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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接着说:“在这些帮派眼里,江湖道义和规矩,就如朝廷的《大明律》,该有人维护的。”

朱标追问:“你同意她去?”

“对,但是我不放心,我带着锦衣卫跟上,万一她着了道,我能随时救她。”

朱标觉得这儿子只怕是没法要了,这是硬贴上去啊!心里这么想,朱标问:“你明日怎么排兵布阵?”

“明日我带着一部分悄悄地去就行了,没事儿自然好,有事儿就出动。要是没事儿,我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朱标觉得这儿子真的是上赶着!

“罢了罢了,”朱标揉着脑袋,觉得头疼:“我和你娘养了你这么大了,你躲好就行,被傻乎乎地冲上去给人家小姑娘出头,你冲上去前想想你爷爷奶奶还有你爹娘。”

朱雄英哭笑不得:“爹,我是在北平上过战场的,不是您想得这么没用。再说了,那是妹妹的擂台,我冲上去岂不是显得妹妹没用,我要是抢了妹妹的风头那是不尊重她,她肯定不高兴,儿子知道分寸。”

这儿子是给郑家养的吗?

朱标觉得肯定是上天看自己兄弟小时候受到姨婆的照顾现在该报恩了,报恩的方式就把雄英送给太姨婆。朱标挥了挥手:“今日晚了,这事明日你再安排吧,早点。”

半夜朱先生终于醒来了,他的属下喜极而泣,朱先生看到属下也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慨。在他吃点热粥后,属下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慢慢讲了,他那种逃出生天的喜悦消散得干干净净。

首先他的内脏都冻坏了,他整个人已经废了。得到这个消息后他挣扎着砸了能摸到的任何东西,冷静下来后他的属下才敢接着讲另外一件事。其次,郑宅主人下了约战书,约定明日分出高下。

所谓的分出高下就是赌上性命,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朱先生反而松口气:“如此也好,让我堂堂正正地死去,不至于让我的名誉蒙羞。”

冷静下来的朱先生已经开始对着属下安排后事了,他跟跪在床边的属下们说:“我死了之后,我允许你们其中的一个人投降,带我的骨灰回到家乡去,把我的遭遇告诉我父亲和我的儿子,让他们派人来给我报仇,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无论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总有一天,我家的男儿会踏上这片富饶的土地!”

伏在他身边的一群属下们不仅没有哭,反而唱起了歌。

院子里的王家下人还在熬药,听到屋子里面一群人唱歌,就不明白:“半夜闹什么呢?刚才不是又砸又打吗?这怎么又唱上了?!”

“谁知道,一群疯子傻子!我跟你说,这群人不正常!脑子有病!”

半夜麟子睡下了,她在梦里回到了乌衣巷和郑道长说话,不敢跟她说自己要出去和人决斗,只说张剃头现在还不太好,白日里醒了两次,但是每次都是迷迷糊糊。

而在麟子的房间外,半夜三更,几个锦衣卫的小旗看着小乙哥磨刀。其中一个小旗说:“小子,看你白天的时候老成持重,还以为你是个有经验的,再看你磨刀就知道你个嫩瓜,是不是没提刀砍过人?你这磨刀都磨得不对!”

小乙哥是真的没动过手,听到这话立即谦虚地请教起来。

这几个小旗都是上过战场的,也常用刀,就指点他怎么磨刀。在磨刀石和刀锋反复摩擦的声音中,麟子明日要用的大刀准备好了。

这事以大年初一夜里的刀锋开路,必然要以大年初四夜里的刀锋完结。

小乙哥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放在刀锋上,轻轻吹了口气,头发分成两节。

这刀算是磨好了!

其中一个小旗抱着胳膊说:“就盼着郑大姑娘明日旗开得胜!”

这不仅是水匪的仇,大年初一那贼人摸进来捅了张剃头也是往锦衣卫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锦衣卫是盼着麟子也狠狠地抽回去!

这些底层的锦衣卫觉得麟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算是自己人,让自己人去抽这一巴掌,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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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17章 断桥

一觉睡到天亮,麟子起来吃了饭,去看了看张剃头,张剃头还在昏睡,实际上他比昨日好多了,他家的人守着他也没那么惶恐不安了。

麟子和张家的人说了几句,互相安慰了一番,就去吃饭。

小乙哥坐在麟子身边说:“昨天晚上我们把东西给您准备齐全了,合身的皮甲,穿在里面。还有大刀。”

麟子看了一眼大刀,这大刀是宋代的朴刀,这种刀是短刀身长刀柄,刀柄可以拆卸。刀身上有血槽,这是单刃刀,刀背有九孔。麟子接了刀,发现这刀有十多斤重,耍了一圈发现自己不太适应长兵器,就把刀柄分开,长把手扔在一边。这时候再掂量兵器,大概还有五斤。朴刀这才变成长刀身短刀柄,麟子挥舞了几下,觉得顺手多了。

“多谢!”

小乙哥说:“该做的,不用谢。白天你吃饱点,下午不要多吃,吃得多了影响你跑动,总之白天的时候要做好一切准备,静等晚上来临。”

麟子这边在准备,朱先生这边也在准备,他整个人都很虚弱,大早上被人扶着勉强走动。他的四把刀丢了一把,只有三把还在身边,他从下属的刀中拿出一把给他凑足了四把。

王子腾见到了朱先生,就劝说:“朱先生,你现在还没恢复,去了不仅不能取胜,反而要出事。”

朱先生则说:“对方是要趁我病要我命,我若是不应战,日后没有脸面再活在世界上,王大人,你对我的帮助我铭记于心,我的下人会把您照顾我的消息带回家的,再过几个月,我们家还会有人来,到时候必有厚礼奉上。至于您说的两家合作,我们也必然遵循你我之间的约定。”

王子腾在乎的是钱,又不是对方的人,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满口答应,祝贺对方旗开得胜。

而锦衣卫早早的派人去了城东的断石桥,要在这里查看地形早早的布置人手没先到这里也早早的有了人,似乎有两班人也在这里,这两班人之间泾渭分明犹如楚河汉界,不影响就知道一方是水匪,一方是茜香国人。

朱雄英收到消息后看着毛骧,恨铁不成钢地说:“看看人家,人家天不亮就出发了,再看看你们!我也不说你们,下次干活的时候勤快点,别最后你们这些官连匪和寇都比不上!”

毛骧也确实羞了个红脸,出门后还想着这年头做水匪和海盗都这么积极!

既然提前埋伏已经行不通了,朱雄英告诉过朱标后就骑马带人出城,到了城外的郑宅。

麟子对朱雄英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这里遍布锦衣卫的眼线,甚至不远处的村子里住着的都是锦衣卫,他不可能不知道。

朱雄英刚进门,麟子就说:“雄英哥哥新年好,我有个不情之请。”

朱雄英说:“要让我保密是吗?放心,我不会告诉太姨婆的。”他说着皱眉,问道:“妹妹,你有多大的把握?我没看到你和人动手,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麟子说:“你放心,那人已经是一只病猫了,我只需要一个回合就能完事!”

朱雄英皱眉:“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这种不行啊!不能马虎大意!”

麟子心里好笑,觉得他现在一身爹味,这语气这表情真的很有爹感。

“你要是不放心,不如陪我练练。”麟子说:“我还没和雄英哥哥切磋过呢。”

朱雄英听了觉得这也是个办法,能快速摸清妹妹的水平。

于是两个人赤手空拳找了个地方准备切磋一番。

麟子穿了一身短打,而朱雄英穿着新衣服,这里也没合适他的衣服给他换,他就直接把下摆掖在腰带里,把袖子给扎住,摆开架势请麟子先动手。

麟子也不客气,直接奔过去抡起拳头就往他的脸上砸。

朱雄英和麟子一来二去过了几招,发现麟子万变不离其宗,她就会抡拳头,以雷霆万钧之势砸下来。

“停停停,妹妹,你就会这一招?”

