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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戳破

贾琏赶到西苑的时候,午饭已经吃完了,张弘远陪着朱元璋说话。

朱元璋一辈子都在陆地上打转,对海洋不太了解,所以这时候逮着张弘远不停地询问。贾琏在这时候来了,朱元璋对着张弘远说:“你这外孙长得好,办事儿也好,是个好孩子。”

张弘远立即感谢朱元璋夸外孙,转头去看贾琏,长得端正俊朗,如今也养出了些英气,上次见他的时候还觉得他身上的浮夸气质浓厚,可见这中间是有长进的。

贾琏给朱元璋请安后立即去看外祖父。上次贾琏去看望外祖父还是朱雄英和麟子大婚前,如今两人的娃都已经在西苑疯跑了,几年时光过去,外祖父从当初的落败者走出来,亲自押运银子来这里,可见最终还是臣服了。

朱元璋也有些累了,他的身体早不如当年,吃过午饭必要睡会儿才行,这会儿已经精力不济。他跟张弘远说:“既然你家的孩子来了,你们祖孙也几年不见,你先带孩子回去,银子交割的事情一天办不好,明日你再早点来,咱们君臣说说话。”

张弘远带着贾琏从西苑退了出去。

路上贾琏说:“外祖父,您今儿跟孙儿回荣国府吧,那银砂官邸虽然大,但是人也多啊!那里哪有家里住着舒服。”

张弘远说:“罢了,你们贾家是高门大户,我张家人是落魄人家,贱脚哪里敢踩贵地。”

贾琏听这不是什么好话,连忙在马车里跪下来,抱着张弘远的腿说:“外祖,到底是孙子哪里做得不好,让您这么嫌弃,您说了孙儿肯定改。”

张弘远冷哼一声:“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老子呢?”

贾琏回想了一下贾赦最近的生活,这会儿八成还在睡,嘴角动了几下没说话。

张弘远冷哼一声:“早先他还年轻,我姑妈最疼他,他也有几分模样,所以咱们亲上加亲,我把闺女许配给他。可是后来我闺女没跟着他过上一年的好日子,最后生下你这个孽障就没了。我没嫌弃她脖子一缩对张家置之不理不伸出援手,我也没嫌弃他一事无成如今像个行尸走肉,我就恨他没好好地教你养你。你是个好孩子,挣扎着长大,一路没少给自己谋算,但凡你要是个受宠的,完事儿都有长辈安排,你至于过得这么汲汲营营。我是不认他这个女婿的,你劝也没用。”

贾琏听了忍不住哭起来,别看他现在风光,童年和少年时候真的是如履薄冰。别人都有一些靠谱的长辈,他家不是没有,贾代善这人就很靠谱,可惜他入贾代善眼中的时间太晚。贾琏终于在外祖父身上知道了那一丝丝的感觉,这感觉就是有长辈护着真好!

贾琏如今大了,不是个需要抱着哄的孩子了,掉了两滴眼泪后赶紧擦了,说道:“就算不看我爹,您看在孙儿的面上住进来吧,现在孙儿当家,也让孙儿和孙儿媳妇侍奉您几天。”

张弘远有些疲惫地摆手:“不了,你明日或者后日带着你媳妇来我跟前一趟,我认认人就行了。除了你们来,让口子,我不想看到贾家的其他人。而且我也没时间让你孝顺,你起来坐着,我跟你说一下我最近几日的安排。”

贾琏赶紧起来挨着他坐下。

晚上贾琏一身疲惫地回家,刚下车就有小厮上来说话:“二爷,老爷在荣禧堂等您呢。”

贾琏没说话,回荣禧堂去了。贾赦呆呆地坐着,一张浮肿的脸上挂着两个肿眼泡。贾琏进门就看到他这幅模样,觉得这父亲比外祖父还要苍老。

他叹口气!

叹气声把贾赦惊醒,他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到贾琏跟前问:“你外祖父来了?”

“嗯,来了。他这次押送了二百万两银子入洛阳,如今我舅舅他们带人在国库那边验成色过秤了,大概两三天就能入库。”

贾赦嗫嚅着问:“怎么是他亲自来了?”

贾琏回答:“前些日子大外祖有些不好,听我外祖他老人家的意思,自从前几年太外祖去世后,大外祖的身体一直不好。人老了,就念着落叶归根,所以我外祖他老人家要去黄河边祭祖,再回到江南,先去杭州一带,再去应天府看望我娘和太奶奶。祭祀完后他们从应天府顺着大江往海外去。”

贾赦听了没说话。

贾琏就说:“今天太晚了,明日咱们一起去给外祖父请安吧。”

贾赦迟疑地点头:“好,好啊!”说完连忙跑了。

贾琏知道,这是有了一整夜能逃避,这位大老爷是得过一日算一日,反正今日不用见岳父,明日的事儿明日再说。贾琏换了衣服去后院,史夫人这边很安静,贾琏刚要进门的时候,迎春和惜春在抄手游廊里对着他招手。

贾琏走过去,迎春说:“今日来了一位娇客,王家的大姑娘来了。”

“王熙凤?”贾琏皱眉,随后一想就明白了过来:“她被放后来了?”

迎春姐妹两个点头。迎春说:“她去二嫂子院子里一下午了,二哥哥回头仔细。”

这意思是回头别和徐夫人闹起来了。

贾琏说:“知道了,老太太今日如何?”

惜春说:“盘算半天了,想着从张家太爷那边下手,把宝玉哥哥给拉出来。”

最近老太太整个人都要魔怔了,整天琢磨着怎么挽救荣国府的凤凰蛋。

贾琏听了,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回房吧。”

贾琏进了院子,正好看到鸳鸯出门,贾琏站住没动,鸳鸯赶紧走到他跟前请安。

贾琏问:“最近老太太哪里不舒服,以前她老人家最爱热闹,这阵子都没人来陪着老太太说话了。”

老太太别说和人说笑,甚至连门都不愿意出了。鸳鸯知道老人家的意思,只要贾宝玉没出狱,她就不可能开心。

鸳鸯小声说:“老太太惦记宝二爷。”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贾琏,说道:“老太太想留宝二爷在洛阳。”

这话虽然是鸳鸯说的,实际上是史夫人的意思。

贾琏皱眉,他已经有了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仅仅是皱眉,就说:“别说是二爷我,就是二王爷来了,这事儿也不可能办成!想什么呢,他一个造反的家属,凭什么留在京城?除非他娶公主!”说完抬腿进了老太太的正堂。

史夫人看到贾琏回来,就问身边的玳瑁:“外面什么时候摆饭?今日留琏儿在我这里吃饭。”

玳瑁说:“厨房那边已经好了,这就让他们送来。”

玳瑁出去的时候把几个小丫头也带走了。史夫人问:“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你外祖父呢?”

