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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多时辰,刚睡下的林黛玉被分配给她的侍女推醒。林黛玉在船上飘荡了很久,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站不稳,整个人像是站在海波上晃荡。此时她醒来揉着头问:“什么时候了?”看外面的天色还很黑。

侍女小声回答:“大人,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侍奉大王早朝了。提前一个时辰喊您起来是因为今日新旧交割,要认识一下新女官们。”

新旧交割!

麟子这才想起来蜜香姐姐她们要外放做官,她们留在王城的时间不长,因为大王的行程安排过于密集,所以交接要在不影响差事的时进行,自然要挤占休息的时间。

林黛玉赶紧起床,急匆匆梳头洗脸,穿上圆领官袍去了一处装饰华丽的三层楼中。因为圆领官袍是男女都穿的制式官袍,也就是通过颜色不同分辨不同品级,现在一楼这里站满了穿官袍的年轻女子们。

林黛玉在灯下寻找相熟的人,就听见蜜香小声喊:“黛玉妹妹,往这里来。”

林黛玉走过去的时候就听见蜜香和其他几个人说:“她就是我说的林大人,是从洛阳来的。”

一个长得壮实的女官说:“洛阳啊!那是大地方。”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这是个很标准的山东大妞。

蜜香拉着林黛玉说:“黛玉妹妹,这几个新人就是你将来的同僚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大体格的是孙枣花孙妹妹,咱们里面就孙妹妹的酒量好,千杯不醉。”

山东大妞对着林黛玉呲一口大白牙抱拳问好:“林姐姐好。”带着北方的豪爽,给人一种好感。

蜜香又介绍一个瘦小的姑娘,说道:“她是咱们银砂的妹妹,家住在北面,那边天冷,冬季长,她叫雪花。”

雪花是个新人,还很自卑,谦卑地连连问好,站在孙枣花旁边被衬托得越加瘦小。

蜜香指着最后一个说:“这个是从真真省来的,叫马丽娅。”

林黛玉发现这位马姑娘高鼻深目,皮肤雪白,骨架子也很大,明显不是汉人,甚至不是周围番邦小国的土人,倒是像她们说的红毛番。

然而这红毛番一张嘴就说了一口地道的山东话,跟林黛玉说:“林姐姐,我以前的名字叫玛利亚,我姓陶,陶瓷的陶,大名是陶丽娅。”说完对蜜香说:“蜜姐姐可真坏,每次都不主动说我姓什么,大家都以为我姓马呢。”

蜜香嘿嘿笑起来,对林黛玉说:“陶妹妹是官小姐,他爹是战船的船长,她娘做生意,家里富贵着呢。往后你和陶妹妹做对班,你们两个负责拟诏,雪花妹妹和孙妹妹是你们的副手,你们要负责带好她们。”

林黛玉和陶丽娅连忙答应。

这时候有人敲了几下云板,楼梯上突然亮起了很多灯盏。

小晴和芸豆一起从楼上下来。

蜜香小声跟林黛玉说:“看到晴姐姐身边的女孩来吗?这位是新总管。”

陶丽雅问:“这位是什么来头?”

蜜香说:“和枣花妹妹一样,都是银砂卫的老住户了。”

孙枣花抿嘴笑了笑,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这种场合一点消息不漏,是个嘴巴严的女孩。

陶丽雅和林黛玉看了一眼孙枣花,银砂卫在山东,虽然那地方是弹丸之地,但是在女王一串称呼后有个不起眼的称呼是银砂卫指挥使。如今大明还承认这个官职,这可是女王大业的起点,真正的龙兴之地,而银砂卫的老住户们都是最初的从龙之臣。

陶丽雅还以为自己有背景,没想到孙枣花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妞居然也有来头,怪不得能混进女官的队伍里,这但凡要是个读过书且心思灵巧,必然起点比现在还高。

她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雪花,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

小晴开始介绍芸豆,然后两位新旧总管站在台阶上,看着各处女官上前来自我介绍,这让新旧女官都先认个脸熟。因为时间紧,所以大家都是报一个官职和名称就换下一个人,急匆匆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以老带新。

