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冬日
胡惟庸已经被用造反的名义抓捕,全家被关入大牢,就连平时仰仗他作威作福的亲戚们都被抓了。
白日里麟子得到一只金镯子的同时,胡家的产业和财产开始被有序查抄。
夕阳下很多人小心翼翼地把玻璃餐具给端出来,放在了庭院中的一张大书案上。
夕阳照耀在玻璃餐具上,晶莹剔透的玻璃反射着金光,在急匆匆行走的锦衣卫中间显得奢华贵气。
没一会儿装这些餐具的樟木箱子被搬来,几个人拿着笔不错眼地看着人把这套餐具打包装入了箱子里。这物件太贵,所以被人专门押送放入了内库。
胡家贵重的物品不少,锦衣卫查抄的时候小心翼翼,一天下来光是查抄的物品名字都装订了一本书,书随着赃物入库而被送到了朱标的案头。
朱标这时候在文华殿,他前面空地上放着几个绣墩,上面坐着应天府的几个商人。这是第一批皇商,里面就有薛家的薛钦。
这时候把他们召来就是为了处理胡家的资产,这些宝贝放在库房里没用,只有卖出去换成银子才能真正地充实国库,此时朱标拿着册子翻了起来,随口问送册子来的宋忠。
“有多少贵重物件?”
宋忠躬身回答:“臣等今日找了几个当铺的老人家,他们估价,臣等入册,今日只把胡家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给收拢了一番,库房都还没动,如今凡是入册的都是贵重物件。殿下您看,他家里有一根完整的金丝楠木,还有两具金丝楠木的棺椁。另外还有玻璃餐具,就是几个月前卖出一千多万高价的那套餐具。接下来还有很多古董摆设字画古书,都是好东西。”
朱标翻书,在绣墩上坐着的薛钦如坐针毡,因为他家的店铺里就有几块金丝楠木板子。
胡惟庸在封王后生出一种想法来,正所谓事死如事生,他想到先秦时候墓葬里面的壁画升天图,也想给自己弄一套。
和先秦时候讲究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不一样,眼下的大明信仰已经从崇敬天地神明进行到了求神拜佛,所以他想用剩余的几块板子雕刻佛像。这板子就被送到了寺庙里面,让寺庙的人在上面勾图,再由工匠进行雕刻。
因为薛家和广智大师的关系好,所以勾图后的木板送到了薛家的店铺里,只不过送来的时间短,暂时还没开始雕刻。
薛钦一身冷汗,听太子和宋忠讨论两具金丝楠木的归属,最终朱标要求拆除棺材,把木板还给寺庙。至于剩下的一根完整的金丝楠木,就送库房吧。
薛钦这时候的想法是赶紧把家里的几块板送到寺庙里去,回家后的次日他赶紧去找广智大师,可是广智大师病了,暂时不见客。
薛钦心急如焚,再等了一日,又去见广智大师,这一次见到了,却没机会说那几块板的事情。因为广智大师告诉他自己圆寂的时间到了,他打算坐缸。
所谓的坐缸是制造肉身佛的第一步,以前很少有人坐缸,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个坐缸的办法,如今广智大师打算试一试。
这个方法讲出来后,薛钦被惊得半天没说出来话,等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寺庙。
薛钦想回去找人问问那几块板怎么处理?干脆送给寺庙算了,然而这几块板毕竟是金丝楠木,毕竟和胡惟庸有关系,如果和寺庙不收再传扬出去,他担心自己也被牵连成胡党。
这些天被当作胡党杀了的人太多了,薛钦真不敢冒险,于是急匆匆地回家,亲自弄了点泥水泼在木板上,放在了库房最里面,等着有机会处理掉。
其实这几块板已经没人关注了,而且这几块板子被送到了寺庙,除了几个经手的人,都以为这板子是寺庙的,而寺庙不觉得这是庙产。现在胡家的奴仆死的死散的散,遭逢人生大变也没人记得几块木板,寺庙里广智大师将要圆寂,没人知道那是胡家的木板。官府不会调查,胡家没人讨要,寺庙已经遗忘,这木板已经属于薛家了。
薛钦提心吊胆,就怕被问责成胡党,三天时间胡党死了一千多个人,很多官员被牵连,有的被罢官有的命赴黄泉。
胡惟庸倒霉,当初举荐他的李善长也没落下好,锦衣卫只派一人去传讯,李善长立即坐着马车颤巍巍地来到了应天府。
李善长一点都不带怕的,不是因为李善长和朱元璋是儿女亲家,而是开国的时候朱元璋给了李善长等人免死金牌,也就是丹书铁券。
李善长亲自来应天府拜见朱元璋,君臣几十年,对待这位老功臣,朱元璋的态度还算和蔼,李善长敏锐地抓到了朱元璋的态度变化,立即落井下石,斥责胡惟庸大胆包天居然敢谋反。
他们君臣说话的时候太子带着朱雄英也在,陪侍太子的人是刘暻。
李善长认识刘暻,看到他站在这里,就知道刘暻在胡惟庸倒霉的事情上出了大力气。当初李善长和胡惟庸是师生更是盟友,胡惟庸买通太医毒死刘伯温的事情李善长是知情人,如今李家虽然在应天府也有子弟做官,但是李家人明显不如刘暻在朱元璋父子跟前有地位。
李善长担心刘暻胡惟庸死后在皇帝跟前进自己的谗言,对朱元璋说:“昔日老臣告老还乡,上位询问谁可做丞相,臣说刘伯温和胡惟庸可做,今日臣有罪,请上位治罪。”
这话也是说个刘暻听得,当初我举荐你爹了,是你爹没那么个福气,怨不了别人。
这话刘暻自然听说过,刘暻和李文忠沐英这些朱元璋义子的关系好,和朱标的关系也不错,自然对当时的对话环境和李善长前后语意了解得非常详细。李善长是以退为进故意推荐了刘暻他爹刘伯温以及汪广洋,然而把这两个人推荐出来是为了给胡惟庸铺路,不过是在皇帝跟前玩了几句“花言巧语”。
刘暻当没听到,因为他是臣子,这些年来刘暻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皇帝跟前所谓的天理不存在,皇帝想要用胡惟庸,胡惟庸就可以活,难道皇帝不知道胡惟庸做的那些烂事儿吗?他都知道。现在是胡惟庸没用了,所以他该死了。
刘暻看着李善长,此人生死在皇帝的一年之间,他以为他能巧言善辩脱了罪责,实则非常可笑。
朱元璋对李善长说:“你年纪大记错了,当初咱问你谁能做丞相,你说是刘伯温和汪广洋可做,可惜刘伯温他没的早,汪广洋被贬,这才让胡惟庸上位,与你无关。”
刘暻听了又看了一眼李善长,心想这老贼运气好,看来这两年内死不了。
朱雄英也知道当初李善长推荐刘伯温和汪广洋的话,就因为李善长举荐刘伯温才有了杀身之祸。他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李善长,也没说话。
李善长离开后朱雄英跟着朱标回东宫,路上问:“爹,谁不知道李善长是胡惟庸的老师,两家还是亲戚,当初李善长哪里是真心举荐刘伯温和汪广洋,分明是以退为进。我听曹国公说,刘伯温是被胡惟庸毒死的,汪广洋对胡惟庸十分惧怕,看到刘伯温死于非命,他自己犯错找了个由头被贬离开了应天府,今日爷爷为什么要原谅李善长?”
朱标牵着他的手说:“哪里是原谅他,不过是让他多活一阵子。你看朝廷上朝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人,再杀下去,大明朝真的只剩下咱们爷仨了。”
朱雄英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跑来,在勾来的耳边说了几句,勾来踩着小碎步来到了朱标身边:“太子爷,毛大人来了。”
朱标听了,带着朱雄英去了文华殿。
毛骧交上来厚厚一沓子名单,对朱标说:“卷入案子的有八千余人,判死刑的大约有两万多人。”
朱标没看,把名单扔进了毛骧怀里:“去吧。”
毛骧磕头后拿着名单出去了。
人说朱标是个好人,为人慈善温和,但他也是老朱的儿子,空印案只算是练手,胡惟庸案中杀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朱雄英看了看朱标,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朱标。
朱标说:“有话问,咱们爷俩你还有什么要隐瞒的吗?”
朱雄英说:“这几万人真的都要杀了吗?是不是太多了?”
朱标看了勾来一眼,勾来带着人出去了。
朱标对朱雄英说:“儿啊,不是杀多了,是杀少了!胡惟庸之后,咱们这些淮西老乡们还要再杀一批人。”
“为什么?”朱雄英急忙问:“为什么要杀他们,杀他们等于自毁长城,等于动摇基业。”
“汉初君臣饮宴,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唐初君臣夜宴,功臣喝醉后在宫里骑马冲锋,甚至有人抢了宫女。皇朝初定,功臣们非常骄横,要是你爷爷和我弹压不住,将来你怎么弹压?前些日子你爷爷暗示他们上缴私军,他们都装聋作哑,不杀鸡儆猴别说你了,我都难以弹压,所以功臣不得不杀!”
