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平和
麟子能进入别人的梦中,很少有人能进入她的梦中。
她在梦中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
梦中她走在洛阳的街头,因为朱标他们兄弟向往盛唐崇拜李世民和汉文帝,因此洛阳的建设就仿造着唐朝时候的洛阳建造,共有一百零三坊。
但是洛阳城在群山环绕中,地处豫西山区与黄淮平原的过渡带,其四周山脉环绕,形成“山河拱戴”的地理格局,北边是北邙山,西边是崤山,南方是龙门山,东方是嵩山。洛阳四面山脉不仅构成自然屏障,更使洛阳形成“天下之中”的独特地位。更妙的是,这些山可以做屏障,同时不影响洛阳作为帝都向外扩张!这一点是应天府比不上的。
就因为应天府不容易向外扩张,所以在营建洛阳城之初,就考虑到将来的城市扩建,所谓的一百零八坊只有六十多坊在城内,剩余的都在城外。而明朝的坊市比唐朝时候更大,容纳的人更多。
此时宵禁,麟子就走在皇宫正前方御街上,东边是尚善坊,以西是大同坊。内城住的都是权贵,因此从街道上向两边看,看到左右两处坊间露出来的一点建筑外观,无一不是轩昂壮丽。
麟子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进入了东边的尚善坊,坊中的街道中也很安静,处处都透露着崭新的模样,看得人感慨万千!
麟子这时候想起了张剃头,按照安排,张剃头是不会进入洛阳城,他的年纪大了,更想留在江南,因为洛阳没有老鸭粉丝汤,洛阳人也不爱吃鸭子。对于上了点年纪的人来说,去他乡不如留在故乡,因此张剃头就卸任了贪狼堂堂主的位置,让给了小乙哥,小乙哥高高兴兴地来带着一群兄弟分批潜入了洛阳。
麟子的身体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座宅子外面,黑暗中,灯笼的光芒映照出牌匾上的两个字“郑府”。
麟子自己就姓郑,说道:“有意思?”说完直接进门。
院子里很黑,很安静,如今天气热了,大概是因为这里人气不足,导致院子里有不少虫鸣。麟子慢慢地在院子里走着,她没有进屋子里,她不能确定说这是谁家的宅院,因此贸然进入房间不太好。
走过几重院子,一只猫从房顶上探出小脑袋,对着麟子喵了一声。
麟子认识这只猫,这是能看到魂魄的三花猫,因为朱雄英很宠爱这只猫,导致以前的秀气小猫成了一只猫胖子。
“喵儿?”
三花跳下来,绕着麟子的小腿撒娇。麟子确定,这郑家和自己有关系,他往西边看了一眼,在心里估摸了一下空间和方位,就知道这是皇宫的东边,也就是说必然有隐藏的小门通往这处院来。
甚至他就有可能晚上住在这里!
这些城中的宅邸,都是按照宗法家族的布局修建,每一处宅邸都是对称布局,而家主和夫人必然会住在府邸的中轴线上。麟子刚才从前院过来,前院上方没有人烟,那么后院的上房必然有朱雄英活动的痕迹。
她走到后院,果然发现院子里有人走动,附近几处院落都亮着灯,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些宫女太监必是沉默着守夜。
麟子进了后院上房,果然看到了朱雄英睡在床上。
麟子没叫醒他,而是先参观起房子来,和外面建筑的辉煌大气相比,这屋子小了点,甚至朱雄英的床都有些窄。
屋子里有灯,麟子对着墙上的字画观看,听到背后朱雄英说话:“看什么?”
“看这几张字画,谁写的?”
朱雄英没回答,反问:“写得如何?”
“感觉像是大江奔腾不息。”
朱雄英高兴地点头:“你说得对,就是这个意境。我登基前爷爷找钦天监和一些道士和尚商
量登基的吉日,发现我五行缺水,所以爷爷就让人写了字画让我悬挂在屋子里。宣纸属土,黑墨属水,土水相遇生木,其实我也缺点木,所以才用字画补水木。”
麟子听了一耳朵疑似“糟粕”的东西,看他说得兴致勃勃,就说:“挺好,挺好的,字写得好!”
“当然了,这是宋克的得意之作。”
麟子对书画没研究,自然也不知道宋克是谁,就夸了几句,听说写草书很不错,婉拒了朱雄英弄一幅字来当礼物,然后就聊到了这房间为什么这小。
朱雄英说:“小了能聚气。”
麟子不理解所谓的气,但是这就是个话题,聊完再找就是了。麟子接着问:“你晚上不住在寝宫,住这里干什么?”
“我如今都是皇帝了,我想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
麟子说:“你小时候想养猫,因为有弟弟妹妹才没能在东宫养猫,如今你是皇帝了,为什么不把猫养到乾清宫?”
朱雄英说:“非要让我说得那么直白吗?在这里睡觉,是因为你会来这里,在这里养猫,是因为这是咱们的家。你把屋子里看了一遍,你难道没发现这里的东西都很眼熟吗?”
麟子真的忘了,被他提醒后才觉得各种东西都很眼熟,反而是墙上的字画以前没见过,屋子里的玻璃鱼缸也是麟子以前用过的,现在里面养了几条小鱼。
麟子笑了两下敷衍过去,立即说:“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带着船队往南走,你猜我走到哪里了?”
“爪哇国?”
之所以说爪哇国,是因为在大明百姓的眼里,经常说把某事忘到爪哇国去了。爪哇国就是比天边还远的地方。
麟子摇头:“不不不,现在这里是春末夏初……”
朱雄英打断她:“你不在大明,不知道这里的节气,如今已经是夏天了。”
“嗯,这是夏天,但是我去的地方是秋天,马上就要入冬了!”
朱雄英本来对麟子嘴里的地方不感兴趣,他虽然不知道麟子为什么来,但是早在迁都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前两次两个人都不欢而散,是两个人的性格太强,他只要对麟子情绪稳定一点,包容一点,两个人只要不是针尖对麦芒,就不会吵架,无论是成亲还是生子,都能商量。可是麟子说得有点挑战他的认知常识,就好奇地说:“别是说梦话吧?天下同此寒暑,从草原到海疆,现在都是夏天,你怎么说有地方马上要入冬了?”
麟子一改刚才的无精打采不想搭理人,瞬间眼珠子放光,整个人兴奋了起来:“我对天发誓,那里真的在秋季,马上要入冬了!”
