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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路闻

晚上出宫前,朱标叫住了朱雄英。

“你们两个是怎么打算的?再这么下去流言四起,你想怎么平复流言蜚语?再说了你日日出城,对你而言不是好事,有数不清的反贼想行刺你。”朱标重重叹气:“早做打算吧。”

朱雄英恭敬地应下。

他和麟子住在一起在时下的社会舆论看来非常叛逆,而且李景隆也跑来劝他,说他不要住在狮子山庄,李景隆的角度就比较刁钻。

“现在那群老东西不说是因为你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果谈婚论嫁,那群老东西就说婚前不检点不配做正妻,说不定还要让人给大姑娘验身,看她是不是完璧之身,甚至说她孝期勾搭你,不忠不孝。”李景隆说到这里赶紧解释:“这不是我造谣啊,那群老东西比这更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朱雄英知道这不是李景隆造谣,甚至还是李景隆的好意,如果两个人真的要成亲,婚前回避是必须做的。

但是真的会成亲吗?

连朱雄英都不确定。

朱雄英从朱标所在的文华殿出来,李景隆在宫门口等着他,朱雄英主动说:“表哥,等了很久吧?刚才我爹留我说话,出来得迟了。”

“也没有,就是有些渴了,我跟着太孙去车上蹭点茶水。”

两人上了车,李景隆说:“太孙,我有个好主意,现在不是全程的老东西都冷眼看着你和大姑娘的事儿默不作声等着给你们来个大的吗?眼下出现了一个事儿,能转移他们的目光。”

“什么事儿?”

“荣国府贾家生了个宝贝孙子,人家出生的时候嘴里有块美玉,这事儿是不是比您和大姑娘这才子佳人的故事更吸引人?”

朱雄英想了想说:“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这是真事!”

这当然是真事,锦衣卫在荣国府有人手,这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宫里,而且那块玉正反两面都有什么字的字条也传到了朱元璋手上。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就撂开手不管了。

他是个开国皇帝,自己的江山是打下来的,对这种神鬼莫测的事情从不放在心上。有人就是想推翻他,也要看他是不是隋文帝,再看看朱标是不是隋炀帝!朱元璋从不把这些大户人家和地方豪强放在眼里,他畏惧的是自己的来处,能席卷天下的民间起义!

所以在荣国府的消息走漏出去贾代善又赶紧下令洗地的时候,朱元璋跟儿孙说:“自古以来,得天下的就两种人,要么是权臣世家,如开创了晋朝的司马家和开创了隋唐的杨家李家。要么是咱们这种祖上是泥腿子的,从没见过中间人做皇帝。所以如果真的有天命,天命就该出生在普通人家!”

荣国府就是表面光鲜,所有的四王八公的名声也不过是为自己脸上贴金,既不符合司马家杨家李家这样的社会地位,也没有张角黄巢刘福通这样的狠劲,一群窝囊废,想把孩子安插进入官场都找到合适的路子,想造反,下辈子吧!

虽然朱元璋看不上荣国府,但是这件事他还有用,回头弄死荣国府的时候这是最好用的罪名,因此皇家当不知道。

所以朱雄英不想破坏他爷爷的计划,跟李景隆摇头:“算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往后和四王八公走远一点,别掺和在一起。”

李景隆的聪明劲头全用在了钻营上,立即说:“您放心,咱们和他们不是一起的。才不会跟他们走得近呢。”说着就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告诫弟弟,不要和四王八公家的孩子一起玩儿。

李景隆又问:“那您和大姑娘?”

“我们还小,成亲的日子最快也是十年后了。”

“十年后?”李景隆大声问:“这事儿皇上和太子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朱雄英停顿了一下:“十年后再说吧。”

李景龙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皱眉说:“太孙,早点成亲,早点生个嫡孙出来是正经。”

朱雄英没说话。

看朱雄英沉默,李景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傍晚朱雄英来到了山庄里面,李景隆把人送到就回去了。朱雄英刚进门就有人冲上来给他报告好消息:“大姑娘今日早上醒来好多了,出来转了转,还去了道长的坟前,回来后在山庄里吃了早饭,中午午睡了一会儿,刚才听说还打了一路拳。”

“真的?”

朱雄英非常高兴,进了后院。

麟子表现得很无聊,在书房里翻书。

“妹妹,”朱雄英进门:“听说你好多了。”

麟子站起来,恭敬地对他行礼感谢他这大半个月的陪伴,说道:“今日好多了,这几日我浑浑噩噩,多谢哥哥陪着我。”

“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朱雄英对着麟子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在书房坐下来。

桃花送来茶水后退下了,朱雄英问:“往后妹妹有什么打算?”

麟子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朱雄英想问有没有考虑过出了孝期成亲,但是话到了嘴边,他没再说出来。成亲这事不该是自己问,如果她想,她不是个害羞的女孩,她自己会说。如果她不想,那么自己就是追着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朱雄英把茶杯放下,说道:“这阵子现在山庄住着吧,这些年你一直奔波,去年又一直陪着太姨婆,没有好好地休息过,先休息一年两年,等你静下心来再说其他。”

麟子点头。

朱雄英想了想,说道:“最近事情比较忙,如果妹妹你一个人能在这里住着,我就先回去处理事情,如果你还是很伤心,不如咱们回城。”他立即解释:“不是我不愿意陪着妹妹,如今郭桓案要结案了,这件事是我爷爷交代我的第一件事,接下来的这半个月我很忙。”

麟子立即说:“我知道,我今儿已经恢复了,而且郭桓案牵扯到了很多文官,他们反扑得很厉害,我都知道。你今儿再住一晚上,我明日想进宫拜见朱爷爷马奶奶,还有你爹。没有他们我祖祖的事情不会办得这么顺利,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给他们磕头。明日我回来,就在山上守孝,如果你偶尔不忙了,来这边山上,咱们一起去隔壁绣球山闲逛,或者是在这边山上转转。”

“好的。”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又一起吃饭,饭后由朱雄英带着麟子在山上转了转,天黑了才回来。

尽管这是麟子自己的山,但是如今她是被软禁的状态,没朱雄英她连大门都出不了。

这对麟子来说,囚禁跟要命一样。

她知道,他和朱雄英是不会走到一起的。

因为嫁给他,不过是从山庄换成了皇宫,一样是不自由。

一夜无话,朱雄英带着麟子回宫,他急匆匆地去上朝,麟子被带着去拜见皇后。然而这次进宫,有宫女对麟子搜身,确保她没带有利器行刺贵人。

麟子很平静地接受了搜身,跟着人进了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好孩子,你这几日都瘦这么多了,唉,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受。”

麟子叹气:“哪里会不难受呢,就如雄英哥哥说的那样,我祖祖不在了,我要是不好好地活着,我祖祖肯定放心不下我。”

“对,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让她老人家在下面安心。”马皇后想了想,就说:“你今日来也别走了,在我这里住下吧。”

麟子立即摇头:“不不不,祖祖五七还没过呢,我要回去守着。”

“说得也是,那就过了五七再说吧。”

麟子在马皇后这里吃了一顿早饭,前面大朝会结束,马皇后带着麟子来到了乾清宫,麟子端端正正给朱元璋和朱标磕头,谢他们操办了祖祖的葬礼。这个头麟子磕得心甘情愿,因此显得非常温顺。

朱元璋就觉得只要那一身反骨的老太太去世了,这小姑娘过几年还是个好孩子,到时候再说两个人的婚事也就皆大欢喜了。朱标看着麟子瘦骨嶙峋,想到郑道长,心里叹气一声。他毕竟是郑道长照顾大的,因此看在郑道长的香火情上觉得和朱元璋想的一样,这三年孝期只要麟子爱生点没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将来和朱雄英也是幸福的一对小夫妻。

谁年轻的时候没叛逆过呢?只要愿意回头,那就是好人。

麟子也有眼色,感谢过朱元璋父子之后就没多留,直接告辞回去。

马皇后想拉着她,被麟子坚决推辞了。她坚决要走,马皇后只能安排人送她回去。

朱元璋觉得自己高兴早了,这姑娘和老太太的脾气简直是一模一样,那老太太就是个倔脾气,这姑娘难不成和那老太太一样?