早上麟子起床后去上朝,不是所有女官都有跟随上朝的资格,好在林黛玉负责拟诏,大殿的某个角落里有她能站的地方,她只负责拟诏就行。她因为在洛阳的时候跟着上朝,算是有经验,直接跟着去上朝了。

在匆忙分配中,陶丽雅要了有明确背景的孙枣花做副手,林黛玉只能带着雪花急匆匆地跟着仪仗去了大殿。

陶丽雅在办公的房间内许诺了很多好处,才从蜜香这里打听到了林黛玉和雪花的来头。

蜜香对陶丽雅说:“那个雪花啊,她爹娘都不行,以前是打鱼的,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全家吃不饱,你看她饿得瘦瘦小小的。但是这姑娘聪明,靠自己学了些字,被挑中做了女官,这真是凤毛麟角一般的人物,你们整个女官队伍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陶丽雅就说:“这么说,是个渔民的女儿?”这女官队伍里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有背景,陶丽雅觉得雪花这样没背景的人就是垫脚石,毕竟一群贵女中间总要有个草民的女儿来干活,要不然这些小姐们难道真的在大王跟前当牛做马?

蜜香看她带着些鄙夷,点头说:“是啊,她是渔民的女儿。”

蜜香自己都是渔民的女儿,她没跟陶丽雅这个官家小姐说得更深,这四个新女官里面,将来能站在大殿上成为封疆大吏甚至更进一步做公卿的是那个雪花。不是来镀金的枣花,更不是她陶丽雅这位官商结合的娇小姐。

甚至蜜香隐晦的知道,在整个银砂朝廷,陶丽雅这种一半汉人一半红毛番血统的孩子无论男女,除非有大才,要不然出不了头。

要是放在水寨,对这种血脉鄙视就开始明显起来,永远都是汉女生的孩子地位高于番邦女生的孩子,而这种混血则是不配被记入族谱。如果放到大明,对血脉鄙视则更严重。

有些道理规矩是蜜香头破血流才学会的,她为什么要告诉一个看不起渔家女的人呢。

陶丽雅接着问:“林姐姐呢?她从洛阳来,是洛阳的官家小姐吗?”

蜜香轻轻摇头:“可不止呦,她是大王的表妹,嫡亲的表妹。”

“真的?”陶丽雅惊呆了,在心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是否得罪了那位林姐姐。

蜜香更不会告诉她大王和生身父母的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

早朝还在继续,虽然大事送到洛阳请麟子处理,可是积压的小事也不少,麟子的早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阿狸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来了。

她醒来后就发现这房间不一样!

陌生的环境,远离熟悉的哥哥和爹爹,这让她有些慌!虽然太监侍女都是熟悉的人,还是让她觉得不安,她要去找妈妈。

侍女不敢拦着,赶紧给她换了衣服,喂她吃了点东西,带着她到了麟子上朝退朝时候用到的侧门外,侍女指着高坐在上面的麟子说:“您看,大王在呢。”

阿狸可不管这个,她飞快地挤进去,噔噔噔爬上台阶,来到了麟子身边,一屁股蹲在了脚踏上。

麟子弯腰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示意下面接着讲。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实在是女儿太胖了,麟子让人给她安排了小桌椅,让她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听。就这样,阿狸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默认为她就是大王的继承人,银砂的储君。

忙了几天后麟子才算是把事情处理完,她和朱雄英一样,会把最近的一件事拿出来给孩子讲,该怎么处理、该怎么拿捏这里面的尺度都要给孩子讲透彻。

这么讲很容易纸上谈兵,在孩子的小时候带她出去多见识,再大一点就要推出去让她实操。

目前阿狸还处于多见识的阶段,麟子打算带她去看看两位师父,顺便看看王城和银砂港的治理。麟子的打算是看望师父处理完积压的事情就带着女儿真正地巡视一遍银砂。

和去年那种巡视不同,这次要深入各处,要认真详实地让女儿看到银砂是什么样子的,而这里底层的百姓又是怎么生活的。

临出门的时候麟子突然想起了薛宝钗,想到薛宝钗就不得不想起林黛玉。她立即对芸豆吩咐:“把林女官喊来,就说换身便服,我带她去尝尝家乡口味。这银砂国的老鸭粉丝汤,很多都是北方人做的,只有南方人才能吃出南北差异来。”

