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她的弟子提了一篮子野果站在她身后,提醒说:“师父,这些手段还是别用。”“对啊师父,咱们现在是隐居。”
志心就没算卦,她长长地叹口气,跟两个弟子说:“我让你们去收弟子,你们找到有灵气的孩子了吗?”
她身后两个弟子摇了摇头。
志心虽然背对着她们,还是叹口气:“难道我们巫女要断了传承了?”
志心有很多弟子,没一个是有天分的,甚至还不如马道婆,因为马道婆哪怕把本事用在了捞钱这种歪门邪道上,也是有几分天赋的,毕竟不是谁都能驱使小鬼。
而且门中的规矩是传弟子不传女儿,志心不仅没女儿,弟子中也没什么好资质。
她想起麟子来,麟子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这孩子的灵气多到溢出来。她早先看到的时候就想收为弟子,可惜郑道长看得太严了。
志心在一声接着一声叹气,她身后两个弟子非常羞愧。
其中一个说:“师父,这附近几个村我们都看过了,要不然咱们去找人牙子那边挑挑?”
这也是个办法。
志心点头:“阿弥陀佛,虽然咱们门中很多人都是这么来的,但是我看不得那些人,看到他们就想起众生并不平等,我心里如刀割一样,要去你们去,我去不了。”
“是,我们去看看,有合适的人带回来,您在家里坐着别走远了。”
志心应了一声下山去了,路过一个水沟,发现水沟里有两只和大枣差不多个头的乌龟。
志心看了笑了一下:“阿弥陀佛,这是缘分啊!”正想着该如何起卦,正好遇到了,把这两个乌龟带回去当龟壳用。
说完她直接把两只乌龟捡起来,两只乌龟吓得立即缩进壳子里。志心两手合拢留足了空间,摇晃了几下后松开手,小乌龟就掉在了草地上,其中一个四肢朝上,另外一个背壳朝上。
志心看了看龟壳,没看出什么来。
她摇摇头:“看来是算不出来。”
什么都没算出来,这就奇怪了!
这时候她余光一闪,看到一僧一道掠过眼前,似乎追刚才的官船去了。
志心装作看不到,把篮子的水果放在水沟里清洗。江南水乡,各处的水都很清澈干净,有人蹲在水边洗水果洗衣服都不会令人怀疑。
一僧一道急着赶路,也没留意路边的人,追着向杭州方向去了。
志心皱眉:这两个妖人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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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76章 病卧:……
要不要跟着走?
志心看着两道透明的人影越走越远,随机摇了摇头,几天之中数次见面足以证明大家有缘分,既然有缘分,相见日期不远,相信过不久还会见面。
锦衣卫直入杭州,很快就找到了魏家兄弟和他们的师父,他们的师父是一个以砍柴为生的老樵夫
无论锦衣卫怎么逼问怎么在周围怎么搜寻,所有的证据证明郑道长和麟子没来这里。
锦衣卫一方面在这里设下埋伏,守株待兔。一方面派人回应天府报信。
一僧一道也来到了这里,这两位面色都很凝重。
他们两个在山庄外边蹲了几天人都没走,刚刚离开没多久,这一老一小就消失不见。一僧一道心里怀疑祝女发现了自己,却一直没有出现。在锦衣卫埋伏下来之后一僧一道也在商量,他们打算距离锦衣卫远点,距离远看的就多,到时候祝女和郑家两口人到了杭州更能从容应变,打的是螳螂捕蝉的主意。
而麟子他们已经来到了淮河流域。
江南真的是鱼米之乡,到处是水,到处是庄稼。田里还有不少劳作的人群,然而从船上向两岸看,都是低矮的房屋、破旧的柴门。这样的房子在麟子看来只能用窝棚来形容。
因为天气热,很多人家把床抬在外边,晚上就在外面休息。可是这种床只有一个床框,床板是用编织的麻绳结成的网来代替的。
大地上处处透露出一种贫困潦倒,而这样的贫困潦倒在横向比较的时候已经是当时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繁荣富强了。
江南还好,不知道北方是什么样子。因此趴在窗口向着外边看,纵然大家面黄肌瘦,但是都还眼里有光。到了清朝的时候,眼里的光都没有了。
麟子叹了口气,这一路走来,麟子虽然因为夏天到处疯跑晒得有些黑,但是她胖乎乎的身材惹得所有人都会看几眼,这样的孩子,就是村里那些小地主们都养不出来。
足见郑道长养麟子是下了大力气的,麟子光凭着这身重量已经是大明很幸福的小孩子了。
船越向北,河道越浅,最终弃舟登岸,雇佣马车往宿州去。
一路上李娘子很健谈,讲了元朝末年黄河决堤,黄河水一路滚滚南下,冲入了淮河流域,宿州地界当时也是哀鸿遍野。
经过几天赶路,眼看着要到目的地了,一直身体超棒的麟子居然病倒了。
这出乎郑道长和李娘子预料,因为看上去身体虚弱的人是郑道长,麟子是最强壮的这个,没想到麟子反而是最先得病的。
郑道长顾不得赶路,和李娘子到处求医。
麟子被当地的大夫看了之后指出麟子得了“蛊”。
所谓的蛊和那种苗疆神秘的苗蛊不一样,是一种血吸虫病,也就是说,麟子乘坐船只这几天接触的疫水,染上了血吸虫病。
眼看着就要到家,然而麟子病了,郑道长立即决定在宿州城中住下为麟子治病。
麟子很难受,刚开始咳嗽胸痛,接着发烧、拉肚子、吐血痰。
郑道长看她这样子当即决定回应天府,她觉得只有应天府的宋大夫能救命。
然而麟子的病情来势汹汹,三五天从一个胖丫头瘦得下巴都尖了。麟子一度觉得自己八成要去见太奶奶张太君。
至于回去治病的事情,就是麟子愿意也不行了,她现在开始昏厥,已经离不开大夫,除非请宋大夫来,否则她可能因为救助不及时死在回去的路上。
这个时候的郑道长非常痛苦,她心里面极其自责,若不是他决定把麟子带出来,麟子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麟子在床上发烧到嘴边起皮,痛苦到梦里还在不断咳嗽,郑道长觉得自己作出的这个决定极其荒谬,居然为了怄气把孩子置于险境。
如果麟子真的好起来,郑道长会带他回应天府。哪怕在应天府日子过得憋屈,也好过死在这里。
郑道长年纪大了就守着麟子,幸亏有李娘子忙前忙后不断请医生找偏方,因为河流附近得这种传染病的人非常多,这里的医生相对而言经验丰富。麟子幸好有强壮的身体打底,所以大夫们看过之后跟郑道长说只要好好养着,多吃点肉食,会好起来的。
果然三四天后麟子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好起来之后,麟子的痊愈速度也是非常慢的。他们就在这宿州的客栈里住了下来,李娘子总能及时地拿到银子,三个人倒也不缺钱。也幸好李娘子非常泼辣,江湖经验足够老道,宿州的一些流氓地痞和骗子并不能从他们三个女人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麟子慢慢地痊愈,咳嗽也少了,吐痰的次数也少了,小脸上渐渐又有了些肉,郑道长看到他脸上又开始长肉,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宿州的天气已经转冷,早晚天气很凉,很多时候阴雨绵绵,看着窗外的雨幕,郑道长说:“要中秋节了。”
麟子躺在床上撒娇:“想吃月饼。”
郑道长收回目光笑着说:“想吃就买。”
说完之后,郑道长叹了一口气:“咱们要是不出来,按照计划今年是要在山庄里面过中秋节,在山上赏月。你如今算是好一点了,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儿,要不然咱们回去吧?”