他突然之间对朱雄英的婚姻生活悲观了起来。

麟子坐着车出了城往西走,皇城在应天府的东边,狮子山在西边,要穿过内城和大部分外城。

内城的环境很好,十分安静,路上的行人也少。偶尔遇到一些都是奴仆,看到麟子坐着的朱轮华毂车立即躲在一边让路。到了外城,虽然行人也纷纷避让,但是路上人多,走的就慢,要是碰到牛羊骡子这些牲畜路过,就是朱轮华毂车也要等等。

车子已经到了夫子庙集市了,这里有人买羊,一群人跟着头羊被牵着过路,隔开了一条路,再次停下后麟子掀开窗帘,看到很多人围着一张纸在看。

麟子问一起坐车的桂花:“那纸上写了什么?”

桂花立即说:“我差人去问问。”

没一会儿一个侍卫骑马来到了车边,跟着窗帘跟麟子说:“那是荣国府张贴的,说是家里生了孙子,特意把名字写上,贴在街头巷尾让大家多叫一叫这个名字。”

麟子顿时觉得老贾家的脑子里有坑!

她立即问:“这是什么意思?”

外面的侍卫说:“他家的孩子命格贵重,怕太贵了养不活,让贩夫走卒念叨一下名字,好歹给他家的孩子添点穷气儿,好养活!”

麟子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后又笑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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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22章 主动

报应来得如此快!

贾代善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报应。

十多年前张太君临死的时候拉着儿孙交代遗言,要求去把麟子接回来,贾代善没同意,直到如今麟子还姓郑。如今他还没死呢,因为孙儿出生的时候口中含着一枚美玉,家里的儿子儿媳就欣喜若狂,要把这神奇的事情宣扬得满世界都找到,他好不容易费力把事情给糊弄过去了,没想到这一对夫妻又把孙子的名字贴满了大街小巷。这和敲锣打鼓宣扬他们儿子是个有造化的有什么区别?

贾代善来到祠堂看着父亲母亲的画像,叹口气上了一炷香。

他父母为了他费尽心机,他最终做个了逆子无视了老母亲遗愿。他为了孩子日夜谋划,想着把家族富贵传承下去,人家没死,儿子儿媳都已经背刺了他,自己养出了一个逆子。

家族富贵传不到第五代人了,贾代善悲哀地发现老话说得很对:君子之泽,五世当斩。

到了中午贾代善还在祠堂,赖富贵来请,说道:“姑爷和姑奶奶来了。”

贾代善这才回荣国府招待女婿。

然而荣国府内此时不太平,后院里面,贾敏和王氏姑嫂两个刚刚吵了一架,已经撕破了脸。

贾敏大骂王氏是个蠢货,这是要害死老贾家。

王氏大骂贾敏是个搅家精,谁家出嫁的女儿三天两头回娘家,还对着娘家的事情指指点点。

尽管有史夫人拦住,姑嫂两个没有像泼妇那样扭打在一起,却也互不相让。

王氏就大哭不止,小儿子福气太大,她为了小儿子能活下去让人喊他的名字有什么错?再说了,孩子的爹都默认了,做姑姑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她哭哭啼啼地说:“我嫁入这个家将近二十年,如今要娶儿媳妇了,小姑子还看不上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然后大哭不止,她的陪房们围着,一边劝一边怒视贾敏。

贾敏当然不把几个仆人放在眼里,可是闻讯而来的贾珠和贾元春的态度让贾敏心里甚是失望,甚至到了心寒的程度。

贾珠自然维护母亲,对贾敏说:“小姑姑,其他几位姑姑自从嫁出去后再没回来过,除非家里派人接,要不然从不离开婆家,整日在家里侍奉公婆丈夫照顾子女,可谓是妇言妇德,恪守三从四德。小姑姑既然是嫡女,身份尊贵,也该跟姐姐们学学。我们贾家的事情不该林家的人来管,小姑姑要是有时间,不妨多教教我表弟,贾家的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

王氏看到儿子如此维护自己,觉得这自己这半辈子的苦吃得值了,立即抱着贾元春就说:“我可怜的儿,想到我今日我就发愁你将来怎么办?我是个命苦的,你外祖父没了,你大舅舅没了,但凡他们还在,我也不会受今日的磋磨。”

这是挑明了贾敏这小姑子欺负她,贾敏是个要脸的人,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来,差点翻白眼。

王氏的人去搬救兵,她虽然没了爹和大哥,但是他二哥还在,王子腾在五军都督府任职,接到报信听说大妹妹被小姑子欺负了,连忙骑马来到了荣国府,虽然话说的客气,但是这行为本就是为王氏撑腰来的。

闹到这份上,为了维护一家和睦,史夫人让贾敏给嫂子端茶赔罪。

贾敏气得扭头就走,再来管王氏这蠢妇家的事情自己就是条狗!

姑嫂两个的仇恨就此结下。

然而男人们不觉得这是仇恨,林如海回家的路上说:“你们啊,就是话赶话拌嘴了,不要生那么大气。”

贾代善也觉得是两个女儿针尖对麦芒都不会说话。

王子腾更觉得自己妹妹小题大做,不过是被小姑子指着鼻子骂了几句,用得着寻死觅活吗?谁家过日子牙齿不和舌头碰?

他逮着外甥贾珠训斥了一通,告诫他日后长辈再吵嘴就不要插手,豪门姻亲和外面乡野人家的姻亲是不一样的,那是能托付血脉的,那真的是同进退共荣辱的天然盟友。

在王子腾训斥贾珠的时候,贾代善已经死了培养贾政父子的心了。

把贾珠当成继承人培养了这么多年,在姑妈和亲娘吵架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了亲娘,看上去是孝顺了,可是遗祸无穷。这真是只得到了名声,各种利益好处都丢掉了。这样不会衡量利弊的人怎么能做继承人?

现在贾琏年纪不大,现在培养还来得及!

同时荣国府和宁国府的人出动,把街头巷尾贴着宝玉名字的纸条收拾得干干净净,下午急匆匆地去见朱元璋。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贾代善,叹口气说:“老贾你啊,一辈子兢兢业业,就是没碰上孝子贤孙。”

贾代善听了呜呜哭出来。

朱元璋说:“罢了,起来吧。你这还不算什么,比人的儿子比你过分的还有!前几年永嘉侯朱亮祖,因为他儿子欺压百姓,他们父子两个在午门前面被活活鞭打致死。再有那谁,他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还有那谁,他儿子在宫里当差的时候喜欢看宫女,你们这些人啊,早晚都因为儿子落不下好。”

贾代善这会儿浑身冷汗。

朱元璋抿了一口茶说:“不过说起来,你儿子也就是在家折腾,没闹到家门外面,多管教吧,要是你管不好,到时候咱替你管。”

贾代善哆嗦着说了声是。朱元璋出手管教,那真的是死刑起步,区别就是死法不一样。

贾代善一身冷汗地回到家,史夫人赶紧扶着他下车,看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忍不住哭起来,说道:“这些孩子都是孽障啊!”

贾代善一句话没说,被扶着回到了房间。

躺下后,他跟史夫人交代:“你明天打发贾珠去一趟敏儿家里,敏儿这孩子是好心,但是也被伤了心了。跟珠儿说给她姑妈道歉赔罪,认真一点。”

“好,我等会就跟他们说。今日敏儿两口子走了之后我派人去了,给孩子了些东西,也让人安抚过了。”

“唉,她要是没嫁人你这么做没错,可如今也要看着姑爷的面子。那已经不是咱们家的闺女了,那也是他林家的夫人。”

“我知道了,中午没吃饭,我先照顾你吃点东西吧。”

史夫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大丫鬟出了房间,对着院子里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招了招手,这丫头立即出门去了王氏的院子里。

王氏听了之后那温婉的模样瞬间变了,目光凶狠地问:“什么?让我的珠儿给她赔罪?她想得美!”

