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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东方泛白,他都没在这两个选项中选出结果。

朱标主持了早朝,下朝后来到御花园,朱元璋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在发呆。

朱标进入亭子里,脚步声惊醒了朱元璋。

朱元璋说:“咱下诏让你几个兄弟赶紧进京。”

朱标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

朱元璋接着说:“你娘太难受了,昨日我们两个聊了几句,她想去侍奉你爷爷奶奶。”

朱标说:“爹,不到最后一刻尽人事听天命!”

朱元璋听儿子这么说,立即点头:“你说得对,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尽人事听天命。”

这时候太监急匆匆地来到亭子里,小声说:“皇爷,太子爷,外面来了一僧一道,说是能治娘娘的病。”

朱元璋大喜:“哦!”现在只要有人说能治马皇后的病他都是大喜过望。

太监接着小声说:“奴才听侍卫说,那和尚道士中有人在几年前就来给娘娘献药。”

朱元璋立即说:“快请!”

朱标立即拦着:“慢,爹,几年前我娘都是肺疾,如今还是肺疾,几年前人家献上的药的时候说日后不再复发,可是我娘这样子现在不仅复发了,还很难受。”

太子是担心遇上骗子,因为在太子眼里,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僧道已经被打上了骗子的标签。而朱元璋则是另外一种想法,只要这两个人献上的药能够减轻马皇后的片刻痛苦,他都会好好对待这一僧一道。

朱元璋不顾儿子的阻拦匆匆召见这来历不明的一僧一道,最终这一僧一道在寝宫见到了马皇后。

郑道长也在寝宫,也看到了这一僧一道。

僧道二人看了一眼郑道长,转头去看马皇后。

朱元璋急切地问:“二位大师,可有办法?”

癞头和尚看完合掌说:“有办法,只是要一直吃暖香丸。不可停药,一旦停药,就难压住肺疾,下次就是大罗金仙来了未必能挽救娘娘性命。”

朱标听了表情登时不好。

朱元璋实在是考虑不了那么多,连忙说:“好,先用药。”

一颗药丸化开,变成一碗汤药喂给了马皇后,马皇后喝完果然呼吸平稳,没一会儿也没肺部疼痛的感觉了,躺下后居然睡着了。

朱元璋很客气的请这一僧一道去外面说话,朱标实在不放心,急匆匆地交代郑道长:“姨婆,劳烦您照顾我娘,我出去看看。”

郑道长点头:“去吧。”

朱标追着出来,朱元璋已经直白地问这两人想要什么?是金银珠宝还是权利地位?

癞头和尚说:“功名利禄皆是过眼云烟,我们只想把一身本事传给弟子,想从您手里讨一个人做弟子。”

朱元璋生怕这两人把雄英带走了,毕竟这两人此时郑重地说出来,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立即问:“是谁?”

跛足道人说:“是个女孩,和贵府有亲,叫作郑麟子,那姑娘若是不入我门中,将来必定祸害人间。”

癞头和尚接着说:“天子不知道那人的来历,她乃是天上的一个星君,因为反叛逃入人间,尽管错投了女胎却是个不安分的,留在人家就是个祸害!”

朱元璋听说不是朱雄英立即在心里松口气,但是也没放松,而是说:“那孩子虽然是亲戚,但是也不是咱能做主的,再说了,那孩子咱都不知道在哪里,咱答应不了,你们换个要求吧。”

一僧一道对视一眼,立即告辞,说完告辞的话飘然远去,和上次一样,没人能拦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人走了。

朱标和朱元璋看着人走了。

朱元璋眯着眼睛,对朱标说:“果然是骗子!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一支的骗子!”朱元璋已经把对方当成了香军,香军中有人会玩这些神神秘秘的把戏,如今是把皇帝和朝廷当狗耍。

朱元璋自认为是看清楚了这一对出家人的立场。

朱标看向坤宁宫,心里着急,说道:“我娘刚吃了他们给的药。”

“药不会有事儿的。”

朱元璋说得笃定!

“但是麟子还是要找,越是对方寻的着急,越是说明这孩子就在应天府的某个地方躲着。”

朱标过了一会儿说:“麟子这丫头已经成香饽饽了,这骗子居然还编出了天上星君下凡的说法,可见是真的想带走她。”

朱元璋说:“就看毛骧这杀才能不能先在这伙人之前找到这丫头了。既然香军想把这丫头带走,可见你姨婆和香军也闹掰了。这老太太啊,和谁都合不来?这也是一种本事!”

朱标不这么想,自从锦衣卫壮大以来没少往香军里面塞眼线,香军分裂后几个势力庞大的香军残部中都有锦衣卫的眼线。毫不客气地说,随着老一代人去世,香军残部早就没了“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的心气和壮志,不仅碌碌无为,那些头目们的子孙开始借着传教敛财。

天下太平,只要太平了就没有反贼。

可是当初朱元璋起兵的时候口号之一就是“杀尽不平方太平!”

如今天下有多少不平事呢?

当初造反多么痛快,如今平叛就有多少痛苦。

朱标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他们不懂。只会一味地破坏太平。”

治国嘛,麟子还真的懂一点。

此时麟子嘴里叼着一根草,窝在墙角等活儿干,她和许多苦力一样等着雇主挑选,不同的是,她并没有麻木,而是鲜活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待着的地方在夫子庙集市,这里热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因为是夫子庙,距离贡院很近,这里读书人就很多。

读书人嘛,聚在一起就喜欢高谈阔论,几个人坐在左边穿着长袍摇着扇子卖弄学问,麟子他们就在不远处缩在墙角的阴影处穿着带补丁的短打急切地盼着雇主。

治国可以来回辩论,从井田制均田制聊到郡县制分封制,从三公九卿聊到三省六部,从和亲怀柔聊到羁縻制度,从重农抑商聊到平准均输,还能从灾荒管理聊到民变镇压!

但是,所有高谈阔论后向下探索底层逻辑,最后无论是什么制度什么手段,变成了两个字:

分钱!

钱从哪里来?

皇帝、公卿、百姓该怎么分?

只要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只要让大家都觉得没吃亏,这个国家想不强盛都难。

麟子笑嘻嘻的听着这群只会寻章摘句的师生们引经据典,动辄摇头晃脑的背诵一段子曰诗云。

这不是治国,这是治学问。

而眼下的大明,缺的不是分配钱财的办法,缺的是钱。

谁家有吃有喝还去造反?

不知道雄英哥哥懂不懂这个道理,反正老朱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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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歌

(元无名氏)