麟子睁大了眼睛,自从瘦了之后,她的眼睛就显得特别大,睁大眼睛更显得他整个人的表情很吃惊。
“您怎么提这件事儿?是这几天发生事了吗?还是说借一位追过来了?”
“都不是,”郑道长摇了摇头:“我想着你受了这么多苦,这外边比不得应天府,怎么说咱们在应天府要有一份好大的家业,你还有着百万身家,在应天府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多好。要是不出来,你也不至于病了,你真的差一点就没了,我现在心里面想想都十分后悔……”
麟子急切地说:“我不后悔,这一路走过来我看到了很多。祖祖,说实话这一路上纵然是富庶之地,在我眼里也是穷山恶水,这些百姓也都是刁民。这些人看到老弱病残总想欺负,蛮不讲理,买卖大斗进小斗出,更别说在秤上动手脚,听到外地的口音总想坑蒙拐骗……而且咱们在外边赶路也很辛苦,经常风餐露宿,可是我还是不想回到应天府去。哪怕咱们去北平,哪怕咱们重新挣钱,在别的地方安家立业,有很多种办法重新安定下来,不是只有回应天府一条路。”
麟子很怕郑道长带他回去,急不可耐地说:“如果您想在宿州安家,我来想办法,过年之前咱们肯定在这里有宅院有奴仆,咱们能像应天府那样在这里平平静静地生活。”
郑道长伸手摸了摸麟子的脸蛋:“长本事了,”他说完长叹一口气:“你要是觉得不回去挺好的,那咱们就不回去。其实我也不想回去,但是宿州也不是一个安家的好地方,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吧,你这一段时间要做的事儿就是养病,先把自己养好了,重新白白胖胖的才是你要做的大事。”
麟子说:“养病虽然是大事,但是眼下的大事是咱们要过中秋节,哪怕漂泊在外,该过的节还是要过的。”
“过节”,郑道长看向外边的雨幕:“我说是预料得不错,有人瞒着你马奶奶,咱们离开应天府的消息,只是到了中秋这消息瞒不住了。”
事实也正如郑道长预料的这般,一开始宫里上上下下都对郑道长和麟子离开的事情三缄其口,马皇后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一老一小居然能离开应天府。
快到中秋节了,按照往年惯例,马皇后是要走亲戚的,宫里做了月饼送到他跟前品尝,马皇后吃了一个鲜肉月饼,便觉得。这东西麟子爱吃,吩咐宫女说:“让御膳房那边多做一些,回头我拿去给麟子,那丫头就爱吃肉。”
宫女应了一声,悄悄地出去了。没过一会儿,朱元璋大笑着从外边进来,进来后就问:“尝月饼呢?”
马皇后点头:“是呀,先尝一尝。但是这尝一遍下来之后人也饱了,我这边不做饭了,你想吃回前面让他们给你做吧。”
“咱也吃月饼,月饼才是好东西呀,加了油和糖,这些东西吃着比饭美味多了。”
朱元璋坐下来吃了几块月饼,但是他给马皇后的感觉总有几分违和感。
“重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朱元璋一张脸很纠结:“是有些事儿瞒着你,妹子,你听了可别生气。”
“不会是雄英在外边出事了吧”?
“不是不是,你想多了。”
马皇后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大孙子出事了,别的事情都能接受。
“说吧。”
“咱姨妈和麟子离开应天府了。”
“什么?”马皇后立即站了起来,眉头紧蹙着问:“你又做什么了?是不是你把他老人家气走的?”
“没有没有,”朱元璋赶紧否认,拉着马皇后坐下:“不是咱,咱以前和老太太是吵过架,但是吵归吵,老太太也没有气性大到拉着孩子就走呀,再说他走总要跟咱说一声呀!他是被那一群余孽给挟持了!”
“什么?”马皇后皱眉想了一会儿,摇头说:“不对不对,他老人家是不会跟那些人走的。”
“就是跟那一群人走的,”朱元璋很笃定地说:“下面那群人说早上他们两个出去散步,就去了河岸上,麟子出门的时候头发都没梳,脸都没洗,也就是刚起床。要出门必然是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老太太那人你是知道的,向来是爱干净,不可能拉着孩子这么邋遢着出门了。”
这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马皇后慌了起来:“我姨妈现在在哪儿呢?”
朱元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还没找到。”
马皇后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眼前天旋地转,一下子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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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77章 追踪
宋大夫被紧急带到宫里,八月的江南阴雨绵绵,宋大夫进宫的时候外面还下着小雨,他的袍子湿了半截。
急匆匆地进宫,得到允许后跟着太监小跑到了坤宁宫,马皇后就在床上躺着。
朱元璋和朱标在马皇后的床边,看到宋大夫进来,朱元璋立即说:“免礼,快来看看皇后。”
宋大夫跪了一半站起来到了床边,两边的帘子被放下,马皇后的手上搭着一块手帕,宫女送来凳子,宋大夫告罪坐下后开始诊脉。
朱元璋急得来回转悠,宋大夫闭着眼静静诊脉。
等宋大夫收回手后朱元璋急忙问:“怎么样了?”
宋大夫说:“就是急怒攻心,没什么大碍。”
朱元璋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
朱标问:“宋先生,需要开药方吗?”
宋大夫说:“若是不放心,喝上一副药也行。”
朱标带着宋大夫出去开药方,两人出来,朱标带着宋大夫去东宫前面的文华殿。太监拿着伞站在了他们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文华殿去。
坤宁宫里,宫女扶着马皇后的手把人扶起来,朱元璋嫌弃宫女笨手笨脚,赶紧拿了一个靠枕来给马皇后垫在背后。
马皇后说:“重八,姨妈走几日了?你派人去找了吗?”