小丫头就是来传信的,说完就走。王氏的身边人立即出主意:“就说珠哥儿病了,明日起不来身,先把这事儿拖几日,时间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氏点头:“你这话说得对,就这么安排吧。”

史夫人正在照顾贾代善吃饭,外面就传信过来:“公爷,太太,珠哥儿发热了,如今躺着起不来,二奶奶求太太派人请大夫来。”

史夫人和贾代善对视一眼。

贾代善说:“病了正好,带病去给他姑妈赔礼显得更诚心了。”

传信的人退了出去,结果没一会儿赖嬷嬷来了,史夫人看到这个心腹女仆到了,就瞅准时间出了房间,赖嬷嬷趴在史夫人耳边说:“珠哥儿那里不太好,这会上吐下泻。”

史夫人问:“请了太医了吗?”

“请了,说是要敬仰,不可见风,不可移动。”

史夫人又不笨,下午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上吐下泻还发热,就说:“请的哪一位太医?脉案在哪里?送来给我和公爷瞧瞧。”

赖嬷嬷赶紧拉着史夫人的袖子说:“您别这么说,传出去还以为您苛待了孙子,都病成这样了,要是祖父母不信,往后如何相处?哥儿的脸面何在?”

史夫人叹口气,到底是自己孙子。

她就说:“敏儿是我的心头肉,珠儿也是我的心头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没办法。”

“我明日去给姑奶奶请安,姑奶奶一心向着咱们家,这事儿给个台阶下就够了。要真是强压着哥儿去赔礼道歉,二爷二奶奶那边这么想?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有些事情宜粗不宜细,您多劝劝老公爷。”

史夫人说:“罢了,你回去吧。”

这就是同意了。

赖嬷嬷看着史夫人回房间里,笑容满面地去了王氏的院子里,王氏听说赖嬷嬷把事儿办成了,就赏给了赖嬷嬷几件旧衣服。这点子破烂旧衣服不重要,赖嬷嬷如今家财万贯,也看不上。重要的是二奶奶现在靠着赖嬷嬷,凭着这个,赖嬷嬷把儿媳女儿和各路亲戚都塞到了有油水的地方。

史夫人回到房间里,说道:“珠儿那孩子病得更严重了。”

贾代善看了史夫人一眼,冷哼了一声。

“夫人,我这身体撑不了太久,也不知道日后什么时候一蹬腿就去见祖宗了,你必然是个长寿的人,你记住我的话,这家里最后要靠贾琏和我舅舅家。至于侄儿,将来我走了,你晚年能在他手里过上体面日子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哪有你说得这样,家里的孩子都是孝顺孩子。”

贾代善冷笑了一声。

“贾珠冷心冷肺,要真是落难了,是不会拉扯家里其他人的,甚至他爹妈他都未必愿意拉扯。他这样,他的子孙能好到哪里去?你我夫妻这些年,我岂能害你,记住这话就行了。”

这时候麟子来到了荣国府,听到了贾代善的话觉得这老头子有眼光,虽然贾珠没了,但是他儿子贾兰确实没搭救亲人。

麟子看到上了年纪的贾代善和史夫人,从屋子里退到了院子里,觉得这富丽堂皇的荣国府一瞬间显得腐朽丑陋。

她在院子里想到了上辈子课堂上学的文学作品中那高高在上的宗族长辈和吃人的封建礼教。

身处其中,躲不开救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下助人情结,尊重命运抉择。

麟子转身离开这院子,遇到上锁的地方飞起来,找了一会终于找到了王氏的院子。

这里住着贾宝玉小朋友,麟子走过去,蹲在摇篮边看着,耳边过滤到各种窃窃私语,看到的是一个白白胖胖惹人喜爱的好宝宝。

而小宝宝身边,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美玉被络子包着挂在婴儿的脖子上。

麟子这种没见过顶级宝贝的人对着这块玉都看呆了。

这块玉十分莹润,一看都不是普通的货色,这么顶级的玉石麟子两辈子只见过一次。

她伸手想捞起来看看,她忘了自己在离魂状态下是不能抓握到实物的,刚伸手,一股五彩光芒就冲了出来,麟子觉得光芒如万点钢针,扎的自己浑身刺痛,像是要破了气球一样,浑身往外冒气。于是麟子一转眼立即飞出去,瞬间在狮子山庄醒来。

醒来的麟子像是在荆棘林中滚了一圈一样,浑身刺痛。

她忍不住喊起来:“桂花,桂花,给我倒杯水。”

外面房间里睡着的桃花赶紧推了推桂花,两个人披着衣服起来。

桃花从水壶里倒了些水,问道:“大姑娘怎么了?”

麟子说:“我有点难受,我喝点水缓一缓。”

“哪里不舒服,要不去请大夫来吧。”

凡间大夫是治不好的,麟子说:“不用,让我躺一会。”

麟子发现了,当魂魄回到身体里,那股子漏气的感觉没有了。看来这阵子是不能再夜里出去玩耍了。但是因为浑身针扎一样的疼,她一晚上没睡好。

麟子就开始了养病生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病,但是这种针扎一样的感觉每日只减少一点点,麟子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有太大的动静,因为走路快了会剧烈疼痛,喝水快了会剧烈疼痛,总之无论做什么,都跟得了大病一样,要有气无力,要气若游丝,要比闺阁小姐还要弱不禁风。

麟子这些变化只发生了两天大家都找到了,对外从不出诊的宋大夫被张剃头拉着上门看病。

宋大夫皱眉:“她身体好着呢,很壮实啊!”

张剃头说:“她为什么这样?胳膊都抬不起来。”

麟子说:“我就是浑身刺痒,动一下就觉得针扎一样疼。”

宋大夫看了麟子一眼,问桃花:“她是不是最近没洗澡?”

桃花自己羞红了脸,赶紧摇头。

麟子心想你脸红个泡泡茶壶,难道不是该我脸红吗?

麟子直接说:“你问我就行,我是那不讲究的人吗?洗了!”

宋大夫又皱眉:“不是皮肤病?那是怎么了?”

麟子说:“我养养吧,养一阵子就好。”她大概知道,那五彩石好歹也是女娲放弃的石头,不是一般人能碰的,麟子这种在那石头看来就是坏人。而那石头之所以让癞头和尚他们碰,是因为这石头乐意,毕竟是石头求着带他来人间享受富贵,见识一番人间繁华。

宋大夫没诊治出麟子的毛病,把她的病当成个疑难杂症准备摇人,反正麟子一时半会不会有事儿,他就准备明日带着全家都来,让大家轮番把脉!

麟子看着他雄心勃勃地走了,叹口气看向张剃头:“你又是有什么事儿?”

张剃头说:“几个月前道长病重,消息传给了大当家和二当家,大当家说老人家对您有大恩,所以把年前新得的一只老参给送来了。”东西到了,人已经没了。

麟子叹气:“这东西退回去吧,不是我不愿意收,我这么年轻留着这东西也没用,放的时间长了反而放坏了。太舅爷年纪不小了,听说二当家身体也不好,其他人更需要这东西。”

张剃头看她说得认真,想了想就说:“那您写信吧,您在信里解释一番,我把信和参一块安排送走。另外这几天也有些别的事儿,都是些小事儿,上个月有几位老兄弟老姐妹去了,按照咱们水寨的规矩,一人送一两烧埋银子,不多,也是个意思。”

麟子点头:“花名册拿来,我看看。”

如今麟子已经开始接留在应天府的这些水匪的大小事情,麟子接触的都是不重要的,真正重要的人手是很多人不该知道的,张剃头也不会告诉麟子,并非不信任,而是水寨规矩就是如此,秦老实当年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麟子在费用结出的单子上签字画押,随口问:“最近这几日应天府有什么大事儿吗?”说到这里她立即补充:“荣国府的就不用说了,我听过了。”

“外地官员被杀的事儿您知道吧?郭桓案要结案了。”他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跟麟子说:“没想到啊!太孙的杀气不比皇帝爷俩少!”

麟子来兴趣了:“细嗦,不是,细说!”