麟子点头:“这一招最熟悉,别的我也会,但是这招是我做梦都能抡出来的。”

行走江湖怎么不能没功夫呢,当初麟子跟着师门在山上天天砍木头的时候也学过武艺,但是每天砍一棵树坚持了几年,每次都最少挥舞斧子上千下,几年下来这本事已经深入骨髓。麟子就凭着这一招,在回来的路上一路畅通无阻。

但是在朱雄英看来,麟子这就是野路数。朱雄英身边都是名师,每次学习前,都是被人掰开揉碎的教育,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操都是上佳,如今看麟子这种野路数就觉得看不过眼。

然而大战在即,他不说什么,心里想着回头有机会了带着妹妹拜见名师,也好纠正一下这些野路数。

然而麟子看不上朱雄英的花拳绣腿,但是雄英哥哥给自己加油打气,心里很高兴,就决定不当着雄英哥哥的面说他了。

两人一起结束了切磋,中午饱饱的吃了一顿,麟子还午睡了一会,到了半下午又吃了点东西,一群人一起去东城的断石桥。

路上小乙哥抓紧时间给麟子讲了些注意事项,麟子仔细听了。

苇塘村到断石桥很近,他们来的时候对方还没来。

大家先找地方坐,麟子发现这里的人很多,有很多锦衣卫。就因为锦衣卫比较多,水匪反而很少,他们是尽量不让那些没暴露的人出面,免得被锦衣卫盯上了,至于暴露的,也就破罐破摔在桥边给麟子加油助威。

太阳一寸寸地落下山,气温一点点冷了,周围点起了火把,有人等得不耐烦,问道:“那群人怎么还不来?不会是怕了不敢来吧?”

周围开始小声议论,麟子心里很平静。

而朱雄英身边的人都劝着他赶紧回宫,再不回去城门就要被关了。

朱雄英不走,他来就是要看结果的,没结果的时候他是不会走的。

朱雄英不走,锦衣卫在这里的人手多,他身边的人只能赶紧派人回去报信,严密地守护着朱雄英的安全。

而这时候的朱先生一行刚沐浴完毕被扶着上了马车,王家的仆从把人送到了断石桥边,远远地看到不远处火把林立,吓得赶紧驾车离开。

一群人扶着朱先生到了断石桥边,朱先生借着火把看了看,所谓的断石桥是一处废弃的石头桥,桥下的水面已经结冰,桥的另一半坍塌在水中。这里因为人迹罕至,自然也没必要再修一处石桥,这里有枯草断桥,是一处约架的好地方。

朱先生推开属下,摇摆着走出几步,问道:“郑宅的主人来了吗?”

人群闪开,一把交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她的腿上横放着一把刀。麟子提着刀站起来,走了几步和朱先生面对面。

“我就是郑宅主人。”

朱先生看了一眼麟子,这像是个半大孩子,虽然不是成年人的身高,却也不矮了。这样的身高在他去过的地方不算矮,如今放眼天下,只有天朝上国的人才是高个子,所以他的家乡流传着一个故事,一个英雄去了巨人国,然后杀了巨人,带回来他们的粮食和财宝。

朱先生说:“我是病人,你是女人,倒也公平。”

麟子冷哼一声,说道:“我好奇你为什么姓朱?虽然是入乡随俗有个本地的姓氏好被人称呼,可是我大明朝何止是百家姓,仔细找找,能流传下来的有上千个,为什么不找赵钱孙李这样的大姓?”

“因为现在朱姓是贵姓,你们的皇帝姓朱。”

后面被人围着的朱雄英瞬间恶心起来。

麟子点点头:“哦,我知道了,你得了富贵病!眼红人家的富贵,自己没有,非要往上蹭,这叫什么?这叫下贱!”

朱先生疾言厉色:“你懂什么,我本就显贵!”

麟子说:“靠出身血脉显贵?呸,我皇一开始讨饭,二三十年得了天下江山,他念叨过自己的血脉出身了吗?没本事的人才色厉内荏,你啊你啊,不仅下贱还愚蠢!有你这样的对手令我蒙羞。”

麟子回头几步,把刀举了起来。

“哼。”朱先生冷哼,也退后了几步,他从背后抽出双刀:“你想激怒我,这把戏我早就玩过了。”

麟子说:“不是激怒你,你本就下贱!今儿我教你个道理,叫作大道至简!你有两把手,却妄图操纵四把刀,太贪心了,太繁复了,太麻烦了!决定生死只需要一刀!”

朱先生大喊一声,气质瞬间变了,双手挥舞着刀冲了过来,刀光在火把的照耀下如雪光一般,这雪光把朱先生笼罩在里面,片刻之间到了麟子跟前。雪光过处,断草乱飞,这动静令人背后生寒。

朱雄英紧张地站起来,就冲着对方的手速,必然是个高手,而麟子一直站着不动,这让朱雄英心中非常担心。

等朱先生冲到麟子跟前,寂静的夜里,几声兵器的碰撞声响起,麟子已经换了位置,她把刀身放在自己的袖子上抹去了上面的血迹,她背后的朱先生扑通倒在地上,一个圆滚滚的部位脱离身体滚到了不远处。

现场很多人倒吸一口气,随后开始欢呼,麟子转身看着朱先生。

“就说了大道至简,少即是多,贪多只会嚼不烂。下辈子练习一把刀吧。”

她说完转头看向那群随从,其他人纷纷自裁,只有一个匍匐在麟子脚下:“求您让我给主人收尸,送他回故乡。”

麟子说:“你给我带句话,告诉你们当家的,再派人来,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记住了吗?”

“是,必给您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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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18章 玩耍

次日一早,麟子把朱先生的三把刀中的一把送给朱雄英。

“听说那厮有四把刀,但是丢了一把,这三把装饰华丽,上面的宝石和黄金值不少钱,这一把送给你,我再派人送一把给我太舅爷,剩下的留给张剃头了,毕竟他被捅了一刀,宋师父说他这半年都要好好养着,一两年内没法恢复到以前的元气。”

朱雄英接着刀,笑着说:“行,谢谢妹妹了。我这就是个看客,没出力反而得了一把刀,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他把刀递给了一边的车大蓬,就说:“我家里的事多着呢,我先回去,初六或初八我奶奶去看望太姨婆,回头咱们再聊。”

“好啊。”麟子小声说:“你跟马奶奶说,请她帮我保守秘密,别让祖祖知道我和人决斗,我怕祖祖生气。”

“好的,放心,不止我奶奶,我爹和叔叔那边我也跟他们说一声,到时候我叔叔他们肯定会陪着奶奶去你家的。”

两人说了几句,麟子亲自送他出门,朱雄英骑在马上转身挥手,走远了还回头看麟子,麟子站在门前目送他离开。

直到进城,朱雄英才叹气。

车大蓬赶紧控马贴上去,比朱雄英的马慢了一个马头。

车大蓬说:“小爷怎么叹气了?明日或者后日就能见到大姑娘了。”

“不是为了这个叹气,我发现妹妹在外面比在园子里更快乐。”

这两天的麟子整个人就像是个小太阳,发出不可忽视的光芒,她由内而外的自信和快乐让朱雄英意识到妹妹不是一个圈养的小兽,是驰骋草原制霸山林的百兽之主。

想到这些朱雄英又叹口气。

车大蓬不理解,但是他知道小爷有烦恼了。

朱雄英带着刀回了皇宫,大过年的时候,朱元璋和朱标都没有干活,连带上几位藩王,这父子几个喝得脸都红了,哪怕是睡了一晚上都没彻底醒酒。

虽然喝得多,但是昨日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秦王看朱雄英在大殿门口把一把刀递给了门口的太监,就说:“爹,您宝贝大孙子回来了。”

朱元璋立即说:“雄英,吃了吗?”