不遣魔军杀不平,不平人杀不平人。

不平人杀不平者,杀尽不平方太平。

~~~

红巾军军歌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

明见!

第186章 偶遇

马皇后这时候好多了。

郑道长问:“感觉怎么样啊?这会好受点没有?”

“好多了,真的好多了。”马皇后自己拍着胸口,说道:“感觉像是痊愈了一样。”

“这就好,这就好!”郑道长高兴起来,说道:“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要再养养才行,对了,让太医进来给你把把脉,看到底怎么样了?”

宫女立即去找太医。

接下来两天马皇后能下床走动,老朱全家乐滋滋的,而郑道长心里在盘算着撤退了。

郑道长知道朱元璋不会让自己走,要离开这里,还是要寄希望在麟子身上。

郑道长这几日跟没事儿人一样,陪着马皇后在宫里散步。两人走到了御花园,这里虽然郁郁葱葱,但是因为是夏天,还是很热,哪怕有一丝风,也没带来一点凉意,反而热浪滚滚,给人的感觉就更热了。

马皇后看到郑道长,虽然郑道长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郑道长不喜欢待在宫里,几十年前郑道长就觉得住在这里不习惯,老了只怕是更不愿意待在这里。

马皇后主动说:“乌衣巷的园子建好了,我虽然没看过,但是雄英去过几次,他说那边很好,而且那边树木多,水也多,您去那边能休息好,您看我让雄英送您过去行吗?”

郑道长求之不得,笑着说:“也好,住在自己家比住在你家自在。”

“姨妈。”马皇后叹口气,她还很虚弱,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坐在了郑道长身边,推心置腹地说:“姨妈,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您一把年纪,也别再出去,就在京城吧,往后我孝敬您。”

郑道长说:“咱们开诚布公地讲一讲,你心疼我是真,担心我出去怂恿人造反也是真。你考虑到儿孙,我也是考虑儿孙。这几年来虽然各处都有人造反,但是我没去煽动过一起,我从没有主动去动摇过你儿孙的基业。我说过我离开这里是因为麟子,我们两个不是你们家豢养的鸟雀,我们两个是两个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姨妈。”

“我要回园子里,庄园也行,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从宫里偷走一个人太难了,但是在自家的地盘上偷走一个人很容易,郑道长要求回去。

马皇后心里知道,这亲戚做到这份上很难再维持下去了。她忍不住哭出来,说道:“我派人送您回去。”

朱元璋不同意,但是马皇后开口送郑道长离开,他也咬着牙答应了。除了安排锦衣时刻盯着郑道长外就是安排人再重新搜查一遍寻常园。

朱元璋担心园子里有地道。

经过一天的排查,最终在晚上郑道长到了园子里。朱雄英陪着郑道长进门,桃花这些人都在,立即迎了上来。

朱雄英眉头一皱,问道:“你们不是被麟子妹妹赶走了吗?”

自从麟子离开后,麟子这些产业的收入以及园子的完工验收结算都是朱雄英在操心,无论是山上还是城里抑或是城外的几百亩地,都是张剃头来打理,所以朱雄英几年来都没见到这些人。

朱雄英也不是小孩子了,说出这话就想起来,这些人都被锦衣卫控制,能调动锦衣卫的人屈指可数,只能暗暗叹口气。

“罢了,既然是以前的人用着也顺手。”

郑道长说着进了门。

朱雄英连忙跟上:“太姨婆,这会天还没黑,我陪着你四处看看吧。”

郑道长抬头看他,如今郑道长是个瘦小的老太太,朱雄英是高大的少年,所以郑道长抬头看他,拉着他的胳膊说:“罢了,我已经很累了,明日再看,你明日有空了过来,咱们一起说说话。”

“听您的,明日我再来看您。”

朱雄英说着告辞而去,乌衣巷是一巷子,一辆马车能过,两辆绝对没法过。此时朱雄英的马车从乌衣巷出来,巷子口等候的驴车马牛车排队进去。

因为朱雄英出来的时候没有摆出太孙的仪仗来,繁荣的秦淮河边车多人也多,他的车子在这里停了一下等着排队过桥。

这时候天气闷热,似乎一场大雨就要落下,他掀开马车的车窗帘子透透风,瞬间一个穿着短打抱着胳膊的小少年被他一眼看到。

这是麟子!

尽管对方是个男孩打扮,但是朱雄英笃定这不是麟子!

他立即趴在窗口,刚想张嘴叫妹妹,想到自己身边这么多人,顿时闭上了嘴。

麟子感受到炙热的眼神,看过去一眼看到了朱雄英,随即对着朱雄英露出了个大大的微笑。

朱雄英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下子攥在某个人的手里,非常疼,但是非常安心。

他整人似乎要从车窗里挤出来,麟子的眼神往寻常园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后无声地大笑了一下,钻入人群中不见了。

朱雄英放下帘子,呆呆地坐在车里。

是的,太姨婆在这里,妹妹肯定也在这里。

妹妹长大了很多。

妹妹真像个男孩子。

妹妹那么好,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是好的。

车子动起来,朱雄英把手放进自己腰带上盖着的小包里,那里有碧玉和南红的珠链,还有一个越来越干燥的芒猫。

没一会儿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整个燥热的应天府换来了一丝凉意。龙行有雨,润泽江山。在雨声中,麟子来到了寻常园。

几声敲门后,麟子进入房间,外间睡着一个人,麟子进入,发现郑道长的房间里有一张可拆卸移动的小床,上面还睡着一个人。

麟子坐在了床边。

没一会儿郑道长在梦中和麟子相见。

麟子说:“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固若金汤,这里的守卫很多,您这院子里不下二十个人。”想逃很难。

想到今日遇到了朱雄英,麟子觉得或许能从雄英哥哥身上找办法。

郑道长叹气说:“孩子,其实我不想走了,我就是走了也是连累你,何况我一把年纪了。”

“祖祖!”

“你听我说完。”郑道长叹口气:“我今年七十多了,一年比一年虚弱,今年我觉得自己格外的虚弱,这几年来,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要生一场病,不是头疼就是各处疼,我知道,我大限将至,我要离开了。”

麟子叹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郑道长这小老太太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我想着我这后半辈子就在应天府,干脆死在这里算了,你不是在山上给我选好了墓地吗?我都死了,他们不会看着我一直躺着不埋,到时候朱家会给我送终的,而你,等我没了,你立即离开。”

麟子过了一会儿说:“祖祖,我有逃跑的计划了。不过您说得对,咱们既然回来了,就安定一段时间,我明天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您最后这段时间我陪着您,等您不在了,我立即走,您放心,这世间没地方能关住我,我能离开。”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你不能出来。”

“祖祖,虽然你我能梦中相见,但是你最后那几日不可能再入梦中,我要时时刻刻地陪着你。”

两人没达成一致,最终麟子在破旧的小屋子里醒来。

她整个人很烦躁,外面下大雨,屋子里下小雨,因为下雨,各种虫蚁跑屋子里避雨,老鼠也来了,成群的老鼠在麟子跟前跑过去,麟子看得十分火大,直接把这些老鼠祭天了。

等到后半夜安静了,外面的大雨也停了,麟子蹲在园子里呼吸着凉爽的空气在回想刚才的那一通吵架。

郑道长的打算是:麟子不必出现,每日晚上见面即可,等她死了,麟子立即远遁,甚至现在走都行。

麟子的执念是:要陪祖祖最后一程,别人只是奉命来监视祖祖的人,每一个人会和祖祖贴心,纵然不会虐待老人,但是也不会尽心到哪里去,麟子想在祖祖的最后一段时间陪着彼此,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两人最终没吵出结果,麟子打算明天晚上再去和祖祖商量,天亮后她就晃悠出去找吃的了。

路上买了两个大包子,麟子边走边吃,她这种行为一点没女孩子的样子,真的跟一个男孩一样。