贾琏因为刚才和鸳鸯的谈话有些生气,回答的时候就没那么委婉:“孙儿倒是再三请了,只是外祖父嫌弃咱们家。”

史夫人立即一脸怒容:“你这猴儿说的什么话!你外祖父再不是这个意思,你这种这么传话是想挑拨两家关系吗?亏你还是嫡亲的外孙!”

贾琏今日也生气,因为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寿儿把今天的事情给讲了,他作为荣国府的主人,听说门子们把外祖父的信没当回事扔了就压抑着火气,在院子里听鸳鸯那离谱的“愿望”后这火气是真的难忍下来了。

贾琏这时候没修饰言辞,直接说:“老太太,这难道不是真的吗?早就撕破脸皮了,这时候再表现的骨肉情深有什么用?您不会真的觉得一场家宴,满场欢笑,就能把昔日的龌龊给抹平了吧?别的不说,当初把皇后扔出门,咱们家除了我们这一辈的人,你们作为长辈有一个算一个,都有罪责。”

史夫人这时候只觉得心跳加快,眼前似乎飞过一群飞鸟,立即捂着头,看样子不太好。

贾琏真有点怕她被气死了,立即大喊:“鸳鸯进来!”

鸳鸯推门进来,看到史夫人的样子,立即跟外面说:“快去拿保命丹!”

史夫人这里各种丸药齐全,琥珀急匆匆抱着一个盒子进来,一群人把史夫人抬着放在了榻上,丸药化开后喂给了史夫人。

鸳鸯小心给史夫人揉着心口,问道:“老太太,如何了?派人请太医吧?”

贾琏站在一边说:“已经请过了。”

史夫人不想搭理他,但是想到贾宝玉还需要贾琏搭救,嘴里说:“没事儿,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太医来了也不必光顾着我,让他给二奶奶把脉。我如今年纪大了,只求我重孙孙没事儿。”

这话让贾琏感觉仿佛是吞了一口湿棉花,沉甸甸地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还带着几分食之无味,卡的时间长了还想呕吐。

听说老太太病了,邢夫人和徐夫人急匆匆赶来,贾赦破天荒没有喝酒,也在门外等着结果。等太医确定史夫人没事儿了贾琏和徐夫人才回去。

徐夫人停着肚子,低头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面了。她坐下后一边让丫鬟拆了自己的发髻一边跟贾琏说:“我现在越发精力不济,偏家里的事儿多,这些家生子们一个个比大爷都难伺候,也不知道是谁侍奉谁!”

她转头看着贾琏:“二爷倒是说句话啊!”

贾琏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出神,听到徐夫人说话,连忙回神:“你说什么?”

“我说家里养的那群大爷们你怎么处置!”

贾琏疲惫地坐起来:“养不熟的狗自然要杀了吃肉,我本想着过段时间亲自处置他们,可现在看来,这些人一刻都不能留了。这几天你的陪房们侍奉你,只要不是你带来的,孩子出生前后都不许进你这院子里来。饭菜也不必从厨房那边送来,你这里建一处小厨房,蔬菜等亲自采买。外面的事儿你不要管,养好你和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徐夫人笑起来:“你交给谁来办这事儿?”

贾琏颓然地倒下去:“你别管!爷自有忠心的人用!”

徐夫人也没再管这事儿,就问:“你今儿见了外祖父怎么说的?怎么晚上不来家里了?”

贾琏说:“明天再跟你说,我今儿太累了。”

晚上贾琏在史夫人跟前说过的话汇聚成册子传到了宫里。朱雄英放在桌子上后就哄着两个孩子睡着了。

麟子来了之后,看到了册子,心里好奇,就翻看了一下。

她看到贾琏说“你们作为长辈有一个算一个,都有罪责”的时候,她长舒一口气。

贾家总算是有个明白人了!

这件事里面,麟子平等的恨着贾家的每一个成年人,除了张太君。如今贾代善没了,贾政夫妇锒铛入狱,贾赦当年冷眼旁观,史夫人推波助澜,这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干净!

她冷笑了一声,把册子放下,转进内室叫醒了朱雄英。

朱雄英看她低头亲了亲阿松和阿狸,就说:“你这几日怎么没来?”说完看到麟子身上穿的是秋季的衣服,立即问:“你们这是快到明州了?”

麟子点头:“往后我想再来就有些困难了,等我能一夜从明洲到洛阳往返后我带你去看看那边的景色。”

朱雄英满脸期盼:“我盼着呢!”

他随后说:“上半年的银子送来了,怎么这就是张家人来押送?”

麟子说:“你这话说得就不像个宫里长大的人。我问你,有钱谁不会花?有权谁不会争?只要我没把人赶尽杀绝,人家肯定会想重振门楣。为了这次能平安押送,张家的人几乎是倾巢出动,是非成败就在此一举。成功了我自然会用他们,不成功,往后就别想再翻身!”

麟子躺下搂着两个孩子说:“治理天下无非是乱与治。天下如一团乱麻,理顺了就是治,理不顺就是乱。张家也不过是其中一根麻线而已,轻如鸿毛又重于泰山。这其中的尺寸我有数,处理他们家,轻不得重不得。对待他家,既要无视又要重视。”

麟子说了一堆看上去不正确又废话的东西。如果换别人,肯定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是朱雄英能听得没明白,他翻身下床,说道:“这和我对外叔叔们是一个道理啊!”

轻不得重不得!

处处依靠又处处提防!

他下床后跟麟子说:“走,出去逛逛。”

麟子和他一起出门。

两人一起出门,麟子问:“你要去哪里?”

朱雄英说:“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就是在宫里待的时间太长了。”

麟子说:“要不然去金谷园玩儿?”

朱雄英摇头:“不去!那里脂粉气太浓,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想去哪儿?”

“去一个繁华又不吵闹的地方。”

麟子说:“那算了吧,还是回家好了。”天下权利的中心,足够繁华。宫女太监尽力不发出一点声音,足够安静。

朱雄英瞬间满脸笑容。

家!

麟子说洛阳的皇宫是家!

朱雄英整个人都觉得有一股热流从心脏处奔涌而出流向四肢,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愉悦地说:“嗯,回家!”