“这次的案子听说是户部京官和地方豪强联手,胆子大的就直接做假账,胆子小的也就是高价卖再把钱补上。总之有户部的那群钱串子给他们抹平账目,大家这二一添作五的美事儿做了十几年了,从开国那会就开始做了。锦衣卫查了半年,可是官儿能抓,地方豪强却不买账,毛骧的差事办到这里办不完了。而且这些文官大部分都是豪强出身,您说他们站在谁那边?”

麟子点头:“这些我能猜到,你接着说。”

“听说皇上杀了户部的官儿,这些豪强们联合文官要逼着杀毛骧,要是毛骧杀不掉,换成姓蒋的和姓秦的也行!有些人直接能跟太子皇帝跟前说话。反正逼着杀毛骧这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空印案开始,每年都有人请杀毛骧。这次来势汹汹,不必要把毛骧的脑袋摘下来。”

麟子说:“这哪里是要杀毛骧啊?这是要抽皇帝的脸。”

“是啊!可是皇帝治国还要仰仗这些文臣。这些个老大人,能杀一批,能杀一半,唯独不能全部杀了,所以还真捏住了皇帝的七寸,听说皇帝父子两个动摇了一些,然后这事儿被太孙接过去了。

前阵子不是青黄不接吗?很多百姓出门讨饭,太孙让锦衣卫去那些地方豪强家里挨家挨户的通知,告诉他们拿粮食出来救济百姓,贪了多少拿双倍出来。这些人吃进去的会吐吗?而且太孙年纪小,他们不当回事儿,纷纷哭诉,然后又有人写文章说太孙风流不像话。”

张剃头停顿了一下,麟子说:“我在这里面是不是个妖女?”

“差不多,和杨贵妃妲己是一挂的。”

麟子捂着脸:“真看得起我,我也成红颜祸水了!”然后嘎嘎嘎嘎笑了起来,因为笑得太用劲浑身刺痛。

张剃头看着麟子长大的,心想这淑女刚装了两天,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谁家好闺女笑起来像大鹅!

麟子忍着痛说:“接着说,接着说!”

“他也不跟这些人讲理,让锦衣卫告诉这些讨饭的流民,凡是在某日到某日之间,看到大户人家门上挂白灯笼的,进去随便吃随便拿。然后让锦衣卫在这些不听话的豪强门上挂两盏白灯笼,这家人只要敢碰,就说毁坏了御赐之物,要抄家!然后流民瞬间涌入这些豪强家里,连吃带拿,比土匪都土匪,别说黄白之物,就是藏在地窖里的粮食都没剩下一粒,家里养的鸡鸭鹅都捉了去。

这些倒还罢了,有些豪强家里有护院,打杀了抢掠的流民,锦衣卫就看着,也不管,然后流民直接冲击宅院,全家杀得鸡犬不留。然后锦衣卫出面把这家人的土地和产业抄家入官!”

麟子听了忍不住说:“这一招玩不好是要出大事的啊!”

“这事儿不算完,事后他舅舅作为太孙特使奉命召集这些豪强,告诉他们‘没有朝廷,再多的田地粮食都是白搭,挖朝廷的墙角就是挖自家的祖坟!’然后让他们交出双倍贪墨的粮食,同时各家罚三成的田地入官,这些田地当场分给百姓了,粮食一部分入当地的大仓储藏,一部分要送到北平去充作军粮。还有一条,就是家里护院不可超过二十人,凡是超过二十人的,一旦有人举报得到核实,超出多少人罚没人数十倍的土地,举个例子,多一个人,罚十亩地,多一百个,罚一千亩地。”

“这次他们乖了?”

“特别乖,都交了,那速度快得很,就怕排不上。”张剃头说完摇头说:“您说这群人是不是贱骨头!”

麟子没想到朱雄英弄了一场小烈度的暴动。

“郭桓案算是了结了吧?”

“嗯,郭桓案据说死了官员一千五百人,三千多人革职,其他被牵连的官员不计其数。明年又要大考了!”毕竟有那么多萝卜坑需要填。

麟子说:“咱们水寨的兄弟都没有家里孩子读书好的?送去考啊!”

张剃头摇头:“大姑娘,这您就不知道了。他们要是百姓,咱们还是兄弟,他们一旦做官了,和咱们就不一心了。您看秦老实,他就是个例子啊!前几日他们忙,他没出现,往后郭桓案结束他又要冒出来了。这半个月肯定回来见您,有恶心您的时候。”

麟子刚要说话,外面大妞跑来:“朱爷来了。”

麟子看到刚才话题的男主角来了。

张剃头赶紧站起来请安,随后抱着账本一溜烟地告辞。

麟子看着朱雄英说:“最近不忙了?”

“也不是,”朱雄英坐下:“忙得脚不沾地,听说妹妹病了,我来看看你。”

麟子让秀秀兰兰去端茶来。

朱雄英看着麟子,直接说:“我时间急,有话我就直接说了。我这几日忙里偷闲会想你我之间该如何相处,日后什么时候成亲。我想了很多,我发现等是等不来结果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我想主动一些。”

麟子很惊讶:“主动?怎么主动?”

朱雄英不知道什么算主动,但是他知道,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和妹妹几乎是有缘无分。

“我也不清楚,我又没经验,你容我仔细想想,再不行我回去问问我爹和我爷爷,问他们当年是怎么娶了我娘和我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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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23章 故事

朱雄英很忙,说完没多久就走了,走之前说如果他有时间他就来陪着麟子,没有时间会给麟子写信。

于是麟子隔日就收到了情书。

只是她看着情书的内容心情比较复杂。

众所周知,太孙喜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麟子除了字写得好外大概是一无是处,所以当太孙用自己擅长的东西表达爱慕的时候,麟子能看得懂,能体会得到,却没法应和。

不是不想,而是不会!

唉!

这恋爱局也太高端了,麟子觉得再这么下去两个人肯定会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分手。

她就在信里说自己没什么文采,日后尽量说大白话。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朱雄英看到这信忍不住笑起来。他娘也是个认字不多的人,属于半文盲。他爷爷是后来努力成才,但是也不是基础扎实的人,在家里经常闹笑话,只不过没人敢笑罢了。

家里有文盲,那妹妹这种学问浅的人相处起来就更亲切了。

太子妃看着他整日神采奕奕,吃得多力气大精力也多,作为过来人,太子妃知道这是和人家小姑娘已经互诉衷肠了。

她就很想和朱雄英聊一聊。

抽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午饭后眼看着大儿子放下筷子站起来就走,太子妃立即留住大儿子:“雄英留下,娘有话跟你说。”说完打发两个女儿和小儿子出去。

除了朱允熥走得不情不愿之外,今日母子两个聊天明显是有问题的。

朱雄英问:“您有什么吩咐?”

太子妃说:“你老实告诉娘,你和麟子互通心意了?你们往后是什么打算?”

“是有这回事儿,您说的打算是?”

“傻孩子,成婚不是你们小时候玩过家家,是大事啊!”太子妃拉着儿子坐到自己身边,开始掰着指头说:“你是什么意思?要成亲吗?成亲她的身份怎么解决?不是说咱们家看不上小门小户,她要是嫁给你必须要有说得过去的身份,自然身后也要有个站得住脚的人家,这不单单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们的孩子。你看,我嫁给你爹,我娘家常家和我舅舅蓝家都听你调遣,这次你没人手可用,你几个舅舅和你表舅们谁不是冲到前面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那是有十分劲头用十二分,一点都没保留,所以你们的孩子有个好外家很重要。”

“其次她也要有个好名声,什么贤后啊,贤惠啊,这名声必须有,哪怕是私下里刻薄寡恩,嫉贤妒能,但是名声必须好,人的名树的影,有个好名声对你对她对你们的孩子都是好事儿,相反,名声不好日后想做事很难。你如果想成亲,现在就该铺路了,她以前不是有救助天花的好名声吗?这还远远不够,你回头找人商量一下,再以她为长辈做水陆法会的名义施舍内外,总之,这时候不操作,日后就晚了。”

“这第三,她的脾气也该收敛一下了,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个温婉贤淑的性子,要不然日后见到大臣,人家几句话说得让她不高兴,她直接一巴掌扇上去,痛快是痛快了,你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年轻的时候看她这脾气是觉得直爽可爱,敢爱敢恨,等到年纪大了,你就嫌弃她这是飞扬跋扈,想到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你的心情就恨不得你们没成亲。”

“最后啊,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恩爱夫妻难白头,我不是说你们有谁先走一步,我是说过上十年二十年,你们就变心了,再不是恩爱夫妻。到时候半路两看相厌,后悔了怎么办?”