就在她吃得高兴的时候,看到林家的马车出现了。

林家的马车麟子知道,并且赶车的也是林家的车夫,看样子似乎是去报晖恩寺。

马车后面跟着几个挑夫,挑着的东西用布料包住,麟子觉得这大概是上供时候用的。

这群挑夫刚从麟子前面过去,结果其中一个的扁担突然断了!

断了!

篮子里的东西虽然掉在地上却没滚落一地,麟子顺手抱起一个篮子,说道:“几位,只要你们赏口饭吃,我帮着你们把东西送到地方。”

这么热的天,管事的看到扁担断了,两篮子东西,挑夫只能背一篮子,剩下的他可不想背,于是就说:“行,你老实点,你要是办事利索,等会给你吃的,再赏给你五文钱。”

“多谢多谢。”

麟子抱起篮子,忍不住说:“好重啊,这是什么?”

挑夫抱着另外一个篮子,说道:“是白面馍馍,我家大爷和大奶奶要去拜送子菩萨。”

“哦,求子啊!成亲几年来?”

“好几年了,但是我们家的事儿接连不断,我家老爷在他们婚后去世了,夫人也得了病去世了。如今只剩下我们大爷和大奶奶两口子,唉!”

“哦,是人丁单薄,这时候求子说得过去。”林如海爹娘这么倒霉吗?

麟子觉得林如海他爹去世能理解,毕竟一直有病,但是他娘的身体好着呢,里里外外一把抓,性子还好,关键是在后院夫人的交往中很有手段,也不是那短命的主儿,怎么就没了?

像是林如海成亲后两父母完成了任务被动下线一样。

麟子总觉得细思极恐。

一路顶着大太阳到了报晖恩寺,麟子看着壮观的山门,忍不住说:“这香客也多啊!”

一起歇着的林家奴仆们都笑了,管事说:“你口音是应天府的,怎么没见识啊,这可是皇家寺庙,不是人人都能来的,我们家大爷有官职在身,所以才能来,你以为这是外面人人都能踏足的小寺?这次能进来你也是撞了大运了!”

麟子嘴上说:“是吗?等会儿我远远地也拜一拜,想来这里的菩萨会特别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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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87章 约见

麟子这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夜里,夜里的报晖恩寺和白天不同。

白天看这里,真的是高大雄伟的建筑,处处能看到工匠们在炫技,千百年后这里必然是一处明初建筑的博物馆。麟子因为在两年内拿钱砸出三处建筑,对这些细节了解得很清楚,此时看得目眩神迷,觉得这外面的斗拱都比里面的佛爷有意思。

麟子仔细看着各处细节,林家的奴仆们等在外面,看麟子看什么都衣服新鲜的模样,就说:“这小子第一次来,活像个乡巴佬进城。”

大家一起笑了,麟子回头看着他们也笑了,笑的时候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很灿烂。

这时候一个上年纪的说:“诶,我看这小子长得像一个人。”

众人纷纷问:“谁啊?”

“以前咱们在隔壁住的时候,像隔壁家的那个小主子。”

众人都笑了,麟子回头接着看,她背后的人说:“人家那是个姑娘,这是个小子,能一样吗?”

还有人说:“这世间人有长得像的,平时不觉得,有的时候猛一看,觉得这人像那谁。”

林家的人纷纷称是。

麟子走到一处地方,看上去像是半截柱子,不到一人高,最顶端是个平面,具体叫什么名字麟子忘了,但是这种东西在寺庙里就是施舍孤魂野鬼的。

麟子围着这个柱子模样的平台转了两圈,看向四周。

这地方,佛门清净地,有几个野鬼敢来?说是众生平等,唯一的平等就是死亡。而且麟子也没见到几个野鬼,人死如灯灭,魂魄大部分都自动消亡,那些暂时不能消亡的,最终也会消亡。

造了孽,孽力总有反噬的那一日。

麟子刚围着这小建筑在心里感慨完,角落里等待的林家众人立即站起来,麟子发现林如海夫妻一起出来了。

刚才来的时候两人好好的,但是回去的时候量子看到两人身上冒一种红光,这不是鸿运当头那种红光,是一种很艳俗,饱和度很高,难以形容的红光。

麟子看着这高大的建筑,心想正经地方也不能乱拜啊!

看看,拜出事儿来了吧。

林如海下台阶的时候扶着媳妇,上车的时候扶着媳妇。两人上车后,林家的管事儿叫了麟子,扯下的供品有一部分拿回来了,管事儿从里面拿了两个瓷实的白面馍馍递给麟子。

“拿着吧,这可是供佛的,吃了有福气。”

有没有福气麟子不知道,吃了能饱肚是肯定的。麟子立即写了管事,又接了五个钱的酬劳,跟着出去了寺庙。

林家的人回家去了,麟子和他们分别后揣着五个钱拿着两个馍馍找了一家卖卤肉的。把五个钱拍在柜台上,跟里面说:“切点猪耳朵,再拌一下,给我夹在馍馍里。”

账房看了看五个大钱,再看看麟子,开门做生意是什么人都能遇到,账房笑眯眯地说:“这位小兄弟,卤肉还没熟呢,有一些素菜做好了,有素豆腐,和卤肉一起煮的,到时候切碎浇肉汁,吃着香啊!”随后小声说:“小店有辣椒,这可是好调料,到时候您随便加。”

麟子说:“骗谁呢?肉香我闻得到,分明是刚出锅,怎么说没熟?拿出来让我看看有没有炒糖色。”

账房为难地看了看五分钱,五文钱只能买肉汤。

掌柜的听到外面说话赶紧出来,看到一个小少年靠在柜台上,一副痞赖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

麟子自顾自地说:“你们家做生意不老实,虽然有一锅老汤,但是每天放的肉是有定量的,对那些熟客都是给老汤煮出来的肉,看到那生客就拿当场熬的汤煮肉,现煮也行,但是都是学徒练手,有时候肉都发苦,特别是去腥的时候,除了放酒还要放醋,结果呢,醋不是放多了就是不放,还不炒糖色,我告诉你们,别糊弄我。”

账房赶紧伸脖子往外看,这会还早,卤肉店都是做中午和傍晚的生意,店里没人。账房说:“小爷,您别嚷嚷了,这就给您切一块去,您吃好了再来,这钱您收着,这饭我们店请了。”

麟子好笑地问:“你们请啊?为什么啊?”

“您这舌头好啊,能尝出来就值得这顿饭。您坐,您随便坐。”说完对着厨房方向喊一声:“六寸猪头肉,凉拌装盘。”

六寸是盘子的尺寸,麟子加了一句:“再来一只猪耳朵,记得多放葱。”

账房看了麟子一眼,心想这也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主儿,真在这里讹人呐。

掌柜对账房说:“加一只猪耳朵,加两盘素菜,加一碗汤。”说完对着麟子伸出手:“客人,您请坐。”

麟子把自己的两个馒头拿着,对着柜台后面的账房说:“赏你了。”说完跟着掌柜的去了雅间。

账房把钱收了,放进了装钱的罐子里,一边记账一边说:“真是什么人都有!这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自己提溜两个大馒头拿五文钱上馆子吃饭的!”

到了雅间,掌柜的请麟子坐下,亲自提着茶壶倒了一杯茶,问道:“郑大姑娘?”

“嗯,让张剃头来一趟。悄悄地!”

这掌柜的点头出了雅间,对厨房放心喊了一声:“三子,拿个空盘送进去,她那两馒头没地方放,一直在手里攥着呢。”

账房小声说:“这是哪里神仙?居然知道咱们厨房卤肉的事儿?”

“别管是哪一路,传出去就是砸咱们招牌呢。”掌柜的说完对送盘子出来的小二说:“三子,你来,我吩咐你一件事。”

拉着三子到了门口,掌柜地说:“悄悄地让张堂主来一趟,你跟他说是大小姐来了。”

三子问:“我去哪里找啊?”

“你去乌衣巷寻常园,他肯定在。对了,带一块肉去,就说是他定的肉。”

三子去厨房带了一只猪头,用荷叶包着,赶紧出门去了。

麟子在雅间里嗷呜嗷呜地吃肉,两个大馒头四盘才一盆汤被她吃完了。

掌柜的亲自来收拾,问道:“您吃得如何?”

麟子的一只脚踩在条凳上,说道:“我不习惯大早上喝咸汤,有点齁咸,送一盆甜汤进来冲一冲。”

掌柜的应了一声,没一会送来一盆醪糟,还是温热的。

麟子直接端着汤盆吨吨吨的喝起来。

张剃头掀开帘子进门就看到麟子抱着个大汤盆干饭。

张剃头心说这几年过去饭量见长啊!

“您这吃好了吗?”

麟子放下喝干净的汤盆,看了张剃头一眼:“还行,我还有多少钱?吃不穷吧?”

张剃头把盆接着出去递给了掌柜的,说道:“送一壶山楂水进来。”

他回来坐在了麟子身边,说道:“肯定吃不穷,您和李娘子分开后,李娘子来钱庄结算了您那一段日子的花销,加上这几年水寨里的分润,您的钱如今还有二百多万。这几年里面,咱们北平的收入,这附近庄子上的收入,对了,我把绣球山租出去了,四季有人包山游玩,加上山上的零零碎碎的收入,每年能进账三万两,这又是一大笔钱。”

麟子说:“你就该把山庄和寻常园也租出去。”在麟子心里,家是青莲观,只要家还在,其他房子随便出租。