说完还主动牵着麟子的手,大步回了皇宫。

麟子对着他看了几眼,起初觉得他这欢喜来得莫名其妙,随后才明白其中的原因,她的表情在朱雄英背后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跟着他一起回宫。

家是什么?

麟子和朱雄英都说不清楚,反正两人歪在床上对着两个孩子看了很久,天南海北什么都说,唯独没有再说朝堂上的事儿。只是快乐的时间过得总是太快,麟子在天亮前回去了。

次日朱雄英整个人都很高兴,在张弘远进宫陪着朱元璋说话的时候,陪着他进宫的贾琏显得心事重重被朱雄英发现,朱雄英居然想要开解一下贾琏。

日子过得幸福的人总是很热心,而朱雄英这会儿正是热心的时候。

他留朱元璋和张弘远说话,带着贾琏在西苑的菜园子里散步。

这菜园子里有番茄,种子还是麟子带回来的,种了两年宫里的太监才摸清楚这东西该怎么样。如今果子已经半绿半红,朱雄英挑了品相好的摘下来让车大蓬给自己洗洗,就问魂不守舍的贾琏:“你这是怎么了?你今天怎么和以前不一样啊!金屋藏娇被你老婆发现了?”

“那倒没有!”贾琏一脸委屈:“姐夫,您别这么说,传出去了徐家人要堵着臣打,他家人多,个个是好汉!臣家里倒是有个弟弟,还在吃奶,臣双拳难敌四手,肯定吃亏。”

“说起来你们家还真的人丁单薄,这有点奇怪!”

贾琏也觉得奇怪,毕竟他亲爹贾赦日日笙歌,这么多年也就四个孩子,长子还夭折了。别人家里天天有孩子哭,他家已经很久没有孩子哭了。

贾琏怀疑是不是自家风水不好,再或者是缺德事儿办多了。

看贾琏认真思考,随口一说的朱雄英觉得自己摸到真相了:都被山精野怪盯上了,还盯上了这么多年,就是真的气运旺盛,也难挡有脏东西窥视!

想到这里,他是觉得贾家真的气运旺盛!

贾政这样的造反带人都没让整个家族全军覆没,这在大明朝也是独一档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气运不强,也不会生出麟子这样的孩子。

麟子是真的经天纬地之才!

不过今天朱雄英不是和贾琏讨论老贾家气运的问题,就说:“你们家确实人少,家大业大,也该多养几个孩子。”

贾琏连连称是,心里冒出想法:讨论家大业大,你们夫妻比荣国府更甚,那你们为何那么只养了一根独苗!

这话贾琏不敢问。

朱雄英说:“可惜,你们家这一代人也就是四个男丁,因为你二叔,折进去两个,还搭进去一个草字辈的。”

贾琏心想这有什么可惜的,又不是亲兄弟,就是贾琮被抓去他都不觉得可惜。

贾琏嘴上说:“这是他们该得的!国法家法都容不下他们!”

朱雄英想让贾琏给贾宝玉求个情,自己顺水推舟把贾宝玉留下了,没想到贾琏是一点都不愿意求情。他没说什么,这时候车大蓬把洗好的番茄送来,朱雄英掰开分给了贾琏一半。

贾琏立即感动地眼泪汪汪,朱雄英看他折磨样,还是一如既往的机灵劲,今天自己都提兄弟了,他不求情大概是真不想求情。

既然委婉引导不好用,朱雄英就直接说了。

“好吃吗?我们家老爷子种的。”

实际上不好吃,朱雄英给贾琏的那一半绿色多红色少,贾琏吃着觉得酸,这是皇帝亲自给的,他不仅要吃,还要表现得吃得香甜。于是他一边点头一边说:“臣今日走大运了。”

朱雄英三两口吃完,接了手巾擦手,随后递给了贾琏,示意他也擦擦手,说:“你这几日经常魂不守舍,朕想着你家的老太君没少闹你。”

贾琏知道家里有锦衣卫,自家的这点破事儿瞒不过皇帝,就说:“您猜错了,臣倒是盼着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一般这种闹一闹哭一哭,知道事不可为,日子也就平静了。但是臣家里的祖母不一样,她是不哭不闹,但是总憋着大主意,臣是害怕她了。”

朱雄英说:“知道你烦,朕给你一剂良药,保管有了这良药你家老太君就安静了。”

贾琏问:“皇上赐下什么良药?”

“让你堂弟贾宝玉留在洛阳,但是他要出家为僧。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太平的进去太平的出来,天下没这个道理!别人家因为造反被牵连流放三千里家破人亡,他不能一点油皮都不破,吃好喝好最后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去。”

贾琏连连地说:“您说得是!臣代老祖母和宝玉给您磕头,臣代全家给您谢恩。”他也不敢问为什么要把宝玉留在京城,皇帝与其说帮他安抚老祖母,不如说有皇帝的盘算。

贾琏要做的就是帮皇帝把这事儿给办了!

至于贾宝玉可不可以出家,这事儿老太太同不同意,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从这件事里面窥视到皇帝的心意,猜测到下一步皇帝的打算,同时要精准的拍马屁保证自己荣宠不断。

这佞臣的感觉又回来了,贾琏刚才那点提不起精神劲头被满满干劲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明天恢复正常。

爱你们。

明见!

第402章 拿捏

贾琏晚上和徐夫人坐车从张弘远临时居住的银砂官邸出来后,他“嘶”了一声,立即捂着肚子。

徐夫人连忙问:“你怎么了?”

“肚子有点疼。”

徐夫人心疼地问:“别是今儿你喷着外祖和舅舅们吃得东西不新鲜吧?”马车里有凉茶,徐夫人有点犹豫要不要给他喝,毕竟是凉茶,万一喝下去再拉肚子怎么办?

贾琏坐不住了,直接歪倒在了马车的地板上。

徐夫人看了吓得差点尖叫,肚子也不是这个疼法啊!这分明是中毒了!

她立即对外面说:“快停车,快找个大夫来!”说完已经泪流满面,“二爷,你怎么了!二爷,你可别吓我啊!”

贾琏手软脚软地爬起来,丢下一句:“别跟着,爷有事儿要办!”

跌跌撞撞地下车去了,丫鬟们被吓得惊呼出声,几个小厮跟着贾琏跑到一条黑暗僻静的巷子里没出来。

外面的仆妇们面面相觑,连忙来到马车边,问道:“奶奶,要不要派人去银砂官邸,问问张家的亲戚如今怎么样了?”

徐夫人点头:“嗯嗯,快去!”