朱雄英进来给爷爷爹爹叔叔们请安,发现这里还有一群小叔叔,也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

他回答说:“爷爷,孙儿吃过早饭了。”

晋王说:“给,好孩子,喝一口漱漱嘴。”

朱雄英皱了皱眉:“三叔,我不喝。”

“男子汉怎么不喝酒呢?”

“您就当我不是男子汉吧。”

一群人哈哈笑起来,周王就说:“我就说大侄儿不喝,三哥偏不信。”

朱元璋招呼朱雄英坐在自己身边:“不喝可以,但是今儿抓你的壮丁,给爷爷和你爹他们倒酒。”

朱雄英就拿着酒壶给长辈们斟酒。

朱标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朱雄英说:“办得很不顺利,那人也是有几分本事的,麟子妹妹一刀毙命。昨日晚上留了一个活口把尸体焚烧后今日看着他带着骨灰上船了。只是麟子妹妹说这事儿远没有结束,应该说是刚刚开始。”

燕王问:“怎么说对方不认账?”

朱雄英摇头:“对这些人侄儿不了解,妹妹说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要么一下子灭干净,要么就要一直忍着他们翻脸。这种人没什么信义可言,只看利益。毕竟从咱们这里得到的利益大到能让他们顾不上生死。”

燕王说:“这就和蒙古人一样!爹,儿子还是那句话,就眼下这个样子是驱逐不了蒙古人的,他们忘不了在中原的日子,日日想着挥师南下。除非是把他们赶到更远处,再或者是彻底灭掉对方,要不然会一直打下去。”

朱雄英点头:“四叔说得对,到时候把车轮放平,凡是高过车轮的都不能留,要不然他们会一直叩边,一旦草原冷了热了就要南下打草谷,咱们强的时候倒也罢了,就怕咱们这里一旦虚弱,他们就越过长城趁机南下。”

这里面只有周王不是塞王,他说:“这要花很多钱啊!”

他说的是实话,打仗说起来痛快,但是这种痛快是要烧钱啊!

朱元璋本来雄心勃勃,听到周王这么说那股子高兴劲儿也没了。

朱雄英说:“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是前面有例子,学着点就行了。”

秦王问:“学谁?”

这就是不读书的坏处,历史上有人经营草原和西域经营得如铁桶一般坚固。

朱雄英说:“李世民!”

李世民这辈子回报最大的一笔投资不是鼓动他爹造反,而是把岳父长孙晟的衣钵接过来经营西域,一战定乾坤,让一个普通的中原王朝有了盛唐的美誉,给后来的开元盛世打下了基础,使得北方的游牧部落真心向往中原。

老朱家认真读书的人不多,但是读歪了的有大把,比如说朱允炆,明明很年轻,但是那股子腐朽味道真的让人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好在朱雄英没有读歪,就着酒壶里的酒给叔叔们讲述了李世民如何经营西域。

老朱家的一群大大小小的男人在大殿里烤着肉喝着酒听着朱雄英的讲解,个个像是在勾栏中听书一样,被事情的发展吸引了注意力,都看着朱雄英,听他一点点分析。

在老朱还其乐融融的时候,麟子对着一个问题发愁。

张剃头病了,最近几个月和麟子联系的人就是小乙哥,但是小乙哥不属于郑家的奴仆,没有资格见到被软禁在乌衣巷的麟子啊!至于别人,比如陈大和王三,他们都年纪大了,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两个老人家对麟子虽然非常关心,可是麟子也发现他们忘性很大,办事的时候丢三落四。年纪大了,有时候不得不服老。

麟子也想过让宋大夫代为转告,毕竟宋大夫家的人会定期给郑道长诊脉,但是宋大夫一家对水匪的事情是回避态度,他家的人很想和水匪撇清关系。而且就眼下的社会地位来讲,人家宋大夫已经是侯爷了,在社会地位上和大当家平起平坐,是不会再回到水匪这个岔路上的。

最终在催促声中,虚弱的张剃头说:“我这一个月内还不能随时出门,过了这个月,我就好多了,到时候传递消息很容易。”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麟子坐车回到了乌衣巷。

郑道长看到麟子回来就问:“张剃头好点了吗?”

麟子回答:“好多了,已经清醒过来了,昨天前天一直在昏睡,听说他肚子里被宋师父缝了好多针呢,连肚皮上都缝了针。”

“醒来就好,接下来好好养养,过上半年一年照样又能四处走动。”

麟子点头说道:“是啊是哒!”

郑道长又问:“是谁上门挑衅?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麟子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用:“他是被水匪的仇家寻上门了,我太舅爷他们在外洋和人争夺生意,人家来这里准备抄底,但是人刚上岸没多久被张剃头他们做掉了,就跑来报仇。”

“原来是这么回事,千里迢迢地来这里,只怕是下场不好,捅他一刀的那个人抓住了吗?”

“听说昨日就死了。”

“我想说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是人在局中,不得不有所应对。”郑道长顿了一下,接着说:“是出世还是入世,辩论的人多得是,我也不多说了。我的意思是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间活下去,总要有点本事有点脾气的。咱不主动害人,但是被人家欺负了也不能吃哑巴亏受窝囊气。”

麟子赶紧点头:“嗯嗯,祖祖,我记住啦!”

郑道长又问:“大过年的,闹出这样的事儿,锦衣卫是什么反应?皇帝一家又是什么反应?”

麟子把这几天各方的反应说了,也说了甄家和王家窝藏贼人的事情。

郑道长说:“皇帝一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是王家和甄家这一对吃里扒外的臣子必然要被处理。”

麟子问:“会吗?他们有没有可能逃过一劫呢?”

“除非有人愿意保他们。”

麟子想了想说:“应该会有人保他们的,甄家的故交门生那么多,王家虽然现在没什么根基了,但是他攀附的是蓝玉这棵大树,蓝玉又是太子妃的舅舅,如今太子妃的娘家兄弟没什么本事,给太子妃撑腰就是给太孙撑腰,就是皇帝再恶心也要看在大孙子的面上给蓝玉面子,蓝玉能保住王子腾。相反,甄家就因为故交门生太多,只怕皇帝不会放过他们。”

郑道长打了个哈欠,跟麟子说:“不过是狗咬狗罢了,不用管了。这些地方豪族不是一天败落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大户人家的败落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这就是根基深厚的好处。”

麟子点了点头:“祖祖,睡吧,等会醒了咱们一起吃饭。”

次日初六,马皇后来走亲戚,她这次来带来了老朱和五位大朱以及七位小朱。老朱家的男人就来了十三个!

麟子站在门口看着人陆陆续续下车,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你们想吃穷我吗?

然后麟子想着好歹对方也拿了礼物过来的,看能不能把这顿饭给抵消了,结果发现这次马皇后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些糕饼点心,一些南方贡品水果,一些腊肉,两匹布料。

麟子是真的觉得亏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带着儿孙去见郑道长,大人坐着说话,麟子被朱雄英从屋子里拉了出来。

麟子问:“有事儿?”

“算是个事儿吧?前几天那个朱先生就是闹得挺大的吗?他们不是说这个朱先生先藏在甄家,后来藏在了王家。你猜昨日发生什么事儿了?”