“我倒是想租,可是宫里不同意,太孙比我都上心,隔三岔五地来看看。”

麟子想起朱雄英叹口气。

张剃头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应天府龙潭虎穴,不是久留之地。”

“您说得对。”

“我是打算走,但是我祖祖的年纪大了,所以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张剃头不觉意外,说道:“那行,这段时间咱们在这里有些事儿变得棘手,要不然您给想个主意?”

麟子看了他一眼:“好过分!不过是吃了你们一顿霸王餐就要给你们干活!”

“大姑娘,哪里能这么说?水寨拿您当自家人,每年还分您钱呢?您这几年可什么事儿都没干啊!”

麟子也不是不干活,她就是要这句话,自己人好啊,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她就能借助水寨留在这里的力量。

“你既然这么说了,而且这钱虽然我没花,但是也在我账上,我再叽歪就不大气了。除了我不能显露在人前,其他事儿我都能办。”

张剃头立即安排麟子换地方住,麟子却说:“你能想法子把我塞到我祖母身边吗?”

这也太难了!

张剃头摇头!

“大姑娘,不是我不办事儿,道长身边的人都是锦衣卫的人,他们压根不给咱机会凑上去,就拿今日来说,我一早去拜见道长,我说我是管家,主人回来了我该来请安,顺便把这些年家里的开支收入跟主人汇报,结果等到日上三竿才进去。

进去之前被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头发里都没放过,那群王八蛋还……算了,你是个姑娘,有些话不能跟您说。

见到了道长后,屋子里站了八个人,不同方向盯着我们。我中间嗓子不舒服咳嗽了一下,出来就被盘问。您说就这模样,您能混进去吗?“

麟子说:“祖祖选择留下不是个好事儿啊!”

张剃头压低声音说:“大姑娘,我劝您这一两年别折腾了。前几日郑道长回来,宋大夫在宫里给皇后把脉,顺道在皇后娘娘的要求下也给道长把脉了,他回来跟我说老太太最长不超过两年。

我是这么想的,您要是和她出去,这一路上颠簸,她大概也就一年半载的时间,如果好吃好喝照顾着,说不定还能有两年时间。您说呢?”

麟子就觉得自己站在十字街口,向前走是自由,向后退是祖祖晚年的安稳。

“你说得对啊!命比什么都贵重。”

“是。”张剃头点头:“左右不过是一两年,道长年岁大了,这两年十分难得!就算是您有本事一晚上的工夫带走她,接下来锦衣卫搜山检海,怎么躲?如何躲?光是甩掉他们就要花十天半个月,万一这十天半个月内道长出事儿了怎么办?”

麟子长出口气:“我也想过我以我的身份进去陪祖祖,但是祖祖那边又不同意。”

“我回头去找机会跟她说。”

“你不是说有人盯着吗?”

“我想着这几日刚开始,这些人盯得严,要是过一阵子大家都懈怠了什么都好说。”他压低声音:“要是一两个人紧盯着就算了,坏就坏在人太多!”

麟子明白他的意思,人太多,时间长了大家都会不上心,能钻的漏洞就很大。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麟子就单独走了。

张剃头刚出雅间门,这里的掌柜就走出来:“老张,你的嘴怎么松得跟裤腰带一样,我家厨房的这点事儿你是不是全讲出去了?”

张剃头说:“我也就是只在大姑娘一个跟前说过。”

“你不厚道啊!”

“也不怪我,是你们家卖的肉不全是老汤卤出来的。”

“废话,多少汤放多少肉那是有定数的,要是放多了,这锅老汤要坏掉了!不跟你说了,刚才的猪头钱还有刚才的那顿饭钱,拿来!”

“抠门!”张剃头从袖子里摸出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账房顿时两眼放光,立即说:“银子!上好的雪花银,这银子是刚铸出来的啊!”说完顿时闭上嘴,如今应天府流通的新银锭都是随着水寨货船进京的银子。

水寨是真的找到了银矿,同时银矿还有伴生矿,确实赚了一笔,然而这也让应天府的权贵们惦记上了。

张剃头说的麻烦事儿就是这些事儿,这些人要来分一杯羹,不敢去跟老朱说,压力自然来到了水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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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老朱杀人的刀从来没钝过!

吃饱喝足的麟子觉得浑身出汗多,想找个地方洗澡,自从到了应天府都没再洗过,麟子觉得自己要馊了。

可是在外面洗澡不仅不方便,还很不安全。

就在麟子东张西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人,赖富贵。

这是荣国府的大管家,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人吆五喝六的从麟子跟前不远处路过。

看到赖富贵,麟子想到了早上见到了林如海夫妻。

再想到贾迎春已经出生,按照年龄来说,似乎贾宝玉也快出生了。

贾宝玉,荣国府!

麟子决定,今晚上去荣国府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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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88章 元春

夜晚,贾元春从史夫人那边回到住处,几个仆妇先她一步进门点燃了屋子里的烛火。

夏天炎热,一桶水被抬到了隔壁,贾元春先去洗漱,过了一会人带着人回到了房间,她身边的人给她擦头发,头发擦了半干,贾元春说:“你们回去睡吧。”

其他人退了出去,留下一个大丫鬟端着烛台去关门。

这时候房梁上突然有人跳下,落在了大丫鬟身后,一把打晕了她,从她的手里接到了烛台。

贾元春在这突发的变故中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大叫。

她知道,一旦叫出声引来了人,让人看到她屋子里有个那人,她的名声算是坏了,这辈子什么前途都没有了。

麟子松开手,大丫鬟倒下去,她端着烛台转身看贾元春。

贾元春受到了第二次惊吓:“是你?”

麟子嘴角挑着:“是我,我从远处归来,你是不是该给我接风洗尘?饭不必摆了,借你的浴桶让我洗个澡,这一身臭汗味太难闻了。”

贾元春无措地说:“可是我这里有很多人,你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人知道了怎么办?老爷和太太会生气的。老爷最近身体不好,太太因为老爷的病情心里不痛快,你赶紧走吧。”

麟子把烛台放下:“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你看,我穿了一身男装,我如果从你这里开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你说会怎么样?”

贾元春快哭了:“你怎么能这样?”

“你跟外面的人说天气太热,你再洗一次澡,就你一个人进去,回头不让人侍奉,我洗完了你再出来,就算是你请我洗澡了。”

“可是抱琴她被你打晕了,人家会怀疑的。”

麟子说:“一个偷懒的丫头贪睡谁会在意?你们家主子不像个主子、仆人不像个仆人,这事儿满应天府都知道,你不让她们侍奉,她们乐得找地方喝酒赌牌。你真以为你家是什么门第森严的簪缨世族,呵呵,要真是如此,我都进不到你房间里!”

贾元春嘴角动了动,说道:“你洗完了赶紧走。”

麟子转身提起抱琴放在了榻上,点头说:“好。”

贾元春叫人进来,让重新再送一桶水来。荣国府的生态位就是大丫鬟高于二等丫鬟,二等丫鬟高于粗使丫鬟和婆子们。没一会儿一群上了年纪的粗使婆子们重新抬来一桶水,贾元春打发了人,自己进了洗浴的房间。

在外面关上门后,麟子就坐在阴暗处忍不住说了一句:“洗个澡都这么奢靡浪费!纵然是有金山银山,也有花完的一天,我看你们家是享受的人多,谋划的人少,将来可怎么办啊?”

贾元春睁大眼睛:“这是奢靡浪费吗?大家都是这样的。而且咱们家也不是什么一等人家,在京师也不过是二等而已。”

她觉得自家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很节俭了,而麟子觉得非常奢靡。对于这种娇养的小姐,麟子没什么可说的,就算是苦口婆心跟她说外面的人日子过得有多苦,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听故事,甚至外面的苦难还能赚她一点鳄鱼的眼泪,回头她还觉得自己善良。

