门吏赶来,喝问:“干什么呢?”

兵丁立即说:“大人,这和尚拐孩子被抓了。”

门吏往车上看,看到胖乎乎的麟子在赵嫂子的怀里不住地扭动,以为孩子好奇想过来围观却被大人拦住了。

他认得麟子,毕竟这孩子每次进城都是跟着几个老仆,没见过她爹娘,这样的孩子令他印象深刻。

陈大王三立即说:“大人,我们小主人乖乖站在车里,没招谁惹谁,这厮二话不说冲过来就要抱走她,这厮是个拐子!”

门吏对兵丁说:“带走,押送到应天府衙门。”

这时候在人群外面的跛足道人大喊:“放手,不可伤了他。”

说完抡着拐杖冲进人群,周围的人一看,立即说:“拐子还有同伙。”说完一起出手,谁知这跛足道人有些本事,瘸着腿抡着拐杖就挤进人群,拉起癞头和尚,两人从人群中轻巧的挤出去,一群兵丁愣是追不上一个腿瘸的道人和一个光脚的和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远消失了。

大家纷纷说这和尚道士跑那么快定是被人家经常追。

很快城门口的人散去,赵嫂子问陈大他们:“还进城吗?”

“进。”麟子靠在车斗上不住地蹭痒痒,她背上很痒。

赵嫂子就说:“麟子,你要乖,别进了,咱们回去吧,把这事告诉道长。”

“告诉了祖祖,祖祖又找不到拐子。再说了,拐子都跑了,城里反而更安全,走吧,咱们去秦淮河,那里人多,你们看紧了我,我也不乱跑,必然不会丢的。”

陈大和王三互相看了看,哪怕麟子小,她也是主子,因此重新上车,一行人入城。

车上赵嫂子就说:“那和尚说咱们麟子是个引兵灾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张剃头说:“那是故意说的,有些和尚道士看到人家孩子好,想拐走,就说这孩子克父克母,不能养,要把人带走方能给这个家里消灾。有的父母害怕,就把孩子给出去了。有的不给,将来真的家里出事儿了,街坊邻居就说是这孩子克父克母。不过是胡说八道,你看你,你这会就信了。”

赵嫂子立即反驳:“我没信,我就是听着好奇。”也不好再提这事儿了。

麟子反而看得开,难道是像杨贵妃那样天生丽质引得皇室反目?

她脑子里就冒出朱棣和建文帝,然后脑补出三百万子的三角孽恋,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可是把自己往女主的身份里一带,想起这时候年轻的朱棣,再想想前几个月他还打算让他胖儿子娶自己,顿时冒出恶寒来,这温暖的天气里顿时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呸呸呸!

麟子呸了几下,把满脑子的废料给呸了出去,果然小说只适合看,不适合把自己往里带。

车轮子碾过外城的街道,到了秦淮河边,张剃头和陈大去开铺子的大门,王三和赵嫂子守着麟子。

这时候秦老实的娘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出来,看到了街口牛车边的王三他们,顿时笑容满面,赶上来打招呼:“呦,大姑娘在啊,王三叔和赵嫂子也在。”

王三和赵嫂子立即说:“老太太好,您如今是诰命夫人了,不能用旧时称呼,往后我们见您要给您请安呢。”

秦老实的娘赶紧拦着,大家寒暄了几句,秦老实的娘立即拉着小孙子说:“来,打个招呼。”

这小孩挣脱了祖母的手,不高兴地说:“我是少爷,他们是奴才,哪有我先打招呼的。”

“这孩子……”

王三立即拦着:“老妇人,小少爷没说错,该是如此。”说完先给这男孩躬身问好。赵嫂子也主动问好,只有麟子趴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小孩子。

这孩子对着麟子打量了一眼,麟子对他龇牙一笑,说:“我太舅爷是侯爷,你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太舅爷了吗?”