她不放心贾琏,让人赶紧去巷子里找贾琏,她就怕贾琏死在外面,如果死了,自己和孩子怎么办?自己要是生个儿子还好,要是生个女儿,岂不是把这庞大的家业拱手让给贾琮了吗!

徐夫人急地抹眼泪,他的几个陪房们赶紧进入了巷子里,刚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骂,听到混乱的脚步声传来,兴儿背着贾琏从巷子里快跑出来,看到巷子口站着的几个人,连忙说:“有银子没有?快给后面的老头。”

后面老人家挥舞着扫帚追出来:“打死你们几个腌臜货。”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几个人连忙掏钱,眨眼之间凑出来四十多两银子,截住了怒气冲冲的老头,老头看在银子的份上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兴儿把贾琏送上车的时候,贾琏的裤腰带都没来得及系上,徐夫人看了又气又笑:“爷,您这也太,”她想到了个好听的词儿“荒唐”!

贾琏整个人瘫在车里,两眼无神一脸呆滞:“爷的一世英名啊!”

徐夫人一脸无奈:“天色这么黑,没人看到爷。”

贾琏说:“你不懂。”

车子重新动起来,贾琏用胳膊撑着身体靠在座椅上。

徐夫人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还急着刚才的丑事,说道:“您这八成是吃坏肚子里,我让人回去问问舅舅他们,看要看送些药材什么的。”

贾琏说:“宴席没事儿!”罪魁祸首是午后吃的那半个绿番茄!

贾琏能说什么吗?

不能,因为皇上也吃了。并且皇上还是很好心地分给他半个,甚至贾琏还在想:八成皇爷这会也在蹿稀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起来。

徐夫人看他一开始低低地笑,接着开始大笑,就觉得这八成真中毒了!

而且中毒不轻呢!

车子急匆匆地到家,寿儿把贾琏背后回荣禧堂,太医已经来了,诊脉后开了药拿了诊费离开。全家都在荣禧堂。等太医走了,贾赦也站起来离开,儿子有病要让老父亲守着,简直是倒反天罡,要不是因为怕还在洛阳的老岳父打上门来,他能指着贾琏的鼻子骂。

贾琏也不爽,又不是他把贾赦叫来的,是老太太大张旗鼓把全家叫来,就连还在吃奶的贾琮都露面后被送回去了。

贾赦走后,史夫人带着全家女眷绕过屏风开始关心贾琏。贾琏又不是贾宝玉,更不是小孩子需要撒娇关爱,这会真的只想把这群女人给赶走。她客气地说了几句,感谢继母邢夫人来看自己,嘱咐两个妹妹把大肚子的徐夫人送回后院,留下了史夫人说话。

这时候汤药送来,贾琏等凉了再喝,把碗放到一边,让人离开后,态度严肃地跟史夫人说:“老太太想留宝玉在洛阳,这会儿今儿孙儿问了,正常是不能留的,您也知道,二老爷一家干的事儿太大了!”

那就是还有不正常的路子!

史夫人的眼中立即迸发出光芒来,问道:“你是不是有办法?”

贾琏点头:“这办法有八成把握,我只怕您不愿意用。”

史夫人已经猜到了,这法子要是好用,早几百年被人钻空子了。

她问:“你想换白鸭?”

所谓的“白鸭”,就是顶罪的人。斩白鸭就是让一个无辜的人替死刑犯被执行死刑,换白鸭就是让无辜的人代替犯罪的人服刑。

这是伤天害理的手段,而且经手的人多,在如今国力上升的时候这种事一查一个准,除非王朝末年,朝廷的命令出不了京城,各地吏治腐败律法崩溃才会出现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贾琏虽然混蛋,可是也不是那主动害人性命的人。听了皱眉:“您怎么这么想?如今律法严苛,谁敢这么操作?要真是办了,不出三个月,孙儿的皮子挂在洛阳的城门上了!”

贾琏真的不想搭理她了。

史夫人听了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想让他‘死’在狱中?”

这种办法就是让人对外上报,说贾宝玉在狱中得了急病死了,或者是熬不住刑罚死掉了,然后贾宝玉能改名换姓的出现在人前,经过一番手段后,史夫人能以“干孙子”的名义把贾宝玉带回荣国府,或者是对外宣称从江宁旁系中“过继”一个孙子到贾政名下,继承二房的香火。

这手段简直把天下人当傻子!

贾琏真的这么做了,别说三个月,不出三天,他的皮子就被挂在了城门楼子上。贾琏想崩溃,怎么老太太嘴里的这些办法都是抄家灭族的办法!他这会真的想明白贾政为什么要造反了,和老太太一样,对后果没有清晰的认知!拍一下脑门,不想后果就去做了!

贾琏说:“你这办法也不行,您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他往外看了看,虽然屋子里没第三个人,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被一双眼睛盯着,他压低声音说:“咱家就有锦衣卫,您说是全天下的人眼瞎还是锦衣卫的眼瞎?您这办法想做也成,让宝玉毁容吞炭,从此离开洛阳,更不能靠近江宁,日后死在何处您别管,他就是穷到饿死您也别出手,他就是娶妻生子了后人也不会姓贾,他的后人永远不能回到江宁祖坟,他死了,他的墓碑上不能出现和咱们有关系的任何字眼,哪怕是个‘贾’字都不行。”

老太太低头仔细想想,摇头说:“不行!宝玉受不了这个苦。”

贾琏把药材端起来一口喝了,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想怎么办?天下没既要也要还要的好事儿!”

老太太说:“你的办法是什么?”

贾琏压低声音:“我有两个办法,就看您选哪一个。”

“你说。”

“第一,送宫里做太监!自古以来因为会获罪而受宫刑进宫的人多的是。”

“不行不行!”史夫人差点给贾琏一巴掌。

她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史夫人整个人都在反对:“不行,宝玉是个好孩子,怎么能送宫里去!”

贾琏问:“您还指望他考上状元做官做宰?造反人家的子孙生生世世难做官,您难道不知道?说真的,皇上已经够开恩了,二房的男人好歹是民,没有打入贱籍,要是入了贱籍,那才是世世代代没盼头呢。”

史夫人追问:“你另外一个办法是什么?”

贾琏故意拉长她等待的时间,慢条斯理地说:“孙儿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不用隐姓埋名,您还能经常见他,说不定将来他还能扬名。”

“到底是什么办法?”

贾琏说:“出家为僧!”

