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学艺
禹州在河南,河南自古称中原,换句话说这船不能一直用。
船行了一天,麟子跟在两个师父身后忙前忙后,晚上吃了一碗鱼汤,一般人先睡,另外一般人警戒。
郑道长和志心两人说起来实际问题:钱从哪里来?
麟子有钱,但是没带在身上。志心这几个人也有钱,只有小钱在身上。现在是两个老人,两个中年人,三个小孩子,这几日吃饭好说,大不了从水里抓鱼,但是过几日上岸了怎么办?
上岸后要买棉衣,要住店,要赶路买驴子,更要买干粮路上吃。总之上岸后没有钱什么事儿都办不成。
志心问:“你们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郑道长也没瞒着:“那些李娘子是水寨的人,吃喝出行都是她安排好的,我们两个并不操心。”
志心叹气,说道:“我们本来手里有些钱,但是买了这两个丫头,又买了这船,剩下的钱撑不了几天了。”
郑道长虽然心思缜密,却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就问:“以往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志心回答了四个字:“坑蒙哄骗!”
麟子以为是坑蒙拐骗呢。
郑道长叹气。
志心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郑道长摇头。
麟子说:“自古以来,来钱最好的办法就是黑吃黑。坑蒙哄骗挺好的,最近有什么名声不好的寺庙庵堂道观吗?咱们干一票!”
大家都看着她。
麟子被这么多人注视,就说:“你们要是觉得不行,地主家也可以,官府也行。”
二师父哭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郑道长眉头跳了几下,虽然大家落魄了,但是也没落魄到这份上。
于是她就说:“坐着吧,虽然没钱,也轮不到你来想办法弄钱。”
最终经过商量,到时候把这船卖了,两位师父带着麟子去大户人家化缘。
化缘,这词儿麟子不是头一次听说,但绝对是头一次遇到。
江南江北的区别是江南水网密布,观各处水都很深,行船方便。但是北方就差得远了,河流少,且水浅。此时北风呼啸,两个师妹观风观雨被志心和郑道长带着藏在树林里。大师父二师父带着麟子卖掉了小船,然后他们打扮成三姑六婆挨家挨户地敲门化缘。
这是个小地方,但是民间信仰佛法的人很多,麟子跟着她们两个一上午就讨要到了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在这种贫苦的民间足够生活半个月了,然而这一两银子买棉衣买驴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几日麟子就跟着他们去了本地的大户人家,哄着那家的老太太给了二十两银子。
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麟子出来后闷闷不乐,大师父问:“怎么不高兴了?”
麟子说:“我不想这么弄钱。”
“那你想怎么弄?”
麟子回答:“我想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的手段有很多,可是你太小了啊!五年后你说这话我还能信,现在是不信你的。”
麟子跟着闷闷不乐地回去,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两头驴,剩下的钱置办了棉衣和干粮,一群人出发向北。
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越往北人越少,元末河北河南山东等地死了很多人,几乎是千里无人烟,虽然洪武年间开始从山西向着这几处地方迁徙人口,然而此时的河南境内还是人烟稀少。
又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了禹州境内。
禹州挨着伏牛山,志心让进山,麟子很担心这时候山里有野兽,但是郑道长相信她,因此大家一起进山。严格来说,是进洞,在洞里过日子。
志心领着她们到了一个天然的洞穴里面,据说这是她们师门的发源地。麟子举着火把里里外外地查看了一番,这里挺干净的,没蛇虫,也没别的可怕的玩意,除了几块光滑的大石头,什么都没有。
麟子还特意在各处石壁上看了看,发现也没壁画,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处天然洞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这洞穴在悬崖峭壁上,石头缝里有水滴下来,在内部形成了一个水坑,洞内潮湿。
志心招呼大家在大石头上坐下,分配了些大石头,麟子和郑道长睡在一起,铺盖这些已经买了,铺上去就行。
眼下想要活下去,有两样东西是不能缺的,其一是木柴,洞里要常年点火,要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点火。有火不但能除湿,还能照明。其二就是要有粮食。
针对粮食和木柴这生活必需品,志心给出的解决办法是:“观雷,你去砍柴,从现在开始,这三年里面风雨无阻,你要砍回来一棵树,而且你要想办法弄上来,再把这棵树劈成木块方便燃烧。”
麟子除了不习惯“观雷”这个名字之外,对这样的任务也很抵触。
“师祖,我自己进洞都费劲,来的是要不是二师父背着我,我现在还没爬上来呢,我怎么把这东西弄回来?”
志心说:“让你师父带着你,修行要从砍树开始,这是最正宗的修行办法。”
她说完看着众人:“至于粮食,今年去城里买,明年就要自己耕种了。”
麟子的两位师父答应了一声,麟子看看郑道长,就觉得荒谬。
哪怕是再不情愿,她还是一大早提着斧子跟两位师父去砍柴。
两位师父还不让在附近砍,理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把附近的树砍完了怎么隐居?
麟子只能吭哧吭哧跟着她们两个去远处。
路上两个师父就开始传授:“上山累不累?那是你运气有问题,你要学着运气,运气的第一步,就要学会吐气吸气。”
麟子跟着学吐气吸气,一直到了隔壁山头上,累得倒下站不起来了。
这时候两位师父也管麟子的状态,拿着斧子开始给麟子展示怎么砍树。
砍树不单单是砍树那么简单,要想象有一道气在挥斧子的时候在身体内游走。
麟子这种习惯了用数据说话用逻辑思考的人此时目瞪口呆。
难道这是印象派或是意识流?
总之麟子没学会。
第一天麟子空手而归,然后是前十天还是空手而归。她的手全是血泡,斧子都被她用坏了,于是跟着大师父去城里买粮食买斧子。
禹州不是个大地方,然而今日的禹州来了贵客,因此今日城门这里把守得很严。麟子他们今日没能进城,粮食好说,去城外买,但是斧子就不好买了,要去远处的一户铁匠家里买。
麟子心想就这破地方能有什么贵客,随后一想,还真有贵客路过。
雄英哥哥该回应天府了。
太孙金尊玉贵,自从出生都在江南,家人自然不舍得他去北方体验寒冬。
麟子看着城门一路三回头地离开,这时候不相遇是最好的选择。
下午禹州的城门进入一只车队,前后都是精锐侍卫,这些侍卫众星拱月一般地护送着一辆马车进城。
车子进入了禹州衙门,衙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车大蓬来到了马车边小声说:“小爷,到了。”
朱雄英从车上下来,等候的官员和乡绅们一起叩拜。太孙的脸上扯出个笑容,摆了摆手进入了收拾好的房间。
侍卫们沉默的守护在院子里,车大蓬小心翼翼地进入屋子里侍奉。
朱雄英已经躺在了床上,手里拿着芒猫在看。
“小爷,送了蜜水进来,您喝点吧。”
朱雄英把芒猫上坠着的碧玉南红珠链挂在手腕上,坐起来接着蜜水喝了几口。
车大蓬说:“小爷,本地的官员求见,您看?”
“换了衣服就见。”
车大蓬赶紧打发小太监出去通知,他亲自捧着衣服侍奉朱雄英换了,过了一会儿,朱雄英出门来到了前院。
晚上各处掌灯,车大蓬侍奉朱雄英睡下,把帘子放下后,他对着自己的腰捶了几下,悄悄地出来门。
门外他的干儿子凑上来小声说:“干爹,外面那些官儿说有东西孝敬小爷。”
车大蓬冷笑了一声,这一路走来没少遇到这种人。车大蓬带着疲惫说:“孝敬什么啊?”