“咱肯定派人去找啊!”
“找到了吗?”
“毛骧这没用的东西,找遍了应天府都没找到,说是有可能去了杭州,也没找到,如今在整个江南布局,妹子,放心,很快就能找到了。”
马皇后听了,想了想说:“眼看着天冷了,姨妈年纪大,麟子还是个孩子,今年都不满五岁,她们又是被胁迫离开的,这怎么得了,再拖下去我只怕出事儿。这样吧,让我调度锦衣卫,我亲自布置,我要找到姨妈。”
“妹子,你这身体?”
“放心吧,没事。”
朱元璋觉得让她有活儿总比在宫里坐着强,立即点头说:“行,咱等会让毛骧来见你。你好好地养着,等你好了,姨妈他们也就回来了。”
马皇后叹口气,郑道长年纪大了,她真的担心郑道长。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中秋节当天,李娘子撑着油纸伞带着郑道长和麟子去了郑家的墓地。
以前郑家是当地的一个地主,属于那种不上不下的豪绅,家里的田地很多,但是祖坟就在田地里。后来马皇后做了皇后,无论是郑家还是马家因为依靠着和马皇后的血缘关系可以随时进京,仗着自己是外戚,对周围土地都兼并过了一轮,专门把祖坟周围建造了围墙,有了郑氏墓园。
虽然墓园的围墙修得气派,然而外面的土路在雨天还是泥水路。郑道长原本不想今日来,但是八月十五是个特殊的日子,民间都说这是团圆节。其次麟子的身体好了些,最后是因为不想和郑家的人见面。种种考虑之下,才决定冒雨来祭拜。
李娘子边走边说:“到了这边,我们的兄弟就少了,好在有人能打听出来,说这里由一家奴仆看守,这种雨天,大概是躲雨去了。”
走到墓园门口,果然没在门口看到什么人,墓园的大门半掩着,进去后就看到一面影壁,写着“慎终追远”。
地上都是砖头铺成的路,三个女人都是两脚泥,李娘子找水坑涮了涮鞋子上的泥,跟麟子和郑道长说:“我不是郑家人,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麟子和郑道长打着伞互相搀扶着去了墓地。
墓园里面有简单的修缮,重新换了碑,郑道长在雨中找到了父母的墓碑,看到父亲的名字忍不住大哭起来,麟子撑着伞站在她身边,郑道长大哭着跪在墓碑前磕头,整个人拜倒在泥水里大哭不止。
麟子用伞盖着她,忍不住无声叹气。
哭了一会儿,郑道长抬起头,从防水的油布里抽出黄纸,已经火折子点燃,一边烧纸一边说:“爹娘,我来看看你们,几十年前我没想到跟着姐夫走了就是永别,兵荒马乱的年月,不通音信,再听说你们的时候咱们已经人鬼殊途。
人命比草贱,盛世如此,乱世亦如此,咱们前世有缘分这世做至亲,可恨我没在你们二老跟前尽孝过,抱恨终生。
好在我晚年过得不差,你们尽可放心,我今儿带了晚辈来拜见你们,你们真的在地下有灵,保佑郑麟子一辈子平平安安。
来,麟子,给祖宗磕头。”
麟子把伞递给了郑道长,跪在她身边,在泥水中恭敬地磕头。
麟子大病初愈,郑道长让麟子起来站在自己身后不存水的地方,接着烧纸,絮絮叨叨的自己这些年的经过,对于那些不好的过往一个字都没说。纸烧完了,郑道长带着麟子去给她的兄嫂们烧纸,飞快地烧了纸,郑道长又回到了父母的墓碑前,把地上的树叶枯枝收拾了放在一边,又磕了一次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墓园。
此一去,是真的永别,郑道长日后不会再回到这里,也没机会来祭祀父母。
郑道长撑着雨伞拉着麟子的手出了墓园,李娘子接着她们,走了一段泥水路后找到了等着的驴车。
雨越来越大,不远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李娘子说:“这里住不得了,要还地方。”
郑道长说:“房子不用退,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马上走。”
驴车送他们到了官道,有马车等着他们,李娘子扶着两个人上了车,麟子脸色潮红,郑道长摸了一下她的脸,发现麟子发热了。
李娘子问:“怎么办?”
郑道长说:“去凤阳,沿途找大夫。”
中午刚吃过饭,郑家的守墓人去巡视墓园,发现几处墓碑前有烧过的黑灰,周围还有收拾过的痕迹。
守墓人不敢隐瞒这件事,立即向上报,却说是有人翻墙进来烧了纸。
郑家人很生气,下雨天谁会翻墙来烧纸?没听说还有人给祖宗烧纸烧到别家去的,这分明是郑家的宗亲来烧纸,看门的趁着雨天偷懒没发现。
郑家的老爷就说:“看在今儿过节的份上就不打你了,再有下次,定要打得你皮开肉绽!”
至于是谁去烧纸祭祀,郑家的人也不关心,反正不是盗墓的,就是盗墓也偷不到什么东西。
过了两日天气放晴,郑老爷的儿子郑公子从应天府回来了。过年过节是他们给皇家送礼的日子,但是他们不说这是送礼,说这是走亲戚,天下人那么多,想和宫里走亲戚的人多着呢,也就是郑家和马家有这份殊荣,因此每个节日都是提前几日进应天府,在过节前就把礼物送进宫。
郑公子回来后跟郑老爷说了件事:“咱家的老姑太太就是在应天府外面隐居修道的那位,失踪了,听说是被胁迫着出了应天府,如今把皇后娘娘给急坏了!”
郑老爷听了立即想起八月十五有人祭祀祖父母。回想了一下哪些墓碑前有灰烬,再想了一下郑道长的身份,郑老爷大叫一声:“她回来了!”
郑公子问:“谁啊?”
“修道的那位,就是我姑妈。十五那日下着雨,早上咱家的人祭祀完就回来了,下午守墓的人说你太爷太奶和你爷爷二爷他们墓碑前有灰,有人来祭祀过。除了她,谁会只祭这几个人,少不得每个墓碑前都磕头烧纸。”
赵公子立即说:“这事儿要赶紧报给应天府。”
郑老爷也知道这是巴结宫里的机会,嘱咐儿子:“你快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马皇后的耳朵里,马皇后催促毛骧亲自带人去一趟宿州。
毛骧带着一对锦衣卫的精锐风尘仆仆赶到宿州后没来得及休息,立即在整个宿州开始排查。
因为有当地官府和本地乡绅的帮忙,还真让他们查出了些事实。
一个老妇带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孩子住店,根据掌柜的说法,三个人口音不同,那中年妇人就是个外人,和那老妇并不默契也不亲密,且这个中年妇人白日里出去,只有晚上才回来。
毛骧心里想着这女人八成就是香军的余部,毕竟香军里面女人多。随后就问掌柜这女人都出去干嘛了?