朱雄英点了点头。
朱标扶着他的肩膀说:“不该心软的时候千万不要心软,不能让任何人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动摇你的江山,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朱标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走,回去陪你娘和你弟弟妹妹吃饭,吃完了你该写功课了。”
他们父子两个刚走出文华殿,就有朱元璋身边的太监来请,说是要去坤宁宫吃饭。
朱标父子改道去了坤宁宫,朱元璋正给马皇后打下手擀饺子皮。
朱标笑着问:“今儿是什么日子?爹娘你们怎么开始包饺子了。”
马皇后说:“你爹突然想吃了,我就包一些,你们也跟着吃点。”
朱雄英立即挽起袖子:“奶奶,我跟你一起包。”说完跑去洗手。
朱元璋就说:“标儿,赶紧想法子把那些入库的赃物给卖了,眼看着冬天到了,大军的粮草,灾民的救济,各处都要钱。”
朱标说:“不让仿照着上次在清江楼的扑卖再来一次,您觉得如何?”
“嗯,行啊!”
朱标说:“再等等,等东西多了,一起卖出去。”
朱雄英洗手回来,跟朱标说:“爹,等不得,妹妹说了,这种事儿要高调,上次为了卖东西,她让人去苏州杭州这些地方敲锣打鼓地吆喝,这才吸引来很多人,您要是悄无声息,没人知道,想买的买不起,买得起的不知道,白费功夫了。”
朱元璋说:“看看,还是咱们大孙有经验。”
朱标就说:“既然如此,这些东西就先让咱们亲近人挑一挑,挑剩下的再拿去卖。”
朱元璋说:“挑可以,但是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把那些有钱又亲近的人找来,我记得麟子还有些钱,他家刚建成,也该买些东西回去装饰一下,回头让那丫头带着钱来,最好拿银子。”
马皇后看着他:“重八,你这人也真是,没法说你。你就不能让她空手来再带着好东西回去啊!人家还给了你二百万呢。”
马皇后在儿孙跟前指着他脑门说:“抠门精!”
朱元璋这辈子都不会和马皇后生气,被老婆这么说,他立即跟朱标交代:“让她看着选,超出二百万还是要补钱的。”
朱雄英:“哇啊,爷爷,您今天可大方了。”
朱元璋就说:“让她拿走又不是丢了没了,回头这些东西还回咱家,最终这些都是你们儿孙的。”
朱雄英说:“那就更不能补钱了,补钱就是在坑妹妹。爷爷,妹妹还没到咱家呢你就开始坑她,你坑她不是在坑我吗?”
朱元璋觉得大孙子说得对,点头说:“行,往后不坑她了。”
朱雄英立即高兴地说:“我明儿让人请妹妹来选。”
次日麟子收到了朱雄英的信。
外面要开始下雪了,狂风呼啸,麟子面前的炭盆里面埋了几颗花生,麟子一边拨弄着花生一边看信。
几个丫鬟陪着麟子一起烤火,除了麟子,连小燕在内大家都会些手工活儿,大妞因为有一把子力气,在纳鞋底,一边干活一边问麟子:“大姑娘,上面写什么了?”
麟子说:“邀请我看奇珍异宝呢。”信上说看上了可以随便拿。
麟子冷哼了一声,如果朱雄英当家做主说这话麟子是信的,可问题是现在当家做主的是老朱,老朱那是真受过苦,也是真抠门,他家的东西能随便拿?
笑话!
麟子可不想捡到芝麻丢了西瓜,想到自己还有二百多万两麟子的存款,麟子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
她说:“你们等会把花生扒拉出来吃了,我去写回信。”
在骑脸输出和委婉拒绝之间,麟子选择了委婉拒绝,就说这段时间天气不好,自己不想出门,而且自己这山野小宅子用不着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
写完麟子想了想,觉得家里也真的需要一些装饰品,就又加上了一句,要是朱雄英有空,不妨写几幅字画几幅画,回头裱装了挂在家里。
朱雄英看到前半段眉头紧皱,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立即喜笑颜开,兴致勃勃地要给妹妹画画写字。
麟子不知道她错过了占老朱便宜的机会,在家里猫冬。
然而隔壁青莲观里面的那些人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冻倒了一大半。宋爷爷这几日带着小孙子背着药箱进进出出,好几个人的状况都不好。
麟子听说了后想了想,找到了童烈:“我们青莲观这是新房子,刚盖好没几个月呢,不能让人死在我们这里啊。”
童烈说:“也没其他地方关押他们啊!您放心,年前能斩好多人呢。”
麟子就觉得他在敷衍自己,就直接说了:“他们是不是缺被褥衣服炭火,我吃点亏,给他们补上,我只求别死在我们家了。”
“大姑娘仁义啊。”
麟子可不敢有要仁义的评价,就说:“我这也是为了我家积阴鸷,这事儿您也别大肆张扬。”
童烈答应了。
麟子让人去买了一些人家的旧被子褥子,又让人给这些人做了新的棉衣棉裤,早晚给一碗浓稠的大米粥,只求不死人就行。
纵然是这样,每天都能听到隔壁有哭声,年纪小的女孩们被送到十六楼,年纪大的有些服苦役,这些都是还能活下一条命的。大部分人都是被拉走,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上路去了。
到了腊月,老朱实在是不想留胡惟庸过年,于是胡惟庸三族一起上路。胡惟庸死后也没被装进心心念念的金丝楠木棺椁中,而是被一张草席裹着,让他的一些没做官的学生收殓了尸体带回老家下葬。
老朱对胡惟庸还是客气了的,毕竟胡惟庸没被剥皮楦草挂在城门上,但是胡党的其他人都是剥皮楦草这个待遇,过年前大家进城置办年货都不敢抬头,就怕一抬头看到挂件被冻得梆硬,在风中一下下撞着城墙。
眼下的民众认知充满了愚昧,都觉得这万一挂在城头上,从下面路过不吉利,因此谁家的孩子病了发烧了都说是被城头上的小鬼给闹的,因此好多人为了避免染上病拿着香烛去城门口拜一拜。
麟子看着都忍不住叹气。
一群贪官,活着的时候搜刮民脂民膏,死了不说路过的时候吐一口吐沫,还有人给他们送香火,麟子都忍不住说这些人愚不可及!
所以别人路过都低着头,表情都是受到了惊吓,麟子觉得看习惯了就好,因此每次路过都抬头看,还有心情数一数今天挂了多少个。
次数多了,郑道长也就放弃呵斥她了。以至于守着麒麟门的门吏真的认识麟子了。
以前这些人说起麟子还会说“那个住在观里的胖姑娘,”现在说的是“那个每次数皮子的狠丫头”。
这事儿后来被老朱知道了,顿时觉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麟子天生都是他老朱家的人啊!
麟子年前最后一次进城就是采购年货,顺便领着郑道长去清江楼参加拍卖。
上次麟子没看,这次要带着祖祖坐在雅间里舒舒服服地看。
麟子在应天府也是个富豪,就薛家这种富豪也才有百万家产,麟子如今账上有两百多万,有一座山,有三处房产,这钱已经够麟子花一辈子的。
所以麟子拿了二十万两验资后就进入了清江楼。
张剃头他们也跟着来了,所以麟子家的雅间里一屋子人。
刚坐下喝了两口人家送来的茶,麟子就招呼满屋子老小吃东西。
“敞开了吃,预订雅间的时候里面是带了饭钱的,要是不吃就浪费了。”
郑道长叹息:“你怎么总是在该大方的时候小家子气啊。”
麟子心里默默地想:我这是抠逼本色,改不了了。
麟子就是为了来凑热闹,本来不想买东西,但是王三打听到五月份那套卖出一千多万两的餐具又回来了,前几日展示了,不知道会不会再被卖出去,雅间里一下子沸腾了。
难道这次还能看到这餐具再被卖一千多万?
这时候有人敲门,魏书打开门,看到一个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的太监站在门口。
这太监是勾来,他来请郑道长和麟子去一处面积大的雅间里。
郑道长和麟子出来,去了视野最好的一处雅间,朱标和朱雄英在这里。
朱标带着朱雄英站起来,朱雄英因为好久没见麟子了,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麟子蹦跶过去,两个小孩子一起拉着手蹦跶着笑起来。
朱标扶着郑道长坐下,郑道长问:“你爹娘没来?”
朱标说:“我娘前几日受了凉,今儿就不出来了,我爹这几日太忙,也不出来了。”
郑道长立即问:“你娘怎么了?”
“就是受凉了头疼,太医说静养几日就好。”
郑道长松口气:“这就好,你要留心,你娘看着没事儿,事实上她身体虚,平时要好好照顾。”
朱标低头应了一声。
朱雄英拉着麟子翻册子,问:“妹妹你喜欢什么,哥哥送你。”
麟子此时心里在天人交战:老朱不在,这便宜能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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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42章 见喜
仔细想想,老朱家的便宜可不好占。
而且人和人相交,也不能光想着占人家便宜。
麟子摇头:“不要,我看上什么我自己买,我才不要花你的钱呢。”
朱雄英就开始着急:“妹妹别这样,妹妹咱们好久没见了,我送你个小礼物啊。”
麟子扭头:“不要!”