小太监回答:“今儿吃饭的时候,他们看到小爷手腕上那串玉珠子,说是他们有上好的碧玉和赤玉要献给小爷。”
麟子能弄到的东西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玉石这种东西,品相好一分价格贵十倍,麟子就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自然也不会弄顶尖的东西来装饰自己。所以送给朱雄英的那一半确实不太好。
车大蓬冷笑声更大了:“这是自寻死路!小爷不过是爱屋及乌,这群人连拍马屁都不会。”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朱雄英在屋子里听到非常烦闷,把手放在珠链上摸了一下,又用手指捏了捏芒猫。
他在帐子里叹口气。
帐子外面问:“叹什么气啊?雄英哥哥。”
朱雄英听到立即翻身掀开帐子,看到麟子就站在脚踏边。
“妹妹!”朱雄英跳起来光着脚跑到麟子跟前,两人面对面,麟子微笑起来。
“妹妹,你瘦了?还黑了很多。”
“我这是壮了!你也壮了!”
朱雄英说:“我是壮了,可你是真瘦了,你看着精神不太好。”
“嗯,很累,我七月八月的时候病了,我觉得自己差点死在宿州。”麟子说完嘱咐他:“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朱雄英问:“你为什么要走?”
麟子回答:“当然是不自由啦。”
朱雄英说:“我以为是太姨婆担心我爷爷害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等着娶你。”
麟子笑起来:“你好天真啊!”
“这件事我必须天真,不天真娶不到媳妇的。”
麟子说:“我想回来了就会回来,你别等我了。早点回去吧,回去后你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别冻着了,多吃点,日常别饿着了。”麟子说完就走。
朱雄英追着出门,院子里侍卫众多,像是没看到麟子一样,麟子越走越快,朱雄英跑着都没追上,他大声喊:“快拦着妹妹,妹妹,等等我。”
现实中几个太监跪在脚踏上小声喊着:“小爷,小爷,醒来,您做梦了。”
车大蓬在门外听见朱雄英喊妹妹,赶紧进门,进门的时候朱雄英已经坐起来了。
太监们小声在车大蓬耳边说了几句,车大蓬让人拿湿毛巾来。
“小爷,擦擦脸吧,可能是盖得厚了,出了这一脑门子汗。”
朱雄鹰说:“我梦见妹妹了,妹妹来这里找我,”他转头指着屋子里的一块地砖说:“妹妹就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车大蓬哄着:“您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这一路上您都惦记郑大姑娘,就因为这个才做梦。您躺下吧,说不定咱们回到应天府就有大姑娘的消息了呢。”
朱雄英怅然若失,连声叹气。
车大蓬挥手让人退下,坐在床边拍着朱雄英哄他睡觉。
朱雄英背对着车大蓬说:“车大伴,我媳妇跑了。”
车大蓬哭笑不得:“小爷,您想多了。”
“没想多,妹妹要是一直在应天府,我们能顺利做夫妻。她离开应天府后,我们再无可能做夫妻了。”
说完他趴被窝里哭起来了。
朱雄英说的话车大蓬理解,如果在应天府,麟子虽然名义上是个弃婴,但是也是个有田有产的良家子。如今浪迹天涯,那就是浪子。这种四海为家到处漂泊的人别说做太孙妃,就是进宫为妃都没资格。
车大蓬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能轻轻地拍着朱雄英。
麟子在山洞里翻了个身,往郑道长的怀里拱了拱。
郑道长看了看志心,志心点头:“回来了。”
麟子的大师父说:“这孩子真是天赋异禀,刚入门就能出窍了。”
志心没说麟子天生能出窍,而是痛苦地揉了揉眉心:“这孩子资质好,却是难开窍,她从心里不信这些。”
麟子不信有神仙。
二师父说:“都说眼见为实,要不然师父您给她露一手。”
大师父也在一边点头:“是啊,露一手。”
志心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点了点头。
早上麟子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感觉到旁边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自己,迷迷糊糊看过去,就看到一个马车那么大的老鼠睁着豆豆眼看自己。
麟子:“啊!!!!”
大喊完,麟子抄起衣服对着老鼠扔过去,然后一把捞起枕着的木头大喊一声:“老鼠我和你拼了!”举着木头要戳老鼠的眼睛。
但是老鼠也不是个呆的,立即凶悍的吱吱叫起来,张大了嘴要咬麟子,麟子对着老鼠的门牙砸下去。
因为这半个月来不断砍树导致麟子锻炼出一把子力气,在凶险的时候肾上腺素爆发,那真是有十分的战斗力使出了二十分,居然和凶悍的老鼠斗得有来有回。
郑道长叹气:“收了你的神通吧,这不管用。”
郑道长说完就走出来跟麟子说:“麟子,别打了,这是你师祖弄出来的幻象。”
麟子使劲挥舞了几下手里的木棒,老鼠瞬间不见,消失得无影无踪。
麟子手里抓着木棒四处看,因为找不到老鼠茫然无助。
郑道长进来,跟麟子说:“饭做好了,快起来吃。”
麟子喘着粗气把木棒扔到了床上。
麟子也没提老鼠的事儿,她如今还没弄清楚巫术体系,不着急和志心论道。
麟子就问:“什么时候给我弄个枕头啊?天天枕着一根木头睡,人家一看咱们这枕头的模样就知道咱们是一群穷酸,关键是不舒服,我喜欢软枕头。”
观风突然拍着小手说:“穷酸。”
观雨大声喊:“软!”
这俩小东西正是学人说话的时候,麟子对着两个师妹做了个鬼脸。
志心说:“穷酸怎么了?枕着木头怎么了?周文王还生在猪圈里呢。”
麟子嘴里咬着窝头问:“真的假的?”
郑道长说:“真的,标儿他们兄弟读书的时候先生们讲过,就是生在猪圈里的。”
志心说:“你看人家圣人家里都养猪,你枕着一根木头怎么了?”
麟子觉得不对劲:“他们家养猪归养猪,但是为什么要生在猪圈里?为什么不生在房子里?是没有吗?”
大师父和二师父一脸无奈,大师父说:“你这孩子你也太较真了。”
志心吃着咸菜说:“虽然有,但是也穷。我小时候像你这么大,我师父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就是上古时候的。”
麟子两只眼睛顿时放光:“真的假的?都是什么故事?”
“不过是一些族谱罢了。”
“族谱,什么族谱?”
“上古八大姓的族谱,以及这八大姓的后人们都干了什么。”
麟子顿时星星眼:“师祖,给我讲讲呗。”
志心觉得自己找到了门路,就说:“给你讲也不是不行,但是你总要学会点什么啊!比如说你先学会练气。”
麟子发誓一定要把师祖肚子里的知识掏空,就背着斧子出门了。
她找到了一棵细细的小树开始砍,砍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接受不了有神仙的事情怎么办?
把小树放倒,麟子提着斧子削去树枝的时候想到要是我能让小树飞起来就好了,像电影里那样。
她顿时想道:与其说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神鬼鬼,不如信自己是影视后期专业的。
想到那些大制作天马行空一样的想象力,所谓的地域天庭和那些相比有的时候只能说弱爆了。
麟子想通了之后立即扛着小树回去,路上美滋滋的。
早上的那只老鼠就当是绿幕抠出来的玩意了。
在麟子高高兴兴地出去砍树背柴回山洞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到了正月。
志心不过正月初一,她说他们门中大家都是秋天过年。麟子也不知道这规矩是怎么传下来的,好在郑道长和大师父二师父一起包了饺子汤圆给三个小孩子吃。
很快正月十五过去,转眼到了正月二十一这天。
门前,
一僧一道出现在了薛府隐身走进了薛家。
没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来,接生婆婆出来报信:“恭喜恭喜,是个千金。”
薛钦听说是个女儿,那股子欢喜的心情稍微收敛了一下,随后说:“女儿好,女儿是一门娇客。只是前不久给孩子的名字都是男孩的名字,女孩该叫什么?”