掌柜地回答:“寻医找药去了,还经常带回一些贵重的吃食。”
毛骧追问:“给谁寻医?”
“是那个女孩,女孩得了蛊病,本来是个胖嘟嘟的孩子,病了差不多十来天,瘦得尖下巴都出来了,瘦了之后两只眼珠子贼大,那姑娘看什么都是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一看就不好糊弄。走的是草民瞧着都没缓过来呢,走路都没什么力气。”
毛骧听了皱眉,让人去找给麟子治病的医生,对着这掌柜的盘问:“那女孩叫什么?别说你不知道,住在你们客栈十来天,偶尔听到一两句也该知道了。”
“叫琳琳还是麟子,因为口音没弄懂。”
毛骧确定那老妇人就是郑道长。
听掌柜的说法,就三个人,那个陌生的女人白日还不在,甚至郑道长还能去祭祀父母,无论怎么看郑道长都不像是被胁迫的。
毛骧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是她自己走的?
随后对诊治过麟子的医生盘问之后毛骧确定了自己的推断。因为郑道长数次找人询问能否带着病人去应天府。几个大夫的回答都是轻易不要挪动,所以才在这里住了十来天。
毛骧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郑道长不会要造反吧?
她都一把年纪了,在家教养孩子享受余生不好吗?
这真是把反贼的事业进行到死啊!
毛骧不知道这奏本该怎么写,对着摊开的纸笔叹气了好几次,数次想提笔,但是想到自己不会春秋笔法那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毛骧恨不得仰天问一问:郑道长她在哪儿?
郑道长在凤阳,作为中都凤阳,这里处处都显得矛盾,就是那种既大方又穷酸的矛盾。
等到麟子真的在这里过了几天日子后,发现了这别扭的矛盾是怎么形成的。
大方的是权贵,穷酸的是百姓,巍峨的是宫城,破败的是民居。这个地方不该有这么多人,但是达到都城的标准必然要有庞大的人口,所以贫瘠的土地养活不了这么庞大的人口,此时的凤阳是个需要救济的城市。
街头巷尾的百姓吃不上饭是常态。
在这住了几日,麟子小心翼翼地探查起凤阳来,她的活动范围是围绕着客栈展开的,然而很快一件大事发生了,让麟子感受到了这个时局的颠簸。
凤阳有人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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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78章 闲谈:……
过了八月十五,玉米已经成熟。
整个玉米秆子已经枯黄,叶子已经枯萎,稍微一碰就变成了碎片。
朱元璋带着大臣们排开仪仗到了山庄,随后一系列仪式之后,朱元璋就看着这一群大臣们抡开镢头开始干活。
本来就没有多大一片地方,这些大臣们分工明细,有的剥玉米,有的砍玉米秆,一上午的时间把活干完之后,把大秤扛了过来,开始称量重量。
剥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棒子就放在地头,有红的,有黑的,有白的,也有黄色的。朱元璋把一个白色的玉米棒子捡起来看了看,抠下来一些玉米粒扔到了嘴里嚼了嚼,味道甘甜,是能吃的东西。
就有大臣拍马屁:“听说这种物件能赶得上五谷,昔日神农氏分五谷已经成了圣人,如今在皇上之下出现如此良种,足以证明皇上乃是仁慈之君,乃是天定的圣人。”
有人这么说,其他人就跟着一起吹捧,田间地头全是山呼万岁的声音。
朱元璋也没有被这些糖衣炮弹给吹捧舒服,而是皱着眉头:“有这功夫拍咱的马屁,还不如赶快确定怎么称,一点小事,你们吵吵这么长时间了,吵够了没有?”
朱元璋这么生气就是两拨人在确定亩产数量的时候发生了矛盾。
一伙人觉得称玉米棒子就行,称出来稍微一算就知道亩产数量。
另一伙人觉得玉米芯儿不能吃不能喝又不是粮食,何必要算上,要称的话就称玉米粒。
最终大部分人支持称玉米粒,理由就是收大豆的时候没有收豆荚的道理,同理可证,收玉米的时候也没有吃玉米芯的道理。
于是一群人又开始分堆剥玉米,这一群没干过活的大老爷们扒了半天玉米粒才算是收拾干净。最后上秤称了一下,玉米的产量是小麦的两倍左右,这一下各种颂圣的声音络绎不绝。
整个朝廷的大臣都在狂欢不止,有些文采好的,当场赋诗一首,有些策略写得好的表示此时能倚马千言。
所有的功劳都归于老朱,而真正种田的麟子此时被所有人遗忘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已经商量好了,该如何推广如何劝农,开始畅想丰收之后军粮翻一番的美好景象。
这时就有人说:“‘番麦’这个词儿不好听,还请皇上赐予此等祥瑞一个佳名。”
其他人纷纷称是,这是咱们的祥瑞,怎么能叫番麦呢?
朱元璋觉得这提议很好,想了想想起刚才拎起了一个白色的棒子,粒粒洁白如玉,不如叫玉米吧。
朱元璋这时候是真的心怀天下:“有了这玉米,希望咱天下的百姓从此之后能吃得饱饭。”
此时此刻,朱元璋的心是非常虔诚的。凤阳当地的普通百姓对他的恨也是真实的。
麟子就在客栈里面玩耍,偶尔出去一趟也仅仅是到门口,怕的就是被拍花子的给抱走了。
这个时候的中都凤阳,乞丐满大街都是,大家都吃不饱饭的时候乞丐自然乞讨不到吃的。眼下已经到了秋季,中午的太阳还算温暖,客栈也是个吃饭的地方,不少乞丐跑到客栈门口晒太阳,同时还等着有些残羹甚至能够施舍给他们。
麟子就蹲在门槛内光明正大地看这些乞丐。
乞丐里面就有人问麟子:“小丫头,你哪儿来的?”
麟子用蹩脚的山东口音说:“俺是山东嘞。”
“你来这里干嘛?”