朱雄英坚定地说:“不会!”

“不会?”太子妃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拉开和儿子的距离,说道:“你有个亲戚,是谁我就不说了,他和他媳妇关系挺好的,以前也是夫唱妇随。成婚前两人也是心意相通,但是成婚没几年,你这亲戚就看上了别人,看人家小姑娘那眼神跟拉丝了一样。哼,男人啊!”

“谁啊?”

“你别打听,这事儿藏不住,早晚大伙儿会知道的。”她叹口气:“你是我儿子,我该偏心你,该站在你这边挑一挑人家女孩的毛病,可是就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想让你日子过得顺心一点过得好一点,就不得不跟你说你将来过日子的时候会出现的事儿,你心里要有个准备。这后院从来只听说过三妻四妾,从没听过一夫一妻到白头的。你自己想想吧!”

朱雄英站起来退后几步,施礼后退出去了。

少年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尽管太子妃的话说得很透彻了,但是对于朱雄英来说,未来是美好的,自家亲娘说的那些问题都是小事。所以他在院子里被太阳一晒,太子妃的种种告诫像是雪水见到了三伏天的骄阳,一会儿就蒸腾没了。

等朱雄英去了文华殿,看到的是朱标和一个年轻官员在聊天。

这人就是林如海,林如海一身书卷气,加上家底厚实,贵气十足。

这年头的贵气除了那不慌不忙的松弛感外,就是红润的脸色乌黑的头发和整齐的牙齿。

林如海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物,自然贵气十足。

朱雄英去了之后林如海赶紧起来见礼,等朱雄英在朱标身边坐下,林如海才坐下接着说。朱标和林如海说的是税收,从税收聊到了朝廷的财务,从财务就聊到了盐铁专营。

老朱家的人对经济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甚至连最简单的逆差和顺差各自带来的后果都不太明白。

林如海侃侃而谈,从《货殖列传》开始,结合当下明朝的贸易环境给朱标讲解出口进口的问题。其中一些观念很新颖,分析问题的角度是朱标没想过的。

林如海说:汉唐强大的时候,都是逆差,国家越强大,贸易逆差越严重,只有弱小的时候才是顺差。

在这种问题上,朱雄英只有听的份儿,连和林如海辩论一番的实力都没有。

最终林如海从午饭后一直说到晚饭前,朱标听得意犹未尽。

“林卿的观点新颖,你把咱们说的这些整理一番,回头拿去给皇上看。既然林卿有此见识,又想外放,不如就去扬州吧。广陵繁华,那里各路商贾聚集,盐税又是重中之重,你去做巡盐御史吧!”

巡盐御史是个肥差,还是皇帝的心腹,林如海立即站起来谢恩,表示明后两天进宫为皇帝讲解如何收取盐税。

朱标对有本事的人非常大方,拉着林如海吃了顿饭才放人走。

朱标陪着一起吃,饭后林如海走了,父子两个一起去乾清宫拜见朱元璋,两人溜溜达达的过去,在散步溜达的空隙,朱雄英就问:“爹,既然林如海有本事,为什么要让他外放,户部那边缺人,他过去岂不是更能让他施展拳脚?”

“他乃是探花郎,而且家族人口简单,现在好好培养将来必能挑大梁,”说到这里朱标看着朱雄英:“林如海年轻,他要是出头的时候,或许那时候就是你当家了,他是我和你爷爷留给你的人手。这样的人不能一直在应天府,该去地方上做官,看看民间疾苦。而且他也想走,他家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他家?他家才三口人,能有什么事儿?”

“她夫人贾氏是荣国府的小姐,和娘家嫂子闹得不愉快,嫁出去的女儿就算是有父母偏心,将来很多时候是要和娘家哥嫂来往的,所以这时候避开也是好事儿。”

朱雄英没想到是这理由,“听起来匪夷所思。”

朱标看了一眼朱雄英:“你年纪小,咱们家的破事儿也没在你跟前闹腾过,所以你不知道后院乱起来的可怕,说起来你爹我也受过委屈。”

眼看着要走到乾清宫了,朱标停了下来,勾来带着太监们远远避开,朱标把手放在朱雄英的肩膀上,搂着朱雄英指着乾清宫说:“洪武七年,你十月出生,在你出生之前的九月,孙贵妃去世,你爷爷宠爱她,她死了你爷爷的魂也快被带走了。他老人家要让我和你几个叔叔给她穿孝,还要把你五叔过继给她。

我不同意,我和你叔叔们是嫡子,她不过一个妾,有什么脸面让我给他披麻戴孝,你五叔是嫡出,过继给孙贵妃这是贬嫡为庶,顶多你临安姑姑和怀庆姑姑这两个亲骨肉给她服丧,别想攀扯其他人。但是你爷爷不同意,我们两个吵了一架,还在这乾清宫动手打架,我指着他鼻子骂,自古以来嫡出尊贵,我就没听过有嫡子给庶母服丧的。你爷爷没理,讲不过我,也骂不过我,提着剑就要捅死我。”

朱雄英大惊失色:“真的?”朱雄英突然觉得爷爷也不是那么在乎嫡庶,他嘴上说着嫡出如何尊贵,只怕是心里是另外一番打算。

“我不觉得他那会儿是吓唬我,那时候他是真想杀了我。我就从乾清宫里跑出来,他追着我,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当时闹得很大,不少官员来劝。最后人家是皇帝,百官只知道让我孝顺君父,闹到最后你爷爷要杀我。你奶奶出来跟我说她和孙贵妃情同姐妹,让我们侍奉孙贵妃如侍奉她一样,强摁着我们同意。你奶奶这一低头,你五叔就过继给了孙贵妃,在九月披麻戴孝摔盆扛幡把孙贵妃给埋了,明明他亲娘你奶奶贵为正宫皇后还活得好好的,亲儿子给别的女人当孝子,最后我们母子还是忍了这口气。

我和你二叔三叔四叔还是给孙贵妃戴了一年的孝,你五叔结结实实守孝三年,你爷爷为了一个女人改了嫡庶规矩,以前嫡子是不用给庶服丧,自孙贵妃后,天下凡是嫡出的孩子也要给庶母穿孝了。”

朱标说完哼了一声:“你爷爷口口声声要皇位嫡传,可是在这事儿上,踩着你奶奶和我们的脸面,他心里想什么谁又知道呢。”

朱标转头对朱雄英说:“我之所以在前不久保下麟子,她还能安全地在山上守孝,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太姨婆。那时候所有人都劝我给你爷爷低头,只有她和我一起冲着你爷爷骂,骂得很难听,骂完了你爷爷还把孙贵妃的两个兄长也给骂了,那时候老太太的身体好,精神头足,足足在孙家门前骂了一个月。

说起孙家,人家那时候才是正经的外戚,我没有舅舅,外祖父早死了,开国后马家没捞到任何好处。反而是孙贵妃的两个哥哥,老大早年和弟妹失散,二哥没尺寸之功,结果就因为是孙贵妃的哥哥,老大是参政知事,位比副丞相,把许多有从龙之功的老臣都踩在脚下,老二任指挥使,也是大权在握。为了让孙贵妃四季有祭祀香火,你爷爷那么抠门的一个人每年要拨给孙家钱粮,就是为了让孙家时时祭祀。”

朱雄英呼出一口气:“我以为我爷爷遵循周礼,坚持嫡长子传承,恢复分封制,没想到啊!为什么呢?爹,我以为爷爷奶奶感情好,我没想到还有一个孙贵妃夹在中间。”

“这问题我也想知道,我问过你太姨婆,她说在你爷爷眼里,你奶奶是糟糠之妻,孙贵妃是天上的仙女。”朱标说完想了一会儿,又跟朱雄英说:“反正你老子觉得女人都一样,我如今有了几个孩子,我有你娘这个糟糠之妻,美女也看到过不少,不觉得谁是仙女,就是真有个仙女在我跟前,我也是不会放弃我的妻儿。我也想不明白你爷爷在洪武七年到底怎么了,孙贵妃难道比儿子还重要吗?”