史夫人听完飞速在心里计较得失。

办事儿和吃药是一个道理,有利有弊。让宝玉出家的好处很多,但是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绝了宝玉成家生子这一条路。

史夫人还是盼着宝玉将来有儿女承欢膝下,要是有好日子过,为什么要去过青灯古佛的日子?

贾琏说:“老太太,您自己想想,这是不是最好的办法!您回头去寺庙里看他,或者让他来家里给您讲一日的经,你们正常见面是不是没人说什么?他还能在这世间光明正大地行走,总比到处躲着强,不用毁容不用哑了嗓子,也算得了自在。”

史夫人承认,这是目前唯一一个代价小的办法。史夫人也颇为果决,立即说:“就按照你说的办,让你兄弟出家!”

贾琏心里松口气,皇爷交代的事儿算是办成了。

他问:“您不再想想吗?”

“再想宝玉就真的要被发配了!”史夫人对贾琏这孙子贪财的性格也很了解,知道这人办事过手要沾点油水,立即说:“这事儿就交给你办,要花银子不用走公中的账,我这些年来攒了不少好东西,缺什么你只管来找我,要多少银子我给你补齐了。你可千万要把你宝玉兄弟留在洛阳。”

贾琏立即说:“您放心,这事儿孙儿有八成把握。”他已经盘算从老太太手里抠出来多少宝贝了。

祖孙两个都达成了目的,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03章 天伦

一对太监簇拥着肩舆进入了乾清宫,老态龙钟的朱元璋在肩舆上坐着,到了寝宫台阶前,太监们刚停下,就听见一声:“太爷爷”,穿着大红色常服的阿松从里面跑出来,助跑几步,尽管动作笨拙,还是越过了门槛,笑着跑到了肩舆前面。

朝气蓬勃的孩子让朱元璋心情大好。

但是他还是绷着脸训斥:“不可再这么蹦来蹦去了,仔细磕着你的牙,日后没了牙吃不了肉。”

阿松笑嘻嘻地答应了,上前扶着他:“太爷爷,我扶着您。”

朱元璋看他不在意,就接着说:“你别不当回事儿,有那老太监没了牙齿,只能喝粥。”

“一老一小”进入寝宫,朱元璋问:“你爹怎么样了?”

阿松说:“还在肚肚疼,妹妹给爹爹揉肚肚呢。”

朱元璋想说几句朱雄英,但是想到他也当爹了,哪里能当着儿子的面说爹不好。

这时候两个宫女扶着朱雄英站起在内室门口迎接朱元璋。看到孙子这痛苦的样子,朱元璋说:“该啊!不认识庄稼,活该你有这一难。”

朱雄英有气无力地说:“孙儿想着青苹果都能吃,为什么这青番茄就吃不得。”

朱元璋说:“那煮不熟的豆角也不能吃!咱是看出来了,咱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祖上也是种地的,到你这里连地都种不好了,明天好了跟咱种地去。”说完低头看看阿松,虎着脸说:“你也去!”

阿狸举着手跳脚:“我也去!”

“嗯,去了一起拔草!”

阿狸喊着:“不行,我要种地。”

朱元璋说:“这也是个好高骛远的人!你先学会分辨什么是草什么是苗!”看着两孩子一脸不乐意,朱元璋说:“你爹娘都是咱看着长大的,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娘小时候更淘气,提着个铲子没少在路上刨坑,差点折断锦衣卫的马蹄子!”

两个小孩子对视一眼,明天就去西苑挖坑。

朱元璋这才问朱雄英:“他们说你肚子疼得手不住,现在怎么样了?”

朱雄英说:“好多了,刚才我娘来过,带了些热汤来,喝下去没那么难受了。”

“太医怎么说?”

“晚上喝完药,明日早上就能好。”朱雄英邀请朱元璋吃饭,在去餐厅的路上就说:“肚子疼就是一阵一阵的,大部分时候没事儿,疼起来就一会儿。”

朱元璋哼了一声:“也就是你身体强壮,贾琏那小子如今在床上躺着呢!”

朱雄英听了嘿嘿笑起来,跟车大蓬说:“你等会儿随便找个东西赏赐他。”

车大蓬躬身应是。

餐厅的桌子不大,朱元璋和朱雄英坐下后,两个孩子被抱到了高脚椅上。朱元璋看到两个孩子笨拙地吃饭,非常满意。被人家的孩子这年龄还被人追着喂饭呢,这两个能坐下吃饭非常难得,频频让太监给他们两个夹肉。

朱元璋看着阿松吃饭,小孩子的小嘴不大,但是“嗷呜”一口能吃掉一大块肉,腮帮子嚼两下后就飞快地咽下去。

阿松吃得正高兴,发现太爷爷一直盯着自己,就举着小胖手,把筷子里的肉递给朱元璋:“太爷爷,给你吃。”

“太爷爷不吃,太爷爷老了,吃不了那么多了,你吃。”

阿松看看朱雄英,朱雄英说:“你吃吧。”

阿松低头接着吃。

朱元璋就说:“这两个孩子都吃得香,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经常饿肚子。”

阿狸问:“太爷爷,为什么饿肚子啊?”

“自然是没吃的。”

“为什么没吃的?太爷爷的爹娘不给太爷爷吃吗?”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有饭谁不会吃啊,那不是没有吗?”

阿狸不放弃,追问:“为什么没有?”

朱雄英立即说:“你这孩子,就你话多,吃你的饭。”

阿松在桌子下踢了踢阿狸的小腿,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低头吃饭。

大概是年纪大了,朱元璋喜欢回忆回去,他说:“以前咱们家可不是想吃就吃的大户人家,这天下除了咱们家,也没几家人有咱们这样的好日子过了,咱小时候,地里不长粮食,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我爹娘,你们曾爷爷曾奶奶还有你们大爷爷,都是饿死的。”

饿死?

两个小孩子睁大了眼睛。

头一次听说有人会饿死。

阿松问:“为什么不借粮食啊?”

朱元璋说:“借了,找地主家借,第二年收不上来粮食,还不了债,把咱们家的地抵给他们了。”

阿狸问:“没地里怎么种地?为什么要给?不给,打他!”

朱元璋嘿嘿笑起来:“打不过啊!地主家养了打手,整日好粮食好肉养着,咱们饿得站不住,靠什么打他们?”

小姑娘眨巴眼,看了看哥哥。

阿松问:“爷爷,那你后来是怎么打他把咱们家的地拿回来的?”

朱元璋说:“自然是带着大军杀进去,把刀放在那狗娘养的脖子上,他乖乖地把地还给了咱。但是咱没杀他,也没把地拿回来,还封了他一个侯。”

两孩子一起问:“为什么?”