“探亲俺来。”麟子还挺得意,觉得自己的倒装句用得挺好的。
有这几句话打底,麟子就问他们为什么乞讨,明明这里在修建城墙,为什么不去修城墙那里干点活还能领一份钱粮。
这些乞丐当中有很多都是青壮年,只要有活干,必定饿不死,也不至于沦落到乞讨的地步。
就有个嘴里叼着草的人说:“你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就算是去修城墙,没点关系也干不上活。就算是干活了,那也是吃不饱饭。这群天杀的官员克扣了粮食,还天天打人,那活狗都不干。”
麟子赶快问:“是干得慢了他们打人吗?”
就有人给麟子举了个例子,夏天时候那一些干活的人都光着脊梁在工地干活,之所以不穿上衣,一来是衣服太贵,大家干的都是一些力气活,那些衣服不耐磨,一件衣服穿个十多天就要磨烂,哪怕是补丁落补丁这样的衣服也不耐穿,何必浪费这个钱,不如直接光脊梁。二来就是天气太热,穿得太厚也不舒服。
然后那些当官的说这些人不穿上衣有辱斯文,就把人逮起来打一顿,打完之后还要罚钱。
换句话说,每天挨一顿打还要倒贴钱,到月底一算账,不仅没赚,反而亏了。
这样的盘剥手段让麟子听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搜刮民脂民膏已经到了这种不加掩饰的地步了吗?
因为这边人多,大家都在说话,所以有客栈的其他客人搬个凳子坐在门口吹风,听到这些便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不去报官?这事儿报给官府,官府难道不管?”
麟子看了看这个说话的人,一副呆头呆脑读书读傻了的样子。
这些乞丐们纷纷嗤笑,麟子忍不住问这个书生模样的人:“当今皇上在前元时候吃不上饭去报官了吗?”
读书人立即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乃是圣命天子,最恨贪官污吏。你这么说岂不是污蔑天子?”
麟子反问:“要这个天下真有说理的地方,那他们为什么没去找人说理?”
这个读书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麟子就开始骂:“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夫子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尔是女子亦是小人。”
麟子觉得你说不过就骂人,就有点过分了。
于是立即站起来,叉着腰大声问:“你跟那些当官的是一伙,说到底你将来读书科举必会做个官。尔食尔禄,民脂民膏,我问你,你嘴里吃的饭是你种地种来的吗?你身上穿的衣服是你纺织来的吗?张嘴闭嘴都是圣贤,你以后做官了你也不是个好官,不一定是个糊涂官,毕竟你今日听到他们说起这件事儿,不问缘由不问经过,只在那里吹捧天子,呸,耻与汝同店!”
“犹如斯文,有辱斯文!”在那些乞丐们的注视下,这个读书人用袖子盖着脸退后了几步,上楼梯去了,走的时候还在说麟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尔是女子亦是小人,小人!”
麟子哼了一声:“我这么矮,年纪这么小,当然是小人。”说完又蹲在了门槛旁边,趴在门槛上和那些乞丐们说话。
就有人说:“小丫头你年纪小,没想到还这么懂道理。”
“我懂的道理多了,”麟子高兴地摇头晃脑“你们问我什么道理,我都能讲得出来。”
这时候就有人问:“有件事你肯定讲不出来,我问你,朱天子是怎么做皇帝的?”
麟子听了挠了挠脑袋:“道理我还真知道,但是你们问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说不好我是要被抓起来砍脑袋的。不过你们既然诚心问了,那我也就简略地答一下。”
麟子说:“所谓时势造英雄,在几十年前没有朱天子,也会有马天子或者是赵天子,再或者是王天子。人家之所以成天子是因为人家活不下去了,据说人家早年家里面是有几亩薄田的,后来一场大旱借了地主家的粮食还不上,就把那几亩薄田抵押给了地主。那时候跟着他一块打天下的哪个不是泥腿子哪个不是吃不上饭,如今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成了地主,又有人吃不上饭。总之这是个轮回吧,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就看谁运气好了。”
这时候客栈的小二赶快跑过来,拉起麟子叫上楼。
“你这小姑娘怎么乱跑,小心你爹娘找不到你,外面没什么好人,你要是被拍花子的抱走了,将来把你卖到那吃苦的地方。”
小二是不敢让这小姑娘再说下去,不管小姑娘说得有没有道理,这话是万万不可说出来的。
小二扯的麟子到了房间敲了敲门,委婉地提醒做家长的看好小孩子,别什么话都乱说。
李娘子再三道谢又打赏了小二银子,让他帮忙保密,随后牵着麟子的手回到了房间里。
郑道长已经听见店小二在门口说的话了,他对李娘子说:“凤阳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布满了锦衣卫,赶快收拾东西,咱们现在走。”
李娘子动作迅速,赶紧去收拾了包裹退了房,半个时辰后,他们坐上了车离开凤阳。
李娘子问道:“道长,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郑道长想了想便说:“去蚌埠,那里是采珠子地,我打算给麟子买一些东西,好做将来的嫁妆。”
麟子这个时候仰着小脑袋问:“祖祖,我刚才在外边说的话你不生气?”
“想说就说,若是说不出口那才是遭了罪了呢。”
因为他们是突然离开,过不多大一会儿天将要黑,所以便在路上找人借宿。借宿的地方最好是可靠的人家,毕竟三个女性在路上很不安全。最后李娘子遭到了一户,晚上三个人睡在一个房间里。
次日早上人家招待了一顿早饭,刚要离开就听见外边的街坊邻居说凤阳那边有人造反,修城墙的那些人杀了官吏关了城门,如今开始搜捕贵人家眷。
家里面的老人出去打听后回来告诉郑道长他们别走了,这个时候走会迎头碰上要平叛的大军,这些大军可不是讲理的人,遇到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郑道长惊呆了。
李娘子看了一眼麟子,走还是不走?她听郑道长的。
郑道长觉得留下来才是危险。
“走,我们骑马走,放弃马车,马车太慢了,走得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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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79章 岔路:……
郑道长的想法是走得越远越好,因为距离近了,稍不留神就被赶来的大军和锦衣卫给逮到。
麟子虽然没有参与造反,但是在客栈门口说的那几句话被很多人听到了,真被抓了那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她们一路逃到的蚌埠,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几日了。
到了蚌埠城外,李娘子进城去找人接头,留下郑道长和麟子在城外等候。
现在是秋天了,一场秋雨一场凉,因为每次出行都很匆忙,免不了路上要挨冻。秋冬不是个出行的好季节,而且因为连日骑马郑道长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浑身的疲惫难以掩饰,就算是麟子也觉得腰酸背痛,大腿内侧磨的火辣辣的疼。
麟子就和郑道长商量,要不然在蚌埠住上半年,等到春暖花开了再说去下一个地方。
郑道长摇了摇头:“蚌埠这里距离凤阳太近,开弓没有回头箭,在这里买些衣服,准备些干粮,再到大夫把把脉,停留一两日之后还要到别的地方去。”
“下一个地方要去哪儿?”