朱雄英看她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心里明白:麟子她喜欢到处跑,她喜欢那种征服的感觉。
这洛阳城压根困不住她,甚至大明也留不住他。
麟子左右看了看,一把拉着朱雄英到了灯旁。她说:“雄英哥哥,要说清为什么四季不同,你要忘掉一个亘古以来的说法,那就是天圆地方。”
麟子把自己的拳头放在蜡烛边上,举例子说:“假如蜡烛是太阳,我的拳头是在咱们脚下的土地,那么在茫茫星汉中,是怎么出现了日升日落呢?”
朱雄英抱着看麟子胡诌的想法听她说话,关键是她说得逻辑通顺,前后能够圆上!朱雄英还年轻,虽然不至于离经叛道,还是听了下去。
史上最早的日心说雏形见于东汉张衡《灵宪》,然而张衡出于哲学思辨而非科学理论把这种雏形记录了下来,自然没引起重视,也没形成学科。
朱雄英的身高比麟子高一点,这时候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麟子:“你这歪理邪说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麟子义正词严地强调:“我这是至理名言!”
朱雄英听了扑哧笑起来:“对,凡是你说的,在我这里都是至理名言。”
麟子一脸无可奈何:“你严肃点,这会儿说正事呢,很正很正的正事!”
“嗯,你说,我听着。”
“听说你最近有大动作?给我点囚犯呗,我带着他们去放养?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那真的是天赐的牧场。”麟子立即靠近朱雄英,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作为这次草原开发的大股东之一,你给那地方起个名字,回头我弄个石碑立在那里。”
这提议朱雄英很动心:“那片地方大吗?”
麟子点头:“应该很大吧,反正不是岛,大概是个洲。”
“那就叫明洲,我大明的洲!你赶紧派人丈量土地,看看山川河流有多少,再看看田亩有多少?”
明洲?
麟子牙疼,但是也认了。
“好啊!”
“治所就设置在‘洪武府’吧。”
麟子看着他:“让你起个名字,你还上瘾了?”
“洪武是我爷爷的年号,你知道有多尊贵吗?要不是因为我爷爷还在,这点虚头巴脑的热闹我都要掺和一把,我都想给那地方起名叫绍武。”
麟子摇摇头:“你可真是厚脸皮!那么多古地名,多好听,随便一个都能按出来用,偏要叫洪武!”
“你别管,明天你还来。咱们说说明洲的事情。”聊点让她高兴的,她就会喜欢来这里,然后慢慢地修复关系。
朱雄英知道,要有耐心!有耐心才能达成目的,才能挽救自己的婚姻!
然而麟子愁眉苦脸说:“大概是因为太远了,我倒是想来,但是好多次都没成功,直到今天才能入梦,可是我觉得我今天是被一股子不知名的力量带着入梦的,所以我明天大概来不了。等我弄清楚我为什么突然来到了洛阳,我再来找你吧。”
朱雄英担心起来,说道:“好,你来这里绝不是偶尔,我没用手段找你,你却来了,我想着大概这里有人想让你来,你在那边查,我在这里边查,我们齐心协力把这事儿搞清楚。”
麟子点头:“嗯!”她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候身体突然透明,麟子有经验,这是自己要醒了。
“雄英哥哥,我先走,回头见!”
朱雄英伸出手想抓麟子,却扑了空。
此时灯光摇曳,屋子里仅剩他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上午陪着我爸爸去医院了,中午的更新挪到了现在。晚上还有一更,或许会在夜里十一点后,等不及的小伙伴们早点睡!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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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出游
麟子厉害后没多久朱雄英就醒了过来,然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直到天亮。
而麟子醒来后的日子就过得惊悚多了!
他们遇到袋鼠!
一人多高的袋鼠!全身肌肉隆起的袋鼠!
因为大家都没见过,遭遇袭击后大家瞬间慌了神,好在袋鼠也有怂的,看到火把多了起来就赶紧逃了。大家惊魂未定的时候,野狗悄然而至,这些野狗比袋鼠难对付多了,比起散兵游勇一样的袋鼠,野狗明显是团队出动,一晚上光是打狗就让人累得崩溃!
次日天亮,大家从船上把马匹和羊牵下来。长时间航行后马匹的状态不太好,好在长远广阔,到处是新鲜的野草,马匹跑动了几圈后开始恢复精神,然后就有人骑马去探查周围环境。羊全是储备粮,此时被赶到草原上,表现得适应良好。
还有不少人在附近寻找牲畜的粪便,按道理来说这里该有狼,草原上怎么会没有狼呢?但是没在附近找到狼的踪迹,反而是有不少的野狗游荡在周围,而且这些野狗很聪明,居然想偷羊。
土地就是财富,既然来之则安之,大家准备在这里休整一番然后回去摇人!
麟子想起来小时候了太舅爷给自己的蓝珀,就说:“十几年前老当家们肯定来过这里,咱们也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
“对,肯定来过!”
然后麟子就说这里叫明州,赶紧找个好地方建造房屋,建造房屋的地方就是明州的治所,赋予当地名字:洪武!
很多人不太乐意:“叫明州还不如叫汉洲呢!这是咱们汉人的地方!”
麟子说:“现在咱们要从国内扒拉人口,该奉承的时候还是要奉承的!”
这句话让大家哑口无言,事实就是如此,大明是根,很多水匪老了之后很想回到家乡,宁肯把孩子抛下,也要老夫妻一起回到家乡去。甚至有的人把父母孩子放在老家,辛苦在外面赚钱,然后找时间把银子带回家。国人的乡土情分很重,要是真的和大明切割干净几乎等于痴人说梦。
麟子安慰他们:“面子给他们,里子咱们拿了。”
就在麟子他们想办法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朱雄英已经下了朝,邀请朱元璋一起去龙门石窟参观。
朱元璋也听过龙门石窟,看到大孙子来请,也换了衣服,祖孙带着人出门,一起去了龙门。
众所周知,朱元璋以前就是个和尚,所以他做了皇帝后对佛教的态度就是“很重视”“多管理”!朱元璋当和尚的时候也不是就为了一口饱饭才念的经,他对佛经的理解很透彻,对劝善也很真诚,他因为做过和尚,对寺庙中那些花和尚的勾当也很清楚,因此佛门想要通过一分香火情重现南朝那种“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辉煌约等于做梦。
朱元璋和某些有德行的大和尚有来往交情,经常谈论佛经,但是对天下各处寺庙的管控却非常严格。
自从退位,最近一年少杀人,加上须发皆白,又胖了些,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如今是个好天气,各处明媚,要去游览龙门,必要谈论佛法,朱家的这些儿孙没一个能同他谈论的,所以除了皇帝陪同几位藩王随行外,还邀请了不少大和尚。
去年造反被抓的晋王、燕王、宁王都在场,加上一群和尚,连同亲近的大臣,侍卫,宫女太监等,前前后后队伍绵延了二三里地。
风和日丽的日子就适合出游,伊河北岸的石壁上大大小小的石窟密密麻麻,从一座青石桥上走过去就能看到。
石窟是从北魏年间开凿,从东向西参观,东边的年代久远,西边的比东边的石窟开凿时间更晚。
朱元璋和一群和尚先去了龙门第一窟古阳洞,这有少见的二佛并坐的佛像,二佛并坐的故事发生在《法华经》上,北魏时候常常出现二佛并坐的题材。一群和尚陪着朱元璋聊《法华经》中多宝佛和释迦牟尼并坐的典故,外面晋王他们对古阳洞不稀罕多看一眼。
也就是朱雄英站在洞口打量了一下洞中石刻后开始发呆,也不知道这时候神游何处。
晋王不爱搭理朱雄英,燕王和宁王对大侄儿很热情。燕王是想回北平打蒙古人,他的理想是踏平蒙古,现在被软禁在洛阳,虽然吃喝不愁,但是对他而言,太憋屈了。宁王是后来发现自己被四哥忽悠了,有机会就在大侄儿跟前刷刷好感。
宁王问朱雄英:“皇上,你读书多,这两座佛坐在一起就那么多讲究?”