小孩子对昔日的侯爷还是畏惧几分的,听了想压麟子一头嘲笑她太舅爷快死了,但是往日侯爷的威严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那股子不服气还是露了出来。

王三却问:“老夫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秦老实的娘说:“我们房子就在这边,咱们中间隔着一家,日后也是街坊邻居了。”

赵嫂子就说:“哎哟,那真巧。家里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去帮忙?”就觉得秦家人让人看不懂,这都脱去了奴籍,不说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怎么反而还和旧主人住的这么近?

秦老实的娘说:“收拾好了,就是这孩子关了几天不想在院子里待着,非要出来玩儿,他娘正各处吩咐下人,我就跟着出来看着他,怕他人生地不熟的乱跑迷了路。”

麟子问:“他爹呢?不乖的孩子就要打几巴掌,让他爹打他。”

男孩立即说:“我爹才不打我呢!”

秦老实的娘说:“他爹忙,这几日差事多,把我们送来就走了。”

麟子听了,往店铺的二楼看了一眼,张剃头就站在二楼往下看。

麟子和张剃头的目光对视一眼,麟子说:“秦奶奶,来我家玩儿啊。”

秦老实的娘摆手:“不了,我先跟着他,姑娘今儿别走,晚上在我们家吃饭。”

赵嫂子立即摇头:“不行,要赶紧回去,路上遇到拐子惊了姑娘,我们不敢让她在外面多待。”

秦老实的娘听到拐子就握紧了孙子的手,立即说:“这倒是,早点回去,过几日吧,过几日来了一定往我家来。”

大家说了几句散了。

张剃头从楼上下来,把麟子从车里抱下放到地面上,赶着牛车进门。

王三平时日跟着在店铺里做事,这时轻车熟路地翻开账本,跟张剃头说:“剃头啊,上次欠人家的三匹绸子你给送去吧,我们看着店,你早去早回,送完了咱们就回去。”

张剃头答应一声,立即去仓库取了三匹布背着,让王三看过出门去了。

麟子立即跑出来看着张剃头的背影走远。

她敏锐的发现与此同时附近也有些人和张剃头同步离开。

麟子不确定跟着张剃头的人是不是都是盯梢的,但是可以肯定,有人盯着张剃头。麟子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秦家门上挂着的“秦”字灯笼。

这时候赵嫂子拉着麟子回去:“刚才怎么说的,说好了不乱跑你怎么又乱跑了?你要是被拐子拐跑了怎么办?”

麟子被扯着回去。

这时候一个挑着担子背着葫芦的女人喊住了赵嫂子:“这位大嫂,我看你家孩子肚子里有虫,我这里有打虫药,打不出虫不要钱。”

赵嫂子立即把麟子推到店铺里,用厌恶的口气说:“你说错了,我家孩子肚子里没虫,去去去,别站在我家门口。”

“嫂子,打不下虫不要钱,你试试啊。”

赵嫂子大骂:“滚,再待在我家门前撕烂你的嘴。”

这女人听了悻悻离开,从怀里拿出个拨浪鼓,边走边唱汤药歌,离开的方向和张剃头是同一个方向。

麟子站在柜台里的凳子上,冒出个小脑袋问两边的两个老仆人:“陈爷爷,王爷爷,她是干吗的?”

陈大说:“她是药婆,三姑六婆里面的药婆,日后别和三姑六婆来往,这都是些坏人。”

王三说:“这些人干的都是丧尽天良的事儿,别和这些人来往。”

赵嫂子这时候进门,就嘱咐麟子:“下次再见到这种人一口吐沫啐她们脸上,这里面大部分没什么好人,也就是稳婆还体面点。不过这些药婆都在乡下做生意,怎么有人往城里来?”

麟子看着外面,心里一动:药婆?城里不多?

陈大看了一眼麟子,说道:“这里是秦淮河啊。”药婆卖堕胎药啊。

赵嫂子恍然大悟,觉得这里有药婆出没就说得过去了。

麟子下意识觉得这秦淮河有秘密,那药婆八成和张剃头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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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