癞头和尚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薛宝钗”。
远处的薛钦一拍手:“这一辈女孩是宝字辈,就叫宝钗吧?”
说完跑到门口隔着门跟妻子薛姨妈说:“给咱们家孩子取名叫宝钗,日后就这么叫了。”
屋子里的薛姨妈生产完很痛苦,但还是问了一句:“宝钗?怎么不叫宝珠?”宝珠怎么也比宝钗听着好一点啊。
然而她非常疲惫,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一个名字而已,她说:“听老爷的。”
看到薛宝钗平安出生,一僧一道从薛家消失了。
到了街上,这两人说:“如今这一干风流冤孽还要过几年才能聚齐,这几年只有王熙凤、秦可卿等人出生,不算是太忙,有机会要去找一找祝女。”
找祝女已经成了这一僧一道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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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82章 分别
麟子冬去春来学了很久,学会了运气,用志心的话说这是学会了吸收日月精华。
麟子确实资质好,据说运气这事儿大师父二师父一个学了七年,另外一个学了十年,而麟子仅仅学了几个月。
对于麟子来说,学这个的好处就是力气大,上山砍柴这事儿现在对她没难度了,甚至一上午就能扛回来一棵树,也就是说,会运气让她变得力量强大,其他变化暂时没看出来。
但是志心却忧心忡忡,因为麟子拒绝学驾驭小鬼。
麟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志心就拿故事吊着麟子,要是学会了某一项就给麟子讲一个故事,保真!
麟子就开始了被动学习如何装神弄鬼的学习生活。
接下来的一年里麟子就像是玩游戏收集故事碎片一样在收集志心嘴里的师门故事。
根据志心的说法,他们的师门早年是很神圣的,受到万民敬仰。
麟子问:这个早是多早。
志心回答:很早很早之前,就是三皇五帝那会。
麟子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这是真的早啊!早到麟子都没想过下辈子转生到师门万民敬仰的时代。
麟子问:“早年咱们也是靠糊弄百姓去糊弄三皇五帝的?”
“早年咱们可不是糊弄他们,夏之前咱们叫巫,或者是后。夏商那会,叫贞人或者祝。周就不行了,祭祀的事儿轮不到咱们女人了,就算是咱们占卜出结果,因为咱们是女人他们也不信。关键是咱们慢慢地不灵了。”
麟子点头:“看出来慢慢不灵了,这地位是连年下降,早先还能一呼百应统治八方,商的时候就沦为巫师,周的时候干脆被赶出来了。”但凡真的有点本事能呼风唤雨,也不至于被排挤出权力中枢沦落到现在的社会底层。
志心问:“你不想问问是怎么一步步不灵的吗?”
麟子把自己贫寒的古代史知识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就说:“好像是商朝时候有个商王,拿箭射天,公开和神权唱对台戏,叫什么来着?”
“武乙,武乙射天。”
麟子点头:“好像就是他。我不知道咱们是怎么不灵的,但是我知道他开弓射出第一箭的时候没遭天罚咱们师门和咱们的同行都已经不行了。”就是灵,人家也不信了。
志心说:“但是他后来被雷劈死了。”
麟子外头想了想:“嗯,好像是,不过我觉得被劈死是意外,古往今来被劈死的人多了,前不久听说山东孔庙还被雷劈了呢,按照某些逻辑,说句让书生们跳脚的话,孔圣人自己的庙都保不住,还做什么圣人啊!商王是真的被劈死的啊?”
“假的,他被人算计了,就说他触怒上天,被雷劈死了。后来周公旦篡改诗书,把真的给一把火烧了,所以假的也成真的了。武乙虽然死了,却不是死在天雷神罚之下。”
麟子顿时来兴趣了:“师祖,西嗦,不是,细说。”麟子兴奋得嘴瓢了!这里面必定有故事啊!
志心看她兴奋的两眼反光,就说:“这事儿我还真知道,因为造谣他被雷劈死的人里面就有咱们门中的先人,不过你这个连门中本事都学不会的逆徒有什么资格听?学会了本事我再讲给你。这故事是前后勾连的,殷商五百多年的江山,发生了很多事情。”
麟子就知道这是要勾着自己学本事。
她大声说:“你不说我还不愿意听呢?口口声声说什么门中先人是上古大巫,上古祭祀血呼呼的,动不动就人殉人祭,可是也没什么驱使小鬼这样的邪门东西。
现在学的哪里是正宗的巫门本事,你自己不会不教,还说我是逆徒,你更是叛出师门做尼姑了呢。”
一边的郑道长说轻轻地斥责了一句:“没规矩!”
志心对着郑道长摆手:“也别说她,她说的是实话。”
志心转头跟麟子说:“咱们祖传的巫术不是不教你,而是教给你了也没用,因为用了也白用,祖传的巫术没用了。为了活下去,咱们只能从别的地方弄点本事糊口。”
麟子说:“我有别的办法糊口,总之你教我就成了,我是不愿意学歪门邪道。”
“也行。你要是想学我就教你。”
志心的目的就是把师门的本事传下去,让麟子学会旁门左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是师门的路径依赖,毕竟生活不如意,想活下去就靠旁门左道,正经的盛大祭祀也没人找她们啊!何况祭祀了也不灵!
于是麟子开始学巫术,麟子把学习内容分成了两种,一种是不好证伪的,一种是世俗化的。
前者就很杂,有舞蹈,种类比较多,比如驱邪的傩舞,祈祷或治病禹步。还有被麟子归入黑魔法一类的祝祭和祝由。更有占卜这一类,如扶乩、龟卜、筮卜等。
后者就是巫医,但是这个体系和麟子认知中的中医有很大的区别,治病方式更加不科学和狂野,让麟子的三观被一次又一次地冲击!
大概是麟子跟着宋大夫学过中医,所以除了巫医这一块有点进步之外,其他的麟子都学了,都没效果。
比如说志心让麟子占卜明日是否有雨,麟子的占卜结果是中午有小雨,结果第二天直接下大雨!
过年的时候让麟子跳一段傩舞,结果麟子跳的时候踩到了一块鹅卵石直接摔倒,脑袋磕在了地上,半个月内动一动都觉得头晕恶心想呕吐。
总之麟子抱着学都学了的态度认真学本事,以至于最后学的怎么样志心是不知道的,麟子也不知道。
第三年的时候,两个师妹学会了驱使小鬼,麟子立即驱邪,她跳了半天的傩舞不影响两个小纸人在洞里跑来跑去,麟子觉得自己几年时间白学了!
在各种鸡飞狗跳中麟子从一个大童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尽管年纪不大,但是有的是力气。
这一日郑道长和志心在洞里说话,郑道长决定离开伏牛山去一趟应天府。
原因是马皇后病了,病得很严重,消息传到了禹州,皇榜上写着皇上向全天下征召名医给马皇后治病。
马皇后对于郑道长来说非常重要,她要回去看看马皇后。
志心理解但是不支持,她跟郑道长说:“你回去简单,想再出来就难了,而且要是她没了,你们在凤阳干的那些事儿他朱家就会和你算账。你要是被扣下了,麟子就会去救你,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陷进去。”
郑道长说:“我知道,我也知道我大限将近了。”
大限将近,她想在临死前看看马皇后,如果错过了,她就没有机会再见到马皇后了。
在郑道长心里,马皇后和麟子一样重要,都是她养大的孩子。
志心叹口气:“孽缘,孽缘!你既然想去看她,观雷怎么办?”