燕王凑来,说道:“该是有的吧,别的地方就没见过并坐的!”
朱雄英看看两个叔叔,就说:“北魏时候,冯太后两次垂帘听政,当时冯太后和北魏皇帝并称二圣,所以上下都以二佛并坐来比喻二圣临朝。其实也就是北魏上下巴结冯太后,把她和皇帝放到一起,这点子讨好的心思就全在石窟里面了!”
晋王在他们背后说:“什么事儿都能和朝廷扯上关系,哼!”
宁王立即说:“三哥哼什么,事实就是如此,这话也就是皇上能说,别人断断不敢说的,你看那些和尚们敢说吗?”
老朱是表现的慈眉善目,并不代表真的慈眉善目,他以前是皇帝,现在被孙儿夺了帝位,大家又在讨论北魏时期出现的二佛并坐,所以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就怕说到老朱的心里被拉出去砍了!
有些话,老朱的亲儿子们都不敢说。
朱雄英觉得和这群人在一起没意思,就下了台阶,到前面的空地上站着吹风。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参观这里,也不是陪着爷爷散心,而是让人查这里的佛道两家,看看是谁昨日里招了麟子的魂魄到洛阳。
自从决定迁都洛阳,龙门石窟附近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寺庙宫观,倒不是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因为要留够都城外扩的空间,整个洛阳城附近都有规划,偏偏没有给寺庙宫观拨出土地,因此这些人趁着修建龙门行宫,趁机在附近山头安营扎寨。最后呈现出各路神仙扎根伊河两岸的盛景。
人间四五月,真是不冷不热的时候,阳光明媚,站在阳光里也不觉得太阳毒辣。被阳光晒得昏昏沉沉的朱雄英想起麟子昨日的“歪门邪说”!
难道真的是人站在一只巨大的球上,这个球绕着太阳在转?
想到这里,朱雄英觉得自己脑子有坑,居然真信了!
在朱雄英发呆的时候,他身边随行的大臣贾琏被自家的奴仆请到一边去了。
贾琏的小丝昭儿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惶恐:“二爷,出事儿了!”
“笑出来,别哭丧着脸!越是出事儿了越是要显得和往常一样!”贾琏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嘴巴没动,声音响起来:“怎么回事儿?谁闯祸了?”
“大姑娘啊!”
“她怎么了?不是刚搬到道观里没多久,能惹出什么事儿来?”
贾元春来得早,并没有直接住进洛阳城的荣国府,反而是住进了给她置办的道观里,如今虽然没正式做个道姑,已经在学医看经书。贾琏不觉得这个堂姐能惹出什么祸事来!
昭儿在贾琏身边说:“二爷您想想咱们今天陪着皇上来干嘛?来之前皇上不是说要查这里私自祭祀淫鬼邪神的事儿吗?”
贾琏浑身一激灵,转头问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在生锈,简直是一寸一寸地转了方向。然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别说这事儿和她真的有关系?”
“听大姑娘身边的抱琴说前几日有个游方的道姑路过,上门讨口水喝,大姑娘看她可怜,又念她是同道中人,就留她在道观里吃了一顿素斋,喝了些水。这个道姑走的时候说是无以为报,便送给了大姑娘一道符。”
贾琏知道,必然是这道符出问题了。
昭儿接着说:“那个游方的道姑走的时候说这张符有大用处,可请生人的魂魄或者亡着的鬼魂入梦中相遇。大姑娘想了想,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便在昨日摆了香烛纸马坟,烧了纸钱儿,然后点燃了这道符纸。抱琴说,大姑娘请的是那位女王!”
贾琏顿时觉得有锣鼓在自己耳边敲响,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还是心里,有巨大的“咣咣”声在响!
贾琏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使劲捶了几下,悲愤地说:“二房的人是来克我的啊!”
贾琏觉得每当自己觉得日子过得好起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表现出昂扬向上的时候,现实总会给他当头一棒,让他头破血流、眼冒金星,每次给他当头一棒的人都是二房的那群活祖宗们。
昭儿问:“二爷咱们怎么办?是替大姑娘遮掩下来还是怎么着?现在锦衣卫已经借着搜查可疑民人的借口搜查到隔壁了,过不一会儿就能搜索到咱们家的道观,到时候该怎么说呀?”
符纸是烧了,但是昨日祭祀的阵仗摆出来了,能赖掉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33章 审问:……
贾琏整个都要麻了,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瞒着,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大义灭亲。
贾琏给自己打了打气,深呼吸几下,吩咐小厮把嘴巴闭严实了,然后向着朱雄英走去。
朱元璋他们已经从古阳洞出来了,几位和尚请他驾临宾阳洞。朱元璋出了古阳洞看了一圈没看到大孙子,就问站在洞口的三个儿子:“皇帝呢?”