喜欢一个人会很积极地送礼物,唯恐自己给的不够多,朱雄英想送给麟子东西,很快想了一个理由:“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呢,我提前送你寿礼。”
这个理由不好拒绝,但是麟子也说了:“哪有提前送的,到时候你有什么给我送什么,就是你家的糕点送一盘给我,我也高兴,我今儿不要你的东西,我要自己买。”
看麟子真的不要,朱雄英就是想送也要考虑麟子的心情,于是就不再纠结送礼,而是说:“妹妹,你想看玻璃吗?我知道后台有很多,咱们一起去看吧。”
麟子赶紧看向郑道长,小孩子压根坐不住,郑道长说:“不许乱跑,看完赶紧回来。”
麟子和朱雄英答应了一声一起牵着手跑出去了,他们两个身后立即跟上一群太监侍卫。
后台还是一如既往的乱糟糟的,但是乱中有序,货物都放置得很好,要不是因为朱雄英的身份,麟子都没法看到货品。
“妹妹你看这个,这个是玻璃炕屏。”
麟子疑惑:“江南人家有用炕屏的吗?”这玩意不是北方人家有炕的家庭才用的东西吗?
朱雄英说:“妹妹,这就是你见识浅了,炕上能用,难道榻上就不能用了?再说了,这玻璃本就是透明的,做屏风也不合适,屏风是为了挡着不让人看到,玻璃能挡什么?不过是炫耀财富的手段罢了。”
麟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明白了,就是美丽的废物。”
“妹妹你说得对,回头你那寻常园建好了,哥哥送你一架。”
“不要。”
“你乔迁新居该贺一贺,而且这也不单单是给你的,也是给太姨婆的。”
“你要真送不如送我个围屏吧。不要玻璃的,就普通的。”
“行。”
两人手拉着手又去看花瓶,花瓶的造型很多,而且非常高雅,器型很美。
麟子看得很心动,朱雄英看到她眼珠子黏在一个圆肚子花瓶上,就说:“这个待会买下来我送你。”
“你疯了!浪费这钱干嘛!”麟子就知道这玩意不值钱,她拉着朱雄英在他耳边说:“这玩意不值钱,谁有钱让谁买,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何况你爷爷还那么抠!
朱雄英对着麟子笑起来:“等你山庄的房子建好了我送你一套花瓶庆贺你们乔迁新居,到时候你天天摘花插瓶。”
“这主意好。”
麟子把花瓶看完,发现玻璃器皿没有了。
“就这么多?”
朱雄英说:“有人给我爹出主意,说是这东西越少越好,越罕见越有人买。”
麟子连连点头,觉得这话说得对。
朱雄英接着说:“本来上半年那套玻璃餐具还可以拿出来卖,但是有人跟我爹说不能拿出来,要是这次卖不到一千多万,那么所有的玻璃都不值钱,可是想卖到一千万非常难,这时候的江南人家没人再愿意拿一千万买餐具了。”
麟子接连点头,老朱这人就喜欢干些杀鸡取卵的事情。杀富商一时爽,不知道韭菜要留根的道理。
麟子问:“既然不卖了,这套餐具怎么办?就一直放着?”
“有人跟我爹说砸了,但是很多人说暴殄天物,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处置呢。”
麟子说:“我给你们想个招数,这十六楼是不是朝廷生意?听说朝廷的国库就是你家的私库?”
“嗯,有人说国库是国库,内库是内库,该分开的,可是目前还没分。”
“你们就把这套餐具摆在这清江楼做镇馆之宝,一千多万的宝贝还不够镇馆吗?比起收着不见天日,天天摆着,来往的客人看到就会起这套餐具身上的故事,只要有人议论,甚至有人为了它赋诗,玻璃的价格就一直高着,你们家就可以慢慢地赚玻璃的钱了。”
“妹妹你说得对啊!”
看完两人跑回去,然而开拍了没一会,麟子又困了,朱雄英也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两人对着打瞌睡,在朱标和郑道长聊天的时候,两人凑到一起又躺倒睡了。
半夜拍卖结束,大部分留在十六楼住宿,因为清江楼距离贡院街很近,麟子被郑道长带走。朱标则是带着朱雄英回宫去了。朱标是太子,别说内城的城门,就是这会出城,外城的城门也会随时为他打开。
麟子次日醒来有些不舒服,感觉在发烧,就告诉了郑道长,郑道长摸了摸她的脑袋,果然有些热。这可是稀罕事儿,麟子以前从不生病,她想着孩子是昨日受凉了,就想着带麟子回青莲观。
麟子虽然不舒服,但是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在不舒服的状态下吃了一大碗粉丝汤,还能帮着收碗。
同一时间东宫的朱雄英也开始发热,而且他的症状比麟子的凶险多了,他是全身皮肤都红了,掀开被子整个身体在冒热气。
太医很快就来,诊断后立即告诉朱标;“这是出花了。”
朱标不信,他皱眉说:“你别是诊断错了,天花一般是初春爆发,现在是冬季。你再看看是不是麻疹或水痘。”
太医很肯定:“就是见喜了,”同时提醒朱标:“东宫内尚有其他小贵人,要立即隔开才是啊。”
朱标想起其他儿女,立即下令把朱雄英挪出去,安置在皇宫后面琵琶湖边,同时去见朱元璋。
朱元璋和马皇后听说后心急如焚,太子妃要照顾其他幼小的孩子,马皇后就拖着病体去照看朱雄英。
朱雄英已经昏迷过去,被从宫中挪出来都不知道,他昏迷一日一夜,连着发烧了一日一夜。
醒来他还在发烧,朱雄英看到马皇后守着他就说:“奶奶,我难受,妹妹怎么样了?”
马皇后看他醒来非常高兴,说道:“你妹妹也发热了,过几日你们就好了,把她接来和你一起玩儿,好不好啊。”
朱雄英点点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很陌生,宫殿都是高大巍峨,空间很大,但是这明显就是一座民房,压根不是什么精致的寝宫。
他问马皇后:“奶奶,咱们在哪儿啊?”
马皇后说:“在琵琶湖呢。”
朱雄英知道琵琶湖的位置,听说当初这里叫作燕雀湖,为了建造皇宫,填埋了一部分,剩下的分成了两个小坑,一个是前湖,一个是琵琶湖。
因为琵琶湖就在皇宫后面,这排房子是侍卫们当值时候居住的屋子。
朱雄英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个聪慧的孩子,被挪出皇宫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一直以来,他爷爷和他爹说这江山就是他的,他也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就能当皇帝,这皇位就在那里,按部就班就能得到。
可是如今来看皇位不会跑,他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就难说了。
朱雄英问:“奶奶,爷爷呢?”
“你爷爷在前面忙,待会来。”说完就看向后面,问道:“跟皇上说太孙醒来的事情了吗?”
外面有宫女回答:“娘娘,已经派人去了。”
马皇后握着朱雄英的小手说:“等会你爷爷就来了。”
朱雄英又问:“我爹和我娘呢?”
马皇后说:“你娘要看着你弟弟妹妹呢,你爹也忙,乖,过两日病好了就能见面了。”
这一瞬间,原本对弟弟很疼爱的朱雄英彻底明白了弟弟存在的含义。自己只有一对父母,但是父母不止自己一个儿子,父母还有朱允熥,就算是朱雄英死了,也有朱允熥坐上皇位。
朱雄英伸手搂着马皇后:“奶奶。”
马皇后搂着朱雄英:“乖孙,哪里难受跟奶奶说。”
这时候朱元璋从马背上下来,连鞭子都没放下,急匆匆地进来:“大孙呢,妹子,大孙醒了吗?”
“醒了。”
朱元璋很高兴,来到床边问:“雄英,饿不饿?渴不渴?有粥喝点吧?”
朱雄英说:“爷爷”,说完眼泪就流出来了,马皇后赶紧给他擦干。
朱雄英说:“爷爷,我不想吃饭。”
“这可不行啊!”朱元璋在病前床急地绕圈子,随后立即出门叫太医。
外面赶快把粥送进来,马皇后端着说:“多少吃点,来,张开口,奶奶喂你。”
朱雄英也真的饿了,张开嘴吃了一口,刚咽下去就给吐了出来。
屋子里一片兵荒马乱,最终朱雄英喝了些面汤沉沉睡去。
马皇后看着大孙子再次昏睡,眼泪不停地掉下来,跟朱元璋说:“重八,想想办法,不吃饭怎么行啊。”
朱元璋叹口气出门去了。
外面太医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被锦衣卫提了过来。
朱元璋的声音杀气腾腾:“你实话说,咱大孙怎么样了?”
太医的腿立即软了,吧唧一下跪在地上,哭诉道:“皇上,太孙一直不出痘,毒都在体内散不出来,是,是,是凶兆啊。”
朱元璋大喊一声:“滚”。
太医手脚并用地爬走了。
朱元璋到门口往里看看,看到马皇后正给昏睡的朱雄英擦汗。
朱元璋跟宫女说:“请皇后出来。”
马皇后擦着眼泪出来,问道:“怎么样?太医怎么说的?”