“因为那地主老爷让咱的爹娘哥哥埋在他家的地里了。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这是对咱有大恩。”

两孩子还不了解,阿松说:“可是咱家地没了!”

“有,全天下都是咱家!”朱元璋说话的时候带着自豪:“整个大明都是咱家的!日后草原是咱家的,海外是咱家的,咱没呢远超汉唐!”

因为说得太激动,他被自己口水呛了,朱雄英赶紧拍他的背,端水喂给他喝。

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凑在一起,阿狸问:“汉唐是什么糖?好吃吗?”

阿松回答:“没吃过,应该不是吃的吧。”

“我也觉得不是吃的,大概是和咱们大明差不多的。”

朱雄英越听越觉得养孩子是个精细的工程,应付了爷爷再教育了孩子,终于可以躺下了。

以前觉得自己有大把时间,现在躺下后想看书都没时间。以前还会失眠,现在躺下就睡,感觉整个人被掏空。

养孩子费爹啊!

为了找孩子娘诉苦,他早早睡了,可是一晚上过去,早上天不亮醒来去上朝,他绷着脸不开心,因为孩子娘没来。

一群太监围着他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还在想,为什么麟子昨天快走到明洲了还能来?今天反而来不了了!

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因为上次她吞噬了一个妖女,所以能飞得更远一些?

想到这里,他跟车大蓬说:“问问贾琏今儿蹿稀好了没有,让他过来。”

车大蓬说:“您昨日许他今日出洛阳的,他这会大概已经出城了,要把他赶回来吗?”

贾琏要陪着他外祖父贾家去黄河边祭祖,来去要花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押送银子的水匪离开洛阳,到时候银砂国的一些官员会跟着一起离开。

朱雄英知道贾琏,那小子就是拉脱水了也会跟着他外祖父去祭祖,祭祖可不是小事儿,不是有点小病小灾就不去的。

“等他回来再说吧!”在出门前朱雄英吩咐车大蓬:“让锦衣卫盯紧了荣国府!特别是史太君手里的那块玉!也要盯紧了贾宝玉!”

随后几天风平浪静,张家人祭祖回来后和银砂国的官员一起告别了朱元璋和朱雄英以及阿松阿狸,从南关码头一起坐船离开。

又过了几日,天气炎热,但是江都公主的婚事近在眼前,朱雄英作为哥哥,对大妹妹的婚礼自然关注。甚至朱允熥和朱允炆都被允许参加婚礼,这两位藩王也在婚礼前几天来到了洛阳,一起拜见朱元璋。

朱元璋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这是老了,宋大夫也说了,救得了病救不了命,朱元璋也理解,他对待失望淡定从容,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朱允炆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这次一起抱来了。

因为要参加婚礼,哪怕大家以前有很多龌龊,这时候见面也是喜气洋洋。

朱允熥还没有子嗣,看到阿松和阿狸就很稀罕,一手抱一个在西苑玩耍,因为阿松是太子,不少宗室孩子都追在阿松身边跑,朱允炆家的世子朱文奎也跟着一起跑。

没一会儿外面孩子打架了,太监如天塌了一样跑来禀告,说是太子和人打架了。

朱雄英没着急,毕竟那么多宫女太监跟着,这小子就是占不了便宜也吃不了亏。笑着安抚了一众宗亲,问道:“和谁打了?”

太监只能说混战。

随后一群小孩子被送来,朱元璋虚虚地抱着阿松,问道:“你跟谁打架了?”

“跟瞻基哥哥。”

朱棣对着身边胖儿子就是一巴掌:“看你叫教的好儿子。”

朱高炽觉得这亲爹蛮不讲理,你打你孙子呗,你打你儿子干嘛?

朱元璋问:“你为什么和瞻基哥哥打架?”

“因为文奎弟弟想打他,弟弟那么小,我就帮着一块打。”

朱雄英说:“你还帮亲不帮理了!”

阿松说:“文奎弟弟还流口水呢,本来闹着玩儿,我假装捶瞻基哥哥几下,把弟弟哄一哄就行了,谁知道那些人冲过来我们就变成了混战。”

朱元璋说:“混战等会提,文奎为什么要打瞻基。让文奎说!既然事儿是因他而起,让他说。”

朱文奎在众人的注视下哇一声哭了,藏进朱允炆的怀里死活不出来。

朱允炆没法,只能抱着他跟朱元璋赔罪。

阿松说:“弟弟说不出来,我来说。弟弟说二叔做梦,梦到四爷爷把他们父子烧死了,所以文奎弟弟要打瞻基哥哥。”

朱元璋就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满地看着朱允炆:“你在孩子跟前乱说什么!”

朱允炆连连赔罪。

朱棣也不满地看着朱允炆:“你这孩子你可真会做梦,你怎么就梦到四叔了呢?你怎么没梦你五叔?”

赶来参与婚礼的周王看了一眼朱棣,这就是个坑弟的兄长,他不和他计较。

朱允炆连连赔罪,就说梦这种东西不作数的,天马行空,不好控制。

他不敢说他在进入洛阳的时候梦到自己做皇帝,还被四叔造反,然后他和长子朱文奎被烧死在了应天府的皇宫里。他要是敢说,今儿老爷子能亲手打死他!

朱元璋没精力管重孙子们的事儿,看着门口说:“朱允熥呢?让他看着侄儿他看到哪里去了?”

朱允熥立即跑进来:“爷爷,孙儿在。”

朱元璋立即说:“让你看孩子,你居然玩忽职守,赶紧去把他们的公案给处置了,回来咱再收拾你玩忽职守的罪责,快去。”

朱允熥立即跑来,左手夹着阿松,右手夹着朱文奎,说道:“你们俩都是被告,三堂会审少不了你们,跟叔叔走。”

阿松头一次和这么多亲戚玩儿,兴奋地大叫:“把我妹妹也叫上。”被朱允熥夹着出门去了。

朱元璋满意地躺倒:他盼了一辈子的天伦之乐,如今享受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04章 乐声

阿松和阿狸头一次参加婚礼,而且还是亲姑姑的婚礼,更是头一次出了皇宫和行宫来到了大同坊这种宗室扎堆的地方。

江都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今日的婚礼就在公主府举行,这处公主府是以前南安郡王的府邸,经过这半个月的紧急修缮,如今做了江都公主府。

天子嫁妹,整个送亲队伍和迎亲队伍合并在一起,从宫里出来特意绕行了几坊进入大同坊,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份热闹昭告全城,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数不清的嫁妆在洛阳招摇了半上午才进了大同坊。尽管如此,因为随行贵人众多,中间很多路段都设有路障,隔绝了行人的视线,也不知道这绕行的意义何在。

太子的马车被称为金辂,自然华丽庞大,比江都公主的花轿都大了很多,不认识的还以为这最华丽的车驾里面坐着的是新娘子。

阿松和阿狸趴在金辂的窗口往外看,两个小家伙睁大眼睛看着外面,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外面的房子好矮啊,处处都灰扑扑的,好破旧啊!