晋王说:“在下面晒着呢,无精打采像个遭瘟的鸡。”
刚说完这话,朱元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踹在了晋王身上,晋王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这里全是石头,万一磕着脑袋有可能真没命。晋王后怕极了赶紧起来,但是朱元璋已经脱了鞋开始抽晋王。旁边的燕王说:“爹,你别打屁股,我三个皮糙肉厚,打屁股不疼,你打脸啊。”
旁边的大臣们只能嘴上劝,没一个敢上手拉的。昏昏欲睡的朱雄英被这动静惊醒,回头一看,爷爷摁着三叔打!他只能赶紧上前,而这时候贾琏快走到朱雄英身边了,眼睁睁地看着朱雄英上去拉架去了。
朱雄英拉着朱元璋,把他的鞋子夺下来,蹲下给老头子穿好,侍卫们已经搀扶起晋王了。
朱雄英小声说:“三叔一把年纪了,您这么打不合适!”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一把年纪怎么了?有咱的年纪大?”说完拉着朱雄英去宾阳洞参观。
朱雄英知道必然是三叔得罪自己了,老爷子看上不给儿子面子,实际上还是要保儿子,他就当不知道,陪着爷爷进洞参观。
从宾阳东出来,这些老僧们已经开始怂恿朱元璋调拨金钱开凿洞窟。一个和尚说:“陛下,《仁王护国般若经》有云:‘国土危难时,佛法为屏藩’昔北魏孝文帝凿龙门以安民心,唐武后造卢舍那佛以彰盛世。今陛下开窟造像,可显圣君之德,护大明国祚。”
另外一个和尚说:“陛下北伐蒙元,光复华夏,正可于龙门刻‘降魔金刚像’,昭示天威,震慑胡虏残余。”
然而朱元璋的态度是犹豫不决,看向朱雄英。朱雄英眼观鼻,对着涛涛伊河看了过去,似乎在发呆。
看这对祖孙这个态度,又有和尚说:“洛阳战后凋敝,开窟需工匠万人,可活民于饥馑。且商旅慕佛而至,市井必兴,税收可增。”
朱雄英心里冷哼一声,兴建整个洛阳城他是给钱的,需要的工匠何止万人,北方的工匠都在这里做工,北方的流民都在这里讨生活,如果没有兴修洛阳城,北方现在更是千里无鸡鸣。
看朱元璋还在犹豫,一个和尚双手合十,说道:“此山乃中岳龙脉余绪,凿像可旺朱氏子孙。”
老朱眼珠一亮,他在意的就是朱家江山传承,于是拍了拍朱雄英:“大孙,这位师父说得对,开凿佛像求菩萨保佑你子孙兴旺。”
朱雄英只能笑着说:“全凭爷爷做主。”
老朱抠门,都抠门了一辈子了,这会答应得痛快,掏钱的时候肯定不痛快。老朱虽然没权利了,但是从身边人身上弄银子的权利还是有的,为了防止他把开凿的债务转移到勋贵大臣身上,最后这钱只能朱雄英出。
但是这钱也不是白掏的,朱雄英对自己不想掏的钱的事情,总要做到利益最大化,他就说:“爷爷,这钱孙儿出了,只是哪位神仙入驻孙儿是要过问的。”
“这是自然,咱们家掏钱咱们肯定要决定谁在里面谁不在里面。”
朱雄英就说:“爷爷,您先接着看,孙儿这就吩咐人准备银钱。”
朱元璋带着一群和尚往下个洞窟去了,宁王凑到朱雄英跟前说:“皇上,臣还有点钱。”
朱雄英说:“叔叔,您要养一家子呢,这事儿朕办了,只要爷爷欢喜就行,无所谓咱们谁出钱。”
宁王没能成功把钱送出去,只能说:“那行,回头再说。”就跟着朱元璋接着参观。
朱雄英下了台阶,问侍卫:“你们刚才跟脚下长了钉子一样,怎么?查出来了?”
“是,”侍卫凑上前去,在朱雄英耳边耳语了几句。
贾琏跑到跟前的时候朱雄英已经听到了结果,看贾琏的表情带着冰冷。贾琏心里全是“完了”两个字,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跪下得利索,朱雄英却说:“起来,今儿陪着老人家来游玩,你这么跪着像什么话!”
贾琏赶紧起来,但是因为腿软,挣扎了几下都没爬起来,还是侍卫看不过去搀扶了他一把。
贾琏立即说:“皇上,这事儿和我们大房真没关系啊!二房就是专门来克我们的!”
朱雄英说:“嗯,你这话朕信,你和他们打擂台的事情多着呢,朕都知道!去吧,你们去把人缢了,送她上路吧。”
侍卫答应了一声,贾琏虽然对贾元春还有几分亲情,这会儿也不敢再表现出来,立即说:“是臣,臣跟着一起去!”
朱雄英点点头,侍卫带着差点失魂落魄的贾琏走了。
两人走出几步,朱雄英说:“回来!”
两人赶紧回来。
朱雄英说:“先让贾氏多活几天,问出那道姑的下落!”
重要的是道姑有符纸!
一个贾元春不值得费心,拿她钓出道姑的下落才是最优解!
随后他摆摆手,让人退下。
贾琏想了想,跟着侍卫一块儿骑马来到了道观附近。
这侍卫也不是普通的侍卫,朱雄英舅舅常家送来的人,打的主意就是在皇帝身边侍奉一段时间,然后外放,随后慢慢地回归权力中枢。
像这样的关系户贾琏一点儿都不敢怠慢,当大家下马之后侍卫问:“这个地方地段不错,贾大人是怎么找到的?”
贾琏说:“这地方前一段时间我们家压根不知道,也就是迁都前后贾氏想要做个女冠,家中祖母找的地方。我猜着大概是我爷爷替身帮忙找的。”
贾琏这时候想的就是怎么跟贾元春撇开关系,所以就把贾代善的替身张道士的事儿给常侍卫讲了讲。
有些大户人家的孩子小的时候身体不好,常常买一些贫穷人家的小孩,替自家孩子到庙里或者是道观里出家。清虚观的张道士就是当初贾代善的替身,和贾代善年纪一样大,因为小的时候机灵聪明,所以被买下送去了清虚观,而清虚观和荣国府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常侍卫听完之后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能在龙门附近有一处地段比较好,面积比较大的道观落脚。原来不仅是靠了荣国府的面子,也靠了清虚观的面子。
两人一起带着随从进入道观,远远地看到门上雕刻着三个字“伊水观”。
这里面已经有不少侍卫来回走动,进了门,常侍卫就公事公办,对贾琏说:“我们过来查的时候这里的婆子丫鬟都说昨日祭祀了,你家的那位姑娘不知道错在何处,觉得我们无理取闹。贾大人要见见她吗?”