朱元璋拉着马皇后走远了才说:“不太好。”
马皇后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朱元璋赶紧扶着她。
马皇后缓过神来说:“不太好又不是不好,再找大夫,请宋家的大夫过来,再把整个江南的大夫请来,咱家的雄英这么好,菩萨是不会早早带走他的。”
朱元璋点点头:“放心,咱不会看着大孙就这么没了的。咱放出消息,只要有人能治太孙的病,咱给他封侯。”
马皇后呜呜哭起来。
“妹子,别多想,你只管照顾好大孙,外面的事咱盯着,放心吧,咱们大孙将来还要生一群小孩子给你照看呢,你别哭了。”
马皇后点点头。
夫妻两人彼此打气后马皇后回去照顾朱雄英。而朱元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然给大孙把棺椁做出来冲一冲?
还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回头看着一排小房子,脸上的表情坚毅了起来。
对身边的侍卫说:“让应天府周围所有的寺庙宫观给咱大孙祈福,无论如何咱要把大孙留下。”
没一会,附近半山寺的祈福钟声响了起来。
连绵不觉得钟声传到了城外,麟子打了个哈欠喝了药一头倒在床上,跟郑道长撒娇:“祖祖,我背上痒痒,你给我挠挠。”
钟声悠扬,隐隐约约地传来,郑道长侧耳聆听,问麟子:“听见有人敲钟了吗?”
“听见了,好多敲钟的声音。”
郑道长就意识到城里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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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43章 太孙妃.
“虽然临近过年,但是这时候也不该随意敲钟啊。”麟子就说:“祖祖,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吧。”
郑道长点头,刚出门就看到兰兰跑来,兰兰小声跟郑道长说:“道长,我去宋家给姑娘拿药,看到几个附近的大叔穿着飞鱼服冲进了宋爷爷家里,让他祖孙带上看病的家伙赶紧进宫。”
郑道长想起前几日朱标说马皇后病了,想着是马皇后不行了,整个人摇晃了几下,一下子昏了过去。
兰兰在院子里大喊:“姑娘,道长晕倒了。”
麟子一把掀开被子跑出去,果然看到郑道长躺在院子里。她的力气大,郑道长又是瘦小干巴的老太太,麟子一把抱起郑道长回屋子里放在床上。
她跟兰兰说:“快去请宋爷爷。”
兰兰回答:“宋爷爷被抓走了,不是,是被几个大叔抓着治病去了。”
“那就请宋奶奶,这会儿有谁请谁。”
兰兰撒丫子跑出去,没一会宋奶奶来了,看到郑道长这个样子她就说:“掐人中,孩子,使劲掐人中。”
麟子对着郑道长的人中掐了下去,郑道长悠悠醒来。
麟子心想宋奶奶万用的掐人中大法是真好用。
“祖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奶奶开始把脉,跟麟子说:“道长肯定遭遇了大悲。道长,年纪大了不可大喜大悲啊。”
麟子问:“祖祖,就刚才那一会儿你听什么消息了吗?”
兰兰在门口站着,立即把刚才的话说了。
郑道长拉着宋奶奶的手说:“你家孙子的爷爷被拉走,必然是皇后有了三长两短,要是能救,请你们一定救救她。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姨甥相伴四十多年,她和我的女儿没什么两样。”
宋奶奶立即安慰郑道长。
麟子说:“要不然咱们搬到城里去,这样离得近,有什么消息也能早点知道。”
宋奶奶反对:“你现在还没好呢,乱一传给城里人怎么办?等你彻底大好了再说回城。”
麟子也得了天花,这会儿不能乱跑,但是看祖祖这个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就这样麟子这个病人生龙活虎的照顾起郑道长这个没病的人,郑道长因为马皇后的病恍恍惚惚,卧床流泪。
在麟子围着郑道长忙前忙后的时候,琵琶湖边侍卫班房,所有被抓来的大夫都战战兢兢排队给朱雄英治病。
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是一群脓包,病情是很明白的,就是天花。治疗手段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就天花而言,有的人能挺过来,那是因为自身的免疫力强,有人挺不过来,那是自己免疫能力弱。
说白了每个人的身体在得了天花后都会在体内进行一张大战,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作战,能不能赢已经不是单纯靠意志,还要看身体中每一处器官每一滴血液的参战情况。
可惜这些名医和太医不懂,大家都拿不会出好主意的情况下,想活命就要甩锅。
在一瞬间,这些人的甩锅方向有两个。
第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有人说:“皇上,小宋大夫是治疗天花的高手,在北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臣等才疏学浅,请皇上速速召见小宋大夫。”
宋爷爷听见心里咯噔一声,本事大就容易遭人妒忌,这就是被人惦记上了。
生病的是朱元璋的亲孙子,这群人现在才提宋大夫。朱元璋他早想到了,就说:“指望你们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咱派人去找了,他没回来前你们说太孙的病情怎么办?”
一群人看向宋爷爷,有人说:“儿子能成高手,想必老宋大夫也有本事。”
朱元璋知道宋大夫能防止天花是从麟子那边听来的一个偏方,这方子的重点在防不在治,老宋大夫压根不懂。就怒气冲冲的拍着扶手说:“让你们治呢,你们少他娘的拉扯其他人,要是治不好咱把你们都砍了!”
既然第一个甩锅大法不能用,就有人祭出第二个甩锅大法。
“皇上,太孙的病情很蹊跷,天花都是初春爆发,一旦爆发很多人都会染上,如今两三日过去了,只有太孙一人染上,其他人无恙,臣请彻查太孙身边人。”
宋爷爷赶紧说:“启禀皇上,草民的邻居郑家的一个小女孩前几日去城里看人扑卖,回来后也开始发热了,草民目前只知道这一例。”
朱元璋当然知道这是麟子,他问:“郑家大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宋爷爷说:“开始出痘了。”
出痘表示这病最凶险的一段熬过去了,朱雄英现在是出不了痘,所以朱元璋才着急。
朱元璋脑子里想着到底是麟子传染给了雄英还是雄英传染给了麟子。这问题看着没什么,但是背后的意义不一样。如果是麟子先染上,必然是有人害她,朱雄英倒霉也被传染了。如果是有人害朱雄英,那就是麟子倒霉。
害麟子的人必然是香军,害朱雄英的人则范围广了。
随后他看了一眼吴诚,说道:“让毛骧过来。”挥了挥手让太医们下去了。
一群大夫松口气,今天算是活过来了。
随后毛骧过来,把当日跟着朱标父子去清江楼的人全部控制起来,连同朱雄英身边的人都没放过。
锦衣卫因为胡惟庸案已经名声在外,跟随出宫的侍卫们是有什么说什么,他们的嫌疑很小,审理的也快,审完全部放了。
然而审理太监的时候发现有人支支吾吾,最终所有太监包括车大蓬在内都被严厉拷问。当场用重刑打死了几个太监,车大蓬生出绝望,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时候朱元璋身边的一个太监走来,说道:“大人,太孙刚才醒了,叫了好几声车大蓬。”
车大蓬因此逃过一劫,被带走侍奉。
车大蓬拖着一身伤来到朱雄英跟前,擦着眼泪跪下去对着昏睡的朱雄英使劲磕头,磕的额头上全是血,被马皇后身边的宫女赶了出去。
经过锦衣卫一番拷打,终于有太监吐口,太孙的大宫女和东宫的一个宫女走的近,当日出发去清江楼之前,这大宫女从另外一个宫女手里接了一个小包藏起来了,当时看她们神神秘秘,不确定那小包里面是什么东西。
顺着这个带着这几分癔想的线索立即审问宫女,大宫女一开始不承认,被用了重刑只说小包里面是天花病人痊愈后结痂磨成的粉,是她在两个小孩子睡觉的时候趁着灯火昏暗吹入到了两个小孩子的鼻孔里。
至于背后是谁在指示,这宫女咬死不说,直到被打死也没说出一个字。
去东宫抓捕另外一个宫女的侍卫回来,说和这个大宫女接触的宫女几天前因为落水发烧被送出宫去了,送出去后当晚就死了。
再往下查就涉及内宫,这线索转移到了朱标手里,朱标开始查。然而查不出什么结果,这两个宫女平时关系不好,一个是太孙的大宫女,一个是干粗活的宫女,两人几乎没说过话。他们两家的家人也没收到过额外的好处,最近一两年都没发过财,也没遇到过什么人,就普普通通的人家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朱标凭着直觉认为是东宫女人做的,两个侧妃的嫌疑很大,因为新来的裴氏年轻根基浅,而且害死了太孙对她没好处,这种没好处的事儿一般人是不会做的。
如果雄英死了,吕氏得到的好处就大了,因为她儿子就成了东宫事实上的长子。
朱标没证据,没证据不能真的处理了东宫的侧妃,要不然没法跟朱允炆交代。
他就派勾来跟毛骧说:“此事锦衣卫不要查了,到此为止。”内宫的事情锦衣卫是没法插手的。
朱标又亲自去找朱元璋,朱元璋不觉得是东宫的妃嫔干的,他觉得这是香军干的。
朱元璋说:“咱昨日想了半天,那两个宫女自己不要命,难道父母兄弟的命也不要了,而且平时有很多机会对着雄英下手,为什么非要在两个孩子凑在一起没防备的时候下手?这些人背后必然是香军,让两个孩子一起得了天花,这是一石二鸟,震慑了你姨婆还能害了咱家的孩子,这群人已经把手伸进宫里了,宫里是咱们的家,不能不防备,咱打算在宫里筛选一遍。”
最后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就是跟朱标说要把宫里的太监宫女给杀一批。
朱标没反对,这事儿就交给内廷二十四衙门去办。
此时朱雄英已经病倒五天,本来就瘦的孩子这几天显得更瘦,躺在那里已经有了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
不需要太医点明,朱元璋父子两个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天夜里朱雄英醒来,看到车大蓬守着,车大蓬惊喜的问:“小爷醒了吗?喝点水吧?”