“有人举报他们?”

朱雄英摇头:“甄讳明昨日喝醉掉进自家的湖水里,淹死了。”

“是吗?”麟子睁大了眼睛,带着感慨地问:“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人应死透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家的书信。”

麟子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是提前做好了准备,消灭了证据,然后人死了,来个死无对证。麟子深呼吸一口气:“唉!”

朱雄英问:“叹什么气?”

麟子说:“我只能为一人敌,就算是苦练本领,也顶多是千人敌,就是我手里的刀再快,也比不上那柄无形的刀,简直是杀人不眨眼。”

朱雄英刚想说话,就听见朱尚炳说:“我就说吧,大哥肯定在这里和大姑娘说话。”

几个男孩跑来,朱允熥非要挤在麟子和朱雄英中间,撒娇卖萌说:“大哥大嫂你们说什么?也让我听一听。”

麟子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提,大声说:“喊姐姐!”

朱雄英自己先脸红了,在朱允熥大声求饶中说道:“妹妹,你再拍他两巴掌,小小年纪口无遮拦。”

麟子就对着朱允熥的屁股打了两下,冬天穿得厚,跟挠痒痒一样,朱允熥哈哈笑起来。

朱高炽就问:“大哥姐姐,你们是聊前几日的事情吗?我的太监说姐姐那一日一刀出去风云变色。”

麟子赶紧龇牙吓唬他:“快闭嘴吧!”这里就在外面,万一被祖祖听到怎么办?

麟子跟他们说:“走,咱们去院子外面玩耍。”

一群人跟着麟子出去了,出了院子看到不远处的抄手游廊,麟子说:“那边背风,走,去那边玩儿。”

因为朱允熥很活泼,麟子让朱允熥假扮朱先生,给他们表演自己是怎么一刀毙命的。

其他人坐在游廊的栏杆上,一起看着朱允熥张牙舞爪地冲过来,麟子只是轻轻转身在朱允熥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朱允熥从她身边一下子冲过去赶紧捂着屁股。

朱允熥控诉:“你也太坏了,为什么打我屁股?你还做嫂子的呢,有嫂子打小叔子屁股的吗,大哥,你也不管管!”

朱济熺就说:“你才一点点大,讲究那么多干嘛,你坐这里,我来假扮那贼人,姐姐,本世子允许你打我屁股。”说完跑到麟子对面不远处开始准备。

朱高炽立即说:“算上我算上我!”

周王的儿子朱有燉还是个孩子,跳起来都没到麟子的腰部,也闹着说:“还有我,还有我!”

几个人排队冲向麟子,麟子陪着他们玩,最后把冲过来的小宝宝朱有燉抱起来,在他脸上使劲亲了几口,朱有燉嘎嘎笑起来,大喊着:“还要,还要!”

麟子举着他又夸张的亲了几下,一群人笑的东倒西歪,只有一直坐着不说话的朱允炆大声说:“有辱斯文,成何体统!”说完甩袖子走了。

朱济熺立即说:“大哥,姐姐,二哥是心情不好,我回劝劝他。”

麟子抱着朱有燉问:“他怎么了?”

朱高炽说:“甄家的老大人昨日失足掉落湖水里,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淹死了,他心情不好。”

朱有燉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不好?”

朱允熥就说:“傻弟弟,那是他家的亲戚啊!可不是一般的亲戚,特别亲的那种。”

朱有燉假装懂,但是两只大眼珠子还带着迷茫,可见是没真的懂。

他不懂,这里的其他人都懂,甄讳明去世,甄家必要经历一场动荡,如果能挺过来朱允炆还有臂膀,如果听不过来,他就只能靠他外祖父所在的吕家了。

不是吕家不好,谁能嫌弃自己的帮手多呢。

麟子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估算了一下时间,就抱着朱有燉跟朱家的兄弟说:“走,我带你们去厨房,今儿用我们家的家传私房菜招待你们。”

朱尚炳忍不住问:“你们家有家传的私房菜?怎么听着跟笑话一样。”

大家祖上都是泥腿子,不是什么高贵人,还家传?说出去就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朱雄英想到了“翡翠白玉汤”,就是老豆腐加上菜叶子熬的汤,据说这是当初他爷爷讨饭时候讨到的,在他爷爷的记忆里美味无比,但是在这群皇孙的嘴里难吃死了。

不过转念一想,太姨婆所在这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当初也算能吃饱饭,听说郑家当初做酱醋生意,在太姨婆的手里,万物皆可以做成醋,想着郑家也许真的有什么家传的美食吧。

还没进厨房,大家被辣椒呛得不断咳嗽。

麟子也不进去了,带着他们在院子里呼吸香气扑鼻的空气。

朱有燉在麟子怀里扑腾起来:“我要吃,我要吃。”

麟子跟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桂花说:“你进去弄点粉丝酸菜,再弄点鸡肉来,先喂给这小世子。”

桂花领着朱有燉的乳母进了厨房,没一会端出来一小碗绿豆粉丝和酸菜豆腐,碗里还有几块煮熟的鸡肉。

小家伙站着,他的乳母蹲着,没一会儿吃了大半碗。

酸菜开胃,朱尚炳忍不住说:“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好霸道!给我也弄一份。”

朱雄英说:“还没开席呢,爷爷奶奶没吃,咱们怎么好意思先吃。燉弟是年纪太小受不得饿,咱们一会儿怎么了。”

没看到朱高炽的哈喇子都被吞咽了几遍了吗?

这些弟弟里面,朱雄英还就觉得朱高炽聪明一点,剩下的都傻乎乎的。

麟子就说:“今儿除了一些小菜外,大菜就是酸菜鱼和炒鸡。我在山庄里种的辣椒我用了些,加上花椒,所以这味道就很霸道。等会你们敞开了肚皮吃。”

朱有燉肚子小,剩下的碗底吃不下了,乳母哄着他别再吃了,朱高炽看着被端着的那点剩饭眼巴巴地看着,他很想吃,要不是因为世子身份,他真的会说:“弟弟吃不完的给我吧!”

这话要是说了,他爹绝对嫌弃他丢人现眼!

呜呜呜!

朱有燉吃饱了就想到处玩儿,这里只能闻不能吃,朱高炽和朱尚炳带着小弟弟前面走,到别处玩耍,麟子和朱雄英在后面跟着,两人说悄悄话。

朱雄英说:“甄家绝对会被人扒皮拆骨,就看甄应嘉能不能保住家业,我觉得会保住的,他家的姻亲非常多,而且甄应嘉的女儿要嫁给水溶做王妃,水溶肯定会伸手拉他老丈人一把。至于另一个陷入这件事的人,他是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

麟子知道他说的是王子腾。

“为什么?难道不该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谁让他巴结上我舅爷了呢,我舅爷蓝大将军回来过年,这人求上门了,我舅爷就要保他,特意去见了我爹,话里话外说这人虽然有毛病,但是忠心会办事,要留给我。”

“你爹信了?”麟子觉得朱标不是这样的人。

朱雄英深呼吸,随后表情难看地说:“我爹又不是傻子,可我舅爷是个傻子,他是真的信王子腾忠心耿耿。为此还和我爹吵了一架,吓得我娘赶紧出来劝架,我爹退了一步,我舅爷就高兴地离开了。”

朱雄英看看前面一起蹦跶的三个堂弟一个亲弟弟,再看看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宫女太监,忧心忡忡地说:“我爹想杀了我舅爷!不过是没找到机会而已,现在我想要劝我舅爷日后收敛着点,让他万事不管。可我舅爷一辈子嚣张跋扈,不会听我的。年前他从北平回来,跟我爷爷开口就是要官,养了五百多个义子,要给这些人铺路,你想想,大明朝有多少个武职?他这些义子想要全部授官,这朝廷是姓朱还是姓蓝?”