贾琏不想见,如果可以贾琏这会儿特别希望。有太监拿一根白绫来勒死贾元春。
“不了,他如今乃是要犯,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常侍卫没想到他居然连见都不愿意见,笑了一声说道:“那行,咱们开始审问吧。”
第一个被带来的就是贾元春的大丫鬟抱琴。贾琏躲在暗处听着审讯过程,当锦衣卫询问报请贾元春为什么要在夜里祭祀,抱琴哭哭啼啼地回答:“我们家姑娘祭祀的并非他人,而是同胞姐妹。不过是很久没见了,想在梦里相会,所以才有此祭祀。”
锦衣卫的官员冷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他们两个都没相见过,哪来的很久没见?本官怀疑她在魇镇贵人,是也不是?”
在世人眼里,郑麟子和贾元春从没见过面,而且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一个是乡间长大的野丫头,从来就不缺话题,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另外一个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自小金尊玉贵,行动坐卧有那么多人侍奉,同样被很多双眼睛盯着。
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并不相交,哪来的相逢?
锦衣卫的官员就猜测:“定然是你家姑娘如今年纪大了,恨嫁,普通人家又嫁不进去,眼红姐妹的婚事,然后找了些旁门左道的办法,妄图取而代之,是也不是?”
抱琴赶快摇头:“不是不是,我们家姑娘是个很善良的人,压根没想过成为一个贵人,更没想过对姐妹取而代之,请大老爷明察,昨日祭祀不过是小儿女对月述说其担忧相思,想在梦中和亲人相见,并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就开始磕头,磕得额头上全是血。
然而这场辩论在锦衣卫看来苍白无力,锦衣卫的官员说:“姐妹之中,那种表面和气背地里互相捅刀子的大有人在。而且你家姑娘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早先还在顺天府的时候,你们家姑娘不就在谋划着进宫吗?虽然后来没进,她进宫的目的不就是想对贵人取而代之吗?”
抱琴觉得这真的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只能连连说:“不是的,不是的!”
看着这丫鬟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锦衣卫的官员摆了摆手,锦衣卫把抱琴拖出去,随后又拖了几个婆子进来。
听着外边的审问,贾琏知道,贾元春在劫难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34章 换季
贾元春自己不觉得哪里做错了,她不过是想见到姐妹,告诉她自己从贾家出来了,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来日方长。
但是她没有见到姐妹!
在律法中,杀人和杀人未遂也不是同一个刑罚啊!
哪些天天烧香拜佛求神仙的,也未必真的求到神仙跟前,怎么不去抓他们,反而抓自己啊!
她这会真的又惊又怕,盼着贾琏来救自己,这会儿除了贾琏没人能把她从锦衣卫的手里捞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麟子和别人与众不同,贾元春自始至终都没有脱离贾家,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依靠着家族。而麟子或许是因为没有家族可以依靠,所以她才能成为擎天柱!
被囚禁在道观里的贾元春此时平静了起来,突然之间开悟了,默默等着自己的结局。
荣国府里面史夫人这会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怎么都不信贾元春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居然会惹到官府,惹到官府倒是小时,依着贾琏的权势,洛阳本地的府衙不敢不给面子,但是查封道观的是锦衣卫,就是贾琏又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贾元春了!
很快二房受到了波及,贾政的工部六品官也做不得了,二房这时候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想办法。贾珠更是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
贾珠靠着岳父家的人脉倒是打听出了贾元春的罪名:魇镇。
但是这些文官也给贾元春想出来一个开脱的理由:那里本来就是道观,每日都会祭祀,正所谓物证人证齐全才能断案,所有案子孤证不立。想要给贾氏定罪,就要拿出有力的物证来,说她害人,那么受害者的八字被发现了吗?木偶人被发现了吗?
没有被发现,就是捏造陷害!
这说法到了朱雄英的耳朵里,朱雄英冷笑一声没放在心上,把事情交给了锦衣卫查,锦衣卫第三代指挥使是宋忠。宋忠明白皇爷的意思,贾氏是必须杀的,杀她不用在乎外面那群大臣们说什么,只要把和她打交道的游方道姑给盘问出来就行!
宋忠就开始查游方道姑,这真的很难查,一个到处流窜的道姑,怎么可能短时间被查出来呢?
倒是贾琏提供了一个线索,贾琏说他姑妈家的表妹出生后体弱,有一天来了一个游方道姑,非说表妹是累及家人的祸根,除非出家,否则一辈子不能见到外人,不能听到哭声。结果宋忠一查,觉得这两个道姑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因为这道姑一样是出尘不染,比那甄宓还洛神,用一句陕西话来形容就是“美滴很”!
宋忠拿着证词,心想查这事儿可能要回一趟应天府,果然刚把人派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消息,前不久应天府丢了一个女孩,这女孩是一个致仕小官的女儿,这女儿是从善堂里抱来的,名字叫做秦可卿。
重点是这个秦可卿非常美丽,很多人都去他家提亲,但是都没缘分。
宋忠听了,立即给这个道姑定性为:诱拐人口!
这已经从魔幻案件升级成了刑事案件了,因此广发海捕文书,同时请求对天下所有寺庙宫观进行搜查。
朱雄英还没给出反应呢,闲得发毛的朱元璋立即同意!
朱元璋对朱雄英说:“大孙,治理天下的事儿交给你,治理佛道两家的事儿交给咱,咱平时没事儿,又不用天天种地,总要找点事儿做。”
朱雄英觉得老让老人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就同意了。
老朱这一辈子放不下的一件事就是香军,而香军中有很多都是躲在寺庙宫观里面,这就是他对寺庙宫观一直强监管的原因。如今他年纪大了,他不想把香军这个烂摊子留给孙子,拿出所有的精力去查这件事,务必在驾崩前把这件事做完。
朱雄英知道,在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世界就不是平静美好的,有很多奇幻的东西在暗自滋长。他要铲除的不是一群隐藏在和尚道士之间的谋逆之辈,而是仗着有几分本事就动不动勾人神魂让人倒霉的异类。
然后朱雄英就开始等麟子,一直到了秋天,也没等到麟子。
麟子真的在明州乐不思蜀了!
这片大地上没什么草狼虎豹,最凶残的动物就是袋鼠和野狗!袋鼠那强有力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能把人的肋骨打断,野狗就是群居动物,经常一群野狗一起出没。
因为刚登上土地的时候就是秋天,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冬天,首先要在大草原上安家,其次要储备过冬的粮食和衣服。因此大家就把眼光放在了满地都是的野狗身上!