朱雄英的嗓子嘶哑,问道:“你头怎么了?”
“奴才给您磕头磕的了。”
“磕什么?”
车大蓬让人通知帝后太孙醒来,又赶紧给朱雄英倒水喂他,最后小声把事情讲了。
朱雄英问:“他们都没了。”
“就算活下来也不能来您跟前侍奉了。”
朱雄英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问:“我病了,妹妹知道吗?”
此时的车大蓬对朱雄英忠心耿耿,把听来的消息立即小声说了:“大姑娘也病了,听说她开始出痘,您也要赶紧出痘才好。”
朱雄英喃喃自语:“是我害了妹妹。”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爹娘弟弟妹妹呢?”
“太子爷和太子妃以及各位小爷郡主都好。”
朱雄英没再说话,这时候老朱夫妻一起来了。
外面也送来了吃的和药。
朱雄英勉强吃了些东西,把药喝下去后又开始昏睡起来。
马皇后留下看着朱雄英,老朱把车大蓬叫了出去。
“你刚才和太孙说什么?”
车大蓬毕恭毕敬的回答:“太孙问郑大姑娘如何。又问太子妃太子爷以及诸位弟弟妹妹如何。”
老朱又问:“先提的麟子?”
“是。”
老朱摆摆手:“去吧。”说完他大步出了屋子。
从屋子里走出来,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雪,马上要过年了,这时候下雪少不了要说一句瑞雪兆丰年。
但是老朱的心情很差,他默默走进大雪里。人生有丰年灾年,老朱这一辈子经历了很多人生中的丰年,最丰收的一年是他成为九五至尊,开创了这好大一份家业。
尽管他经历的灾年屈指可数,最刻骨铭心的一年就是他父母大哥去世,全家人在大雨里挖坑,在泥水中埋葬了至亲,然后各奔东西。
今日虽然不是大雨,却是大雪,今年似乎也是他的灾年,他哪怕是九五至尊也挽留不了孙子的性命。
他在大雪里站了很久,回忆了一遍父母去世,过了一会儿大雪覆盖了他的全身,朱元璋像是一个雪人,他对吴诚说:“让人给太孙勘测福地吧。”
吴诚听了吓得浑身颤抖。
老朱接着说:“先送进去一批人侍奉太孙。”
轻描淡写中一群人被决定了殉葬的命运。
吴诚低声回答了一声是。
老朱又说:“让他们动工吧,做两具棺椁。不,做一具宽点的双人棺椁,咱孙子喜欢那丫头,如果能躺在一起必然欢喜。再给太孙准备衣服,也给太孙妃准备好,等过几日,送他们小夫妻一起上路。”
吴诚没敢抬头,低声应了一声。不需要朱元璋说太多,吴诚知道事情该怎么办。
大半夜一群人敲响了郑宅的大门,进入郑家,一群太监急匆匆的来到了主院。
郑道长披着棉袄走出来问:“你们要带走麟子?”
为首的一个太监说:“是,太孙病了,也是出花,闹着不吃药,特请姑娘去哄哄他。”
郑道长说:“我也去。”
太监拦着:“您老人家就别去了,您没得过天花,别再传给您了。也是听说大姑娘刚好,上面才让来请,要不然也不会让大姑娘过去。”
这个太监再三保证过几日把麟子送回来,郑道长不答应,要么不去,要么她们两个一起去。毕竟朱元璋在郑道长这里没什么信誉可言,她不放心麟子。
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太大,麟子这个睡眠很好的人迷迷糊糊听到,爬起来听了几声,就在房间里说:“祖祖,外面冷,您回来吧,我去看看雄英哥哥。”
她说完草草的穿上衣服和鞋子出门了。
郑道长拦着不让去,麟子说:“没事儿祖祖,生病难受,雄英哥哥闹脾气呢,我去陪他几天就回来了。”
郑道长说:“要真是这样他们就该白天来,哪里有夜里来的?不行,我要一起去。”
这些太监们商量了一下,带上她们一起去了。
马皇后完全不知道朱元璋的打算,看到郑道长来了还很惊讶:“半夜三更您怎么来了?”
郑道长心里咯噔一声,马皇后不知道,那必定是朱元璋吩咐的,朱元璋很多时候很可怕,郑道长心想这必然没好事!
大家一起先去看朱雄英,郑道长看了一眼,惊讶的问:“怎么成这样子了?”
马皇后的眼泪掉下来:“就这几天瘦了十二斤,我快心疼死了。前几天还在发热,这几日就是低热,但是整日昏迷,也不吃饭,我都没办法了。”
郑道长说:“别在这里哭,咱们出去说话。”
麟子没出去,坐在了床边看着朱雄英。
一夜无事,朱元璋白日里踩着雪下朝,看到郑道长也在,就说:“您老人家本来就体弱,这里也不是住人的地方,不如您先去宫里凑合几日。”
郑道长不走,可是昨日她披着棉袄和太监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白日里就提不起精神,找太医把脉,这是病了。
马皇后一边照顾孙子,一边照顾郑道长。郑道长看她劳累,加上朱元璋让她先去宫里凑合几日,郑道长总觉得朱元璋在赶自己走。想用让麟子侍奉自己的借口带走麟子,朱元璋不答应,郑道长随时可以走,但是麟子必须留下。郑道长的图谋最终没能成功,她被留在了琵琶湖侍卫房间里,麟子和马皇后只能两头照顾。
朱雄英在病倒的第十天醒来,看到麟子在床边非常欢喜,眼睛里也有了神采,朱元璋听说后赶来,就看到麟子趴在床边和朱雄英说话,朱雄英那几乎是皮包骨头的脸上都是笑容,欢喜的模样非常明显,没了那股子死气沉沉的感觉。
朱元璋来到床边,怜爱的摸了摸麟子的脑袋,就说:“你哥哥这几日都不开心,你来了他很高兴,你在这里多留几日,等他好了你再走。”
麟子点头:“嗯,好啊!”
朱元璋坐了一会,看着麟子哄着朱雄英吃东西,像模像样的给朱雄英擦嘴角的汤药,看了一会儿留马皇后在房间里看着两个小孩子,站起来出门了。
出门后走到前湖边,他停下跟吴诚说:“让礼部准备诏书,按照三书六礼准备迎娶太孙妃。”
太孙都这样了,太孙妃是活着的太孙妃还是死了的太孙妃?
吴诚不敢问。
下午麟子去照看郑道长的时候朱雄英醒来,车大蓬看他今日醒了两次就很高兴,一边让人请马皇后和麟子,一边小声跟他说了个好消息:“皇上让礼部准备诏书,说是要聘郑姑娘给您做太孙妃呢。”
朱雄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真的?”
“奴才刚得到的消息,哪里敢骗您。您赶紧好起来,这可是大喜事啊。”
朱雄英直觉这不是好事儿,他病了,年纪也小,怎么这时候提婚事?
朱雄英问:“喜事是喜事,太姨婆知道吗?”
“不让说,皇后娘娘也不知道。”车大蓬说到这里卡顿了,这样的大事,怎么男女双方的长辈都不让知道。
朱雄英说:“叫妹妹来,赶紧叫妹妹来。”
马皇后和麟子一起进来,朱雄英急切的说:“奶奶,我要和妹妹说悄悄话,您回避一下。”
马皇后这十来天头一次笑起来:“你这小子,有话还要背着奶奶说。好好好,赶紧说,说完了还要喝药呢。”马皇后带着宫女出去,留下车大蓬在床边侍奉。
麟子问:“雄英哥哥,说什么?”然后把耳朵贴在了朱雄英的嘴边。
朱雄英说:“赶紧跑,快点跑,跑的远一点,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
“妹妹,我要死了。”
“别说这话,不吉利。”
“我要死了,你会被殉葬。”
麟子听到如晴天霹雳,睁大眼睛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做出口型:“快走!”