麟子站起来吹灭大部分的灯开始脱衣服,贾元春说:“我有几件旧衣服,你要是不嫌弃你穿走吧。”

“不用,”麟子说完跳进了浴桶里,瞬间水花四溅。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没一个人敲门问一声,贾元春来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果然没看到门口有人,也就是远处有风的地方站了两三个人在说话,看样子说得很愉快,没人留意这边。

贾元春意识到麟子说的是真的,家里的规矩确实不像样子了。

贾元春回到浴桶边,拿了毛巾和皂豆,问:“咱们说说话吧?”

麟子正洗头,揉搓着头发问:“说什么?”

“说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贾元春说话的时候要往麟子背后去,麟子一下子转过身。

麟子带着警告说:“不许你看我的胎记。”

“好,不看就不看,我是想给你拿水瓢舀水冲头发。”

“你站远点!”

贾元春退回去坐在了阴暗处,麟子在浴桶里扑腾。

把头发洗了,麟子两手搭在浴桶上泡澡,说道:“我这几年都是过一天吃三顿,就这么过来的,你呢?”

贾元春说:“我也是过一天吃三顿饭。”

麟子问:“你大哥是不是该娶媳妇了?”

“嗯,爹和娘开始给他相看了。”

“那是你爹和你娘,别说得那么亲热。”

“那也是你爹你娘,要不是你怎么被生出来的?”

“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贾元春站起来:“你不能这么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要知道你也是他们的骨肉,我们谁都不想放你走的。”

这年纪不大,一身爹味。

麟子不想听这个,她发现这小姑娘思想很陈旧,就说:“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不说就更对了!最好闭上嘴!这是我和他们的恩怨,你别掺和进来。”

贾元春还想说话,几次都没张开嘴。

麟子拿着丝瓜瓤一边搓澡一边说:“你没经历过我的苦,别跟我说他们无辜。我以为我来找你咱们能一起说说话,毕竟你我在一个人的肚子里待了几个月,出生后也相貌相似,可是我觉得你是你我是我,别说做朋友了,这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今儿就来这里一次,日后别见面了!”

麟子搓完从桶里出来,用过布巾后穿上脏衣服从窗户口钻出去了。

贾元春在房间里坐着发呆。

过了一会,她回想起刚才没回来休息的时候,听到祖父母聊起了一个皇后娘娘的姨妈郑道长,又说起了“那个孩子”。两人很忧心,担心这孩子是个“反贼”,自家以为这孩子被波及。

“反贼?”

一直在忠君的环境里长大,祖父和父亲动不动就颂扬皇恩浩荡,贾元春想起“反贼”这两个字就很难受。

麟子吹着风坐在破旧小院子的屋顶上,这屋顶有股子霉味,闻得多了头晕。好在夜里的风很凉爽,吹在人身上很舒服,麟子尽量不闻这个味道,想着明日换房子,毕竟有钱,要是再没苦硬吃真的是脑壳有病。

明日就去找个好房子,买一身好衣服,然后做个风流倜傥的小纨绔。

想好了之后麟子翻身落到地面上,进屋子里睡觉去了。

晚上麟子在梦中去找郑道长,最终两个人各退一步,麟子留在应天府,但是不回到郑道长身边。郑道长努力生活,积极配合治疗,每天晚上两个人一起见面。

白天麟子出了巷子就发现没地方去,没了赚钱的动力,她觉得自己闲得发慌,感觉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目标。

总要做点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候,巷子里赶紧走进来几个人,麟子来的第一天就和他们去等过活儿,所以这会几个临时邻居就喊麟子:“郑家小哥儿还没出去呢?你今儿运气好,观音门码头来了一船货,要用的人多,咱们一起去。”

麟子问:“既然要去,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拿点干粮,中午就不在外面吃饭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家做饭省钱。”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麟子想着再去扛一天的货,跟着一起去了观音门码头。

观音门码头比较大,一般是官船在这里靠岸,当然也有很多大商户的船在这里卸货。麟子跟着几个人找到了人,被安排在码头上扛货。

码头上的工头说:“待会来的货比较杂,一些家具,粮食,还有一些箱子,别磕着碰着了,这东西贵,卖了自己都赔不起。记住了吗?”

众人纷纷回应记住了。

等到中午最热的时候大船开始靠岸,货船上都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红黑色墨水写着“薛”字。

麟子扛着木棒绳子问身边的人:“这都是薛家的?薛家有钱吗?”

“这是咱们应天府的大户人家,家里有百万家产呢。”

麟子说:“要是按照以前的说法,这薛家该称薛百万啊!”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就有上年纪的说:“是该这么叫,可是自从沈万三家里倒霉后,没人再敢喊什么百万,十万,半城这些诨号了。”

这是担心被当成年猪宰了。

大船上的木板搭在码头上,麟子准备干活,但是这时候一辆马车到了码头上,紧接着一个人被放在木板上抬了出来。

大家纷纷伸脖子看,麟子也努力伸直了脖子,嘴里问:“这是谁啊?”

有人小声说:“薛家当家的。”

陆陆续续还有人说:“这有钱又有什么用呢,这有命赚没命花。”

麟子这时候想的是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毕竟上面历劫的神仙一般都看不上普通人,普通人也能规避这种倒霉事儿。

麟子现在笃定了林家老两口的死亡和薛家这位家主的病重都不是他们原本的命格,甚至将来的林如海贾敏也死得太快了。

如果林家有人哪怕是只留下林如海他母亲,林黛玉也不会去荣国府。如果薛家的薛钦还活着,薛家也不会搬入荣国府。

麟子觉得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主导着这一切。

她上午还觉得没了生活目标,这目标不是眼看着就来了吗?

麟子对着薛钦离开的地方微微一笑,想着明天就去薛家一趟,看看薛家是不是内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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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189章 寻觅

薛钦是被抬回来的,两个月前他带着商队出去,结果路上吃坏了肚子,找大夫一看,这是患上了痢疾,回来求医的途中病情加重,回到家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

薛家赶紧去请应天府的各路大夫,薛姨妈顿时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应天府内的好大夫都被请来,大家排队去诊脉,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准备后事吧!

薛钦的兄弟薛二爷就让媳妇跟嫂子说:“赶紧收拾收拾,把大哥拉城外去,找宋侯爷家的人看看。”

宋大夫不出诊,除非对方是皇家人。所以薛家准备把人送到城外去问诊。

薛钦自己知道自己不行了,就抓紧时间交代后事。

然而他儿子薛蟠年纪小,压根没法掌舵家里的生意,女儿薛宝钗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最终他交代自己的兄弟,把家族生意托付给他,同时把儿子薛蟠也托给兄弟照料。

把家里的事情交代完,薛钦只来得及和薛姨妈以及一双儿女说上两句话,接着就是溘然长逝。

薛家当然晚上就开始搭灵棚,麟子知道的时候,薛家的丧事就已经开始办了。