其间麟子派遣船队回南海去摇人,终于在大雪落下的时候,几百艘大船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汉港。
这是最新找到的一处天然良港,这里停靠着最近新造的几艘大船。水匪的大船非常大,这次更是有新船跟着一起来。
大家陪着麟子来到了港口,让麟子看这次的新船。
“七当家给这船起名字了,叫作禧船,以前的船都是尖底船,这是平底船。”
光是站在海岸上就能看出这船比以前的船更大,麟子问:“这船靠什么在海上航行?”
“风帆和硬撸。”
“吃水多深?”
“空船吃水两丈八尺,这种巨舰对港口很挑剔,进出港口需要潮汐推动。”
两丈八尺约等于九米二,一般的港口真的伺候不起来。
麟子说:“我虽然不是造船的行家,我也知道,这船全靠木头是造不出来的吧?”
“对,大当家一眼就看出来了,木船的极限是咱们以前用的船,这几艘禧船是木铁合造的大船,也是木船的极限,七当家说,如果造更大的巨舰,需要更好的钢铁,全部抛弃木料!”
麟子看着眼前的几艘禧船,再看看旁边的大船,大船把禧船衬托成了航空母舰。
旁边的人给麟子介绍:“禧船长一百四十丈六尺,以前的大船不到五十丈,光是长度禧船就是大船的三倍。因此龙骨非常重要,龙骨用的是柚木包铁,骨架是铁肋木壳,光是木壳差点要了咱们老命,一般的黏胶泡水后会开,为了防水,七当家带着人弄了好久才弄到了防海水的胶水。这是禧船第一次远航,就目前来说唯一不足的就是动力不够强劲,不过随船的兄弟想了个办法,可能会解决问题。”
麟子知道,禧船缺少的是蒸汽动力!
她连忙问:“什么办法?”难道这时候能出现蒸汽机?
“利用水流来驱动禧船,这个想法有点疯狂,但是可以试一试。就是在前后和两边装一些扇叶,然后利用海水驱动大船。您是不是觉得这办法很好用,这大海里最不缺的就是水啊!”
麟子想象了一下,想象不出来。
她问:“你们试过没有?”
“用小船试过,大船还没试过呢。坐在小船里面,轻轻地摇动船桨,就跟离弦的箭一样蹿出去好远,大家都觉得这事儿能办成。”
麟子还是不理解,但是这下听明白了,原来是半自动,还是需要人来操作,大概是速度更快,更省力。
麟子说:“上去看看。”
“中间这个是送给您的座驾,跟一座小岛一样,请您看看合适吗?如今大明是秋季,大家都希望您能在过年前赶回去,一方面是大家想给您祝寿,另一方面就是到了年底,也到了分红的时候,希望您能坐镇本部。”
麟子坐着下船到了座驾下面,跟随从们说:“这几日挑个黄道吉日,我带着一群人回去,我要看看这船到底如何!”
禧船真好,大概是在港口内,麟子都感受不到颠簸。这里的房间很多,禧船又分成了好几层,下面放货物,中层住人和动物,最上层就是作战用的甲板,上面堆满了武器和弹药库。
麟子参观了一天,又去岸上花了三四天时间做部署,安排好留守的人,同时骑马巡视旱寨,嘱咐大家在明州坚守,同时要多开拓土地,为下一批人准备好物资,好在这里的冬天快要过去,春天已经快出现了。
安排好了之后,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借助潮汐的力量,几艘禧船在二百多艘大船的伴航下开出港口。
麟子踏上了回北半球的旅程,根据上一趟航行记录用了两个多月。
最理想的状态是三十天,但是路上要补充淡水和粮食,有时候要等待季风,有的时候遇到恶劣气候要躲避着在别处停靠。根据推断,这一路最长需要花费三个月,最短是一个月。
麟子的座驾非常大,这里给麟子准备了书籍,让她没事儿的时候可以读书。因为甲板也宽,麟子还可以在上面打一套太祖长拳活动筋骨。路途上各处小岛也建立了补给地方,可以补充淡水和一些蔬菜。
越是往北天气越热,厚衣服一天脱一件,在麟子把夏天衣服拿出来穿上的时候,到达了水寨的南寨,这里目前最重要的功能是造船,七当家在这里带着人研究大船,十几万人同时在船坞里面上工,场面非常壮观!
麟子他们的船队在港口缓缓靠岸,有大船牵引麟子的座驾进港。
当麟子从座驾上下来,七当家带着人迎上来,第一句话就问:“大当家,禧船怎么样啊?”
“慢了些!”
看七当家皱眉,麟子立即说:“先不提禧船,有人提出了解决办法,但是没试过呢。我要跟你说的是,明州那里有很多大树,超级高的树,随便一棵大树都能做龙骨。哪里还有很多矿,好多好多的铁矿,你不是说熟铁少吗?我跟你说,那铁矿几乎是露在地面上的,随便一个铲子就能挖出来了,我想好了……”
七当家打断麟子的话:“大当家刚才说有人能解决禧船太慢?”
“嗯,人我带回来了,有这个设想,但是还没试过。”
七当家立即卷袖子:“大当家自己回去休息吧,我们去试试。”
麟子看着他们跑远了,心里像是被填满:真好!有追求的日子怎么过都是快乐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35章 冬月
麟子最终在腊月到达了南海的水寨本部,这里聚集了大量人口,麟子的计划是在这里过年,然后在初六这一天北上,她需要在银砂住一段时间。
不能忘记银砂这块自己最初的地盘,银砂算是麟子的私产,日后不参与到水寨继承的问题中。
当麟子陷入忙碌的时候,洛阳城中下了厚厚的一层雪,因为朱元璋非要去老君山,朱雄英怕他回来的路上发生危险只能在雪后赶往老君山接他回宫。
雪中的老君山如天上人间,下山的时候朱元璋念叨着:“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朱雄英跟着念:“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朱元璋说:“真乃是盛唐气魄啊,李太白千古只有一人!”然后话锋一转:“咱大明就不一样了,没一点子气象,这群读书人啊,真是没一个有灵气的!你看看盛唐那雄浑豪迈的戍边诗,再看看咱们的边军,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朱雄英笑着扶他下了台阶,嘴里说:“爷爷,小心脚下。”朱雄英扶着朱元璋走过了一小段湿滑路段后说道:“爷爷,每个朝代各有特色,汉赋唐诗宋词,咱们静等着皇明自己的风采,何必羡慕旁人?”
“你能等到,咱等不到!咱就想听戍边诗!咱戎马一生难道还不能读一读大明的戍边诗了?”
朱雄英不知道爷爷是为什么折腾起来,说道:“这还不简单,派几个读书人去北平,过不多久就有诗词传回来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朱元璋转头看着朱雄英:“大唐的边塞在哪里?咱们大明的四边又在哪里?咱和你说这个不是真的为了读诗,咱是要督促你开疆拓土。”
朱雄英点头,表示明白了,就说:“孙儿明白您的意思了!”