“不知道,咱们不知道,他们就更不知道。要想躲过人家,就要出其不意,其实很多时候人家按照你的思路推断是能追上来的,所以想要摆脱追兵,一来靠的就是速度,二来就是不能让人猜到你的心思。”
麟子点了点头。
“祖祖,是我不好,是我在外边不够谨慎,我如果不说这些话……”
郑道长打断了麟子:“并非我安慰你,如今咱们两个冷静下来仔细盘盘这件事,你我如果真的给自己找个罪名的话,你我都有错。我不该决定去凤阳,你不该多嘴。可是难道咱们不去凤阳,你不多嘴,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吗?你还记不记得有凤阳来的刺客行刺雄英?那个时候凤阳已经民怨沸腾,眼下不过是终于捂不住盖子了。”
麟子觉得这话说得很对,自己是真没有那种三言两语挑动暴动的本事。
郑道长看了看天空,此时秋高气爽,大雁南飞。
他跟麟子说:“孩子你要记住,有些决定一旦做出来了,那就永远不要回头。像这个时候你我想回到应天府,你觉得还可能吗?你记住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把事情做了,那就一路走下去。别害怕!别后悔!”
麟子使劲儿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娘子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城墙上有你们二位的画像,我看了上面说你们是锦衣卫的要捉拿的凶犯,并没有说是什么罪名。”
郑道长想了想,就说:“江南这里待不住了,咱们北上徐州。”说完看着李娘子问:“李娘子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若是不愿意去,倒也不勉强。”
李娘子是南方人,到徐州乃至于再往北去,那就属于北方了。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李娘子对郑道长有了初步的印象,别看着这位老太太好说话,却心思缜密,属于老奸巨猾的那一挂人。他此时说去徐州,却未必去徐州,哪怕这个时候给他找了交接的人领着他们去任何一个地方,他们也不信任。
李娘子从内心来讲不愿意蹚这一趟浑水,她以为这是陪玩,没想到却卷入和朝廷的争斗中。如果这个时候转身又走,却又心中不忍,一个年纪六十多了,一个才四五岁。就算两个人再聪明,无奈躯壳束缚,这俩人未必能逃得了太久。
最终还是江湖道义占了上风。
李娘子就说:“咱们北方的兄弟少,哪怕是给你们找了人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既然咱们相伴一路,不如结缘结到底,我孤身一人,又不怕朝廷追究,咱们结伴而行,算是二位陪着我,我帮了二位,不知道长以为如何?”
郑道长说:“如此大善。这会儿我想了,咱们终究是要往北方去的,可是在去北方之前也要先准备好。如今蚌埠这里有了我们的通缉令,将来其他地方也有,我们这一老一小不比其他人,其他人好歹没什么特点,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已经是特点了,所以,请李娘子陪我们去找一个人,找到了之后,李娘子来去自由。”
李娘子听出来了,这老人家还是觉得自己不可靠,想去找到可靠的人。
“行,咱们去找谁?往哪儿去?”
郑道长看了一眼麟子,麟子从杭州回来之后告诉过郑道长,她在某处水域见到过志心。而志心又通过一条咸鱼传讯。
往日郑道长是不愿意和那老尼姑有什么牵扯,毕竟那老尼姑就是个反贼如今郑道长和麟子虽然没有把反贼的帽子带瓷实了,但是在老朱眼里也已经成反贼了,既然如此不如去找那老尼姑。
郑道长就说:“咱们还是先去江南,从蚌埠到芜湖不算远,咱们绕个路去芜湖。”
如果那老尼姑没搬家,她现在住的地方就在去芜湖的水路上。
李娘子点头,果然猜到了,老太太不是要北上,而是要南下:“只要去江南,咱们随时可以走,各处都能安排妥帖。”
而且绕路是肯定要绕路的,毕竟从应天府调兵去凤阳,这一路上要避开大军,肯定要绕路。
凤阳有人造反的消息传到应天府之后,朱元璋气得当场砸了一只碗。不只是他生气,整个朝廷的淮西勋贵都气得恨不得提刀过去,把那些造反的人杀个片甲不留。
自古以来造反的套路都是一样的,聚众冲击官府,随后就是抢府库杀贪官。在这些人抢府库的时候免不了要把城中的大户给洗劫一空,而中都凤阳那边的府邸是很多淮西勋贵在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建造起来的,住宅里面自然有不少好东西,虽然本家人不住在那边,但也有很多亲近的旁枝守在府邸附近。
这一下不仅是丢了财还真的是死了人。
因此在应天府的淮西勋贵们个个都很生气,纷纷请旨要亲自带兵去灭了那群反贼。
凤阳那个地方对于这些勋贵们来说意义非凡,对于朱元璋来说更是如此,他祖父母和父母的婚姻都在凤阳,要是被人掘了祖坟,就算是朱元璋把人给杀了,也难解心头之气。
所以朱元璋毫不犹豫地批准了出兵,此时此刻君臣一心,大军匆匆赶到凤阳,即刻扑灭了这起义,抓到了贼首。
带人起义的是两个修城墙的小工,这两个人虽然胆子大,但是造反没经验,造反的时候光顾着吃喝劫掠,没想着要控制城门府库和官衙,因此被大军不费力地给剿灭了。
像这样的起义虽然很多,压根没资格被记录在史书上,毕竟这不像是什么起义,更像是闹着玩过家家,然而因为这次起义发生在凤阳,瞬间变得意义非凡,哪怕过程很荒唐,结局很仓促,仍然被史观浓墨重彩的记录在册。
后续收尾也很快,随着锦衣卫的调查,所有的证据证人和带领起义的两个贼首一起被押送运应天府。
这几天朱元璋的心情都不好,自从得知凤阳起义之后,朱元璋尤其想不通。他对凤阳的乡亲已经那么照顾了。别的地方都没免税,他给凤阳免了小年的税负,为什么这些人还要造反?
自从大军离开应天府之后,朱元璋就在反思,明明自己这么辛苦,自己如此爱民如子,如此憎恨贪污,为什么凤阳的人还要造反?
这天下别的地方能造反唯独凤阳不能造反!
朱元璋很生气,就变得非常暴虐。
人被押送到应天府后,朱元璋没有等,直接把人提了过来亲自审问。
乾清宫里,朱元璋问:“咱对你们那么好,你们为什么要造反?”