可是孤儿寡母守着这么大的家业,当家人刚闭眼半天,晚上在灵前,薛家族人就开始欺负孤儿寡母,要吃他们这一房的绝户!

理由就是,薛家的生意不单单是薛钦自己的,也是族内的。如今家主死了,家里的人自然要贤者胜任,薛钦留下的生意店铺和族长的位置都要拿出来瓜分!

薛姨妈大骂这些人忘恩负义,薛家在元朝的时候是有几分家产,可是没法和现在比,如今薛家有百万家产都是薛钦的功劳,这些人只不过是有点股份,薛钦吃肉他们喝汤。

薛姨妈哭着说:“亡夫当时看着你们可怜,让你们入了一股,如今你们要反客为主了吗?”

其中一个老头就说:“侄儿媳妇,你不能这么说。以前是以前,往后是往后。难道我薛家不传香火了?你把持着钱财,不就是想饿死我们薛家人吗?只要我们这些老东西还在,不让你个姓王的插手我薛家的事儿。”

薛姨妈的娘家已经没落,自然震慑不住这些人。

薛姨妈寄希望于薛钦的二弟薛二爷,但是这位也不是个强硬的性子,完全挡不住这些如狼似虎的族亲。

最后还是年纪幼小的薛宝钗跟薛姨妈提了一句:“前几年我爹给姨妈家送了很多礼,这回不如请姨妈家来帮忙。”

薛姨妈如梦初醒,天一亮就请薛二爷去一趟荣国府。

薛钦是荣国府的白手套,荣国府的收入有三方面,一方面是靠田产地租,这是收入的大头。一方面是靠店铺,这些店铺几乎都是女眷的陪嫁,虽然有收入,但是这些收入是女眷们的脂粉钱。最后一方面就是薛家依靠着荣国府的关系拿到了皇商的资格,利用皇商身份获利后和荣国府分钱。

薛钦可以死,但是这笔钱对花销巨大的荣国府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资金,所以这钱不能没有。

既然是薛二爷来了,那就让薛二爷拿着皇商资格赚钱,两家分账。

有了荣国府施压,薛家其他各房想吃绝户的人只能散去。

薛姨妈带着两个孩子大哭着送薛钦下葬。看着土壤埋葬了棺材,一身缟素的薛姨妈紧紧搂着两个孩子。如果前几日让这些薛家的族亲得手了,过不多久,薛蟠就要夭折。

吃绝户的前提是正经的继承人没了,所以吃绝户的第一步就是先弄死合法的继承人,然后再有条不紊的侵吞资产。

薛姨妈如今不考虑家里的财产,她考虑的是怎么保护这一双儿女。她的目光从新坟上转移到薛二爷身上。

如今薛二爷只要守住家业,长大后的薛蟠自然能拿回来,前提是薛二爷不会吃绝户。

好在薛二爷性子软,不是个开拓的人,做个守成的还算个事,对薛姨妈母子也很尊敬,这让薛姨妈暂时松口气。

没了丈夫,儿子是将来的指望,薛姨妈对儿子更加溺爱,以至于将来这位成了个霸王性子。

麟子观察了几天,因为薛钦去世后第三天就下葬了,速度不可谓不快。而且薛家是商家,家里的事儿又没有刻意保密,所以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

麟子在薛家附近吃瓜,吃得满心感慨。

吃了薛家的瓜,麟子想起张剃头来,好几天没见他了,这不对劲。

随后麟子一想就明白了,张剃头必然是被锦衣卫盯上了。

麟子手里的钱也快花完了,就想着怎么去钱庄把钱给提出来。

出去闲逛了一天的麟子准备回破小园子里休息,结果距离巷子不远处,看到一个卖了小馄饨的摊位老板和食客在吵架。

麟子转头就走。

一个走街串巷的馄饨摊老板怎么可能会和食客吵架呢?这种小摊子本小利薄,就是靠手艺和口碑来赚钱的,就是遇到个吃饭不给钱的只能笑着说算是请街坊吃了,遇到挑刺的也是笑着赔不是。

除非摆摊的人是锦衣卫,这几年锦衣卫膨胀得严重,当大爷当惯了,自然不会给食客好脸色。

麟子转身就走,钻进小胡同里翻墙进了别人家里,然后再翻墙进入另外一户,翻了几次墙后就绕到了另外一条巷子里。

这里住不得了,麟子直接去了秦淮河。

因为只有秦淮河夜里能四处走动。

秦淮河边不仅有十六楼,还有很多民居。麟子走在河边连着打了几个哈欠。两岸民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住的,但是十六楼来往的都是权贵。

麟子就把主意打在了十六楼,她最熟悉的还是清江楼,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清江楼,可是她能想到的被人也能想到,所以她打算去南市楼。

之所以去南市楼是因为这片建筑在最南端,属于相对冷清的地方,麟子看中的是好躲避,好脱身。

夜色中,她翻墙进入南市楼,立即躲进了厨房隔壁的柴房。柴房的大梁上全是灰尘,麟子只能用下面堆着引火用的茅草一点点擦干净,随后躺在柴房上睡觉。

睡着之后麟子飞向自己居住的小院,果然在破旧的小院子里有几个锦衣卫正在翻箱倒柜。

领头的麟子认识,好像是铁犁山的一个千户。过了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跟他说:“大人,看过了,有痕迹,但是没留下什么线索。屋子里干干净净,连一张布片都没有。”

这个千户转身出去,嘴里说道:“盘问这里的人,尽可能的多弄些线索。”

他身后的人小声说:“这岂不是要打草惊蛇?”

这千户呵斥:“蠢货,这时候人没回来,必然是咱们被发现了,早他娘的打草惊蛇了,这种人向来是一出事要远遁千里,查!”

锦衣卫半夜上门,附近的住户战战兢兢,连房东和牙行的人都被逮了过来。很快锦衣卫拼凑出麟子躲藏时候的基本信息。

郑观雷,男,十五岁,孤儿。有力气,是个练家子,干活是一把好手,手上全是老茧。

再多的就查不出来了。

消息报上去,毛骧看了,跟身边的蒋瓛说:“郑观雷,十五岁,名字年龄都是假的。”

蒋瓛笑着说:“这上面说是男孩,这也是假的。十五岁,没人怀疑,想来是个子高、皮肤黑、骨架子大。”

毛骧用手指弹着纸张说:“练家子,既然练过,必然是身手好。这位大姑娘往日脑子好用,这会儿要是再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只怕是更难抓。”

毛骧把纸张放在桌子上,发愁地叹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道:“郑道长那边不过是拔了牙的老虎,毕竟年纪大了,如今身体也不好,翻腾不起什么浪花,这大姑娘年纪不大,血气方刚,正是到处招猫逗狗的时候,她要是一直抓不住,必然是四处点火,没咱们安宁的时候。”

蒋瓛就说:“大人,您也不用着急,属下有个办法,就是这办法损了点,上面真的追究起来,您或许要被骂。”

“说来听听,你好歹还有个主意,我现在是连个主意都没有。”

蒋瓛说:“眼下不止咱们的人找她,还有人找她。”

“你说张侯爷身边的那伙人,早派人盯着呢。”

“不不不,大人您误会了,我是说那一位。”蒋瓛的眼神往皇宫方向看了一眼。

毛骧瞬间明白了:“你是说太孙?”

“太孙和这位大姑娘心意相通,一起长大。按理说当初两人有婚约,虽然后来稀里糊涂没了,但是太孙对这位的情谊是从不变的,郑道长回来了,这位大姑娘没回来,正常来讲,太孙该不该着急?会不会寻找?”

毛骧点头:“他现在很稳,装不知道,也不派人去找。你的意思是他知道这位大姑娘在什么地方?”

蒋瓛点头:“必然完全的,要不然这位太孙早就急了。”

毛骧懂蒋瓛的意思了:“你说要盯着太孙?”

“这也是个办法啊。”

“不行不行,万一被上位知道了,我就是有两层皮都不够扒的。”

蒋瓛看他不同意,立即说:“是属下猫是唐突了。”

毛骧摆了摆手:“再想别的办法吧。”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新任曹国公李景隆坐车来到了南市楼。

外面的随从说:“公爷,就是这里了。”

李景隆看着热闹的南市楼心里一直犯嘀咕,纠结着要不要进去。因为这时候的李景隆在守孝。

他爹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小名保儿,也是马皇后养大的孩子。去年前年开始生病,朱元璋对这个外甥十分上心,对他的病情也很关注。那时候也是召集了名医来给李文忠治病,甚至为了给李文忠治病派前淮安侯华云龙的儿子华中负责李文忠的治病大事。

然而最终李文忠也没挺过去,可是疑神疑鬼的朱元璋不觉得外甥是病死的,他认为是淮安侯华中给李文忠下毒了。尽管没证据,可是这事儿他熟悉啊,当初刘伯温病重,是胡惟庸负责刘伯温治病,结果胡惟庸把刘伯温毒死了。老朱就觉得肯定是华中毒死了李文忠,但是没证据,就把华中的爵位贬低,全家流放。

一般人知道这事儿高低评价老朱一句神经病,老朱在这件事上还不只是对华中下手,甚至给李文忠看病的大夫全家被杀,一起殉葬了李文忠。

就因为朱元璋对李文忠很上心,病了的时候亲自上门关心,死了后又为李文忠亲自撰写祭文,导致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对守孝这事儿非常认真。