麟子说:“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是啊,但是我娘想保住他啊!毕竟我娘我舅舅和我舅爷的关系太好。而且我舅爷为了我是能把命都豁出去的,我能怀疑所有人的忠心,绝不会怀疑他的忠心,他就是太张扬了。”

麟子说:“你与其劝他不如压制他收伏他,他是不会听劝的,而且你哄着他总有一天哄不下去,既然好言好语他不听,不妨来点狠的。”

朱雄英笑起来:“我就知道和妹妹商量有方向,你既然说了,不如帮我出个主意。”

麟子说:“好处拿来,不拿好处我岂不是白做工?我才不白干活呢。”

朱雄英说:“你想不想在外面玩耍?”

麟子瞬间眼睛亮了,整个人神采飞扬:“你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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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19章 恶化

中午摆了两张大桌子,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们坐了一桌。

马皇后照顾郑道长吃饭,麟子就和一群朱家的小屁孩坐在一起吃饭。外面端酒过来,几个小男孩伸着脖子去看,朱雄英就说:“不许喝酒,老实吃饭。”

一群小孩子只能低头吃饭,朱元璋没管孩子们,端着酒杯跟郑道长说:“姨妈,一年又一年,祝您年年过年,咱敬您一杯。”

朱标他们也端着杯子敬酒,郑道长说:“皇上的酒该喝,但是我最近吃药呢,喝不了了,让标儿他娘替我喝了吧。”

马皇后端杯子喝了酒。

郑道长说:“今儿大过年呢,是好日子,你们多吃点。”

今日的客人都是能吃的饭桶,菜也是好下饭的菜,厨房那边送来好几盆白米饭,老朱家的人吃得都很满足。酒足饭饱后残席还没撤下去,朱有燉就跑到周王身边闹着抱一抱,周王把儿子抱在怀里,从盆里挑鱼肉给儿子吃。

郑道长看朱有燉虎头虎脑十分可爱,就说:“注意鱼刺,挑干净了再喂他,小孩子吃的少饿的快,让人去煮些鱼丸汤,待会儿孩子饿了再给他补一顿。”

梨花听了赶紧出去安排,让厨房先做好鱼丸留着备用。

麟子以为今日招待的不错,刚要让人把席面撤了,这时候朱允炆突然端着杯子站起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大姑娘,我敬你一杯,前几日晚上您一刀斩杀贼人,如今传扬的应天府到处都是,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今日以茶代酒,请满饮此杯。”

麟子差点蹦起来,赶紧转头看郑道长。

郑道长听到了,急忙问:“麟子斩杀了贼人?”

这屋子里的人都得到了朱雄英的嘱咐,没想到朱允炆二傻子居然说出来了,他连忙一副说错话的样子,颇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没有,太姨婆,没用的事儿,我和大姑娘开玩笑呢。”

别说他这拙劣的演技能不能骗过朱高炽这些人,是绝对没法骗过老朱父子们的,恐怕这屋子里只有朱有燉一个大宝宝能被骗。

郑道长的反应出乎朱允炆的预料,她听了再三追问:真的吗?

然后就哈哈大笑,笑得非常开心。

郑道长跟马皇后说:“我一直担心麟子将来被人欺负,如今我也放心了一些,这真是最近几日最好的消息,值得喝一杯,可惜我喝不了酒,中午的药多喝一碗。”

从朱元璋到周王朱橚都觉得太姨婆这反应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麟子松了一口气,马皇后就说:“那药也不是随便乱喝的,您要是高兴,中午咱们趁着太阳照着出去走走吧。”

郑道长想了想:“嗯,好。”

麟子让人把残席撤了下去,心里松了口气。

吃过饭除了朱有燉闹着让他爹抱着他睡觉外,其他小孩子一起出去玩儿。朱元璋带着朱标他们出去,留下周王陪着郑道长和马皇后说话,顺便照顾儿子。

一群小孩子跑到了湖边,虽然隔得远,朱元璋还是看到了麟子跟个小霸王一样对着朱允炆说话,麟子一会掐腰一会抱胸,说到激动的时候身体前倾,非常生气。

而几个小孩子都不插手,看着麟子对着朱允炆张牙舞爪地比画。

朱元璋说:“死了那个甄讳明和允炆是亲戚?”

朱标说:“一表三千里的亲戚,不过倒是没少帮着吕氏母子。”

“唉,”朱元璋叹气:“以前看着吕氏母子都挺好的,允炆读书又那么用心,那些先生们都夸他读书好,怎么这孩子如此小肚鸡肠?甄讳明的死和麟子几乎没关系,说到底麟子还是苦主呢,他反而把这事儿怪在麟子头上,要不然也不会在老太太跟前闹出这么一出。”

关键是今天早上出门前朱雄英在三叮嘱大家不许提麟子和人决斗的事情,年纪最小的朱有燉没有出纰漏,反而是朱允炆这个年大的孩子闹出事儿来。

这里面有几分不小心几分故意大家都看得出来。

朱元璋过了一会儿才说:“这孩子废了,早点打发就藩吧。”

朱元璋说完转身回去了。

养废的孩子挺多的,老朱家不缺坏蛋,区别就是有人明着是坏蛋,比如秦王和靖江王,有人暗地里是个坏蛋,比如朱允炆,仅此而已。

下午朱家人离开,麟子在屋子里收拾朱家带来的礼品,郑道长打了一个哈欠,叫了麟子到自己跟前。

“麟子你来,咱们说说话。”

麟子对着郑道长讨好地笑了笑。“祖祖,要说什么?”

郑道长说:“张剃头这会儿,你这次别瞒着我了,再说一遍吧。”

麟子先解释了一句:“我是怕您担心才说了一点点的。”然后把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说了。

郑道长听了半天,沉默了一会儿,跟麟子说:“江湖事,江湖了。”她问麟子:“你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知道。”麟子的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武侠剧,就说:“有恩怨的地方就是江湖。”

郑道长笑着摇头:“错啦,江湖,就是有水的地方。当然了,这是最初的意思,但是后来对于不同人来说,有不同意思。那些读书人的江湖是隐居之地,咱们这些人嘴里的江湖,是朝廷管不到的地方。江湖就是混乱之地,有风浪,自然也有水匪渔霸。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然也有人欺压良善只为一己私利。所以,这江湖有咱们这种为了生存而奔波的人,也有朝廷里那些列土封疆的大臣。总之,大明律管不到的地方就是江湖!大明律管一半的地方也是江湖。”

麟子点头:“他老朱家没混过江湖,咱们和他们不一样。”

“不是,”郑道长带着感慨:“他祖上也混过江湖,只顾过到他这一辈早洗手不干了。虽然混过江湖,但是日子并不是过,能在元朝的搜刮下过上好日子的都不是一般人。可惜后来雄英他爷爷当了皇帝,一群人给他们家找了个体面的祖宗,就是宋朝的朱熹,呵!”