其中一个人梗着脖子说:“你竟然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为什么还饿得瘦骨嶙峋?”
这两个人确实是饿得瘦骨嶙峋,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又委屈,为什么不跟官府说?”
刚才回答的那个人问:“你造反之前家中人饿死为什么没跟官府说?”
朱元璋暴怒至极,立即让人把回答问题的这个人拉出去,千刀万剐。
或许是这个酷刑把另外一个人吓住了,另外一个人边哭边说了为什么造反。
总结起来就是本来凤阳那个地方粮食就少,结果后来扩建凤阳,城中又修建各种府邸,导致耕种土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的土地又被人吞并或是兼并,这雪上加霜的是又来了很多外地人。
这个人哭着说:“好歹以前还能吃上口白面馍馍,后来人多了吃不了白面馍馍,吃一口麸子也饿不死人,人都靠那一口吃的吊着一口气生不生死不死的时候贪官又来了。修凤阳城墙,听说上面拨下来十个大钱儿,被当官的吞了六个,剩下的四个又被各种老爷给搜刮去了三个,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一个大钱一个月怎么活?您也是过过苦日子的,您跟我们说,一个人出去干一个月的活,拿回来一个大钱,怎么养活一家人?”
朱元璋说:“咱选的官员都清正廉洁,那些贪了的都已经被咱剥皮揎草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诬告?”这人哈哈笑起来:“我们也去凤阳告过官,他们就是说我们诬告,看来那话说得不错,造反的人做了官儿已经不是穷兄弟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今日吃香喝辣,你子孙将来必被屠戮干净,千刀万剐。”
朱元璋这一辈子就求一个天伦之乐,听见这话再也忍不下去,让人把这个也拉出去活剐了。
朱元璋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说凤阳城干净,那凤阳城就真的干净。
可是那两个反贼被拉出去之后,朱元璋又开始自我怀疑。
要不是被逼无奈,谁去造反?
他老朱也是造反起家的,自然知道真的衣食无忧是不会有人跟着造反,造反虽然收益高,但是风险更大,普通的老百姓没有主动造反的。
“毛骧。”
毛骧进来,在龙椅前跪了下来。
“咱问你那两个反贼说得是真的吗?凤阳真的有人贪了修城墙的钱?”
毛骧抬头看了看朱元璋,随后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没敢回答。
那就是有。
而且问题非常大!
朱元璋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颓然倒在了龙椅上。
“唉!”
毛骧立即说:“臣等会儿出去就把他们给抓了。”
“抓了?”朱元璋冷笑了一声:“是该抓,抓得干净吗?今日杀五个,明日杀十个,后天冒出来一百个。”
毛骧没敢说话。
然而片刻之间老朱又恢复了斗志,重新做好两只手,紧紧地握着龙椅的扶手。
“抓!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一双少一双!”
毛骧知道,又一场大案开始了
在办这场大案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说。
毛骧从袖子里面抽出来奏本:“启禀上位,关于郑道长和郑麟子,臣这里有一些事情要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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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180章 拜师
朱元璋没看奏本,只是淡淡地问:“是他们在背后鼓动的吗?”
毛骧五体投地,小声回答了一句:“是。”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这些人啊,就擅长就是鼓动人造反,天生脑后生反骨。”
毛骧也觉得郑道长这老太太不可思议,在家做个享福的老太太不好吗?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要风里来雨里去的四处挑弄着造反呢?
毛骧问:“上位,老太太那里怎么办?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从太监的手里把奏本接过来,看完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这老太太,她自己去造反还带着孩子,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教唆孩子去造反!这孩子明明有大好前途,全让她败坏了!跟疯了一样。”
在这些人眼里,郑道长是真的疯了,见过穷人造反的,没见过富人造反。
郑道长和麟子的家底在应天府都是数得着的人家,就这还要各处挑事,上赶着做那些杀头的事情,不是疯了是怎么了?
如今凤阳造反的事情已经扑灭,朱元璋也没那么生气了,他就说:“跟皇后说吧,别瞒着,瞒着她就要多想。至于凤阳那边,你们现在就去查,凡是欺压了凤阳乡亲的官儿,全部抓到应天府来,剥皮揎草,罪不容赦!”
毛骧磕头后退了出去。
朱元璋拿着奏本去了后宫,坤宁宫里面,马皇后皱着眉,因为她从字里行间推断出来凤阳的事情和郑道长有关。
朱元璋来的时候马皇后呆呆的。
这对于她来说到了一个关键时刻,向左是选择视若母亲的郑道长,向右是丈夫儿子。
她不信郑道长会挑拨造反,可是人证物证都很齐全。她还是不信,她觉得有可能是有人捏造了证据,她要亲自去询问认证。
这时候朱元璋来了,两夫妻也多说,一起去了关押凤阳来人的地方。
马皇后把人分开反复审问,比对着各处证词,最后疲惫地坐上了马车。
她不得不承认,姨妈和麟子在这件事里插手了。
现实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是选择姨妈,还是选择丈夫和儿子。
姨妈是铁了心的要造反,丈夫和儿子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反贼在外面。接下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必要死一方才会结束。
最终她心里的太平转向了儿子们。
回城的路上马皇后整个人呆呆的,下车的时候像是没了生气一样,朱元璋扶着人回坤宁宫躺下,朱标随后赶来,父子两个什么都没说,就守在她床边,得到天快黑了,马皇后才说:“我老了,精力不济,外面的事情就不管了,锦衣卫那边,让毛骧去查吧。”
朱标和朱元璋对视一眼,朱标应了一声。
天黑之后船靠在水边,李娘子对船舱里的郑道长和麟子说:“道长,大姑娘,今晚在这村子借宿。这里有很多咱们寨子里的兄弟,随便一家都能住。”
郑道长点头:“辛苦你了。”
“您说这个就客气了。”
李娘子说完扶着郑道长下来船,麟子自己从船上蹦了下来,河边有几个男人的剪影在夜色里往水边移动。
郑道长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随后一群人去了一户人家,这里有新盖好的大瓦房,还有收拾得干净的房间和铺好的床铺。
郑道长带着麟子再三谢了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郑道长和麟子吹灯躺下。
麟子自从出了门,那种一觉到天亮的好睡眠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每隔一小时醒来一次。
郑道长反而是早早地睡了,梦里郑道长从床上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把院子门打开,就看到一棵树下站着志心。
志心说:“阿弥陀佛,道长,你还是出来了。”
志心说:“是啊!我也没想到安定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出来亡命天涯了。”
志心问:“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逃到哪里是哪里,死到哪里埋哪里。”
志心没说话,现实就是如此,别说是郑道长了,就是志心,她的日常也是逃到哪里是哪里,结局也是死到哪里埋哪里。
志心说:“其实你不该出来,乱世已经结束了,马上要迎来大治,咱们也老了,已经掀不起浪花了。”
郑道长问:“你当初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说的?为天下穷苦的兄弟姐妹争一口气,你人还活着,这穷苦的兄弟姐妹还有很多,结果你这一口气已经散了,你已经没了这心气了,这不像你啊!”