“我想把麟子留在你这里,她还小,等她是十几岁了再出来闯荡,现在太小了。”
“你怎么回去?”
“我去禹州县衙,我这个反贼现身,县衙会送我到应天府的。”
她们两个说话的时候观雨悄悄地跑出来,陡峭的悬崖上有一些凹陷处,她踩着这些凹陷下来,到了地面上后撒丫子要去找麟子。
“大师姐,大师姐,不好了,你太奶奶要扔下你去应天府。”
麟子还在砍柴,这些年来她已经看不到当初胖嘟嘟白嫩嫩的模样了,取而代之是个很有野性的姑娘,浑身都是生命力。
砍柴是个辛苦活,也成了麟子每日的修行,三年期满的时候,麟子并没有选择不去砍柴,而是接着去更远的山头上砍柴。
观雨远远地跑到山岗上,大声喊:“师姐,大师姐,不好了,你太奶奶要走了。”
麟子把斧子放下擦了擦汗水,看着观雨一溜烟地跑来。
“你说我太奶奶要走?去应天府?”
观雨气喘吁吁:“对,我听师祖和郑太奶奶说话了,你太奶奶说有个马皇后病了,她要去看她。”
麟子仰头看看天空,山中岁月不记年,甚至很多时候对温度气候的变化都不敏感。
如今是夏季,天很高,云很白。
麟子知道,平静的隐居岁月要没有了。
狮子山纵然是山,和这里不一样,这里是真安静,真的人迹罕至。而狮子山因为距离秦淮河很近是真的充满了浮华。
“我知道了。你就当你没说过,我砍完树就回去了。”
麟子把树砍完,把树叶和一些小树枝扔了,把大树和树干砍断,已经麻绳绑好,蹲下去使劲站起来,整棵树被她背走了。
到了洞外的山崖下,她先是把树枝放在一边晾晒,把树干劈成木柴,堆在一起后天已经黑了。
麟子背着斧头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壁钻进洞里。
外面天已经黑了,洞里烧着火开始做饭。
郑道长说:“回来了,今儿熬的米粥,多喝一碗。”
麟子嗯了一声。
吃过饭,大师父和二师父背着餐具去水边洗碗,观风和观雨陪着志心,麟子背着郑道长去散步。
郑道长是唯一一个不能自主进出山洞的人,因为年纪大了,没力气爬上爬下。
到了地面上,两人捡着地平的地方走路。
郑道长说:“今儿我和你说件事,我听你大师父他们说你马奶奶病了,我想回去看看。”
麟子说:“行啊,我和您一起回去。”
“我的意思是你和你师父她们留下。”
麟子想起上午观雨学的话,就说:“我说了给您养老送终呢,眼下算是养老,但是送终我不能不管。”麟子说到这里叹口气:“您年纪大了,有些事儿不能不提前安排。”
“你如果跟我回京,我只怕你再难出来。”
麟子说:“我夜里回去陪您的。我想了,如果马奶奶真的病了,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您必然是安全的,而且还住在宫里。等她不在了,我出其不意想法子带您出来,到时候咱们再北上找地方过日子。就当是我陪着您去京师,您去探亲,我找个地方修炼。”
“她这主意不错。”志心从一棵树后面转身出来。跟郑道长说:“我其实几个月前都想过,这里不能住太久,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也会走。”
郑道长想了一会,点头说:“如果你们听说麟子出事儿了,要来救她。”
志心说:“放心吧。”
既然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大家分道扬镳。
大师父给了麟子一些钱,这是她和郑道长回城的盘缠。
分别的时候,大师父跟麟子说:“我们在巫咸国等你。”
麟子点头。
巫的发源不可考,但是发扬光大的地方就是巫咸国。至于巫咸国在什么地方?
麟子觉得不在山东就在山西,在山西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邦国时代小国林立,上千人都能号称一国。麟子放在心上的是郑道长,至于师父和师祖,将来有两个师妹孝顺,麟子并不想和她们再有交集。所以麟子不会主动去找她们的。
就这样麟子打扮成一个男孩背着瘦小的郑道长和行李去了禹州,麟子要在那里取得合法身份,然后带着郑道长先走陆路再走水路去往应天府。
兜兜转转,因为郑道长,她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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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83章 回程
这年头出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特别是病人出门,那是难上加难。
麟子是个男孩打扮,背着一个瘦弱的老太太,跟着一支商队出行,不巧的是这支商队的东家姓薛,是应天府的大户人家。
不过虽然是薛家的商队,但是这里没薛家的人,麟子已经的名字不是郑麟子,而是郑观雷,因为巫这姓氏在锦衣卫那边挂号了,麟子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瘦小的郑道长是麟子的太奶奶,麟子的说法是要带着太奶奶去应天府找那去科举的爹。
麟子在禹州生活了几年,日常也是出山去买东西的,衣食住行这几样都要买,几个人虽然是女人,大家都不纺织,尽管种地了,但是收的粮食不够吃。加上要买柴米油盐,所以麟子常出门,连带着学会了禹州的口音。
麟子对外的理由是家里的死鬼老爹前几年去考科举,但是一去不回来,家里没吃没喝,无奈自己只能带着年迈的太奶奶去京城找死鬼爹。
商队收了麟子十两银子,只负责两个人的安全,不负责吃饭住店。
麟子又给了五两银子,让郑道长坐在货车上,自己跟着车走。
货车运送的是布匹和棉花,坐在里面除了热没别的毛病。郑道长年纪大了,怕冷不怕热,倒是能在车上坐得住。
麟子就跟着车队走,路上用树枝树藤做了个弓箭,沿途弄点吃的,走了五六天,虽然累,倒也平安。
这一路走到了开封,就不太平了。
还没进开封的时候,郑道长就嘱咐麟子:“周王在这里,你这几年长大了,他们或许不认识你,但是我老婆子变化不大,我要躲着些,你不能仗着自己变化大就不当回事,也要小心些,出了开封就好了,这阵子要再三小心。”
麟子点头表示记下了。
今儿开封城,商队找了客栈,货车要卸货,麟子就去背郑道长。
一路走来,商队的人也不坏,指点麟子背着老太太先去客栈里订房。麟子谢过之后去柜台交了钱被小二带上楼住下。
进了房间,郑道长在屋子里缓缓散步松散筋骨。
麟子看得出来,郑道长已经老朽到不成样子了,最早的时候她还能打拳,后来还能自如行动,到现在身体虚弱到行走都要扶着点什么东西,麟子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然而生死离别是谁都改变不了的,麟子只能低头数钱,询问郑道长想吃点什么。
郑道长说:“天气热,吃点凉菜吧。”
“行啊,”麟子出去找小二送凉菜,回来后看到郑道长站在窗口看外面。
“祖祖,看什么呢?”
“出门在外,要叫我太奶奶。”
“是,太奶奶,看什么呢?”
“看秦王府的长史招摇过市。”
麟子赶紧跑到窗口,只看到一群人在闹事纵马而过。
“您看清了?秦王在陕西呢,这是河南?”