“咱们祖孙,年号都带着武字,不能学那些文皇帝。”
“是!”
“那些读书人,把‘文’这个谥号抬得很高,但是咱觉得,武才是最好的谥号。”
“爷爷,您别说了,您的意思孙儿懂!”
朱元璋说:“回头你找机会对蒙古用兵。”
朱雄英点点头。
祖孙两个回到宫中,宋忠听说他们回来了,赶紧带着急报来找朱雄英。麟子带着大量物资回到南海,足以证明他们发现了新的土地。
潜伏在水寨本部的锦衣卫飞速的整理的所有情报,飞鸟传到洛阳,宋忠不敢有片刻耽搁,整理完毕后来交给朱雄英审阅。
朱雄英心想这宋忠是挺忠心,就是太笨了,怎么能当着老爷子的面儿把这些情报拿出来呢!
朱元璋看了这些奏报后两只眼珠子都亮了起来,比下面进贡的夜明珠都亮!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朱元璋喜悦极了,“上面说发现大洲,大船绕着大洲没能转一圈,大船航行一个月也没能绕行一圈,所以又花了一个月返回来?”
一个月居然没绕岛一周,这地方可太大了!
朱元璋高兴地说:“佛祖和天尊是没白受咱的香火,果然让咱心想事成了。”
朱雄英想翻白眼!他知道朱元璋接下来要说什么。
朱元璋兴奋地说:“麟子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咱家的,四舍五入,就是咱们大明的!”
朱雄英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一下,因为他知道下一刻老爷子要说什么。
朱元璋拿着奏踩在地毯上走来走去:“你们赶紧成亲生个孩子!咱给你们看孩子!”
“爷爷,这事儿不着急。那大洲上必然有土人,眼下重要的时候是要把占据的土地变成咱们的。”要移民,要建立城池,要有官府驻军!这些都没布置完,这地方不算是华夏苗裔的地方。
“是啊,咱们爷俩想到一起去了。”
朱雄英认真地看着朱元璋,随后恍然大悟!
爷爷的意思是,早点有孩子,早点定下来名分!
“爷爷,这事儿我会处理的,您别过问了。”
高兴的朱元璋看到朱雄英这么说,立即哼了一声:“咱是看出来了,你在麟子那丫头跟前腰板子不硬!一个老爷们,居然怕老婆!”
“爷爷!”
“咋啦,被咱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您别跟着裹乱。”
“嫌弃咱裹乱?行,咱这就窝在西苑不碍你的眼了!”朱元璋背着手带着太监回西苑去了。
朱雄英松口气,问宋忠:“除了刚才被太上太皇看到的,还有什么事儿要说?”
宋忠立即扑倒在地,请罪说:“皇爷,臣无能,初夏时候您让查的那个游方道姑没能查出来。”
朱雄英皱眉:“一个美艳道姑,看到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怎么就查不出来?”
宋忠说:“臣这大半年来让锦衣卫把江南北方都查来,这道姑目前知道的,只出现在两个地方,分别是扬州巡盐御史林海家里,还有一次就是龙门附近的伊水观。臣让人询问扬州的街坊百姓,都说没见过,但林海家里是真的出现过这个道姑,臣再查,实在查不下去了!”
“不是说还拐带走了一个秦氏女吗?”
“这个是秦家人自己说的,这个秦家穷的只剩下眼瞎耳聋的老仆和一对父子,只有这老父亲看到了女儿跟着一个道姑走了,别人都没看到,因此拐带秦家女的道姑是不是就是出现在龙门附近的道姑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连锦衣卫都查不到,那这道姑的功力确实非同凡响。
朱雄英说:“留着贾元春没什么用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腊月二十二。”
“腊月二十四就是小年了。”朱雄英端起茶杯说:“告诉贾琏一声,二十四那一日送贾元春上路!”
宋忠并不意外,没用且有罪的人自然难逃一死,他问:“请皇爷示下,如何处死?”
“缢杀!”
宋忠听了,躬身退下。
荣国府张灯结彩,腊月二十六是贾琏和徐家女成亲的日子。徐家这几日把嫁妆送来,贾赦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几天也不喝酒了,出来和人交谈,看上去也像个大户人家的老爷。
腊月二十二这一天,荣国府的老封君史夫人进宫了,宫里最近降生了一位公主,上一位公主降生还是十年前,朱元璋在这样大的岁数里又有了女儿非常高兴,他此时已经不执着再有儿子,这个公主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没老,种种心思之下,他对这个女儿极其疼爱,除了物质上的疼爱之外,他特意留下口谕:不令宝庆公主的生母殉葬,宝庆公主需要生母照顾陪伴。
就因为老皇帝宠爱,所以二十二日这天外命妇们进宫拜见公主,朱元璋也因此跑到了老君山为女儿祈福。
下午管家派人来报,跟贾赦说史夫人和邢夫人的马车在路上出毛病了。贾赦或许是个混蛋,但肯定是个孝子,一听说老娘的马车坏在了半道,立即决定亲自把老娘接回来。
史夫人带着邢夫人避到了旁边的茶楼上,遇到了同样在二楼喝茶等人来接的秦家女。
这秦家女落落大方,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能比的,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晰,对大户人家的一些藏财门道也很了解。
史夫人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女孩,就想问一下对方的门第,结个干亲。
这女孩听到询问门第,立即叹气,只说家道中落,其他的再不肯说。
既然对方连出身都不愿意透露,史夫人自然不会提出结干亲的话题,她也不想给自家找事。然而秦家的姑娘非常美丽,不仅美丽还知书达理,让史夫人从这姑娘身上看出来元春的影子。
想到元春,史夫人觉得嘴巴都是哭的,如今元春被羁押在道观里,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史夫人越想越难受,不停地喝水,不知道为什么越喝嘴巴越苦,而且这苦不仅仅是嘴巴里哭,甚至心里都觉得苦。
这时候贾赦来接,贾赦气喘吁吁地上楼,气还没喘匀,一眼看到秦家女。
贾赦眼里的秦家女千娇百媚,他瞬间动了纳妾的心思,打算在儿子的婚事办完后自己也再入一回洞房。他留下小厮打听这女子的身份,接到史夫人和邢夫人回家去了。
没一会贾琏从这茶楼下面路过,秦家女带着婆子丫鬟结了账出了茶楼,正好和贾琏走了一个对面,秦家女抬头看了一眼,贾琏的皮囊十分美丽,加上如今位高权重,又浑身绫罗绸缎,是大家眼里的正版金龟婿。
贾琏这会儿满腹心思,压根没心思看美人,对面别说走来一个美人,就是走来一个夜叉他也不想看。之所以这么失魂落魄,是因为刚才锦衣卫副指挥使纪纲亲口告诉她,皇爷打算在小年这一天缢死贾元春。作为贾家的家主,锦衣卫把这个消息通报给贾琏。
贾琏这时候在思考这件事对荣国府和自己有多大的影响!他不想让自己如今这大好局面被一个分不清轻重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儿该做的堂姐给害了!