最近雪花拜林黛玉为师,林黛玉也很认真地教她,两人相处得很好,虽然不能以师徒相称,但是雪花对林黛玉已经开始执弟子礼,甚至到了“有事,弟子服其劳”的地步。

陶丽雅只冷眼看着,她在反复衡量怎么结交林黛玉。

这一天有侍奉大王起居的侍女来找林黛玉,悄声和她说:“大王要林大人换了便服随君伴驾。”还提醒林黛玉换一双舒服的鞋子。

林黛玉顾不得陶丽雅的目光,急匆匆换了衣服到了麟子跟前。

麟子正给阿狸扎头发,跟林黛玉说:“我有两位师父,隐了身份在街头开了一家饭店,他们家做的是正宗的南方菜,我想着你也好久没吃家乡口味了,带你去尝尝。”

林黛玉赶紧谢恩,看到镜子里阿狸拿眼神不断看她,而且阿狸小脸圆嫩,又很活泼,就主动说:“臣帮着您给王女扎发辫吧。”

麟子立即把梳子递给她:“来,你坐着给她弄,我不行了,这辫子总是一边高一边矮。”

阿狸看着镜子里的林黛玉,说道:“姨姨,你真好看,我要是个男孩子我就娶你。”

林黛玉的脸一下子红了,想要说句小小年纪不正经,碍于身份又不好多说。

阿狸逗她后看她羞红的脸,忍不住嘻嘻笑起来。

林黛玉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您可真淘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见!

第487章 帮衬

“师祖,我来看你们啦。”阿狸冲进店铺,就看到麟子的大师父和二师父戴着眼镜看账本。

两人似乎又老了一些,大师父从柜台里出来抱阿狸,当她把阿狸抱起来后,整个人都颤巍巍的。

阿狸摸着她的眼镜问:“师祖,您和二师祖都带叆叇啦?”

“这是你姨姨买的,好用着嘞。”说完招呼麟子进门。

二师父问麟子:“吃了吗?”

麟子摇头:“没吃,特意空出肚子等着来这里吃呢。”

二师父就说:“去楼上坐吧,观风呢?观风,你大师姐来了,快给她摆一桌席面。”

麟子自己说:“哎呀,您老人家太客气了。”

二师父说:“回自己家要吃饱吃好,不能让客人吃好的让自己人吃糠咽菜啊。快坐!”说完看一眼林黛玉,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道:“哎哟,这孩子长得好。”说完从头到脚对着人家打量。

林黛玉俯身下拜,躲在麟子身后。

麟子对二师父说:“您老人家怎么一直等着人家看啊!”

二师父说:“我瞧着这孩子有灵气。”

换句话说她想收徒弟。

麟子让林黛玉和芸豆她们先上楼,拉着两个师父在楼下说话。麟子说:“我那表妹不行,她八成是天上神仙投胎的,不是凡人。”

大师父扶了扶眼镜说:“我看着也不像是个凡人。”

二师父问:“你确定?”实在是林黛玉这孩子一看就聪慧,绝不是观雷观风观雨这三人能比的。要说起来,这三个弟子都挺好,但是观雷志在天下,观雨偏执好杀,观风这孩子孝顺,就是有点笨,教什么都学不会。把门派发扬光大的事情她们已经指望下一代人了,但是如果现在有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们也不是不能立即把这人收入门墙。

可惜林黛玉属于不能收的那类人,两个老太太兴奋后就有些失望,精气神似乎被那一阵子兴奋消耗掉了,就开始萎靡不振。

麟子陪着她们两个说话,观风抱着阿狸从楼上下来,对麟子说:“师姐,去后院吃还是去楼上吃?”