“秦王又没亲自过来,不算违抗圣旨。而且这个长史我认识。”她说到这里就不想说了,赶路很累,她扶着窗口对麟子说:“罢了,不说那么多了,和咱们无关,扶着我去坐下吧。”
麟子向着秦王的属下来这里八成是商量马皇后的病情,作为马皇后的亲儿子,周王秦王晋王燕王不可能不上心。考虑到马皇后和郑道长的关系,麟子也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会让郑道长更难受。
麟子没想错,秦王的长史一路赶来最大的目的就是询问周王怎么应对马皇后的病情,同时秦王也向小弟弟周王求救,让他帮自己说话,因为秦王在封地没少害人,比起朱元璋的侄孙朱守谦也不遑多让。
秦王在封地鱼肉百姓的事情被官员告到了朱元璋那里,朱元璋压了下来,一来是这是嫡出的儿子,是家里的老二,朱元璋对马皇后生的这几个儿子非常疼爱。二来是因为马皇后病重,朱元璋担心这事儿爆出来会让马皇后的病情雪上加霜。
秦王得到了消息,立即联络几个弟弟给自己求情。
周王在王府里见到了秦王的长史,就问:“你说话说,外面的事情到底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其事。”
秦王的长史看左右无人,小声说:“奏本上的事情基本属实,我们王爷也就是脾气急躁了些,您和他一母同胞,知道他的脾气,他就是性子急。”
太子和周王是性子温和的两个人,但是其他皇子皇孙的脾气都不好,这种暴虐的性格很大程度是受到了朱元璋的影响,朱元璋对儿子不好的时候能差点打死,这些皇子小时候就喜欢模仿父亲,长大了就不把人命放在心上。
周王叹气。
“以前的事情倒也罢了,多说无益,往后你们也劝着他点,他再这么下去,就算是爹和大哥都庇护他,一辈子这样也不是个法子啊!”
秦王的长史就是个属下,哪里能劝住秦王,但是这会只能连声说是。
周王答应给二哥遮掩,这会儿翻过去了,接着就是说起了马皇后的病情。
周王懂医术,知道这次马皇后八成难以闯过这一关了,忍不住长吁短叹。
无论是秦王的长史还是周王府的长史,在这事儿上都帮不上周王,周王只能闷闷不乐地回了后院。
然而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很快有消息传来,杞国公陈镛在北平战死了。
周王来开封就藩的时候,送他来的除了他岳父另外一个是陈镛,在朱元璋的设想中,一个儿子带走两个勋贵一同镇守一个地方。如今杞国公战死,家里的孩子还年幼,周王失去了一只臂膀。
周王在王府里再次叹息。
陈镛是郑道长好朋友楚夫人的儿子,年纪轻轻不到四十岁就没了。陈家随着周王的就藩从应天府搬迁到了封地杞县。两日后麟子跟着商队路过杞县的时候听说国公爷战死了,府邸里正在办丧事。这消息郑道长自然也听说了,她忍不住为朋友大哭一场。
楚夫人中年丧夫晚年丧子,郑道长想到她悲惨的命运哭了一路,数次生出去安慰楚夫人的想法,然而自己的身份特殊,去了不仅不能安慰她,甚至会让锦衣卫盯上这个刚没了主心骨的国公府。
郑道长一路哭着往徐州去,麟子只能不断地劝她安慰她。
商队就只把他们带到徐州,麟子要带着郑道长在徐州的大运河码头乘船南下,剩下的这段路途要走水路。
麟子和商队告别之后背着郑道长到了码头,希望能租赁一艘船去应天府。
这中间有贼偷麟子钱包,有人乱指路要把麟子和郑道长哄到一个院子里关起来准备卖了,好在麟子有一把子力气,小贼被她揍了一顿,那群故意带错路的,麟子随机砸断他们一根骨头后背着郑道长扬长而去。
到了码头上,麟子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跟郑道长说:“我后悔了,刚才就该弄死他们!这徐州如此繁华,交通如此繁盛,这些人没少在这害人,弄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郑道长知道这是少年人血气旺,容易上头,就说:“算了,咱们只管走咱们的就行,前面就有牙行,去租船吧。”
麟子想租夫妻驾驶的小船,因为有女人,回头麟子忙的时候女人能帮忙照顾郑道长,但是牙行说现在没女人上船,因为怕女人被船客欺负。
麟子表示理解,就租了兄弟两个驾驶的一条船,因为怕被锦衣卫盯上,用的名字是雷官正,倒着念就是郑观雷。
麟子买了干粮后上船,前两天还好,第三天夜里,麟子睡下后魂魄出窍,飞腾盘旋在大运河上,因为惦记郑道长,就没飞远,在小船上下盘旋。
后半夜睡在船舱另一头的两兄弟动了,提了一把杀鱼的尖刀一起掀开了隔在中间的帘子。
麟子瞬间魂魄归位,在刀扎下来的一瞬间,麟子一拳打出去,夜里惨叫声盖过了咔嚓的骨头断裂声。握到的人跌倒在床头的甲板上,没了动静。
另外一个半蹲在船舱,因为船舱不高,压根站不起来。他还麟子在黑夜里对峙,麟子坐在郑道长身边,死死地防备着这个半蹲的人。
郑道长睡眠浅,被惊到了。
她醒来睁开眼没动,过了一会儿缓缓说:“好汉,我们老的老小的小,不是您的对手,您行行好,送我们上岸吧,我们的钱都给您。”
“放你娘的狗屁。”这个人气急败坏:“放你们上岸,你们上岸了是不是要去官府告官,告诉你们吧,上了这船,你们别想活着下去。”
麟子已经雌雄莫辨的音色问:“你也是混江湖的,难道不知道小孩子和老人惹不得吗?”
“嗯?”
麟子问:“你们杀了人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看见没有,这里有连个大锅,等会把你们捆一起,和锅一起沉下去就好了。”
“是个好办法,”麟子说:“你虽然是个水匪,”说到这里,她再三确认:“你和太湖水匪没关系吧?”
“小子,老子不认识那群软骨头。”
“行,既然不认识就好说。你虽然是个水匪,但是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我不才学过一些祭祀,今儿就拿你祭大运河吧,希望河神对你满意,说真的我不信有河神,既然我学了,还遇到了你,也是你走大运。”
麟子说完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出拳,一拳打出去,惨叫和骨折声同时响起。尸体跌倒在船头。
麟子掀开薄被子钻到了对面的船头甲板上。
“祖祖,两个都没了。”都是一拳头打断了脖子。
“唉!”周道长叹息一声,说道:“这些人啊,真是该死,你也别多想,这一路上他们也有几条人命。”
麟子没说话,她不信有神仙,但是不代表她不愿意祭祀大运河。
天亮后麟子摇着橹带着郑道长到了淮安,淮安是漕运重镇,麟子在水上买了蔬菜和粮食木炭,补充了一些调料,买了一套刀具砧板后进入了南河。
南河是长江支流,从这里路过杭州和镇江,然后横渡长江回应天府。
他们白天赶路,夜晚找地方休息,撑船需要体力,麟子胜在有一把子力气,一路上倒也平安。
在杭州附近休息的时候,麟子对郑道长说:“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晚上想夜游杭州。”
郑道长说:“小心。”
“您放心,咱们在船上呢,我不敢玩得太久。”麟子夜里化作黑龙俯瞰着这杭州城。
麟子如今被划拨在非凡这一类人物中,她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她眼中的黑夜和普通人眼中的黑夜不一样,是带着一种蓝光的黑,光线如十五日元月夜,整个夜里瑰丽神秘,甚至连天上的云和星星都清晰明亮了很多。
麟子飞在西湖上,湖水波光粼粼,湖面有三两只游船,不仅不显得吵闹,甚至还衬托着西湖分外静谧。
这真是个好地方,麟子想着:将来要是能在这里养老该多好。
如果这次能从应天府脱身,就带着祖祖来这里养老。
麟子看完西湖后返回小船里沉沉睡去。
次日从西湖出来,路过镇江,来到了大江之上。
郑道长说:“再有两天就到应天府了,明日到了观音门码头,我租一辆车子去宫门前,你找地方落脚,晚上咱们梦里见。”
麟子嗯了一声。
次日中午到了观音门码头,郑道长颤颤巍巍地从船上下去,麟子想去帮她找一辆车,她对着麟子瞪了一眼,让麟子赶紧走。
麟子只能立即划船去了三山门。
郑道长颤颤巍巍地走在码头上,对招呼客商的一个中年人说:“你的车去城里吗?我要去探亲。”
“老太太,咱们就是做拉客生意的,您请上车。”
郑道长从怀里拿出银子:“去内城。”
这男人看了一眼郑道长,摇头说:“去不了内城,小的不敢去。”而且看郑道长这衣服质量也不是去内城生活的人啊,这哪里是去探亲,分明是去打秋风啊!