麟子的眼泪如断线的珠串掉下来,她记忆中朱雄英好几年后才会死,可是这会朱雄英说他要死了。麟子头一个反应是小伙伴要死了,非常不舍,心像是被挖了一块,这会抑制不住伤悲。
朱雄英一直在说“快走”。
麟子抹了一把眼泪,低下头,额头对着朱雄英的额头呜呜哭起来,眼泪掉在朱雄英的脸上。旋即她站起来退后几步,推开门转身就走。
看着她离开,朱雄英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一样整个人暗淡了下去,车大蓬吓的不敢出声。
朱雄英嘴里说着:“快走,大蓬,你也快走。”
车大蓬压低声音哭着说:“奴才一个阉人,能走到哪儿去?奴才跟着您,到下面还侍奉您。”
朱雄英眼睛闭上,嘴里说着:“快走。”
麟子在门口擦了一把眼泪,准备找到郑道长赶紧走,想要带走郑道长一定要不着痕迹才行,她来到马皇后的房间门前,宫女看到她立即问:“太孙那边能进去看了。”
麟子点头:“嗯,请皇后奶奶去看看。”
马皇后急匆匆出来,麟子说:“您先去看哥哥,我去看一眼祖祖。”
马皇后没放心上:“去吧。”
麟子小跑着往郑道长居住的房间跑去,这时候一队人骑着骏马来了,到了房前把一个横在马上的人放下。
这个人直接倒在了雪地上,几个侍卫上去架着这人往太孙养病的房间去,麟子一眼看到被架着的人是宋大夫。
麟子萌生出希望,要是宋大夫回来了,雄英哥哥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她站在原地左右为难,就怕犹豫一下,宋大夫回天乏力自己失去了逃命的最佳机会。可是心里又盼着宋大夫经过一年的临床治疗有治好朱雄英的办法。
就在她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时候朱元璋骑着马来了。
他下马看到麟子,就上前一把提着麟子的后脖领子:“宋大夫来了,走,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麟子看到他在,心里顿时大叫不好,这下真没机会逃命了。
麟子被朱元璋提着进屋,麟子进屋就看到马皇后紧张的站在床尾,宋大夫在火盆前烤手,屋子里的侍卫把宋大夫的针灸包和药箱打开,就等着宋大夫救命了,而床上的朱雄英看到麟子表情一变。
朱雄英虚弱的喊了一声爷爷,跟麟子说活:“你出去吧。”他这时候还在给麟子争取逃命的机会。
朱元璋立即说:“这丫头不是宋大夫的徒弟吗?看着点,有好处。”说完推了一把麟子的后背:“笨丫头没点眼色,给你师父打下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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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44章 好转
麟子没办法,只能上前洗手,随后跟着一起烤手。
宋大夫一路被带回来,在回来的路上餐风露宿,侍卫们只顾着赶路丝毫不顾及他的死活,他在外面差点被冻死。这时候他全身都是抖的,腿都站不稳,被火盆温暖了一会儿后双手在不断伸握,等到能控制自己的手后拿起针灸包走到了床边。
麟子跟着一起跑过去,她很麻利的把朱雄英的手从被子下拿出来。
朱雄英一直看着麟子,当麟子和他视线对上的时候,朱雄义的眼神总是看向门口,示意麟子找机会赶紧走。
宋大夫把脉,马皇后和朱元璋都在等宋先生的诊断结果,宋大夫诊治了一会儿,朱雄英的手放下,站起来跟朱元璋和马皇后说:“皇上,皇后娘娘,太孙尚有一线生机。”
这对夫妻同时松口气。
马皇后赶紧说:“宋先生,需要什么尽管说。”
“人参,百年以上的好人参拿来备用。草民要看这几日所有的药方,如果药渣还留着一并送来。”
朱元璋转头看吴诚,吴诚立即出去办。
这时候宋大夫对麟子说:“要用针,快准备。”
麟子立即把针灸包打开,让人送蜡烛进来,把一根根针放在火焰上炙烤。
宋大夫走到火盆边又重新烤火。
马皇后知道这是要保证手不抖,立即跟外面说:“快送热水进来,请宋大夫饮下。”
外面送了热水,温度适宜,宋大夫热热的喝下去全身都觉得暖和了一些。
麟子已经把大半的针都烤了,宋大夫对车大蓬说:“把太孙的上衣脱了。”
车大蓬和马皇后的宫女立即动手,朱雄英已经瘦的没法看。马皇后看了忍不住掉泪,朱元璋扶着她坐下,站在床尾让人送灯烛进来,大白天把床铺照的雪亮。
准备好后,宋大夫开始扎针,朱雄英上半身被扎的密密麻麻。为了精准控制时间,还有宫女专门守着刻漏报时。扎了一刻钟后,宋大夫开始起针,每次提针带出一两滴黑血。帝后此时都闭着嘴没敢说话,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全部针都取出来后,宋大夫再次诊脉。
他随后吩咐车大蓬,“二钱人参熬参汤,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其他不放,先补气。”
吴诚这时候把药方送进来,宋大夫全部看了一遍,思考了一下,提笔写了新的药方给了吴诚。
“先按照这个抓药,先喝一天,明天换药方,三碗水熬成一碗,速速送来。”
吴诚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赶紧捧着药方出去,宋大夫开始检查以往的药渣。
麟子替朱雄英盖好被子,朱元璋和马皇后挤到床边看了看。马皇后擦着眼泪,带着几分喜悦跟朱元璋说:“好多了,有精神了。”
朱元璋点头,他伸出大手摸着朱雄英的头,很温柔的说:“大孙,放心,会好的。”
这时候朱雄英肚子里咕噜噜的叫着,朱元璋高兴的说:“吴诚呢,赶紧给咱大孙送粥进来。”这是好几天来朱雄英头一次有想吃饭的反应。
在查看药渣的宋大夫说:“不行,先喝参汤,过半个时辰再喝粥,不要吃的太好,这会要忌荤腥,五谷就行。”
朱元璋这会脾气非常好,立即说:“听大夫的。”又催着宫女:“赶紧去熬参汤。”
朱雄英非常疲惫,很想睡着,还在强撑着看麟子说:“妹妹,你回去睡会吧。”
朱元璋笑骂:“这小子没良心,你奶奶守着你十来天了,你吃不下她掰着你的嘴喂给你,你昏着是她给你翻身,你让妹妹去睡,怎么不让奶奶去?”
麟子说:“我不去,我守着你,让马奶奶去吧。”
朱元璋揉了揉麟子的头发:“这才像话。”
马皇后这会只顾着高兴:“重八,你这时候跟孩子挑什么理儿啊。”又跟朱雄英说:“好孩子,等会让你妹妹回去睡,我们看着你吃了东西都放心了,你好好的我们都睡的踏实。”
朱雄英就没再说话。
这时候宋大夫已经检查完了药渣,赶紧走到床边,麟子让开,宋大夫又检查朱雄英的舌苔,再次诊脉。
这次他的眉头皱起来,朱元璋的脸瞬间拉下来,情绪变得急躁。
宋大夫松开手,示意朱元璋出去。
马皇后立即跟宫女说:“外面冷,给宋大夫找件厚衣服。”
宫女找不到厚衣服,赶紧找了一张毯子裹在了宋大夫身上。宋大夫裹着毯子出去和朱元璋说:“草民以为太孙是因为这次出花才病成这样,但是草民诊脉后再梳理药方药渣,发现太孙的药方没问题,药渣也对得上,要是对的,人却没好,草民再诊脉发现这是太虚了,能拖到现在已经属实难得。”
“什么意思?咱没啥学问,你说点咱能听得懂的。”
“他往日接触了令人体虚的东西,量少,不明显,如今遭逢大难显露了出来。”
“你说点咱能听懂的!”
“有人给他下药,量少不明显,现在想治病必须先治虚。刚才那张药方不能用了,要换。”
“换,赶紧换。咱家不缺药,随便换。”朱元璋咬牙切齿,觉得前几天那批人杀的早了,娘的,要是不弄死还能查出点什么。
朱元璋说完看到宋大夫的面色,赶紧说:“宋先生,你尽管施展,咱不是对着你生气,你可要好好的治咱大孙的病啊,你要是治好了,咱给你封侯!”
宋大夫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腾而过,然而眼前的是皇帝,这是说杀人会真杀人,一刻钟都不会让人多活那种,比阎王都阎王,宋大夫是一点情绪都不敢漏出来,连忙谢恩。
宋大夫进去改药方,麟子握着朱雄英的手,朱雄英已经睡着了,马皇后走过去问:“宋先生,孩子睡着了,不要紧吧。”
“不要紧,等会叫醒就行。”
麟子听完低头看朱雄英,如果雄英哥哥醒来并且痊愈,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能逃脱一劫?
没一会儿参汤送来,叫醒了朱雄英,这次朱雄英很容易吃下去了一碗参汤,吃完他昏昏欲睡,马皇后哄着他再睡一会,等会儿醒来喝药。
喝了一回药,马皇后去张罗朱雄英等会要吃的粥,麟子盯着朱雄英看,发现他脖子里冒出一个红亮的包,她立即跟车大蓬说:“车公公,你看是不是出痘了?”
车大蓬一看,赶紧出去请宋大夫,这时候宋大夫穿着一件从宫里送来的大毛斗篷,进来后看了看,说道:“是开始出痘了。”
车大蓬立即吩咐人告诉马皇后这个好消息。
宋大夫再次给朱雄英诊脉。
麟子看他表情不对,悄悄的问:“宋师父,怎么了?”
“好的太快了?”宋大夫对自己的药非常清楚,这药也不是灵丹妙药啊,怎么见效这么快?
麟子小声说:“这不是挺好的?”