大师父说:“去楼上,她的人都在楼上,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行了。如今你师姐家大业大,保不齐有那小人想行刺,在后面来不及叫侍卫。”

说完就嘱咐麟子注意安全,万不可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把生死当回事儿。

几个人一起上楼,观风带着几个弟子也跟着入席,大家问了几句怎么没把阿松带来,转而聊起最近的生意和银沙港最近的各类消息。

麟子在观风对菜价米面粮油的抱怨中发现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没必要跟师父师妹说,这是朝廷里要讨论的。

麟子转而问起了最近摆摊的人多不多,街面上生意怎么样。

一顿饭在观风的抱怨和念叨中吃完,麟子又把礼物放下,快到下午了才离开。

麟子带人白龙鱼服,整个队伍像是富商出行,马车里坐着她和林黛玉、阿狸、芸豆四个人。

芸豆全程侍奉,不说一句话。林黛玉因为读书多,暂时做阿狸的老师,教她背书。

麟子的马车是纱帘,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麟子听着阿狸磕巴的背书声,对林黛玉说:“你不适合做官,你倒是适合做个教书先生。”温柔有耐心、默默耕耘,这样的工作适合林黛玉,而官场中的尔虞我诈,林黛玉不是不能处理,实在是她清高了些,不愿意和光同尘。

林黛玉听了,想象了一下自己去教书,觉得这也确实是个好差事。

麟子接着说:“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你现在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洛阳的贵女成婚都很早,再过两三年,你家里人就要给你议亲了。你是要回洛阳嫁人还是接着出来办差呢?”

林黛玉没说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麟子接着说:“你认识和你一起拟诏的女孩吗?孙枣花是想嫁个好人家,她和你做一两年同僚就要离开。那个陶丽雅,想要做官还想要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她盯上了老唐,老唐的夫人病逝,留下了一双儿女,陶丽雅想要得多,因此就很活跃。

至于雪花,这是个苦命人,以前想吃饱,如今吃饱了想要留下,只要能留下就能一直吃饱。至于以后,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不知道她将来能走多远。

倒是你,该想想自己这辈子想要什么,该何去何从。”

林黛玉没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车子走了一会儿,刚才麟子嘴里的老唐也就是侍卫长唐大人来到马车边,小声跟麟子说:“大王,看到人了。”

麟子把纱窗掀开一点,看到不远处表情麻木的薛宝钗。

这也就一年而已,薛宝钗从去年的满怀希望变成了如今的麻木不仁。

麟子皱眉:“她经历了什么?”

唐大人立即接话:“臣让人去打听。”

车里的阿狸跑到麟子身边:“妈妈,你看什么,我也要看。”

麟子给她指了指远处的薛宝钗。

在阿狸看来,那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扭头不看了。说了句:“妈妈,这人也不好看啊。”

麟子很惊讶,最后一想才明白,阿狸看人不是看表面的,她是真的在看一个人的气质的。如果真的看皮囊,离开洛阳那天,一个一脸老褶子的老将军何德何能让她看上眼,她一眼看上的是人家那股子沙场宿将的英雄气。看林黛玉也是,她看上的是林黛玉身上的那股子灵慧气质。

而如今薛宝钗有几分姿色,但是那股子气质被磨灭后,阿狸就跟瞎眼了似的,看不上人家了。

看人气质,麟子只能说自己刚摸到门槛,可能在这方面她不如孩子。

麟子招呼林黛玉:“那个薛家的姑娘,你认识吗?”

林黛玉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居然真是宝姐姐。”她点头说:“自然认识,薛家在贾家住过一阵子,我去外祖家走亲戚,是认识她的。”

麟子问:“我是没和这些姑娘打过交道,说起来她还是我姨表妹,你是我姑表妹,都是我亲戚。这薛姑娘是个什么的人?”

阿狸听说是亲戚,立即挤过来,喊着:“再让我看看,让我再看一眼。”看过一眼说:“死气沉沉,像是木头。”又嫌弃地把头扭开了。

林黛玉回忆了一下和薛宝钗的来往,说道:“她那人会做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人。”

阿狸问:“她哪里可怜?”

林黛玉认真和阿狸说:“她虽然有母亲和哥哥,可还不如没有,哥哥实在是混账了些,有母亲也只比没有略强了一点。”

“她哥哥怎么了?”阿狸凑上来,她也有哥哥,就想知道人家的哥哥是什么样的。

实在是薛蟠办的事儿有很多让人说不出口,因此林黛玉没法给小姑娘讲,为难该怎么开口。

这时候唐大人已经骑马来到了车边,隔着车壁板说话:“大王,打听清楚了。”

麟子问:“是怎么回事儿?”