朱雄英也有这个疑问:看重家业传承的爷爷,为什么做出的事儿这么癫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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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24章 太孙

林如海回到家中,车马直接到了垂花门的门口,他下了车直入后院。

他和贾敏的儿子林昙这会儿正精神,乳母抱着他在院子里乘凉。林如海刚进院子门就看到儿子林昙伸出小手兴奋的往自己的方向扑腾,他立即高兴的把孩子从乳母的怀里接来,亲了一口抱着进屋了。

贾敏出来接着,说了句:“回来了?”

“嗯,夫人放心,事情办妥当了,今日和太子聊了一下午,”说着林如海抱着儿子坐下,给儿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说道:“今日太子爷大恩,允了我的请求,外放到了扬州。”

“扬州?”贾敏坐下,挨着林如海,刚要说出,儿子林昙立即往贾敏的怀里爬,贾敏一边抱儿子一边说:“扬州是好地方啊!那里自古繁华。”

“是啊!”林如海点头:“你猜猜我得到了个什么官职?”

“是府衙里的吗?”贾敏关心的是主官还是辅官,毕竟林如海出身官宦人家,又是个探花郎,也是能做梦去主政一方的,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他年轻资历浅。

林如海摇头:“不是扬州的主官,是巡盐御史。”

“这可是个肥差啊!不少人都盯着呢。”别的不说,光是三节两寿盐商们孝敬的东西都令人眼红,根本别说批盐引了,这盐引比黄金都贵,那些盐商为了得到盐引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就是林如海不贪也架不住他们隔着门缝塞进来。

林如海点头:“事情夫人你知道就行了,不可到处说,要悄悄的。”就担心传出去消息各处请托走门路,一时半会真的难以招架。

“放心,规矩我知道。咱们悄悄的收拾东西,到时候就说请假回姑苏祭祖,然后不声不响的离开。”

“对,夫人说的对。”林如海和贾敏感情好,两人出身好,门当户对,所以相处的很愉快。

贾敏对娘家失望透顶,要是放在以前,有这样的好消息自然高兴的回去告诉爹娘,现在只觉得心灰意冷。贾敏问:“咱们什么时候走?留几天的时间收拾东西?”

“嗯,大概五六天之后走,这两天我要写条陈,中间两天要去面圣,后面两天和这里的亲朋悄悄告别,告别完了直接走。”

“好。”贾敏觉得这时间足够了。

这边夫妻两个悄悄的商量完,贾敏因为等着林如海吃饭还没吃晚饭,得知林如海吃过了就单独去吃。林如海换了衣服抱着儿子在院子里闲逛,顺便四处看看,看哪里需要修补,走了之后三五年内没法回来,这宅子要提前修好,还要留人看护。

次日林如海还没出门,荣国府就送了请柬过来,林如海拿来一看,是贾宝玉的满月宴请。

作为亲戚这是该去的。林如海对送请柬来的赖大说:“你回去告诉岳父大人,就说我们夫妻带孩子去。”

赖大应了一声要退下,林如海叫住了他:“你回来,二内兄家的孩子都快满月了,大名取了吗?”

大户人家正经的名字都是单字,就算是双字也是有辈分的,比如说朱允炆朱允熥,这是允字辈。荣国府这一辈是玉字旁,孩子都满月了,要上族谱,该有个大名了。

赖大立即笑着说:“我们公爷说孩子小,过几年等立住了再取大名。”

林如海了然的点头,让赖大退下了。

这时候贾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请柬说:“我爹肯定生气了,没想到连个名字都没给孩子。要说为了避免夭折,早先我大哥家的瑚儿早早的有了名字,哪怕是后面没福气夭折了,该有的都有,该上族谱也是要记入族谱的。”

林如海不想对岳父家的事儿多评价,小名宝玉的孩子怎么跟贾瑚比?他把请柬递给了贾敏:“准备些厚礼送去,咱们要是赶得上就去,赶不上早一日拜访岳父岳母在他们二老前说清楚就行。”

“嗯,我知道。”

林如海戴上官帽:“那我就进宫了。”

贾敏目送着人离开了。

林如海往都东边去,路上遇到了几个骑马的太监,林如海看着眼熟,这是昨日朱雄英身边的太监。太监们骑马路过,和林如海的马车错身而过。

这些太监向西驰马,路过赖大一行人的时候吆喝着让开。赖大是赖富贵的大儿子,出行比贾家的旁支都要豪华,称得上前呼后拥金奴银婢,甚至比很多匆匆赶去宫中觐见的官员都要车轻马肥。然而这些太监就能一眼看出这是豪门奴仆,不是什么官员,也不是一些大家族的旁支子弟,所以这些太监丝毫没有放慢速度,路过的时候纷纷扬起鞭子抽了下去。

宫中的奴仆自然比公府的奴仆更有地位,赖大就是被抽了,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也不敢露出一丝的不高兴。

这群奴仆出了内城才放慢了速度,缓慢经过城西,越过秦淮河,出了仪凤门后才又加快速度赶往狮子山。

他们是给麟子送信和物品的。

麟子这两天好多了,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耍了一回刀,刚准备去洗澡就听说宫里来人了,把刀放在一边,掐着腰等太监进门。

这几个太监进门后先请安,随后把装着信的盒子送上,又把一个麻袋展开,里面是几个圆滚滚的榴莲。

其中一个太监说:“小爷听说您爱吃,就特意从贡品里挑了几个好的,命奴才们给您送来。”

麟子嗯了一声,说道:“一事不烦二主,麻烦你们抬进院子里吧。”麟子说完对秀秀说:“秀秀,这玩意味道大还刺多,难为他们一路送来,不知道被扎了几次呢。给他们一人抓一把银锞子,别小气,打开盒子让他们自己抓。”

这些太监连连谢赏赐,个个眉飞色舞。留下一个陪着麟子说话,其他一股脑的跟着秀秀领赏去了。宫里老朱抠门,对内侍非常严格,这些太监的日子并不好过,除了出去传旨,一般得不到什么赏赐。麟子因为手里有钱,自然对这些宫女太监很大方,因此朱雄英身边的太监比其他人更盼着麟子做他们的女主子。

麟子没看信,问留下的太监:“你们太孙这几日很忙吗?好几天没见他了。”

“是有些忙,最近要从很多候缺的举人们里面选官填补各处职缺,常家和蓝家都有些亲朋故旧推荐来,小爷就心疼他们,选了一些。”

麟子了然的点头:“知道了。”这是开始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麟子拿着盒子在石凳子上坐下,大妞拿着扇子要给麟子扇风,这太监立即抢来,不疾不徐的给麟子扇着风,接着说:“我们小爷说了,等这几日过去,不忙了就来看您。还说那果子不耐放,让您早点吃,别放坏了。这果子熟过头就不好吃了,黏糊糊的口感差,干巴的时候才好吃。为了这几个果子,我们小爷把所有进贡来的果子都挑了一遍,除了孝敬皇上和娘娘,太子爷太子妃外,剩下的都在您这里了。就是三爷想吃,小爷也是随便拿了个应付他。”

“劳烦你回去替我说谢谢他。”

“您客气了,您能知道我们小爷的心意比什么都好。”

麟子不想再搭理这人了,就说:“我新得了一本菜谱,等会你带回去,让你们那边的厨房试试,要是和了大家的口味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是。”

这时候秀秀领着几个太监来了,把小小一包银锞子塞给了给麟子扇风的太监。

这太监故意推辞了几下手下,谢了恩,等着麟子回信。

麟子拿着信回了书房,留下太监们在院子里说话。

朱雄英在信上说如今朝廷为他身份的事情正在吵架,一方觉得他能直接封太孙,但是另外一方觉得他该先封王,日后再封太子。

两方说的都有理,目前封王的声音更高,他估计自己大概会是吴王。

吴王这封号有些特殊,朱元璋起初是吴国公,后来实力膨胀了称吴王,做了几年的吴王就开国定鼎做了皇帝。

后来洪武三年朱元璋分封儿子们,把吴王的封号给了马皇后所出的小儿子朱橚,封地就在杭州。这么封是因为朱橚是马皇后和朱元璋的最后一个儿子,夫妻二人都特别疼小儿子,杭州距离应天府近,且繁华富裕,对小儿子是个不错的安排。然而从封朱橚开始,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就一直存在,原因有两个,一来是杭州富裕,就不该养藩王,容易把藩王养大了心思,二来是吴王的封号太贵重,这个封号要么是太子的,要么是太子嫡长子的,不该给一个藩王。最后朱橚改封周王,封地也挪去了开封,朝廷上关于吴王的吵嚷才算是告一段落。

如今又提起来,让朱雄英自己说他很想做吴王,如果能出应天府去杭州就藩,他想带麟子一起去。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杭州和心爱的一起过日子岂不美哉!