宋大夫觉得这不是好事儿,因为这药效太快了,他自己完全不能掌握。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朱雄英的下巴处冒出几个痘痘。
马皇后进来,宋大夫赶紧让开,马皇后一看,心里无限欢喜,喜极而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终于出痘了。”她双手合十:“等雄英大好了,我要去应天府各处寺庙宫观还愿,谢谢满天神佛保佑我孙子。”
她嘴里一会念叨无量天尊,一会念叨阿弥陀佛,麟子听着就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这真是国人的实用主张,谁有用信谁,如果不知道谁有用的时候,先全部都信。
过了一会儿外面送来一碗小米粥,马皇后叫醒了朱雄英,这次朱雄英狼吞虎咽把一碗小米粥吃下去了。
看着大孙子意犹未尽,马皇后再次喜极而泣,哄着朱雄英睡下,让麟子守着,马皇后自己出去找朱元璋。
“重八,刚才大孙把粥吃下去了,一碗粥吃的干净。”
朱元璋也欢喜起来:“看来这小宋大夫有点本事。”
马皇后说:“要不让他回去看看家小?”
马皇后想让宋大夫尽心尽力,就要打消宋大夫的后顾之忧,到了应天府就是到了家门口,将心比心,想来宋大夫这会儿惦记家人。
朱元璋才不会替人家考虑,就说:“他爹和他儿子不是在吗?让他们说说话就够了。”上一批给太孙看病的大夫们都被扣留,这会都在被看管。
马皇后知道拗不过他,就说:“我再让内库给宋家送些东西,如今大孙还指望人家呢,你态度好点,别动不动吓唬人家。”
“放心吧妹子,咱知道。”
马皇后带着宫女走了,她打算先去看看郑道长,把朱雄英开始恢复的好消息告诉郑道长,再吩咐给宋家送东西。
吴诚看着马皇后离开,小声问:“皇上,那衣服什么的,还做吗?”他不敢提棺材两字,这会提这个真不吉利。
“先不做了,所有的东西先停工。”
“是,那礼部的诏书呢?诏书已经写好了。”
“先放着,过几年再用。”
吴诚应了一声,随着太孙的病情好转,很多必死的人逃脱殉葬的命运,吴诚自己都松了口气。
宋大夫被恩准见父亲儿子。在这地方三人也不可能说什么贴心话,都捡着“圣明天子”这种形而上的套话说了几句,知道全家人平安就够了。
晚上郑道长被扶着来看朱雄英,朱雄英的精神头比前几天好多了,而且他身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痘痘。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郑道长也高兴。
说了一会儿,郑道长没精神了,麟子说:“我送祖祖回去,等会再来和雄英哥哥说话。”
朱雄英说:“你回去和太姨婆早点睡吧,我好了,你不用来回跑,照顾太姨婆吧。”
马皇后也赞成。
麟子就扶着郑道长回去,马皇后送一老一小回去,也没几步路,几个人在门口推让了几句。
屋子里朱雄英对车大蓬说:“你明日劝着妹妹回去吧。”
车大蓬说:“不如等您大好了再请大姑娘回去。”
朱雄英看着帐子顶说:“算了,马上要过年来,让她们回去过年吧。再有我这个样子,满脸都是红痘,密密麻麻,妹妹看了会恶心的。”
车大蓬说:“不会的,大姑娘不是这种人。”
麟子和郑道长回到屋子里,郑道长说:“还是宋大夫的医术好,他刚才给我开了药方,我这不算严重,喝几日的药就好了。如今算是拨云见月,也是一件好事儿。明日让他们送点肉馅来,你爱吃饺子,我给你包些鲜肉的饺子和汤圆。”
麟子问:“咱们还要再这里过年?”
郑道长说:“过年宫里庆典多,雄英爷爷奶奶都要回去,他爹娘也忙,他一个人在过年的时候孤零零的躺在这里,他心里不舒服,你马奶奶也不放心,必然会求着我留下,我留下来你不也会跟着留下吗?既然留下来,就过得舒服些,弄些咱们爱吃的,也算是过年了。”
麟子点头。
郑道长说:“再过两天就是你生辰了,我让他们煮一碗面条,让你吃一碗长寿面的功夫还是有的。”
这时候门外吴诚问:“郑太君在吗?”随后吴诚进来,跟郑道长说:“皇上听说您家里现在缺使唤的人手,多谢您和大姑娘这几日留下帮忙,宫里挑了些人手给您和大姑娘使唤。”说完把身契和名册奉上。
天子赏赐推辞不了,麟子不信捏着这些人的身契真的能控制他们,大概想着这又是一群监视的人。
于是她决定把自己差点被殉葬的事儿咽到肚子里,说给老人家知道,老人家如今风烛残年,除了更担心也没法做出什么事情,现实不会改变什么。
在力量弱小的时候,要懂得收敛锋芒。
————————
晚见
第145章 知晓
次日朱雄英身上的痘痘让人看了头皮发麻,让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受不了。
宋大夫作为一个大夫见得多了,给朱雄英调整了一下药方,朱雄英在白日不再昏睡。
这时候的朱雄英有精神了,死活不同意麟子来找他,他也说了实话:“我这样子妹妹看了害怕。”
马皇后说:“谁出痘都是这样,你别想多了。”
朱雄英跟马皇后说:“奶奶,快过年了,让妹妹和太姨婆回去吧,不能因为我让她们在这里过年。而且他们家的房子是新的,第一年主人要在新房子里过年。”
在朱雄英说话的时候,朱元璋进来,脱了外面的大氅后跟马皇后说:“是不是今日大孙好多了,今儿这话也多,咱在门口都听见了,可见要大好。”
马皇后笑着说:“早上喝了一大碗粥,吃了两个鸡蛋,跟我说没吃饱,宋大夫说不能再吃了,前几日他肚子里空,现在突然吃这么多不利于养生。”
朱元璋好脾气地说:“这事儿要听大夫的。大孙子,如何了?”
朱雄英回答:“爷爷,浑身痒。”
“痒就对了,咱以前上阵杀敌,伤口血淋淋的,一旦痒就是在长肉芽,这是好事儿,再忍忍,过上五六天你就大好了。”
朱雄英说:“让妹妹回去吧。”
朱元璋说:“你妹妹也出痘了,如今最好的大夫在这里,你太姨婆也病倒了,你们三个都是病人,都要喝药。让她们两个回去没好大夫你放心吗?以前你太姨婆在咱们家过日子,跟咱们一起过年,你妹妹早晚是咱家的人,提前一起过年也没什么,所以今年留她们一起在这里过年。”
朱雄英嘴唇动了动,他很想问为什么爹娘弟弟不来这里过年,他知道弟弟妹妹太小,娘要照顾他们,爹还有很多事儿忙,可是他也很想看到爹娘,他自己也是个小孩子,想到这里他总是觉得很委屈。
此时朱雄英体会到了什么是孤家寡人,哪怕至亲,也会因为疾病远离他。他才发现他虽然是太孙,但是他弟弟朱允熥也有资格成为太孙。
他全心全意爱着父母,但是父母对他的爱只有一小份。
朱雄英跟朱元璋和马皇后说:“爷爷奶奶,我带累你们了,为了我,奶奶已经好久没休息好了。”
拖着病体顶着传染的风险熬了这几日,马皇后对朱雄英这个孙子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朱元璋一天跑来几遍,晚上也在这里睡,半夜还要来看看孙子,他对孙子也是全心全意。这些朱雄英都知道,看到他们老夫妻,动情的朱雄英眼泪掉下来。
马皇后赶紧哄他。
过了一会药效上来,朱雄英又睡过去了,老夫妻一起出门。
出了门朱元璋拉着马皇后走远一点,跟马皇后说:“妹子,你发现没有,大孙这两天没问他爹娘了。”
马皇后回想了一下:“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儿媳妇照顾几个小的,她要是来看孩子,万一被传染上,又引着几个小的也被染上可怎么办?标儿那边也是,他整日出入东宫,也怕染上。再说了,标儿乃是国本。”
国本不可轻动,在朱元璋的心里,自己这个皇帝能病死,朱标这个年富力强的太子不能有一点事。
朱元璋就说:“他爹娘来不了,孩子心里就容易多想。再说了,过几日就大年初一,咱家要祭祖,官员外藩要朝贺,咱们都要出面,要不留姨妈和麟子在这里陪着他过年,咱们有空了就来。”
马皇后点头:“就怎么办,刚才说得也对,她们一老一小也都是病人,在这里有太医有药品,比回去更好一些,我去跟姨妈说。”
马皇后和郑道长说的时候郑道长一点都不意外,麟子也不意外,还跑去看朱雄英。
朱雄英醒来看到麟子趴在床边,立即拉被子捂着脑袋。
麟子就拽开:“你别捂着,捂着干嘛啊?”
“我脸上都是痘,可恶心了。”
“我前几天也长了一身痘,我自己都不觉得恶心,我也不觉得你恶心,哎呀,把被子放下,别捂着头,小心喘不上气。”麟子使劲把他的被子扒下来,埋怨说:“你怎么扭扭捏捏跟个要上花轿的大姑娘一样啊。”
朱雄英问她:“你见过要上花轿的大姑娘?”
“我经常见,要不是来这里,我年底还要各处去吃席呢。年底成亲的多,我可是看遍了我们麒麟镇各村婚嫁的人。人家新娘子都是欲拒还迎,嘴上说不可不可,心里还是盼着早点上花轿。你就是想着‘我不能让妹妹看见我’,但是还想和妹妹说话。你说你和新娘子一样不一样?”