郑道长说:“去贡院街。”
“这个能去,您上车。”
马车到了贡院街,车夫扶着郑道长下车。这时候麟子从三山门进来,进入秦淮河,摇着船来到了贡院街,看到了岸上的郑道长。
郑道长叹息一声,麟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都这时候了,还追来干嘛?
于是就直接坐在了家门口的石板上。
找了个路边的人,跟来人家几文钱,请人家帮忙找张剃头。
“你就跟他说,郑家的老婆子回来了,他自己会来的。”
比张剃头先来的是毛骧。
毛骧带着人从马上下来,客气地来到了郑道长跟前:“您老人家回来了?这些年可还好?”
郑道长笑着说:“还好,要不是听说皇后病了,我不愿意回来呢。”
“皇上让晚辈接您去宫里。”毛骧上前扶着郑道长起来:“皇后娘娘病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需要晚辈嘱咐您了吧?”
“不用,走吧。”
张剃头从城外赶来的时候郑道长进宫了。
张剃头立即去找秦老实,但是秦老实不在家,张剃头急得没办法。
郑道长如何他不是太在意,他在意的是麟子。
大当家年纪越来越大,二当家如今身体不好,五当家天天一口气吊着,如今整个水寨急需年轻人,有锐气有眼光有勇气有头脑的年轻人是最需要的。
随着这些当家的老的老病的病,水寨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血脉继承,一派主张贤人继承。两派如今暗地里斗了几个回合,大当家的子孙是这一派的拥趸,但是大当家本人最反对把大好局面传给子孙。
二当家虽然没见过麟子,一直主张把麟子带去海外,要亲自考查麟子有没有接掌水寨的本事。
张剃头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麟子送到海外去。
得知锦衣卫带走了郑道长,他直接发动全城的兄弟去找麟子,张剃头相信麟子就在城里。
麟子摇着船到了乌衣巷,看都没看一眼,准备找地方让船靠岸。
麟子贱卖了这条船,随后上岸找地方租房子。
应天府和别的地方不同,这里是一国都城,房屋租赁市场非常活跃,麟子在晚饭前租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小院子。
她要尽快入睡去找郑道长。
郑道长这会已经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服,戴了几件合适的首饰,在太子妃的陪同下去坤宁宫。
坤宁宫很大,下车后太子妃把郑道长交给了一个太监,郑道长跟着这太监在小房间里先见到了朱元璋。
朱元璋这会状态很不好,长时间没休息好,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色,看到郑道长进来,阴阳怪气地说:“姨妈,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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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84章 生气
郑道长听他这么说,无视他阴阳语调,就说:“我来看看我外甥女,难道皇家门槛高,不许我一个乡野老妇来踩吗?”
“姨妈来看妹子自然是可以的,姨妈好大的胆子,好歹毒的心思。前脚怂恿人在凤阳造反,后脚就敢来宫里,姨妈来这里到底是看妹子,还是嫌弃妹子死得不够快?”
郑道长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怂恿凤阳人造反了?”
“咱是有证据的?”
郑道长冷笑一声:“证据是能捏造的,你信你的证据是你的事,别说在你跟前,就是在任何人跟前,在三清老爷跟前,我也能大大方方地说我和凤阳造反没一点关系?”
“您去凤阳干嘛?”
郑道长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去哪里,为什么去哪里,用得着告诉你吗?”
“咱是天子,你怂恿无知百姓造反,卷入了那么多人,咱难道就不能问吗?”
郑道长说:“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假借国事谋的是自家利益。前几日我陪着麟子读书,读到一首,觉得有意思,送给你,‘宝符藏山自可攻,儿孙谁是出群雄?幽燕不照中天月,丰沛空歌海内风’。”
老朱读书不多,但是也听明白了,这是讽刺自己,至于讽刺了什么,老朱是真不知道。
朱元璋状态暴躁,但是没有生气,说道:“姨妈还是姨妈,几年不见,身姿苍老,风烛残年已然老朽,却还是如此硬骨头。毛骧说只有姨妈一人回来,麟子呢?怎么不一起来?”
郑道长语气平淡:“我没带她回来,回来了指不定要被人殉葬。”
朱元璋还要再说,这时候一个老宫女走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朱元璋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了郑道长跟前,对郑道长说:“姨妈,妹子醒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需要咱嘱咐你了吧?”
“放心吧,我看她如看女儿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马皇后的寝宫。
马皇后的状态很不好,浑浑噩噩,呼吸声很大,像是一个破风箱。
郑道长看了就问:“这是肺疾?”
朱元璋点头,小声说:“杏侯说肺已经坏了,回天乏术,唉!”说完表现得很痛苦,因为马皇后活着就是受罪,肺部太疼,经常让她从昏睡中疼醒。
马皇后看到走来的人,挣扎地起身:“姨妈,姨妈,是我看错了吗?”
郑道长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马皇后大哭:“姨妈,你要是再晚几日,我就去见我爹娘了,咱们再难见面。”
郑道长用另外一只手的袖子擦了擦眼泪,说:“躺着吧,好好地躺着。我来了就不走了,在这里照顾你。”
马皇后安心躺下,拉着郑道长的手问:“您这些年去哪儿了?麟子呢?你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郑道长说:“不过是四海漂泊,走到哪里算哪里,受尽了暑热寒凉,看惯了北国江南。那孩子性子野,我没让她回来,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她一个小孩子,哪里能一个人在外面过日子。您糊涂啊!”
朱元璋看着她们在说话,走出大殿来到了乾清宫的后殿,这里朱标已经在等着了。朱元璋对太监说:“叫毛骧来。”随后把刚才和郑道长的对话对朱标说了一遍。
朱标听到朱元璋说的诗,就说:“这是讽刺宋太祖,里面有个‘宝符藏山’的典故。”
朱元璋听完儿子把这首诗掰开揉碎了讲,气得拍打了几下扶手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本来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这下更红了,气得差点爆炸。
老朱就说:“老太太这是把咱们父子祖孙都给骂上了。这些年这老人家一直没变,死犟死犟的!她这是哪里是单单讽刺咱们老朱家,这是指着咱的鼻子骂咱呢,咱居然还没听出来,乐呵呵地让她骂,她这人可真坏啊!”
没骂过老太婆,朱元璋更气了。
毛骧来得很快。
朱元璋说:“派人去找郑麟子了吗?”
“派了,臣笃定她就在城里。”
朱元璋说:“知道她,关键时刻下手除掉。”
毛骧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
朱标说:“刚才和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让咱想起一首诗。”
毛骧不懂诗,还是问:“不知道太子殿下想起什么诗?”