麟子觉得如果离开应天府去杭州,远离老朱家的一家子人,也不是不能考虑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

麟子和朱雄英都打的一手好算盘,然而反对朱雄英封吴王的人里面最积极的就是朱标。

朱标要求一步到位,给儿子封太孙!

朱标这么考虑都能理解,他要让皇位在自己和儿子的重重包围之下,任何人都不能窥视一眼。如果朱雄英去杭州就藩,虽然不远,但是不在应天府啊。

百官是反对朱雄英封太孙的主力,原因很简单,就是想恶心朱雄英。

你前几个月不是玩弄地方豪族吗?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当不上太孙看你急不急?

反正太子急了。

当然也有人和得一手好稀泥,综合了两方的说法,跟朱元璋建议:封吴王,不就藩。

意思是做个吴王,但是一直在京城,不用去杭州,当然了,杭州的税收和驻军与朱雄英也没关系,就是个空架子的藩王。

这个提议老朱很心动,他舍不得孙子去外地,但是留在宫里也住不下。这皇宫看着大,庞大的后宫里还住着老朱十几个小儿子呢。东宫那边朱标的儿子也渐渐长大,所以东看西看,宫里没地方再安置太孙一家。

不如在内城修一处吴王府,先让朱雄英在里面住着生儿育女开枝散叶,等回头搬进东宫。

但是他也不采纳“空架子吴王”这个提议,不给朱雄英一点权利无疑是让大孙子赤手空拳打老虎,非常危险,所以朱元璋的想法是:给朱雄英太孙的权利,吴王的名义。

也就是说面子可以不要,但是里子必须给孙子。

朱标的意思是不如直接把吴王府改成太孙府,税收封地都可以不要,但是朱雄英的太孙名头必须有,继位顺序必须明确,把他是大明王朝第二顺位继承人写进诏书里昭告天下!

此乃是名正言顺。

至于太孙的权利,朱标觉得暂时不重要,他可以把太子的权利分一部分给儿子,父子两个现在的目标是顺利继位。

朱标连夜劝说朱元璋,朱元璋这边刚同意,次日朝堂上就有人“死谏”。骂朱元璋父子倒行逆施,立什么太孙,太子都没继位呢,要太孙有什么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后一头撞乾清宫的柱子上了!

这种文谏死的戏码第一次在大明朝的朝堂上演出,震撼了整个宫殿,从老朱到门外值守的侍卫都震惊了!

老朱第一次遇到这事儿,尽管震惊还是喊了太医,看看这自己撞柱子陷害皇帝的倒霉蛋还有是否抢救的必要。这倒霉鬼的血还没擦干净,一群反对立太孙的大臣都开始嚎啕大哭,像是只要立朱雄英为太孙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大明朝明天就要亡了!

总之他们不同意立朱雄英为太孙!

哪怕是站在朱标这边的人看着没擦干净的血也觉得今日不能再坚持了,再坚持不知道还会死几个呢,于是传眼神给朱标,先缓一缓。

朱标不是暴脾气,也没再说话。

他脾气虽然不暴,记性格外好,但是他记仇。眼神扫了一下这些反对的大臣,心里已经把他们记在了小本本上!

朱元璋虽然是个驴脾气,但是看在满屋子大臣跃跃欲试都想撞柱子的时候,还是选择了不要激化矛盾。

于是天家父子铩羽而归!

朱元璋安慰了朱标几句,朱标也安慰了朱元璋几句,父子两个都说缓一缓,孩子还小,日后慢慢谋划。但是一转头,两人都背地里行动了。

毛骧先被朱标叫了过去。

朱标说:“我心疼儿子,想着他早早的定了身份,将来娶妻生子也有个说法,要不然身份不明,他的妻儿如何养育?这些文臣甚是可恶,你去查查是谁暗中捣鬼,查了别声张,报来给我,我自有安排。”

毛骧对朱雄英忠心极了,这几年他也看得清楚,皇帝和太子能用的人多,不一定愿意保他,但是太孙几次护住他的小命,比起来还是小主子更疼人,所以毛骧摩拳擦掌准备亲自把阻碍他小主人被册封太孙的恶人给抓出来!

刚出了文华殿,毛骧又被朱元璋叫去。

朱元璋对毛骧说:“今日你看到了吗?众口一词反对咱大孙做太孙,说到底是咱大孙让他们的亲戚丢了些粮食和田地。这群人啊,如此小肚鸡肠,如此不顾朝廷大义,留不得了。咱记得胡惟庸的案子没结案是吗?”

纵然是冷酷如毛骧这时候也惊呆了。

胡惟庸案不是前几年结案了吗?都死了那么多人了,卷宗还是毛骧亲眼看着人封存的。

毛骧的眼神接触到了朱元璋杀气腾腾的眼神,立即浑身一激灵!

“是,没结案,卷宗都在诏狱中放着呢。”

“抓吧。”

“抓?是,请上位示下,这次能抓的最高官儿是谁?”

朱元璋看着毛骧,吐出三个字:“李善长”。

李善长!

毛骧立即五体投地,低声说了一句:“是”!

他一身冷汗出来,到了武英殿附近遇到朱雄英出来,毛骧赶紧小跑着去请安。他留神朱雄英的神色,看他并没有不高兴,又问:“您这是给上位和娘娘请安去?”

“嗯,坐了一上午了,到处走走,也该吃午饭了,给爷爷请了安就去坤宁宫蹭饭。毛大人,你也回去吃吧。”

毛骧连忙拦着,看了一眼车大蓬。

车大蓬立即带人避开。

毛骧小声说:“皇爷要重新查胡惟庸案。”

朱雄英眉头一跳?皱眉说:“这案子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查?”

毛骧低头回答:“皇爷要李善长伏法。”

朱雄英算了一下,李善长的年纪很大了。而且李善长是真的长袖善舞,如果一旦查李善长,那么淮西勋贵有一大半都脱不了干系,同时文臣里面也要死一大片。

毛骧说:“您别管了,这事儿您当不知道,这群文臣欠收拾,领着皇爷的俸禄,拿着皇爷的官印,却和皇爷对着干,这是没吃完饭就打厨子,没放下碗就要骂娘,也该给他们一个大耳刮子了。”说完告辞。

朱雄英没直接去乾清宫,而是先去了对面的文华殿,把毛骧的消息告诉了朱标,朱标也说:“你别管,让锦衣卫抓人去。郭桓案的血还没干,胡惟庸的尸骨还没烂完,这群人又想着臣权斗君权了。”朱标摆摆手:“别站着了,去找你祖母吃饭去。”

朱标看着大儿子走了,起来回了东宫,打算去找太子妃吃饭。今日儿子没能成功拿到太孙的金印,太子妃那边心急如焚,夫妻两个要重新打算。

朱标刚出文华殿就看到东华门那边出去了一队人。

朱标问:“谁出去了?”