特别是纪纲小声跟他说了一句“到时候伪装成自缢,也能堵住那些文臣的嘴,免得他们在年前汪汪叫,惹得皇爷过年时候心情不好。”
贾琏越想越觉得纪纲这是话里有话!
贾琏是个俗人,酒色财气都沾,如果分个级别的话,必然是官运和财运在色之前。
因此他的马差点踩到秦家女,贾琏眼睛一瞪无视了佳人泫然欲泣的模样,忍着怒气极力保持自己的和蔼形象,说道:“姑娘走路靠着边,别让畜牲踩着你了。”
说完勒转了缰绳带着随从们扬长而去。
秦家女的脸换成了“微垂目,无表情”的样子,这样子像是庙里的神仙,带着一种威仪和对生灵的轻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36章 死亡
贾琏是不打算管贾元春的,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但是不管她,老太太那里不好交代,因此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他回家后直接去找贾赦,如果到时候老太太怪罪下来,就让亲爹顶上!
贾琏直奔贾赦的院子,贾赦作为大老爷,住的地方自然是府邸里面数一数二的好位置。这几天因为儿子贾琏要成亲,所以管家管事们在他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倒也显得热闹。只不过这一会儿大开着门,院子里面没人,与眼下府内正忙碌的事情比起来就显得太过安静。
贾琏进门的时候还吆喝了一嗓子:“大老爷在吗?”
院子里面没人回答,这让贾琏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院子里面婆子丫鬟加起来有不少人,怎么这个时候这么安静,连个看房子的人都没有。他先是去贾赦平时起居的上房,这里没什么人,又转身去了院子里面的一间书房,说是书房,实际上里面摆的都是些古董字画。这些金石字画都是贾赦的心头好,如果没有喝得酩酊大醉,一般情况下都在这书房里待着。
贾琏走到书房门前,就听到里面贾赦说话:“先去打听打听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打听清楚了派人上门提亲,让人跟他们说清楚,就说老爷不会亏待她的,他要是进门生了一男半女将来有他的好日子。”
贾琏在外面听见了,心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地保养,又开始作妖!
贾琏直接推开门:“老爷看上谁家的丫头了?不是我说,老爷,你纳妾的事情要三思,上次祖父去世的时候你那小妾的娘家可没少给咱们找事儿,差一点儿就爵位不保咱们父子被人扫地出门,这事儿你忘了吗?”
贾赦听到儿子这么说,顿时气得要揍他:“你老子做什么事还用你来教你?现在胆子肥了,居然敢管你老子的房里事了!”
眼看着父子两个要打起来,贾赦的小厮赶紧溜了。
要论打架,贾赦这个被酒色掏空的花架子完全不是贾琏的对手,贾琏如今年轻气盛,一只手就能把他老子给推倒。但是今天不是拼着打架来的,贾琏说:“老爷,今日儿子来是有事跟你商量,你先坐好。至于你纳妾的事情等儿子成亲后再说。”
“你说。”在这个家里面,父不父子不子,反正父子关系不算好。父子二人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让别人传话就不会亲自说。如今贾琏亲自开口,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今日锦衣卫副指挥纪纲亲自跟儿子说了一件事,就是皇爷下令,在小年这一天勒死贾元春。”
“啊?”贾赦站起来,“这是真的吗?消息可靠吗?”
“可靠,真的!”
贾赦坐下去:“这孩子怎么有今天这番遭遇呢?当初她出生的时候,好多人说这孩子是富贵命,说不定能做皇后娘娘。”
贾琏想笑:“大概是当时那些看相的师傅本事是有的,就是说错了人。另外一个确实是皇爷心心念念的皇后娘娘。”说到这里,贾琏突然脑洞大开,问道:“就眼下而言,不一定是那些看相的师傅们说错了,有可能是送错了。是不是当时把贵人送出去留下了祸害?”
贾赦皱着眉头不和儿子讨论昔日的对错,而是用手捻着胡子在胡思乱想:“你说咱们怎么办才能把元春救出来?”
“别!”贾琏顿时冷下脸:“您是觉得咱们家还不够倒霉吗?再说了,贾元春又不是您的女儿,她若是您的女儿您这个时候有此想法儿子倒是能理解,既然是侄女儿了,您何必如此费心费力,而且费力还不讨好,说不定最后人家和爹娘一条心,你这个隔房的伯父算什么?我说句难听点的,到时候她身上真的有富贵了,也轮不到咱们父子两个去沾光,说不定人家看上咱们这一房的爵位,咱们还要把这爵位拱手相送。”
贾赦承认儿子说得对!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儿咱们不管?”
“就当没发生,就做不知道,回头要是老太太哭闹起来您只管哄着就是了。”
贾赦点头:“好,眼下要紧的事是你和徐家姑娘早点成亲,争取明年这时候有个一男半女能够在我跟前哭闹,只要有孙子我就满足了。”
贾家装傻,锦衣卫不会把消息透露给贾元春的父母,因此腊月二十四这一日,锦衣卫派遣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去了道观。
贾元春已经瘦得脱了相,看到几个婆子进来,顿时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们是干嘛的?”
领头的婆子说:“我们是被差遣来的,来跟贾姑娘碰面。”说完转身离开了。
中午送了一桌子席面过来,贾元春这大半年来没人伺候,吃的饭菜也非常简陋。今日看到一桌子饭菜摆在自己面前,作为一个很清醒的人,她瞬间意识到这饭菜摆在自己面前代表着什么?
断头饭,吃完了好上路!
贾元春看到这饭菜顿时滴下眼泪!
婆子说:“姑娘多吃点,吃饱了好上路!黄泉路上不要做个饿死鬼,饿死鬼下辈子投不了好胎。”
贾元春此时心里一点都不平静,她说:“朝廷里面死刑犯在临死之前还能见见家人,我何时能见父母?”
婆子说:“几十年后姑娘自然能和父母团聚。我劝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吃饱了饭换好了衣服上路吧,不要再连累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