“听周围的摊主说,那薛姑娘的哥哥去港口的黑赌场赌钱,被抓了。现在还在大牢里呢,她娘天天在家哭,闹得四邻都不安生。”

麟子问:“就这些?”

真的逼急了,这家里最值钱的人是薛宝钗,麟子就不信薛家母子不打她的主意。

唐大人稍微一想就明白,小声跟麟子说:“大王,您想啊!他们是外来户,就是媚上,也要找到路子啊!”

这话是说薛家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想磕头都不知道往那边磕。

说的也是,街头摆摊的小商贩,哪里有机会认识大人物。

麟子叹口气,对外面说:“老唐,走吧。”

成年人不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

而林黛玉蹙眉,怎么说她和薛宝钗也是相识一场,既然在他乡相遇,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回到了宫中,林黛玉就找蜜香。

“姐姐,怎么和外面的唐大人联系,我有事儿请他帮忙。”

蜜香笑着说:“看,我就说认识唐大人不亏,你以前还一脸不乐意。要请人家做什么?”

“我和大王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旧相识,看她在街上引车贩浆,日子过得苦,想要帮一把。”

蜜香点头:“妹妹心地善良,发达了还不忘以前的老朋友。帮一把可以,要帮到什么份上呢?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人家现在日子过得苦,知道有你这个大靠山,要是不管不顾地攀附上来,你这一番好心岂不是没得到好报?”

林黛玉摇头:“宝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蜜香笑着摇头:“傻妹妹,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样的直肠子怎么混官场?我真怕我走了,你被那个谁给剥皮拆骨吞进肚子里。”

林黛玉问:“谁啊?”

“别管是谁?对谁你都要留个心眼。”说完低头小声跟林黛玉讲:“陶丽雅啊,她最近和唐大人偶遇了好多次,要是知道你和唐大人也认识,而且一叫就到,我走了她岂不是要黏上你。”

林黛玉眨巴了几下眼睛,不是不懂,但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后,还是觉得有几分震惊。

蜜香就说:“我觉得,你瞒着你的旧相识帮衬一把就行了,而且也别帮其他的,给点钱就好。这年头,有钱能处理人世间九成九的事儿。你请唐大人悄悄地给她些银子,她渡过了难关,你也心里安宁些,还没什么后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黛玉点头。

银子她有,她离开洛阳的时候,父母给她兑换了很多宝钞银票,足够她用了。

林黛玉转身打开自己衣柜里的盒子,从里面捡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出来,递给了蜜香:“麻烦姐姐帮我交给唐大人。”

“拿一张一百两的就够了,再不行五百两的,你出手就是一千两,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林黛玉换了一张五百的。

蜜香说:“我带你去找唐大人,我下个月就要走了,你日后还有找人帮忙的时候,你要知道怎么找人家才行。”

蜜香带着林黛玉找到了唐大人,唐大人听说要悄悄地给薛宝钗五百两银子,就笑着说:“果然是亲戚连着亲戚,联姻的好处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纵然是落魄了,只要有一家伸出手拉一把,就能把人从坑里拉出来。”

他把银票折好塞进了自己的靴筒里面,说道:“放心吧,回头我想个法子给她,不让她知道是你给的。再有她的消息,我告诉林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88章 决裂

唐大人带着五百两宝钞出了宫,找到了一个属下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就有人来到了薛宝钗的小摊子前。

虽然已经到了三月,天气还是有点冷,薛宝钗这几个月卖的是鳝鱼面。这人坐下后对薛宝钗说:“来碗面。”

薛宝钗起初呆呆的,并没有主动招揽客人,听到声音赶紧坐起来,脸上挤出笑容,问道:“客人是要脆鳝还是软兜?”