郑道长冷笑一声。冷笑后说:“我今儿就是告诉你,江湖儿女江湖老,一旦踏入想脱身就难了,而且江湖里面一直是大鱼吃小鱼,你回头努力做条大鱼,别被吃了。我不想那么早地看到你来陪我。”

“祖祖,”麟子搂着郑道长。

郑道长说:“人都有意思,晚点死总比早点死强。”

“我会努力晚点死的。”

“不,你要活得好,活得精彩且长寿才是最好。如果精彩和长寿比起来二选一,那就活得精彩一些。你如果想着如何活下去,而不留意周围,就和地里的老鼠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去过得痛快一点,死的时候也没什么遗憾。”

“祖祖,感觉这几日你的想法变了。”

“嗯,我快死了,不睡觉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如果我今日突然回到年轻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郑道长看着麟子:“我会不答应我姐夫去给姓郭的做妾,我会去找志心,然后我们一起造反。我可能会死在四五十岁的时候死在某一处,没人祭祀,甚至没人给我收尸,那又如何,我这一辈子够了,而不是给他朱家照顾孩子,晚年还要孤独终老。”

“我们也不会见面了。”

“唉,这一点是最可惜的,但是人生没有岔路,随便走一条路,都是有喜有忧。晚年总会想,我如果当年做了另外一个选择会怎么样?但是因为那条路没走过,才觉得走那条路比现在的日子好,可是真的走上了,也会后悔没走现在这条路。所以让自己一辈子过得精彩,这样才能弥补心里的遗憾,死的时候才不会后悔,因为过去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麟子搂着郑道长:“要是真的有一辆马车出现在您跟前,车夫跟您说这辆车带着您回到三十年前,您别顾及我,毫不犹豫,立即上车,我总会在您生命中的某个时间和您相遇的,毕竟我们有缘分啊!”

郑道长笑着搂着麟子:“嗯,好啊!”

郑道长闭上眼睛跟麟子说:“你去吧,我睡会儿。”

郑道长睡着了。

她睡着后发现自己走在狮子山的山上,不远处就是修建好的墓穴,这是砖石混合的地下建筑,因为是给死人住的,比较矮,人进去要弯着腰。但是麟子要给祖祖建造个二层小楼,上层葬人,下层放陪葬品。

郑道长看着自己未来的“家”,心想这怎么梦到了这里。

既然来了,就围着墓穴转了转,这附近都是看过的,她转了两圈累了,坐在磨好的墓碑边晒太阳。

这时候她听到一阵环佩撞击的声音,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她年轻时候看到的仙人带着一群女子从不远处飞过。

郑道长站起来,连忙伸手大喊:“仙子,神仙!”

一群仙子低头看她,看到一处墓碑边一个年老的魂魄在喊叫,其中一个说:“别看了,一个新鬼,没什么可看的。”

郑道长看着这群仙女飞到了内城方向落下去,把胳膊收回来,再没说话。

仙人也不过如此啊!

突然她觉得人中一疼,睁开眼就看到麟子和几个宫女围着她。

麟子说:“祖祖,你差点吓死我。”

梅花说:“老太君,您刚才睡着睡着没了呼吸,我们六神无主,好在大姑娘在,掐了您的人中。”

麟子说:“祖祖,搬家吧,搬回青莲观,那边找大夫方便啊!”

郑道长说:“好啊!”

这消息锦衣卫上传,无论是毛骧还是朱标都不敢怠慢,麟子和郑道长晚上回到了青莲观旁边的郑宅。宋大夫提着药箱来诊治,根据麟子的描述说:“这是鼾症,老人中比较常见。”他说完对郑道长说:“您别担心,很多人都有,回头我给您调整一下药方。”

麟子跟着一起出去,追着宋大夫说:“打鼾我是知道的,我祖祖这种是鼾症?”

宋大夫说:“是啊,我没诊错。你祖祖以前是不是不打鼾,最近是不是有了点征兆?”

“嗯,不是说她这是虚吗?太医说了,说这是什么什么虚,还说肾什么的。”麟子在宋大夫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以为宋大夫是他的中医师父,自己这水平真的给师父丢人了。

宋大夫没跟他计较,就说:“前几日那么说是对的,肾气不足痰湿困脾是对症的,但是这几日她的病情有了变化。”

“什么变化?”

“她的心肺老了。”

麟子睁大了眼睛。

宋大夫想了想说:“说得再直白点,把老太太比作一辆马车,这马车因为时间久了,又不能修补,如今看着架子孩子啊,但是称重的地方已经腐朽甚至是自然脱落了。”

麟子还是没反应。

宋大夫只能说得更直白:“她的内脏撑不住了,快到时候了。”

麟子捂着脸。

“这会儿别在她跟前说。”

“放心吧,这事儿你该知道,我是不会乱说的。”宋大夫加了一句:“如果想让他能在最后见上亲友,如今天南地北路途不便,这时候该通知了。”亲友来得快了或许能赶上见最后一面,要不然是见不到的。

麟子说:“这回头再说吧。”

宋大夫在麟子的肩膀上拍了拍,提着箱子走了。

麟子回去后郑道长问:“宋大夫是怎么说的?”

“他说您的病又多了,前几日是肾不好,这几日是不是痰多?要加几味药呢。”

郑道长说:“这下药更难喝了。”

这时候各处点蜡,郑道长突然说:“你也别瞒着我,我活不久多了。”

“可不能瞎说。”

“我刚才做梦,梦到有仙人去内城,看到了说了一句新鬼,我都是新鬼了,如今不过是不肯咽下这口气的行尸走肉罢了,也别浪费汤药了,有给我治病的钱不如拿出去给那些需要的人用。也算是为了我积德了。”

麟子火冒三丈,心想是谁嘴贱路过的时候敢这么说我祖祖!

她哄着郑道长,没一会儿郑道长睡着了,麟子让梅花他们守着,自己歪在一边睡着了。

一道黑烟在青莲观上飘荡,向西北飘去,没一会儿到了内城化作一条龙。

一群仙女在一户人家的后院站着,黑龙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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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20章 告别

黑龙很快到了内城,发现这群女人就在林家的宅邸中。

林家后院正房忙忙碌碌,大盆的血水从正房里面端出来,只能在门口的林如海看到这一盆盆的血水脸都白了,整个人站在门口跟呆住了一样。

黑龙落在房顶的屋脊上盘着俯视整个后院,很快就看明白了,这是贾敏早产了。黑龙把自己的尾巴尖翘起来开始数时间,这孩子是夏天怀上的,该是春末时候生产,现在生产肯定是早产儿。

林家是大户人家,只有夫妻两个,但是奴仆成群,按道理说对孕妇照顾得非常好,怎么就突然早产了呢。

黑龙的大眼睛看向院子里站着的一群女人。

来往的奴仆和焦急的林如海都看不到她们,这群人就静悄悄地等在院子里。这时候有贾敏的陪嫁仆妇领着几个女人进门,林如海看了赶紧对着这几个女人弯腰作揖。

这几个女人赶紧躲开,他们是附近人家的奴仆,因为有接生经验被请来临时应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贾敏是在关城门之后突然滑倒,因着林如海的身份,他还没到进宫求着开城门的地位,只能请这些人来应急。

这些女人进去又来了几个太医,这是太医院值守的妇科医生,林如海能请来他们,所以这时候林家上下的好听话不要钱的说出来,要是能保住妻儿的性命,这会找欧林如海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这些太医很客气,已经开始隔着窗户让自家的小童或者是年幼的徒弟进去诊脉了。

林如海这时候顾不得太多,再三请这些人进去面对面地诊病,这种隔着门的看病办法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好在没一会儿太医开了药方,因为太医院有药,抓药很顺利,贾敏那边虽然艰难,喝了药之后好多了,折腾到半夜在几方人的努力下小孩子被生了出来。

盘踞在房顶上的麟子看到站在院子中的一个女人突然伸手,像是攥住了什么东西,就听到里面的接生婆婆说:“这孩子怎么不哭?”