他也怕朱元璋这个舅爷看他不老实给他爹守孝弄死他!

本来在家里闭门不出认真守孝的李景隆在今日接到了宫里表弟朱雄英的邀请,立即换了衣服赶赴东宫。

朱雄英交代给了李景隆一件事:去南市楼找一个少年。

当时李景隆问:“还有呢?”

朱雄英说:“没了。”

李景隆问:“找到了呢?怎么处理啊?”

朱雄英说:“你只管去找就行了。”

李景隆这才半夜来到了南市楼。

他在马车里看着南市楼,他是不能出现的,一旦出现被锦衣卫告到舅爷那里,哪怕有太孙罩着,他也要挨一顿好打!但是太孙让找个少年,什么样子的少年也不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李景隆对马车外的人说:“你们就到处看看吧,看好了把那些少年想办法骗出来。”

“公爷,这行吗?要是里面的小二或者是跑堂,哄就哄了。可是里面要是一些府邸的里的爷,我们也哄骗不出来啊。”

李景隆就觉得家里的人真笨,脑袋里塞的都是面糊!

他大声呵斥:“要是内城的爷们,你们跟着我,咱们都认识,何须你们再核实!现在找的是眼生的!”

随从们纷纷应答,三五成群地进入了南市楼。

马车里很热,里面有个铜盆,放着冰水混合物,这是出宫的时候放到车里的一盆冰,如今也不降温了。李景隆只能拿着扇子呼啦啦的扇着,为了透气,把车窗的帘子系成一个大疙瘩,仗着车子里黑,外面人看不清,对着南市楼张望。

麟子在知道锦衣卫寻找自己后就去了寻常园和郑道长在梦中相见。两人有很多话说,但是在郑道长和麟子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麟子消失了。

郑道长一下子清醒过来,大喊了一声:“麟子!”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以前梦中相见都是再三分别麟子才离开,这次很突然,突然到甚至来不及说一声。

外面几个宫女冲进来,杏花她们赶紧坐在郑道长身边:“道长,您是不是做梦了?”

“是啊,您刚才做梦了。”

郑道长被他们扶着坐起来喝了一口水,说道:“道长,您喝点水压压惊,您这是好久没看到大姑娘了,日夜思念才梦到的。”

郑道长说:“你们不用劝我,我这会精力不济,我再睡会。”

几个宫女把她扶着躺下,郑道长闭眼睡觉,要是麟子没事儿,等会还会在梦里出现,如果有事儿,只怕是今日难相见了。

宫女们看郑道长睡着了,几个人一直在旁边守着,过了一会儿确定郑道长睡着了才出去。

麟子确实遇到了一些事儿。

她在房梁上睡得好好的,没想到隔壁厨房那边闹起来。

麟子被吵闹声惊醒,发现因为天气热,自己出了一身热汗。这里是柴房,不是厨房,这里空气不太流通,隔壁几十口锅架在火上,厨房就是个大火炉,麟子只会更热。

麟子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两条腿从房梁上垂下,迷迷糊糊的想去洗把脸,等会再去梦里,就怕祖祖担心。

可是隔壁厨房吵架的声音让麟子整个人一激灵。

有人找少年人。

隔壁的学徒里面有很多少年,因为怕被拉走,这些学徒哭爹喊娘,大厨们也纷纷阻拦。

麟子心想这里待不住了,立即翻身下来,沿着阴影处离开,准备换个地方睡觉。

她从南市楼的侧面出去,来到了街上。南市楼面对的就是南湖,这里的风很凉爽。和热闹的秦淮河不同,南湖面积大,湖面上很安静,偶尔有几只船,大家互不干扰。

麟子觉得在湖上睡觉一定很凉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蚊虫。

她这时候从一群路过的食客身上弄到了一点银子,这种妙手空空的本事也是从师门学的。麟子就吐槽过,为了生存,师门前辈到底学了多少鸡鸣狗盗的本事!

麟子把银子在手里抛了抛,就走到湖边找人买船。

麟子打算这段时间就在船上住了,关键是在湖上飘着洗澡洗衣服都方便。

麟子抛掷着银子走到了南市楼的正面,马车里摇扇子的李景隆一下子坐直了!

李景隆从小就清楚自家的富贵是怎么来的?自己该怎么守?

他和他爹不一样,李文忠是个满脑子尽忠报国的人,是个标准的忠臣,性格耿直宽容大度。他能做忠臣还不用担心被人打击报复是因为他亲舅舅是朱元璋,而且李文忠在朱元璋一众亲戚里也是有出息的崽,朱元璋对这外甥稀罕到李文忠很长一段时间叫作朱文忠。

可是李景隆不一样,到他这一辈,关系和朱家就远了一层。所以他从小就知道巴结太子和太孙。想尽办法和太孙处成无话不谈的亲友。

太孙喜欢郑大姑娘,这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李景隆前几年也有准备,毕竟让太孙高兴有点难,但是只要对郑大姑娘上心太孙就很容易高兴,所以李景隆和麟子玩耍的时候不多,但是对麟子的了解很深。

李景隆一眼看出这个少年就是郑大姑娘。

这时候这位新任曹国公李景隆,小字李九江,乳名二丫头的少年立即明白太孙让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太孙让来这里必然是要帮一把郑大姑娘,但是李景隆心里犯嘀咕:这姑娘是个重犯,舅爷说要杀,表弟要保,夹在中间的自己怎么办?

就在李景隆头脑风暴的时候,麟子花钱买了船,撑着船进入了南湖。

李景隆松口气,觉得自己无论对皇帝还是对太孙都有交代了。

他的交代就是:没看到,不认识,不知道!

麟子撑着船到了湖中心,打算在船头的甲板上蜷缩着睡一会儿。躺下后看着满天星斗,想着远离人世间纷争,麟子只觉得岁月静好。她闭上眼睡着了,没一会,水面下钻出一只龙头,水面下的龙身缠绕在水面下的船体上,这条龙正欲腾飞,突然天际一道流星划破天幕平静,似乎要坠落在应天府。

这时候忽然这道流星一分为二,一半落在内城,一半落向他乡。

龙从水中钻出直冲九天,追着落入应天府的这颗流星而去。

随后麟子和流星一同落在了荣国府,流星消失了在了一座房顶上,麟子站在不远处的屋脊上没动。

这动静,必然是贾宝玉来了,如果现在出现,预产期在明年的四月。

麟子抬头看着远处:另外一道流星飞哪里了?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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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190章 亲戚

麟子看了一眼刚走,这时候流星降落的房间里突然光华大盛,那种珠光宝气照耀了附近,笼罩了荣国府。麟子甚至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

不对劲!

麟子觉得很不对劲,她现在的状态是梦游的状态,在这种状态里有触觉时有时没有,但是嗅觉和味觉是肯定没有的。这时候能闻到一种香味本就令人意外。

麟子使劲嗅了嗅,香味来源于刚才流星坠落的地方,事出反常即为妖,麟子扭头就走。

她转身化龙刚飞出去,就听到背后有人说:“道友,请留步!”

麟子顿时回头,这话令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跛足道人出现,站在一处房顶上对着麟子说:“道友,贫道稽首了。”

郑道长是道士,麟子不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麟子保持警戒,回来一句:“道长,无量天尊。”

跛足道人笑着说:“道友,往日多有得罪,原来你是荣府的小姐,失敬失敬。往日都是误会,只问小姐如何才能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

麟子冷笑:“荣府不过是普通人家,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我也三番两次交手,什么误会?没有误会。”

跛足道人听完失望地摇头,对麟子说:“道友何必这么大的火气,贫道是真的要和道友化解恩怨。”他说完指着下面的院子说:“道友,刚才的事情都看到了吧,这乃是天上的上仙下凡,贫道和另一位道友负责这位上仙的安全,这位仙人非常显贵,身份能追溯到了女娲娘娘身边。道友要是在他历劫的时候坏了大事,只怕是要遭天谴啊!”

麟子向下看了一眼。

女娲用过的补天石,确实是来自女娲身边。所谓的上仙看对谁来说呢,对于身份低微的人来说就是上仙。所谓的天谴也好理解,他们天上的人追杀下来,难道不是天谴?

这真是语言的艺术啊!