这人说:“随便,多放点面,放得少了不够吃。”

薛宝钗麻利地煮面,把满满一大碗面条放在了客人前面,客人拿起筷子低下头呼噜呼噜吃完,然后从袖子里抽出手绢擦了擦嘴。

薛宝钗用余光观察他,这人衣料很好,裁剪精良,穿着一双牛皮短靴,腰间用革带。无论是靴子还是革带,都保养得好,可见家资不俗,这样的人很少来小摊上吃东西。

这人把手绢塞回袖子里,从革带挂着的绣袋里拿出一张叠成小船的银票,放在了带着油渍的桌子上。

“姑娘,你有故交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跑了一趟特意送来,你请我吃碗面不过分吧?”说完站起来就走。

薛宝钗见过太多吃饭不给钱的了,眼前这人不是薛宝钗能惹的,也不纠结这一碗面钱,赶紧拿起了叠好的小船。

这纸张入手她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纸,这是掺了棉的宝钞。这宝钞是银砂官府发行,在大明也能通兑,比大明的宝钞信用更好,因为银砂是真的有白银做抵押。

薛宝钗不动声色地把小船塞进自己袖子里,她赶紧抬头找刚才的客人,想问问是谁送来的,可是看来看去都没再看到刚才客人的背影。

薛宝钗也很聪明,她在银砂的这里认识的熟人不多,能拉他一把的故交就更少了。仔细算起来,王熙凤算一个,如果真的是王熙凤,她会亲自来,就算是来不了也会安排丫鬟来。不来的也只有另外一个,她血缘上的表姐,也是这银砂的国主。

薛宝钗完全想不到是林黛玉在拉她一把,在薛宝钗的印象里,她和林黛玉的交情不深,毕竟林家是荣国府的正经亲戚,是贵客,而薛家是打秋风的破落户。两个女孩在荣国府的身份地位不一样,受到的待遇不一样,有交集的地方就不多。

薛宝钗坐下后没敢拆开小船看里面的面值,而是坐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似乎在深坑里无论如何都爬不上来,她真的累了。

这时候一个男人来到了小摊前,说道:“妹子,来一碗软兜。”

薛宝钗立即回神,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开始煮面。

这男人问:“你哥哥的事儿你打听清楚了吗?”

薛宝钗点头,从坛子里用筷子夹出处理好的鳝段,一边操作一边说:“我去问过了,要拿五十两银子才能把人赎出来。我哪里有五十两啊!姚大哥你也知道,我每天挣的这点钱刚够我们母子三个的饭钱,还要交房租,这一年来不仅没一点剩余,把早先攒下的也都赔进去了,我是真没法子把我哥从牢里赎出来。”

她面前的姚大哥是老主顾了,祖籍是哪里的不清楚,但是出生在应天府,而且就生在麒麟镇。麒麟门外的麒麟镇住着的都是锦衣卫,他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朱雄英一句:“盯紧”,就有一个锦衣卫在这里潜伏,紧盯着薛宝钗和薛家。

为了让这一家人能活下去,这些潜伏在银砂城和王城的锦衣卫轮番来薛宝钗这里吃饭,要是没这些人的饭钱顶着,薛家的生意早黄了。

薛宝钗将面碗双手捧着递给了姚大哥,这位姚大哥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宝钞:“妹子,你家的事儿哥哥看在眼里,实在是心疼你,这钱你拿着。”

锦衣卫提前收到了消息,薛太太为了换儿子出来已经和人商量好了,把薛宝钗卖了。锦衣卫之所以盯着薛家是因为要盯着薛宝钗,如果薛宝钗被卖了,锦衣卫还要跟着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就潜伏的难易程度而言,这里才是最合适的。

为了避免潜伏困难,避免真的因为薛宝钗耗进去一个锦衣卫的青春,甚至避免需要一个锦衣卫一辈子在异国他乡的荒郊野岭隐姓埋名,几个锦衣卫的百户一商量,不就是五十两吗,给她!