“宋末的一首诗。
乱点连声杀六更,荧荧庭燎待天明。侍臣已写归降表,臣妾佥名谢道清”
南宋太皇太后谢道清在投降书上签名,两宋三百年的江山正式易主,从此之后汉人生活在蒙古人的铁蹄之下。
表面上这是讽刺谢道清软骨头不如小皇帝崖山一跳,实际上是朱标担心麟子真的进入皇家,将来葬送朱家的江山。
念完诗,朱标跟毛骧说:“秘密些,不能令太孙知道。”
毛骧就是个粗人,也听懂“降表”是什么意思了,立即应下,悄悄地退出去。
朱标跟朱元璋说:“香军如今虽然分裂成了数支,然而时移世易,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一代人老去,就要选新的魁首出来了,新人自然是新气象。”
朱元璋点头,麟子出去几年,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了,必然是造反苗子,趁着这苗子没长大先弄死,要不然将来又闹出大事。
毛骧出了宫,看到蒋秦二人,就小声说:“上位的意思,要抓捕郑大姑娘,然后”用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道,小声说:“秘密处决。”
蒋瓛看着秦老实,笑着问:“秦老弟不会通风报信吧?”
秦老实说:“如果蒋大人担心,那在下就不参与这事了。”说完他很认真地跟毛骧说:“大人,臣和那郑大姑娘有渊源,这是很多兄弟都知道的,与其让大家心里犯嘀咕,不如属下一开始就回避。”
毛骧嘴里说:“秦兄弟,你和大姑娘的渊源大家伙都知道,不必在意。”心里其实还是想把秦老实踢出这件事。
秦老实再三辞让,最后毛骧“无奈和”同意了这件事。
蒋瓛却看准机会,就说:“既然秦兄弟要退出,不如把手里的一条线索让给兄弟们。”昨晚小声在毛骧耳朵边把得到的一条消息悄悄说了。
这消息的内容就是张剃头寻找秦老实打听郑麟子的下落。
毛骧立即领会到下属的意思:不只是锦衣卫这一路人马在寻找郑麟子,水匪那边也对郑麟子很有兴趣。
不妨来个螳螂捕蝉,雀在后!
于是毛骧对秦老实说:“秦兄弟,你虽然不掺和这件事,但是该配合还是要配合的,今天晚上你回去不妨约一下以前的朋友,大家一起喝些酒,聊些最近的事儿。”
秦老实只能答应。
夜色笼罩下来,整个应天府亮起了灯,宫中的灯是最明亮的,如果从天空向下俯视,越是大户人家越是灯火通明,越是贫寒人家越是不敢在晚上点灯。
坤宁宫里灯火辉煌,马皇后今天的状态好了一些。在宫中的小巷子里,朱雄英匆匆走着,步子非常大,甚至带了一些小跑。
最近马皇后病了,他常常去报晖恩寺上香祈祷,祈求马皇后能安然度过这次大难,刚回来就听说郑道长入宫了。
郑道长入宫了,那么麟子也在宫里。
他急匆匆地小跑了几步,然后大步进入了坤宁宫。进入坤宁宫后,他并没有再表现急躁,反而是四平八稳地进了寝宫。
太子妃在病床前忙前忙后,一个宫女来到她跟前小声说:“娘娘,太孙来了。”
“快让他进来。”说完太子妃笑着跟马皇后和郑道长说:“雄英回来了。”
马皇后气息衰弱,跟郑道长解释:“我自从病了,他经常去给我求平安,这会儿才回来,您见到了肯定大吃一惊,这孩子变化大着呢。”
郑道长往门外看去,就看到一个瘦长脸的少年进来了,走到床榻还有五六步的地方跪下磕头,然后又向郑道长和太子妃请安。
郑道长说:“变化大啊!”
“太姨婆,您近几年可好?”
“好,我好着呢。”
马皇后说:“你太姨婆眼花了,你走近来让你太姨婆看看你。”
朱雄英走到郑道长前面,一只腿跪在脚踏上,仰头看郑道长。
郑道长捧着他的脸,跟马皇后说:“这五官和他爹差不多,都是眉骨高,单眼皮,这嘴就像他娘了,嘴唇饱满。不过我瞧着他比他爹硬朗得多,这脸盘骨骼分明,瞧着不怒自威。”
马皇后笑起来:“他和他爹不一样,他爹为人敦厚,他就爱较真,也不爱笑,常板着脸。”
朱标那是个笑面虎,郑道长听了笑了笑,对马皇后说:“这孩子可真好!”说完让朱雄英起来。
朱雄英站起来问:“天热了,您和妹妹打算住哪儿?乌衣巷那边的园子收拾好了,我去看了几次了,里里外外修建得都很好。您和妹妹先去住几日,过几日再去山庄住,比起来还是山庄更凉快一些。”
郑道长说:“就我一个人,住哪里都行。哦,你妹妹没回来。”
朱雄英的表情顿时变了:“您一个人回来的?她一个人在外面?您这么大年纪一个人怎么回来的?她毕竟年纪小,太姨婆,她在哪儿,我明日去接她。”
“在外地,在北方,来去一趟好几个月呢,你别折腾了。”
朱雄英还想说话,太子妃推了他一把:“别愣着了,去外面给皇爷和你爹请安去。”
朱雄英失魂落魄地出了寝宫。
月色如水,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想起小时候麟子第一次进宫,他和麟子一起坐在台阶上,麟子奶声奶气地安慰他,教给他怎么分辨身边人是不是真心为自己好。
如今台阶还在,人不知道在哪里。
车大蓬来到他身边,小声说:“小爷,咱们去前面吧。”
朱雄英点头,眼下的事情很多,最大最严重的事情就是祖母生病,至于妹妹那里?
朱雄英顿时觉得头疼心口疼,站不稳,踉跄了几下。
车大蓬赶紧扶着。
朱雄英说:“别嚷嚷,这是今儿累的了,走吧。”
世间的事情有很多,不单单是情爱。
他深呼吸后大步走向乾清宫,至于妹妹,他会去找的,不过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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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歌(南宋汪元量)
乱点连声杀六更,荧荧庭燎待天明。
侍臣已写归降表,臣妾佥名谢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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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沟
元刘因
宝符藏山自可攻,儿孙谁是出群雄。
幽燕不照中天月,丰沛空歌海内风。
赵普元无四方志,澶渊堪笑百年功。
白沟移向江淮去,止罪宣和恐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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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宋陈亮)
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宁问强对!
~~~
晚上见!
第185章 僧道
晚上麟子一直睡不着,因为这地方比较陌生,而且这房子比较破,还很荒凉,院子里都是草,这里蚊虫也多,麟子翻来覆去没睡着。
好不容易快到凌晨了,麟子睡着了。
睡着之后她翻身起来,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这里什么都没有,自然被子褥子也没有,甚至一张凉席都没有。然而麟子就在擦干净的烂木板上睡着了。
麟子穿墙而过,从院子里经过,尽管是夜里,在蓝光紫光的瑰丽光线下,麟子能看清墙角的苔藓和小花。他们在昏暗的光线里寂静地存活。
麟子浑身化作一股黑烟飞腾而上,直接盘旋在顺天府上空。
顺天府中大部分地方都是暗的,唯独三个地方很亮,分别是秦淮河、皇宫,以及聚宝门内的报晖恩寺。
麟子直扑皇宫,在天空中俯瞰坤宁宫,随后找到了马皇后寝殿附近的房子,她一间间找,终于找到了郑道长。
麟子进入房间,坐在郑道长身边,“祖祖,祖祖。”
郑道长醒来,她的魂魄坐起来,但是身体还在睡。
“在哪儿落脚?”