“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麟子说完摇了摇头:“你今儿显身就是警告我不要坏了你们的事儿,我也说一句,要是你们不惹我,我自然不会坏了你们的事,可是你们如果要惹我,我必要把你们的事儿搅黄了。”

麟子说完就走,这时候一道亮光晃了一下麟子的眼睛。麟子立即调转方向向上飞起来。

龙的爪子在飞翔的时候不断弯曲关节,龙嘴里面念念有词,随后龙口中一声呼唤:“雷来!”

整个应天府上空毫无预兆的电闪雷鸣,一刹那雷云密布,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顿时把风月宝鉴举起来顶在了头上,急匆匆在雷电中跑远了。

雷声轰鸣,随后大雨倾盆而下,缩在乌篷船头睡觉的麟子立即醒来赶紧钻进船里,大雨落在船上,麟子发现自己今天真倒霉。

刚享受了一下凉风就下大雨,外面下着大雨,雨水湖水灌进小船,麟子要一边排水一边划着船去靠岸,手忙脚乱,怎么一个“幸苦”形容。

关键是这大雨还是她自己招来的,麟子自己还在想,这是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接下来的麟子后半夜都没睡着,在苦哈哈的给小船排水,一直忙到天亮,大雨停了,麟子才算是能喘一口气,如今她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曹国公府,李景隆在睡懒觉,他昨日后半夜在马车里睡着的,因为下雨外面凉爽,他在马车里睡得还算舒服。早上内城的城门打开之后他赶紧回家,就怕有人发现他夜不归宿或者是白日在外面溜达。

回去刚躺下睡着,一群锦衣卫来到了曹国公府,二话不说把李景隆从床上拔起来就走,李家的人没人敢拦着。

没一会儿,李景隆被送到了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景隆,说道:“二丫头,你昨日干嘛去了?”

李景隆小声说:“臣在家呢。”

“半夜也在家?你这孩子不老实,咱帮你回忆回忆,你昨日是不是跑去南市楼里。”

李景隆立即否认:“没有,您可不能冤枉臣,臣在家守孝呢。”

朱元璋把毛笔放下,说道:“说你这孩子不老实你还不承认,问你昨日干嘛,你说你在家。咱记得你昨日来东宫找你表弟了,你说你没据实回答是不是欺君啊?”

李景隆都呆住了!

他现在明白了,这就是问昨日自己给太孙办什么事儿了。可是太孙也没交代清楚,他……李景隆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昨天看到麟子了。

李景隆说:“臣忘了,臣刚起来还没吃饭,这会儿脑子不够用,舅爷,您再问一次。”

朱元璋呵呵笑了:“你昨天干嘛去了?”

李景隆说:“昨日下午天快黑的那会儿太孙召见,臣来到东宫,陪着太孙吃了饭就回去了。就是臣家里的奴才眼拙,回去的时候认错路了,就出了内城,然后迷路到了秦淮河。舅爷,天地良心,我爹刚去没多久,我就是个纨绔子弟也不敢去秦淮河那种地方,所以昨日臣一晚上没下车,臣是没敢露面啊。臣这不算是不守孝啊,您可要明鉴!”

朱元璋笑起来:“你个小滑头,一个人带错了,难道你身边的人全部不认识路?昨日雄英让你干嘛去了?是不是郑家的姑娘在秦淮河?”

“您不能这么说,”李景隆立即摇头:“先不说太孙没吩咐臣去找郑姑娘,单说人家是个不大不小的姑娘,您说她在秦淮河,会让人以为她是哪家的花魁呢,传出去了人家小姑娘名声就差了,万一一哭二闹三上吊,后面的事儿也不好办,您说是吧?”

“你还教育上咱了,”朱元璋二话不说脱了鞋子就往李景隆身上揍,李景隆顿时大哭起来,扯着嗓子大喊:“舅奶奶救命啊,我是二丫头啊,我舅爷要打死我来。”

朱元璋往李景隆的屁股上踹了一下:“不小点声!”

李景隆憋住没再出声。

朱元璋把鞋子扔到地上自个穿好,问道:“你老师说雄英昨日让你干嘛去了?你说了就没你的事儿了,要是不说,咱给你穿个小鞋把你发配了,到时候让弟弟继承爵位。”

李景隆心里很怕,他还真担心老朱把他的爵位撸了。

然而李景隆从小就会揣摩人心,在这极限时刻,他押宝在朱雄英身上,笃定朱元璋讨厌告密的人。

李景隆立即去抱着朱元璋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舅爷,臣是真不知道,你不信您去查啊,昨日臣和表弟吃饭,额外的话一句没讲,全是家长里短,他也没吩咐什么,臣昨日真的是迷路了啊!昨日臣还说回来把那群没用的东西给拉去打二十大板!您可要相信臣啊!”

朱元璋一脚把他踢开,说道:“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啊,把李景隆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太监进来,抬着李景隆出去,很快外面响起了李景隆的惨叫。

过了一会儿,李景隆被抬来放在了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拿了一张诏书给李景隆看。

李景隆忍着疼,看到上面写着褫夺李景隆爵位,曹国公的爵位由李增枝继承。上面还盖着明晃晃的朱印。

李景隆这一次有些后悔,想说,刚抬头看到舅爷苍老的脸,忍不住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朱元璋问:“你哆嗦什么?”

李景隆回答:“臣疼!”

朱元璋抖着诏书:“认字吧?看到了吗?不说这诏书送出去了。”

李景隆立即抱着朱元璋的腿:“舅爷,臣是真什么都不知道,太孙也什么都没吩咐,您就是废了臣的爵位臣也给您编不出来啊!”

朱元璋把诏书扔到地上,吩咐说:“出去宣旨。”

外面侍卫进来捡起诏书,捧着退后了几步出去了。

李景隆这下是真哭了,抱着朱元璋的腿眼睛像是发了洪水。

朱元璋说:“你看看你那样子,丢人不丢人!”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景隆哭着说:“舅爷,日后我见不到您和舅奶奶了,您二位要保重啊。呜呜呜呜!将来我到了下面我爹要打死我啊!呜呜呜!我是真不知道啊!呜呜呜!”

朱标从外面进来,说道:“我在外面听着,一开始以为是宫里养狼了呢,想想不对劲,这里不可能有狼。就想着八成是茶房的水烧开了,进门一看原来是二丫头在哭,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李景隆抹着眼泪:“殿下,臣的爵位没了。”

朱元璋说:“该!”

“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了表弟,他爵位都没了,回头一定要告诉表弟!

朱元璋对朱标说:“你保儿哥哥去世后咱都发愁,就二丫头这样子怎么能顶得起门楣,小东西没什么本事,读书还不好,打仗简直是一塌糊涂,如今看看,本事确实没有,嘴特别硬,也算是保儿的好处让他学了几分。”

朱标说:“快擦擦脸,你舅爷才不会褫夺你爵位。”说完把一个纸团扔给了李景隆。

李景隆赶紧拖着被打得稀烂的屁股爬过去把纸团捡起来,看到这纸团就是刚才的诏书。

“这?”

朱标说:“吓唬你呢。”

李景隆呆呆地!

君无戏言,神圣威严的诏书原来是帝王和储君的游戏,时至今日李景隆才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他还年轻,知道的不晚。

看他捧着诏书傻愣愣的,朱标说:“你昨日跑到南市楼去必然是雄英指使的。你既然不说,那就永远别说。”

朱标对着李景隆招手,李景隆手脚并用爬到了朱标跟前,朱标坐在座位上把手放在李景隆的头上摩挲:“一个郑麟子何去何从不重要,二丫头你要记住,你对雄英的忠心才重要。你日后对雄英如今日这样忠心,我们家必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和你舅爷都看着呢,你爹不在了,日后你要撑起门楣,就跟今日一样,明白吗?”

李景隆点点头。

朱标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乃是骨肉血亲,过去一起蒙苦难,日后一起享富贵,将来有事儿你就是雄英身前最后一堵墙,你要守住了!”

朱元璋就给李景隆画饼:“你好好干,将来咱让你节制兵马。”

李景隆立即忍着痛五体投地对着朱家父子保证效忠太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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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