阿松问缩在角落里的元迁:“不是说洛阳是新建的吗?怎么这么破?”

元迁笑着说:“太子爷,这不破了,这里的砖瓦是灰色的,看着显旧,而且这天气灰尘多了点,回头下一阵雨各处冲刷一下,您再看就知道洛阳城的美了。”

阿松没说话,和阿狸一起盯着外面看。

在他们的心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世界各处不是他们看到的样子啊!皇宫和外面不一样的。

真的不一样!

到了公主府,两人被太监扶着下了金辂。

随后阿松就被宁王抱走,阿狸很开心地跟上去,却被一个嬷嬷抱住来到了宁国公主身边。

宁国公主说:“乖阿狸,跟姑奶奶去吃席。”

阿狸指着宁王的背影说:“哥哥在那里。”

宁国公主说:“咱们不跟哥哥一处,男女分开吃席。”

阿狸立即扯着嗓子大喊:“我要找哥哥!我要哥哥!”

被抱着走远的阿松一下子听见妹妹的喊声,回头发现妹妹没赶跟着,挣扎着要下来:“妹妹,妹妹!”

宁王只能放下他,阿松飞快地推开人群往女眷那边跑。

白衣卫充当两个孩子的侍女,这时候已经从嬷嬷的怀里把阿狸夺了过来,阿狸被放到地上迎着阿松跑去。两孩子凑在一起手拉着手,阿狸说:“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阿松也说:“不让在一起我们回去了!”

宁国公主就笑着说:“好好好,你们两个一起去吃席。”孩子还小,一起坐着也没什么,今天大喜的日子,有哭声总归不好。

宁王带走了两个孩子,吃席的是两个小孩子并排坐在上位,朱棣看着两人不需要人侍奉,自己按着筷子勺子吃得香甜,就跟周王说:“要是娘还在,看他们这么乖巧不知道稀罕城什么样子呢!”这两孩子一看就是老太太们的梦中情孙,上了年纪的谁看了不迷糊。

周王点头:“没一点娇气,也不闹人,乖巧可爱,别说娘在了,就是大哥还在,这时候也抱着不撒手。”

朱棣就说:“你们乖乖吃饱,等会儿你们去新房挨着你们姑姑坐,等驸马家的人拜见过你姑姑咱们就回西苑。好不好?”

阿松和阿狸一起点头:“好!”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咬耳朵说悄悄话,看着非常可爱。

吃饱后几个藩王嘱咐了一番,朱允熥和朱允炆作为江都公主的兄弟,把阿松和阿狸送到新房,嘱咐两个孩子给姑姑撑腰。

阿狸问:“什么是撑腰?”

阿松稍微懂一些:“就是坐在姑姑身边,让姑姑胆子大。”

阿狸“哦”了一声:“我以为要做姑姑身后撑着她,别让她倒了呢。”

朱允熥说:“还真是这个意思,咱们阿狸没说错。去吧,等会嬷嬷们去接你们,你们再回来。”

两个小家伙到了新房,立即有人请他们进去。

江都公主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羞涩地坐着,两个小孩子就跑去她跟前,伸出手臂让人把他们抱在江都公主身边,坐在了江都公主左右。

随后今日来参加宴席的宾客和驸马家的女眷都排队来拜见。如今史夫人这种品级的诰命夫人都排在前面,而史夫人因为年纪最大,是排在最前面的人。

史夫人的身体好,不需要人搀扶,带着一群人向着太子和两位公主磕头。

江都公主让人扶起史夫人,又让其他人起来。这时候侍女们送进来凳子,江都公主赏赐了座位,一群人坐着说话。

阿松和阿狸一起歪头看向史夫人,这是他们头一次和史夫人距离这么近。

史夫人在江都公主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也把目光放在两个人身上。宫中的孩子养得精细,两个孩子长得白胖圆润,两只大眼睛透着机灵。

真是两个好孩子。

或许当初那群算命的是二把刀,真把贾家将来的富贵算出来了,可惜没算对人!

史夫人努力对两个孩子笑得慈祥一些,然而和她距离最近的阿狸歪头看了她之后把整个小身子都靠在了江都公主身上。江都公主正在和人说话,下意识地搂住了侄女,把阿狸搂在了怀里。

阿松则是看了几眼史夫人后收回了目光。

史夫人明白,两个孩子知道她是谁,但是不想搭理。这让她心里一沉,这泼天的富贵只能看,看似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到了下午女眷们拜见过后,阿松和阿狸才被从新房里送出来,大部分人都散了,朱允熥还在江都公主家里等着,他要把侄儿侄女送回去。

朱允熥夹着两个孩子正要登上金辂,阿狸说:“三叔叔,求您件事儿吧?”

朱允熥说:“哪里用得着求,你说,叔叔给你办了。”

阿松接口:“咱们出去玩儿吧,天黑了再回家。”

“玩儿?”朱允熥摇头:“你们饶了叔叔我吧,你们在外面但凡磕着一点油皮,回去后你们太爷爷扒了叔叔的皮,你们爹再把叔叔切的一块一块的挂在宫门口。不行不行,这事儿肯定不行,回头你们和你们爹爹商量,和我商量没用。”

阿狸说:“那我们坐车在外面绕几圈行不行?”

“这个?”

两孩子动作一致扯着朱允熥的衣服:“叔叔,求你了。”

朱允熥败下阵来:“行吧,我今儿带你们去亲戚家转转,行不行?”

“好!”阿松问:“去哪些亲戚家?”

“宁国公主府和安庆公主府选一家。”

阿狸问:“为什么?”

朱允熥说:“两位公主和别人不一样,她们是你们爷爷的亲妹妹,我不是说其他公主不亲,她们和你们爷爷是一母同胞,血脉亲近,就跟你们两个似的,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关系亲密,你们日后疼彼此的孩子,她们自然疼爱你们。”

阿狸问:“那为什么不去三叔祖和四叔祖家里?”