志心叹口气。
她确实散了这口气。
“我和你不一样,我师妹母女两个没了,我想传承师门绝技,可是我发现传不下去,我也救不了天下的穷苦姐妹,到老了我才发现,我一事无成。”
郑道长看向杭州方向,这时候去杭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麟子需要别的本事傍身,郑道长需要人在自己死后照顾麟子。郑道长就说:“我懂,好弟子难寻,你看我家孩子怎么样?”
志心追问:“你同意她入我门中?”
“我老了,她还小,我想要找人照顾她,这年头,师父和父母也差什么了。”
志心说:“我也老了,不过我弟子还算健壮,让她拜入我弟子座下,我代弟子授徒,保证教她我门中的绝活。咱们合在一起,这里住不得了,要还别的地方。”
郑道长一口气答应:“好,明日我和水寨的人告别,咱们一起离开。”
“一言为定。”志心说完看着头上盘旋的黑龙,看了看郑道长回去了。
郑道长醒来的时候麟子已经醒了。
郑道长问:“怎么了?怎么还不睡?你说的,不睡长不高。”
麟子说:“我梦见您出去和那个老尼姑说话了。”
“日后客气些,我和她商量了,让她做你的师祖。”
麟子一脸纠结。
郑道长问:“不愿意?”
“不是。”麟子揉了揉脸,说道:“怎么和我梦里听到的一样啊?”
郑道长说:“你没听错,我们说的时候,你就在我们头上,听了一个全场。”
“唉!”
麟子想到前几个月梦到一僧一道拿个破镜子看来看去,还觉得是在做梦,现在看来,似乎科学距离自己远去,玄学正主宰着自己的命运。
麟子说:“我以为没神仙呢。”
郑道长搂着她说:“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您先睡,我要捋一捋。”
“捋什么?”
“捋一捋神仙的事情。”
“你这孩子也挺倔的。”
“反正这世界上不该有神仙。”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坐了半天,她和自己的三观斗了半天,最后还是今日的自己胜过了以前的自己。
这世上是有神仙的!
不信不行,因为她已经察觉了,自己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也说不出来,反正晚上经常做梦,梦到的东西虽然自己控制不了,但是都能看到,也都能记住。
最终麟子在快天亮的时候撑不住睡了,早上麟子还在睡觉,外面好客的主人就已经开始做饭,李娘子也来到了郑道长的房间。
看到麟子还在睡觉,李娘子小声地问:“道长,咱们今日还赶路吗?”
郑道长说:“赶路。李娘子,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您说。”
“这一路走来,差不多有两个月了,您对我们一家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跟着我们太累了,而且我和麟子现在的身份也特殊,你跟着我们也要被牵连。”
“道长,我要是怕牵连早走了。”
“是,您义薄云天,可我们也不能一直拖着您,说实话,我和麟子是两个累赘,你有很多想干的事儿,都被我们耽误了。我们打算今日和您告别,我等会儿写封信给你们大当家,麻烦您替我转交。”
“您要走?可是您怎么走?您年纪大了,就是撑船也撑不了多久啊?”
“有人和我们一起走。”
李娘子明白了她的打算,叹口气说:“那好,既然您有安排,我就放心了。您的吩咐我一定做到。”
郑道长写了信交给李娘子,李娘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道长,我们在海外有基业,您要是带着大姑娘去海外,在海外必然比现在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舒服。”
“海外再好也不是家啊!或许我死了麟子会去,但是现在我是不会去的。”
李娘子叹气,就说:“您下一步要去哪儿?如果我们大当家有回信,我给您送去。”
郑道长说得很明白:“逃亡之人,四海为家,您还是别问了,就是问,我也不知道自己明日在哪里。”
李娘子点头:“是,您说得有道理,今日吃了早饭我送您和大姑娘离开这村子。”
吃了早饭,三个人到了河边,这时候河边停着一艘乌篷船,两个比麟子还小的女孩坐在船头玩耍。
志心带着两个弟子从船舱里出来,对着岸上的三人合掌行礼。
李娘子看了,忍不住心里叹息一声,这更是老的老小的小。好在有两个壮硕的中年人,可是两个人要照顾两个老人和三个孩子啊!
李娘子忍不住问:“你们就这样上路吗?这船也太小了。”
志心说:“足够了,我和我师父师妹行走天下的时候,比这还不如呢。”
郑道长再三谢过李娘子,带着麟子上了船,李娘子看着船沿着水路往杭州方向去了。
她叹口气。
这时候她无比期盼郑道长幡然醒悟跟自己去海外。
最终小船在李娘子的视线里消失了,她带着信跳上自己的船向着长江方向而去。
乌篷船内,麟子在郑道长的招呼下,对着两个中年女人磕头:“大师父,二师父,喝茶。”
麟子献上两杯茶,两个女人接了。麟子给志心磕头,算是拜了师祖。
兜兜转转几年时间,苇塘村外的两拨人合在一起亡命天涯。
麟子的大师父和二师父一起去摇橹,两个小女孩懵懵懂懂地躲在志心身后,这两个是麟子的师妹,根据门内排辈,一个叫巫观雨,一个叫巫观风。
麟子入门后是观字辈的,志心赐下名号“巫观音。”
麟子说:“这名字有点大。”志心好歹是尼姑,难道不知道南海菩萨号观音。
志心说:“风雨雷电音,你选一个吧?”
观雷?观电?观音?
还是观雷吧。
郑道长说:“改名字也好,日后不会在名字上泄露身份了。”
麟子点头。
志心说:“观雷,去吧,帮你师父干活去,身娇肉贵虽然能学法,但是身体好了更好逃命。”
麟子觉得这位新师祖说得也有点道理,就出去帮着摇橹。
郑道长和志心在船里商量下一步去哪里。
志心说:“阳翟。我师门在阳翟开宗立派,我带着他们去阳翟附近的山里修炼,顺便能熬过今年的寒冬。”
船头上,麟子问:“大师父,阳翟是哪儿?”
大师父回答:“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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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