东华门就在东宫东边,是太子进出皇城最近的城门,这道门也是太子一家经常用的城门,臣子宗亲和皇帝不走这边的门,一般是走午门。

左右回答:“是二爷出去了。”

“这都该吃饭了,又跑出去干嘛?”朱标看着这队人马消失在东华门内,嘴里说:“算了,已经是大小伙子,能找到吃饭的地方。”

今日有人血溅当场,立太孙的旨意胎死腹中,对朱允炆来说是个好消息。

朱标稍微一想就明白朱允炆干什么去了。

他扭头就走,处理朱允炆是朱雄英的事儿,他做爹的做不到亲手打击儿子。朱允炆虽然是庶出,但也是亲儿子,朱标不准备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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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见!~

第225章 打算

朱允炆是打着拜访老师的名义出宫,中午在他老师家吃了顿饭。只不过这顿饭的规模有些大,满打满算有三十多个人参加,都是他老师们的“亲朋好友”,要是能忽略到他们上午刚上完朝或许锦衣卫的眼线们就真的信了所谓的“亲朋好友”。

朱允炆是个架子货,外面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看上去礼贤下士,但是要是相处得久了,发现这人除了脑回路奇葩之外就是办事儿窝囊。

但是朱允炆不觉得,他自我感觉良好!

他觉得爷爷奶奶偏心大哥全是因为大哥是太子妃生的,大哥那人不怎么样,要不是有嫡长子的身份他还不如自己呢!

至于相处得久的人发现他窝囊之后会不会改变主意后悔辅佐他,压根不会!这样的上位者好控制,有人想通过他实现抱负,有人想从他身上得到利益,有人想要特权,有人盼着金银,总之皇帝窝囊了满朝的大臣都是贤臣。

具体的例子请参考北宋!

北宋的皇帝草包,历史上的贤臣未必有本事,真有本事就去把燕云十六州拿回来,最后窝窝囊囊地送去了两位雪乡二圣。

皇帝是否英明,大臣是否贤明,都是很主观的事情,谁的主观记录能传下来谁说得对!

总之比起用讨饭的流民冲击地方豪强,朱允炆这种天真到极致妄想恢复周礼的人那件事大臣们心中的梦中好皇帝啊!毕竟大家现在侍奉朱元璋这样的皇帝已经满腹怨言不敢说,再花几十年侍奉朱雄英这样主意大的皇帝只怕是比上坟都悲伤。

于是朱允炆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

炙手可热的朱允炆手里也宽裕了起来,七月初八是马皇后的生日,因此朱允炆作为孙子早早地为祖母准备寿礼,务必要做到一鸣惊人,讨祖母开心。

比起来朱雄英手里就没什么钱,名分一日未定,他就没有俸禄可拿,就要在家里啃老。所以朱雄英的心情也比较复杂。他来山庄找麟子说话,两人一起在山上闲逛,说起了封王的事情。

朱雄英戴着斗笠,跟麟子说:“反正这件事各有利弊,就藩有就藩的好处,自然也有就藩的坏处。现在那群人不讲理,我既然就藩,就是个藩王,别的藩王该有的我也该有,这群人却说我不该接触当地的收税和兵权,简直是岂有此理!不能在我去做藩王的时候想着我是个太孙,在我要做太孙的时候他们死活又不承认我是个太孙。这些人的脸皮厚,没道理的事儿也要梗着脖子无理辩三分。”

麟子说:“我听说你弟弟最近上蹿下跳,非常活跃。”

朱雄英没把朱允炆放在心上:“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不知道怎么治国,单凭着读了几本圣人书就想治国,那也太儿戏了。这大明朝有什么弊端他不知道,治下多少土地多少人口,亩产多少,这些他也不知道,清谈误国,侃侃而谈是抵御不了异族的刀剑,也不知道我那傻弟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些。”

看着朱雄英不想聊这倒霉弟弟,麟子也就没说话。

山上有些桃子,如今快要成熟了,麟子就爬上树摘桃,一边往下扔一边说:“虽然桃子有些硬,现在已经可以吃了,再等下去天上的鸟儿就把桃子当饭吃了。”

朱雄英在树下接着,把自己的衣服下摆撩起来兜着桃子,打算等会带麟子去溪水边洗洗两个人一起分了吃。

朱雄英在树下看着活力满满的麟子,想起前不久太子妃说过的话。麟子要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才是,麟子姓郑,朱雄英想着要不然让麟子做荥阳侯郑遇春家的义女。但是考虑到麟子和荥阳侯家的关系不够亲密,觉得找杞国公家也行,他家的老夫人和太姨婆关系好,到时候相处得也愉快,对外就说麟子是陈家的外孙女。

不过在这事儿办之前,要先和麟子商量一下。

麟子从树上跳下来,两人一起洗桃子,洗完了就坐在溪边吃。

朱雄英说:“你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麟子边吃边说:“挺好的。”

朱雄英说:“你有没有打算认一门干亲?或者和人家连宗。”

在啃桃子的麟子转头看他:“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我想着将来你出嫁了,总要有个人替你出面啊!难不成你做个新娘子亲自到宫里和我娘商量咱们的婚期,这也不合适啊。”

麟子就算是再不在乎,也知道如果真的要结婚,自己该有个亲人出面商谈。她叹口气,也没心思啃桃子了,看着小溪边的职位,跟朱雄英说:“雄英哥哥的意思我懂了,是该有一家亲戚。你看上谁家了?”

“我觉得荥阳后郑家不错,你们都姓郑。我也觉得杞国公家不错,因为你和他家关系还算亲近。我看上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知情识趣,而且这种事儿不是咱们一头说了算的,人家怎么想?万一不同意呢?我就是说,咱们先商量,商量好了,你同意了,再寻觅合适的人家。”

麟子说:“他们可能不会同意,你想啊,我身上有反贼的名声。”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当初你年纪小。”朱雄英嘴上这么说,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把记载麟子是反贼的所有文书都给删除,要不然这就是个随时能被拿到朝堂上吵嚷的大事。特别是在孩子继位的时候,很可能用这个来攻击麟子母子。朱雄英要把一切威胁麟子地位的证词卷宗给毁尸灭迹。

麟子说:“我还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我和他们不是什么亲戚,也做不成亲戚。你看,我亲生的爹娘都不要我,我这么一个刑克六亲的人,都说和我做亲戚没好下场,王家和史家败落的事儿别人都记在我头上,所以你这打算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会,这事儿只要你同意,我去办。”

麟子皱了皱眉,说道:“如果不行,你也别勉强。我这人就是命不好,是个天煞孤星。”倒不是麟子突然之间茶艺大成,而是麟子想起了一桩事,她去跟着志心她们学艺的时候,志心就说过,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孤寡之人,命该如此,命格是改不掉的。要是真有亲人,就离得远一些,要不然最后要连累至亲。这就是门中本事传徒不传子的由来,凡是不信的,都已经惨死了,最近的例子就是马道坡母女两人。

麟子不信这种神鬼之说,然而每个人都有虚弱的时候,麟子的今日想起自己这几年的生活,除了有郑道长陪着,确实是个天煞孤星,就一时半会生出迷惘来。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自己要付出的代价,这代价就是亲情?

看麟子情绪不高,朱雄英哄了很久。回去后就和朱元璋商量给麟子找个像样的干亲,成婚的时候婚事好看些。

朱元璋心里不乐意,脸上也表现出来了,可是大孙子亲自说了,就问:“你真的想和人家成婚?”

“嗯!”

老朱觉得牙疼,好一会儿才说:“行吧,你去问问吧。”

无论是荥阳侯府还是杞国公府,暂时都不在应天府,好在荥阳和开封距离不远,杞县是开封的下辖县,因此朱雄英就给五叔周王朱橚写信,请五叔帮忙说和。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勋贵圈子里很快就知道了。这些勋贵们都是人精,要是朱元璋或者是朱标出面张罗这件事,大家肯定一窝蜂地冲上去捡便宜,和皇家再结一次亲。如果是朱雄英出面张罗,大家都是有多远躲多远。这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白着的啊!谁家的承重孙成亲家里大人不管?皇爷和太子不管就是不想让他两个成亲,作为长辈,不支持不反对就是一种不看好。

荥阳侯郑遇春自然也能想明白,周王的长史把事儿说出来,郑遇春就婉拒了,毕竟那小姑娘可是个小反贼,郑家不可能为了外人把全家的性命富贵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