外面太医说:“倒提着腿拍脚心。”

里面的婆婆说:“拍了,还拍了屁股,清理了口鼻,就是没动静。”

林如海的腿瞬间软了,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屋顶上的黑龙突然如离弦之箭冲着这个女人扑了过去,张大了嘴一口撕咬下这女人半边身子。

这女人尖叫一声立即松手,大喊着救命,院子里的其他女人冲了过来,黑龙此时神勇极了,尾巴如鞭子横扫一片,爪子如利刃,抓住皮肉就能让人皮开肉绽,满嘴锋利的牙齿更是一口气咬死吞入腹中好几个女人。

这女人们四散奔逃,黑龙急忙追去。而林家屋子里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响了起来,让坐在地上的林如海也大哭起来,挣扎着要起来去看看妻儿。

麟子已经飞离了林家,此时四散逃跑的女人中她就盯受伤的,一路追一路吞。

这些受伤的女人带着到一户办丧事的人家上空。

有个十分美丽的女人手中提着宝剑拦住了麟子。

“你是哪里来的孽龙!快快投降,再敢作孽把你剥皮抽筋。”

黑龙张大嘴,一声龙吟响彻天地:“吼!”

长长的龙吟顿时让天空变色,整个人间瞬间刮起大风,乌云汇集,雷电奔腾!

这个提着宝剑的女人惊呆了,大声喊着:“孽障!孽障!”

说着提了剑上前,黑龙看不上她的花拳绣腿,瞬间膨胀了无数倍,把整个应天府上空填满了,张开大嘴吸了一口气,这个女人瞬间飘起来被吸向龙嘴里。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警幻仙子。”

已有人飞快的速度冲向龙嘴,先警幻仙子一步被吸入龙嘴里,因为体型太大,黑龙移动缓慢,只感觉到有小点心进了肚子里,闭上嘴后低头一看,拖着宝剑的警幻仙子要逃。黑龙再追的时候,他的身体从庞大变得正常需要时间,就这一点时间跟不上让警幻仙子逃了。

黑龙打了个饱嗝,回味了一下,这味道有点像桃酥。

但是不要紧,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黑龙调转方向立即飞向报晖恩寺,可惜这里有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的痕迹,却找到这两个人,黑龙在里面找了几圈都没找到,只能转身回内场。

路过林家,林家上下个个大笑大跳,那些为过年准备的烟花爆竹这会全部拿出来用了,邻居们非常生气,大半夜放鞭炮,林如海你闹哪样?还让不让睡觉了!

林如海和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贾敏这时候盯着眼前的襁褓露出傻父母的笑容来,这个人丁单薄的小家终于多了一口人,两口子这会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看着这高兴的模样,黑龙的大脑袋在窗外歪了歪,觉得这对夫妻今天晚上不会睡了。黑龙飞起来来到了办丧事的地方,特意绕到了大门口看了看,牌匾果然写着“甄府。”

“哦,这就是甄家啊!”麟子终于知道这些女人来这里干嘛了,因为这是甄宝玉的家。

甄宝玉?

黑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神瑛侍者和补天石的关系就如麟子和黑龙的关系。

你既是我,我也是你。

可以看作两个人,也可以看作一个人。

警幻仙子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是因为甄宝玉的娘因为办理丧事迎来送往差点小产,这时候正卧床休息。

黑龙的大脑袋堵在窗户上,看到里面在睡觉的孕妇还是转身离开了。

警幻仙子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神瑛侍者谁会放在眼里!

黑龙转身回家了。

麟子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条被子,她立即问:“我祖祖今晚上怎么样了?”

桃花小声说:“姑娘,往后老太君身边离不开了人了。”

麟子立即问:“这话怎么说?”

“前半夜老太君突然睡梦里喘不上来气,也就一瞬间,随后就过去了,刚才她又没了呼吸,时间也不长,自己缓过来了。现在就是怕没人守着,万一……能及时喊人。”

麟子点点头:“你说得对啊!”

后半夜麟子彻底睡不着了,麟子清晰地意识到郑道长的生命已经走入了最后一段路上,随时会离开。

她打算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守着老人家。

而且天气渐渐暖和了,她打算每天陪着老人家走走。

可惜如今郑道长连出门散步的力气都没有了,被麟子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已经是每天最奢侈的活动。这段时间马皇后也经常来,但是马皇后的事情多,几位藩王带着家眷陆陆续续离开,她真是两头忙活。

一转眼正月结束,随同燕王离开的还有蓝玉,麟子最终食言了,没和朱雄英一起找蓝玉聊聊。

如今麟子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郑道长,郑道长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到了二月间,就起不来身了,麟子守在塌边给她翻身擦背,免得生了褥疮。

到了二月中旬,郑道长越来越虚弱,清醒的时候非常少。

马皇后这一日来看郑道长,恰巧遇到郑道长醒着,非常高兴,坐着陪郑道长说话。

郑道长自己挺想得开,就说:“你们别难受,我这种还是好的,那种不记得父母家乡、跟个孩子一样的糊涂人糊涂事没让我轮上,虚就虚了点,我认了。”

马皇后想了想,问道:“您的身后事该怎么办?”

郑道长听了有几分迷茫,过了一会儿像是才听明白马皇后说的是什么事。她缓缓说:“我刚才还说自己没老糊涂呢,这会儿想想确实已经糊涂了。趁着我这个时候脑子还算清明,确实该交代身后事了。”

马皇后说出这样的话觉得心中像是被针扎一样,但是这种话不能不说,这事儿不能不办。

马皇后静静地等着郑道长吩咐,可是郑道长很久没有反应,马皇后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色,不知道老人家这会儿是出神还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马皇后就问:“您的大事还让郑家的人来吗?”

郑道长想了想,嘴里说道:“腿在他们身上长着,想来就来不想来算了,但是我心里是不想让他们来的,他们是我娘家人,来了之后免不了要跟麟子抢家产。”

马皇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那就不让他们来了,说到家产,您是怎么分配的?您提前留下个遗嘱,到时候我帮您看着分。”

郑道长听了就想笑:“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遗产可分?是这几件破衣服还是这几条破被子?能分给谁?郑家的人插不了手,郭家的人只剩下郭惠妃,我和她不熟,就是我这几件破衣服都不想留给她。这家里的一砖一瓦都是麟子的,都是那孩子挣来的,我怎么分?我这几年没攒下什么钱,也没攒下什么好东西,这几件破衣服破被子,如果麟子看上了就拿去看不上了扔了就好。”

马皇后接着问:“麟子这孩子年纪不大,您若是不在了,到时候谁来养着她?您看我和太子妃谁合适?您要是觉得宫中那地方她一个小孩子住着名声不好不方便,避免人家说这是童养媳,那就送到杞国公府,请楚夫人照顾。”

郑道长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楚夫人是谁。她忍不住说:“我果然老了,脑子不够用了,连她都忘了。罢了罢了,别麻烦她了,她一个老太太也不容易,前些年没了丈夫,去年又没了儿子,这一家子日子过得够苦的了,就跟那苦汁子里熬出来的似的,我不要把麟子送过去,一来是心疼我的朋友,二来我也是心疼麟子,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他家过什么苦日子。”

“那也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外边住着呀!”