朱允熥说:“不一样。”

阿狸问:“为什么不一样?难道不是一母同胞吗?他们和爷爷也都是太奶奶生的。”

朱允熥就敷衍:“你将来就知道了。”

阿狸还要追问,阿松对着她摇头。朱允熥已经把两个人送到金辂上了,就问:“两座公主府都去吧?”

阿松在里面点头:“好啊!”

车架启动,阿松和阿狸在金辂中悄悄说话,阿松说:“要提防着三叔祖和四叔祖,以及他们两家的人,因为当初他们造反要抢咱们家江山。”

阿狸睁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们的大太监跟在车上,此时跪在门边装雕像,一句话不敢说一个眼神不敢传递。在宫里,朱元璋和朱雄英对太监的管控非常严厉,这种阴私不是他们能有所反应的。

阿狸今天学了很多,天快黑了才和阿松坐车回宫。朱雄英对他们两个在婚礼后去两个姑奶奶家里玩耍没说什么,还抱着他们问了两位姑奶奶家的事情。

宁国公主日子过得好,夫妻和睦,孩子出息,整个人就很松弛。但是安庆公主日子过得就差了些,她的驸马如今白身,没什么职位,孩子也被他爹牵连,没能进洛阳,在外地做官。最要紧的是他家没什么大额且持续的收入,全靠安庆公主的嫁妆过日子,所以一直以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安庆公主的嫁妆不仅养他们的小家,还要养驸马这一大家子人。驸马也想过办法,前不久因为走私和殴打官员差点被杀头,现在还属于流放阶段。所以安庆公主两口子对着两个孩子几乎是巴结的态度。

两个孩子也察觉到了安庆公主的态度,两人搂着朱雄英的脖子把在安庆姑奶奶家吃什么喝什么两个长辈说了什么跟朱雄英学了一遍。

安庆公主是马皇后的小女儿,生安庆公主的时候马皇后非常忙,那时候照顾马皇后所生子女的郑道长也在安庆公主刚出生不久离开皇宫,因此安庆公主虽然是幼女,却没得到太多的关注和宠爱,几乎是跟着宫女长大的,与孙贵妃的两个女儿比,她没有一点嫡女的排场。甚至和哥哥们的关系也不好,以至于现在和哥哥们也说不上话。

朱雄英因为朱标的关系对这个姑姑照顾几分,也就是朱雄英做了皇帝,安庆公主的生活才有了起色,整个人也才进入了权贵们的社交圈。可是进了社交圈后花钱更多了。

朱雄英搂着两个孩子的胖身体说道:“嗯,爹爹知道了,今儿在安庆姑奶奶家玩儿高兴了是吧?”随后跟车大蓬说:“你明天去安庆姑姑家,跟她说山东行宫那边建好了,但是里面装饰摆设也很重要,让她去一趟,对着行宫里外检查,看看还有什么可添置的。”

这是给安庆公主一个捞钱的机会,别人想捞要摸摸项上人头,但是安庆公主去捞,皇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管的。安庆公主去一趟,朱雄英最少能补贴她两年的家用。但是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朱雄英打算回头再给小姑姑想办法,要找个细水长流稳定一些的营生,每月的收入能覆盖她们家的支出。

说到山东的行宫,阿狸问:“什么时候妈妈回来?”

朱雄英一脸愁容:“爹也不知道啊!也不知道你们娘的船如今走到哪儿了?”

明洲观音港码头,这里矗立着一尊庞大的观音站像,保佑来往的船只平安,因此被叫做观音港。庞大的旗舰缓缓靠岸,巨大的木板搭好,麟子刚出现在船边准备踩着木板走下去,一阵高亢的唢呐声出现,接着是传统乐器笙箫梆子等一起响起。

麟子差点被这动静给惊呆了,这演奏的是丧礼上的《青天歌》!

不只是麟子,整个码头都静悄悄的,大家看向乐队,乐队是一群红毛番,正卖力地演奏着!

这都《青天歌》了,你们干脆奏一曲《大出殡》岂不是更好!

这时候有人对着他们踹了几脚,把人给拉下去了,然后迅速换成唐朝教坊名曲《朝天子》也称“谒金门”“朝天曲”。

麟子这才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跟身边人说:“刚才差点把我送走。”她不在乎这个,说完就忘了。

大家笑起来,但是世界上大部分水军都是个迷信的兵种,因此大家表面上说说笑笑,对这次典礼上用丧音非常介意。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05章 冬宴

这里已经是冬天,得益于这里广袤的森林和丰富的植被,大明北方的火炕技术被转移到这里迅速发展,毕竟这里不缺木材,以至于麟子来了之后要先上炕。

炕上暖和。

她坐下后,跟随来的几位总舵主和本地的舵主也在炕上坐下,其他分舵的舵主都搬着凳子在炕下坐好,他们分成几组围着火盆烤着红薯花生。这气氛让麟子觉得这有股威虎山那味!

麟子低头看看自己,确实穿一身大毛衣服,还真有点座山雕的架势。

没容她的意识天马行空,就有人开始汇报明洲的事情。等到冗长的会议开完,外面就有人送来了煮好的酸菜猪肉,放到大瓦盆里抬进来,每桌一盆,吃得管够,真有几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架势。

这是水寨在明洲最远的一处定居点,整个庞大的明洲北段暖和,冬天就像是广州福建一带,越往南越冷,麟子的大船沿着明洲的海岸线直接来到最远处,打算缓缓北归,回程的时候每路过一座大城就留下来住几日,巡视各处。

这时候本地的一个总舵主就说:“大当家,朝廷派了官员来,一直在外面等着,想给您请安,您看?”

麟子听了挑了一下眉毛。说道:“自从上一代大当家和二当家立寨到如今,也有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面,咱们和当权者的关系让人玩味。”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桌子上的大盆里冒出蒸汽,空气中全是酸菜猪肉的香味。

麟子说:“咱们第一次和当权者有来往是老大当家带着咱们投了陈友谅,可惜,陈友谅不争气,鄱阳湖水战折了咱们不少人马。后来他老人家带着咱们投大明的洪武皇帝,做了侯爷,这中间不仅大当家有个侯爵,很多兄弟被安插在水军和各处水上关隘,很多人也是有职位在身,也吃过皇粮。接着两家闹翻,咱们大闹了应天府,但是没多久两家又和好了,到了前几年我更是嫁给了皇帝生了太子。我说这么多,大家知道什么意思了吗?”

现场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