麟子说:“在夫子庙的集市边上,那些巷子里。房租一个月一两银子,您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打算去码头找个活儿干,扛大包我是能扛的。”
“好孩子不至于,”郑道长拉着麟子的手说:“别去了,你就到处跑着玩吧,钱的事儿不用担心。”她说完转头看向床头柜,那里有一些散碎的金银锞子,马皇后哪怕是在病中还是替郑道长操心,让人给郑道长拿一些金银来,回头赏赐给宫人。
郑道长说:“你带走吧。”
麟子摇头:“祖祖,我拿不走。”麟子是动不了实物的。
郑道长这才想起来,带着几分自嘲说:“我老了,唉,忘记得越来越多。”
“祖祖,这不是什么大事。”麟子转换话题:“马奶奶怎么样了?皇帝对您是什么态度?咱们脱身困难吗?”
“你马奶奶很不好,说句冷酷无情的话,这样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呢。她现在一呼一吸都是受罪,病痛折磨的她如今形销骨立,要是有一日我成了这样子,你不必救我,让我死了吧,活着就是受罪。至于朱重八,我能活着是因为你马奶奶还活着,一旦她不在了,姓朱的恨不得立即宰了咱们。”
麟子说:“既然看过马奶奶了,不必等到她薨逝,现在就走。我就怕走得迟了您走不掉。”
“你说得对。”郑道长说:“半个月内还是安全的,你每日晚上来一次,咱们商量一番,看怎么脱身。”
“好。”
麟子站起来:“您最近的饮食也要精心,宫里的下作手段有很多,我只怕明的不行,他们用阴招。”
“放心吧,朱重八不是这种人,虽然平时看着不怎么样,但她还是有几分英雄之气,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去吧。”
麟子点头,转身出门了。
她走在宫中的巷子里,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皇帝难道没派人去找那一僧一道?
但是因为离开了坤宁宫,所以她也没返回去打扰郑道长休息,接着往前走。
她走到太和殿前面,看到不远处的春和宫就想起了朱雄英。
麟子想了想,仗着自己能来去自如,去了东宫。
找朱雄英不太容易,因为这几年东宫添了好几个男孩,麟子找了好几个院子才找到朱雄英。
昔日的小伙伴已经长开了,是个小少年了。
小少年长得很好看呢。
麟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人好看了怎么都看不够,然而有缘无分,最终叹息一声化作黑烟飘出门外,然后化作一条黑龙盘旋在应天府上空。
报晖恩寺和秦淮河之间的距离不远,麟子想去的地方是秦淮河,那里热闹,而且麟子的两处房产都在秦淮河岸边,一处是贡院街的小房子,一处是乌衣巷里面的寻常园。
就在麟子飞在河面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孽障!你还敢出来!”
麟子转头一看,一僧一道从报晖恩建筑群跳了出来,凌空扑了过来。
麟子一招神龙摆尾,尾巴像是鞭子一样抽打过去,一僧一道立即分开逃脱。
麟子他们和下面的秦淮河似乎不在一个图层里,一龙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下面秦淮河热闹非凡,丝毫不受影响。
麟子张大了嘴追着其中一个撕咬的时候,只看到亮光一晃,像是被镜子反射强光晃了眼,等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之后,一僧一道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黑龙气势汹汹的追进报晖恩寺,这里是皇家寺庙,这应天府从不缺皇家寺庙,短短几年,这里已经是威严无比的场合了。
黑龙闯入大殿,在这雄伟壮观的大殿上盘旋的时候看到了上面的藻井,藻井华丽非凡,正中悬挂着一条木雕的金龙,正居高临下张牙舞爪地看着下面的地砖。
麟子摇摆了一下尾巴飞了出去,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天空万里澄空,麟子已经找不到那一僧一道的踪迹了。
有句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一僧一道跑不了荣国府。
麟子飞向内城,很快找到了荣国府,可惜贾宝玉没出生,如今贾家四个孩子,贾琏贾珠贾元春和幼小的贾迎春。
麟子站在荣禧堂的屋脊上,什么话也没说,她相信那一僧一道肯定会看到的,麟子就是要告诉他们,再惹自己,自己就打荣国府!
后半夜几乎要天亮的时候麟子才从荣禧堂的屋脊上消失。
隔壁宁国府的祠堂里钻出一僧一道。
癞头和尚说:“她都追到荣府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这祠堂也拦不住她,她本就是贾家的儿孙,在这里真的打起来,天时地利人和咱们都不占。”
跛足道人疑惑地说:“没想到佛寺和皇宫也拦不住她,这是为何?”
“佛寺拦不住的原因回头问问仙子,皇宫拦不住是因为那一纸婚书,她是皇家的媳妇,自然不用拦着。这丫头已经不是个省油的灯,也不知道这孽畜是哪里来的,居然有大造化大本事在人间投胎。要躲着她了。”
跛足道人就说:“人间事人间了,看来想要降服她,还需要人间官吏动手。明日去给皇后献神药吧。”
癞头和尚皱眉:“神药虽好,但是吃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世间事都是等价交换,可惜世人不知道这个道理。
跛足道人说:“人间太子不在乎,只管去就是了。”
半夜马皇后因为憋闷再次醒来,她呼吸艰难,满屋子宫女沉默地抢救,最终马皇后一口血吐了出来。
很快朱元璋赶来,自从马皇后病重,朱元璋就睡不好,睡不好就脾气暴躁,他在外面咆哮着让人把太医院的人提溜过来,光听声音就知道他如今处在暴怒之中。
马皇后叹口气。
朱元璋在外面控制了一下情绪才进屋子里。
马皇后说:“睡不着了,咱们说说话吧。”
“妹子你说。”
“外面那些人的医术很好,但是天下医术都是救得了病救不了命,让他们回去吧,让我也闭上眼安息吧。”
朱元璋强忍着情绪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今儿见到了姨妈,如果能见到几个儿子,我死而无憾。重八,你下诏让他们回来吧,我想见见孩子们。”
“见,咱们肯定能见。”朱元璋说:“你这病要好好养,你放心,外面有本事的大夫多着呢,肯定能给你治好了。”
马皇后躺在床上笑着摇头:“重八,让我去侍奉祖宗吧,咱爹娘在下面那么久了,我这做儿媳的也该去侍奉。”
朱元璋想到自己早年没了父母,如今眼看着老了又要没了老妻,再也忍不住顿时大哭起来。
马皇后说:“让我去吧,我难受啊!我喘不上气,起不来床,我身体哪里都疼,我躺着在这里就是受罪,我先去,等我再下面安置好了,你再来。”
“呜呜,妹子,不能这么说。”朱元璋大哭不止。
“就是有灵丹妙药我也不吃了,我要下去了,我下去了之后你别乱杀人,该死的去死,不该死的留着。”
朱元璋哪里顾得上这些,哭着跟马皇后说:“你要是下午侍奉咱爹娘,没人劝咱,咱肯定要把他们杀光。”
“杀光就杀光,这些年我了解你,你就是嘴上说得狠。重八,你照顾好儿孙,我瞧着雄英挺好,如今有模有样了。那日娶妻生子,你做个太爷爷,替我也享受了这份天伦之乐。”
朱元璋悲伤的说不出话来了。
马皇后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朱元璋哭了很久,眼睛都哭肿了,看着睡梦中张大嘴呼吸的马皇后像是一条脱水的鱼,这模样确实很痛苦。
朱元璋坐了一晚上,在放弃和不放弃之间来回摇摆。不放弃自然是不想让马皇后离开,放弃是因为马皇后在病榻上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