“她不小了,让她一个人住着吧。”

“姨妈,俗话说丧妇长女不能娶。就算是她跟雄英没缘分,日后总要嫁人,不如我把她带在身边?”也能给麟子一个好名声,说出去也是皇后养大的女孩。

郑道长摆了摆手,拉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嘴里慢慢说着:“她就是路边的野草,不用管,管了反而容易养不活,不如什么都不管,让她随意生长。”

说着眼睛闭上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昏睡中。

马皇后在一边坐着没说话。

郑道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麟子片刻不敢离开她跟前,就怕老人家突然没了。

转眼到三月,万物回春,就连气温都升高了不少。

这天早上一直昏睡的郑道长醒来了,对麟子说:“我看着外面天气好,你背着我出去看看。”

麟子就背着郑道长出去,这个这几个月非常瘦,比麟子都瘦,麟子估算着也就是七八十斤。

外面田地里正在灌溉,大家纷纷跟郑道长打招呼。宋师爷也在浇地,远远看到之后赶紧把手里的工具扔了,追着跑过去打招呼:“道长今日精神好啊!”

郑道长说:“是啊,宋大夫好本事,我觉得今日松快了不少。”

宋师爷点头,看着麟子背着郑道长去了河边,赶紧跟郑家的仆人说:“去请皇后吧,老太太这是回光返照了!”

家里的人仆人吓得赶紧传信,没一会儿马皇后急匆匆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朱元璋和朱标朱雄英父子。

麟子这时候背着郑道长站在河堤上,郑道长正在嘱咐麟子往后出门不能轻易相信人家,多长个心眼。絮絮叨叨,说的事情不连贯,经常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麟子听懂了,也明白了,郑道长这是到了最后,只怕她离开的日子就是今日。

麟子就站在岸上听她说话,也没带她回去,好人不该死在床上,虽然寿终正寝是一桩美事儿,但是对于不安分的灵魂来说,寿终正寝是一种羞辱。

郑道长开始说自己小时候,她讲自己小时候不受父母喜欢,讲嫁给她第一任丈夫时候的欢喜,然后感慨地说:“那死鬼的骨头说不定都化成泥土了!唉,可惜了。”

麟子不敢说话,因为一张嘴就是哭腔。

这时候马皇后他们来了,马皇后上前扶着:“姨妈,回去吧,这会日头毒了,再晒下去就热了。”

郑道长费力地转头看着马皇后,从她的肩膀处看向朱元璋朱标和朱雄英。

朱元璋和朱雄英还好,朱标已经哭了出来。

郑道长反应过来:“哦,你们来见我最后一面。”

马皇后再也忍不住大哭出来。

郑道长看了看马皇后,又看了看麟子,叹口气。

她倒是能趁着自己弥留之际让朱家人保证日后不追究麟子的过往,可是朱家的人话有几成可信呢?信他们遵守信用才是傻呢。

郑道长在人生最后突然觉得这时间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浪费,自己没什么可交代的遗言,也没什么可求的。她说:“咱们在这里吹一会儿风吧,过几日我要躺进去了,里面黑乎乎的,想吹风就是奢望了。”

麟子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河堤上全是马皇后母子的哭声。

朱雄英看看朱元璋,朱元璋有经验,就跟吴诚说:“去弄点吃的来,让老太太吃饱了上路。”

饿着肚子来人世间,半辈子吃不饱,走的时候也要做个饱死鬼。

厨房那边有米粥,飞快地送来了。

马皇后有经验,飞快地擦了擦眼泪,端着碗说:“姨妈,喝点粥吧。”

郑道长看了看:“也好,我也饿了,喝点粥充饥。”

还有人抬来了一张榻放在了岸上,朱标帮着麟子把郑道长放在榻上,麟子的眼睛都肿了,和马皇后喂给了郑道长一些粥。

郑道长喝完粥看着麟子,死死抓着麟子的手,看着麟子眼睛里涌出泪水,哭着说:“可怜的孩子啊!”

麟子再也忍不住趴在榻上大哭出来。

朱雄英赶紧走到麟子背后蹲下来抚着麟子的背,他一抬头和郑道长对视上了,郑道长死死握着麟子的手紧紧盯着朱雄英,呼吸之间瞳孔消散。

朱元璋看了把手指放在郑道长的颈部摸了摸,对马皇后说:“妹子,姨妈去了。”

马皇后放声大哭,朱标一抹眼泪说:“趁着这会赶紧给姨婆穿衣服吧。”

他上去把麟子的手从郑道长的手里抽出来,几个侍卫抬起木榻就走,朱元璋和朱标上前扶着踉跄的马皇后跟了上去,留下麟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朱雄英看着远去的木榻,再看看麟子,架着她跟了上去。

麟子比她想象的更痛苦,她以为她能从容的办理郑道长的丧事,能在万千眼线中从容脱身,可是现实是她全身都是软的,她除了哭再做不出别的事情了,巨大的悲伤让她的身体像是生病了一样,不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还排斥吃饭喝水,整个人如抽了魂一样。

葬礼都是朱标安排的,三天葬礼结束后装着郑道长的棺木被抬着出殡葬在了狮子山,麟子也被转移到了狮子山庄,这是三年守孝的地方,也是她将来三年被软禁的地方。她能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从山庄里出来到郑道长的墓前。

然而这一特权麟子暂时用不了,她病了,病得很严重,整个人形销骨立,躺着不吃不喝。

朱雄英很担心她,特意留在山庄中照顾陪伴麟子。

麟子瘦得厉害,胃口不好,几年前那个胖嘟嘟背着水葫芦在秦淮河边到处乱逛的小女孩仿佛是麟子的上辈子一样。连朱雄英都想不到短短十几年麟子身体和精神怎么出现了两极反转。

他白日在宫里,傍晚赶回山庄,晚上在麟子睡前给麟子念书,权当给麟子解闷了。

“今儿咱们来念《陈情表》,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读到这里朱雄英停顿了一下,李密或许命苦,麟子的命更苦,她刚生下来就遭遇抛弃。

朱雄英说:“咱们还一本读。”

麟子总算开口了,她背诵出“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背完大哭!

朱雄英赶紧把书放在一边,拍着她的背说:“怪我,我就不该给你念《陈情表》。”

麟子大哭到睡着,朱雄英让桃花照顾好他,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朱雄英起来,麟子也起来了。

麟子经过大哭后整个人的心情好多了,精神肉眼可见的昂扬了一些。

朱雄英非常高兴,跟麟子说:“妹妹,别总在屋子里,如今人间四月天,庄园里养了很多花,你也能到处赏花。”

麟子送走了去上朝的朱雄英,又去郑道长分钱上香烧纸,回到山庄后也没再回房间里窝着,尽管她懒懒的不想吃喝也没力气,但是肯走出房间已经是个好兆头了。

桃花他们就陪着麟子外面说话。

为了吸引麟子的注意,他们给麟子说了一个惊天小道消息,据说这小道消息保真。

“大姑娘,您知道最近城里最大的事儿是什么事儿吗?”

麟子没搭理。

桃花也没等麟子反应就说:“有小娃娃含玉而生。”

麟子果然有了反应,她坐直了问:“含玉而生?”

这下几个宫女争先恐后地说起来,麟子捋了一下她们的说辞,就是荣国府的二房生了个小公子,听说出生的时候嘴里含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玉,上面写着字。

麟子不信:“荣公还活着呢,这话也能传出来?”他想造反吗?除了帝王家努力给自家开国皇帝造神之外臣子就没这个资格!

桂花说:“后来说是有人胡诌的,但是以前的说法有鼻子有眼,谁知道呢。姑娘,有饮子和茶,您要喝什么?”

麟子随意地说:“随便。”

她在想贾宝玉的那块玉。

想到这里她问:“这孩子既然这么有造化,叫什么名字?”

“听说先有个乳名叫着,叫宝玉。”

果然是贾宝玉啊!

麟子心想这会儿和宫女们说也就是闲磕牙,不如和朱雄英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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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