“你调皮。”
麟子嘿嘿笑起来。笑完了麟子说:“雄英哥哥,你能恢复过来真好!”麟子说这话真心实意,差点跟他埋在一起,真惊险。
朱雄英好一会才说:“妹妹,我会保护你的。”
麟子使劲点头:“我信。”
朱雄英又说:“明天你过寿,你想要什么寿礼?”
“不知道诶,现在我没什么想要的。不如你赶紧好起来吧,你好起来了我能回家去,开春就有时间关注山上的庄园,等庄园建造好了,我请你去玩儿,你送我一套花瓶,咱们漫山遍野采野花,好不好?”
朱雄英说:“日后每个春天我和你去采野花,夏天我和你一起去避暑,秋天一起去找野果,冬天一起烤火看雪。”
“你傻啊!冬天山上冷,冬天不要住在山上。”
朱雄英微笑起来:“嗯,你喜欢冬天的琵琶湖吗?”
这地方就是琵琶湖,麟子想了想,说道:“喜欢,就是小了点,昨天他们把你的东西放在湖面上烧,冰面都烤化了,我看到鱼了。”
作为天花病人,朱雄英用过的东西都拿去烧了。
“日后我们在这里建造一处精舍,冬天来看雪,好不好?”
麟子这下听明白了,他规划的是两个人的生活。麟子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一下说:“好啊。”
先答应他,日后能不能实现还真不一定。
朱雄英笑起来,他对麟子说:“我想握着你的手睡觉。”
“给你握着。”
麟子看着他睡着了。
次日麟子过生日,马皇后带来一件大红色衣服给麟子,麟子看了一眼很喜欢,穿上还很合身,就问:“这衣服真好,是宫里的姐姐连夜做的吗?回头我要谢谢她们。”
马皇后说:“不用谢,你的尺寸宫里一直都有,新的一岁穿新衣。这个是太子妃给你的,金项圈喜欢吗?”
“喜欢!”金项圈上挂着錾刻牡丹的金锁,看着很贵气。
麟子穿着新衣服找朱雄英玩儿,朱雄英已经能下床,送给麟子一套围棋的棋子,是金珀和血珀打磨光滑的棋子,红色和金色摆在棋盘上非常好看。
两人就在屋子里下棋,麟子经常悔棋,喊着:“让我退一步,好雄英哥哥,我要退一步。”朱雄英脾气很好,每次都同意她悔棋。
中午两人又一起吃了长寿面,下午各处噼啪放鞭炮,马皇后和朱元璋回去主持祭祖。
琵琶湖就剩下他们三个人和一堆宫女太监侍卫。
太庙里面,诸王看着朱元璋的表情很轻松,就知道朱雄英没事儿了。纵然是知道,还是要去老朱跟前问一下。
老朱心眼小,不问一声,他会觉得这群兔崽子们不关心侄儿。
朱元璋的心情状态就很好,大声说:“你们大侄儿好多了,过几日就能回来了,现在胃口也好,能吃能睡。”
湘王就说:“太好了,大哥这几日惦记侄儿,吃不好睡不好,眼圈都是黑的。”
朱元璋就去安慰朱标。
祭祀的吉时到了之后,朱元璋带着儿子和近亲们一起祭祀。他对着父祖的画像磕头,默默祈求:“爷,爹,你们在天上保佑咱家的孩子,多保佑些雄英。”说完再三叩头,态度极其虔诚。
此时整个大明王朝很多人家都在这时候一起叩头祭拜祖宗。
荣国府和宁国府的祠堂就在宁国中,祭祀完毕,贾家的男丁们退出了祠堂,一起往宁国府的正堂去坐一会儿,吃完饭就要各回各家一起守岁了。
这时候有人进来,在贾敬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贾敬让人退下,就请贾代善去书房坐一坐,至于满屋子族人,自有别人招呼,他也没管。
叔侄两个进来书房,贾敬关上门,把外面的纷纷扰扰给挡在了室外,屋子里很安静。
贾代善坐下问:“有什么消息吗?”
“有了,钟山那边撤人了。”
贾代善点点头:“看来太孙大好了。”
朱元璋给朱雄英择出的墓地就在钟山,当时整个朝廷都震惊了,随后出现了让贾家更震惊的事情,礼部被要求起草诏书,诏书的内容就是迎娶郑氏女为太孙妃,择日完婚。
先不说前些日子满城童谣已经把太孙妃的人选给点破了,就说此时仓促完婚总是令人多想。
而且贾代善的老丈人保龄侯史公如今成了百官之首,亲自看过诏书,甚至还知道朱元璋的各种安排。
胡惟庸前些日子死了,文官排第二的汪广洋因为被牵扯到了胡惟庸案中,刘暻求重新审理刘伯温的案子,查出来汪广洋和胡惟庸合伙毒死了刘伯温,汪广洋前几日也上路了。最后什么事儿都没干的保龄侯史公反而成了文官之首。
保龄侯在得知要让郑家女殉葬的时候就传消息给了女婿贾代善,贾代善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心一横,当作不知道。
反正人家姓郑,和自家无关,毕竟都做太孙妃了,给太孙殉葬也就殉了。
今日又收到了消息,葬礼的筹备取消,陵墓停工,那封没发出去的诏书也被存档,看上去太孙妃真的是郑家女了。
贾敬问贾代善:“咱们家人怎么办?”
贾代善没说话,他还在思考。
贾敬就说:“当初两个侄女出生的时候,都说大的那个不行,小的有福气,现在看来,似乎,”他停顿了一下。
贾代善明白他没说出来的意思,现在看着郑麟子马上飞上枝头成凤凰了,着急了。
贾代善说:“将来还长着呢,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啊,先不要着急,有的事儿急不得。”
晚上贾代善回安,史夫人迎上来,小声说起了娘家传来的消息。
“我爹的意思是趁着过年,派人先去探探对方的态度,要是对方有那意思,咱们也不必把人接回来,平日里殷勤走动,等到郑太君没了再接回来。”
贾代善皱眉:“这什么意思?”
“将来太孙妃总要有人依靠啊,指望着远在海边的舅舅家吗?也太远了,咱们到底是血脉至亲。”
贾代善说:“这会儿说血脉至亲了,怎么不说她还刑克至亲?她回来了和她娘怎么相处?和兄弟姐妹怎么相处?王家还有一条人命横在中间啊!”
史夫人问:“您的意思,她不会回来?这是小孩子想法,如今她有此地位该放眼看,真做了太孙妃,他需要托着她的梯子,要是咱们不帮她,谁还帮她?”
“你想岔了,愿意托她的人多的是,你最好别闹腾,现在就是路人,闹得严重了就是仇人。”贾代善强调:“能在宫里哄着皇上满意的人少之又少,绝不是个傻子,不是你给点小恩小惠就能听你摆布的。”
史夫人点点头:“那真是可惜了,我管着家里人不让乱说。”
贾代善点头,他说:“现如今大事就起复的大事,母亲去世两年了,过几个月我就能回朝廷里,这几个月里面咱们家千万不能出事儿。”
“放心吧,家里我看着呢。”
次日外命妇们进宫,杞国公家的老夫人楚夫人朝拜后提出想去见见郑道长。马皇后立即安排带她去了。
一起去的还有常家的三位夫人,也是朱雄英的三位舅妈。
到了皇宫后面的琵琶湖,四位凤冠霞帔的夫人下了车,楚夫人是来找郑道长的,和常家的三位夫人去了太孙养病的房间叩拜后就和郑道长离开了,留下常家的三位夫人和两个小孩子说话。
郑道长带着楚夫人来到她和麟子居住的小房间里。
郑道长说:“这地方小,委屈你先坐会儿。”
“不算小了,这屋子放个火盆一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这才是好屋子。您坐下吧,我不喝茶,今儿穿的衣服多,来的时候一口水都没敢多喝,您坐下咱们一起说说话。”
一个宫女送了一盆核桃进来,郑道长拿起托盘上的小锤子砸核桃给楚夫人吃,对宫女说:“你们去歇着吧,让我们自在地说会儿话。”
宫女们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郑道长问:“今儿来的人多吗?”
“自然多啊,这场合谁不来?除非是刚生完孩子或者是马上要生孩子,就是病着也要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这场合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所以不让来不是体恤,而是耻辱。
两人说了几句前面的事情,楚夫人就问:“听说您养的孩子也出痘了,好了吗?”
“麟子那小身子骨一直强壮,前后也就是三五天的事儿。”
“听说太孙这次折腾了快半个月。”
郑道长点头:“太受罪了。”
“是啊,别说孩子了,大人也受罪,娘娘一直在照顾,娘娘年纪也不小了,熬了这几日,我看着精神头没几个月前健旺,回头您也劝劝她,让她多休息,多养养。”
“嗯。”
说的都是些闲话,这时候常家几个跟着进宫的仆妇给这些守在琵琶湖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发压岁钱,郑道长门口站着的两个宫女也去领了。
楚夫人说:“这是常家打赏呢,怎么说也是他家的外甥病了,这些宫人尽心尽力,这时候他们家打赏不能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