姚大哥把这五十两拿出来,就说:“妹子,咱们都是应天府的乡亲,来这里还能遇到也是缘分,这是哥哥攒的,你先拿去用,回头有了再还我。”

这位姚大哥的人设是个力工,就在码头上扛包卖苦力。这样的人薛宝钗刚来银砂的时候压根都不看一眼,熬过了这一年,她发现公子小姐这样的故事主角不是她,甚至她都不是陪着小姐的丫鬟红娘。

如今她年纪大了,在底层熬了一年,知道攀附无望,已经死了向上攀爬的心了。

她收起宝钞,说道:“姚大哥,这钱攒起来很难吧。”

姚大哥说:“也不是很难,咱们这种人,只要节衣缩食,多干点活儿,就能攒够。我年轻,有的是力气,没事儿,你先拿去用,我暂时用不上这个。”

薛宝钗说:“我未来三五年还不上你,要不这样,这钱你当聘礼给我,我嫁给你。”

正吃饭的姚大哥大惊,一根面条从他鼻孔里滑了出来,他差点被呛得背过气去。

这转变是他没想到的!

“不是,不是,不是,你咋想的?”姚大哥想拔腿就跑,他以前都是看到女人躲着男人,今天他这大老爷们想躲开这女人。

姚大哥的屁股已经离开凳子:“这事我都没想过,我就当没听见,我先走啦。”

说完他真的拔腿就跑,跑得太急,差点扑地上,都已经两手摁着地了,还能飞快地爬了几步站起来就跑。

背影简直是极其狼狈。

薛宝钗想了想,立即收拾东西回去。回到租的小房子里,刚进门就看到一个胖胖的媒婆坐在家里和薛太太说话。

薛太太看到她回来,似乎吓了一跳,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薛宝钗看着媒婆,问道:“这位妈妈怎么来了?替谁说亲啊。”

薛太太想拦的时候媒婆已经说出来了:“是金沙省的一个老爷来银砂这里做生意,想要买个小老婆暖被窝,这不,都说你读过书,我来看看。”说完对着薛宝钗上下看了一眼,带着嫌弃说:“这姑娘没你们说得好啊,年纪大了,看看这脸也不鲜嫩了,跟个老妈子一样,人家能看上吗?”

薛太太顾不得女儿的脸色,立即说:“就是家贫,没打扮过,收拾一下就好。”

媒婆说:“就是收拾也是年纪大,比不得年轻小姑娘,要不是因为你们是汉人我还不来呢,能娶个汉人做小老婆,那位老爷是愿意出钱的。”

薛宝钗看着她们把自己当货物一样挑来拣去,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就是去市场上买卖牛羊,也知道不能当着它们的面议论价格,是不是在她们眼里自己还不如市场上的牛羊呢。

薛宝钗转身去把摆摊的刀抡了起来,对着媒婆砍了过去,媒婆吓得赶紧躲,像个大肉球一样滚出了薛家租下的小房子里。

薛太太看着薛宝钗发疯的模样,哭着说:“你砍死我好了,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都是为了你们好。你非要在这里摆摊,风里来雨里去,苦也吃了罪也受了,如今越干越穷,我让你嫁人也是让你去享福,我还能害了你吗?”

薛宝钗已经心哀若死,她也没和薛太太争辩。把刀丢下,说道:“你说得对,银砂这里不是家乡,就不该来这里。”

她从怀里把宝钞叠的小船拿出来,扔到了薛太太怀里。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吗?我把自己卖了。喏,这是人家给的银子,你拿去把我哥接回来,拿剩下的钱买了票,你们回应天府吧。不用管我,我往后是人家的人了,生死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今日见一面就是永别,往后你也别想着我,就当我死了吧。”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薛太太拆开小船,看到是五百两白银的宝钞。

她惊呼:“五百两!”喜意爬上她的脸,急忙问:“人家是干什么的?买你回去是做续弦还是做妾。”

薛宝钗转头看着她:“你去把我哥接回来吧,外面还有些面条没卖完,咱们吃了,我今天就走,咱们各奔东西。”

薛太太这才有一丝悲意爬上脸,哭了起来,说着:“宝儿,你也别怨娘和你哥哥,实在是咱们家运道不好。”

薛宝钗说:“赶紧去吧,你回来得晚了就见不到我了。”

薛太太赶紧起来,嘴里说:“我先把钱换开,不能找旁人,要去钱庄,先去钱庄换开再拿五十两去接你哥。”说着急匆匆出去了。

薛宝钗在她出去后转身把自己的衣服收拾成一个小包,出门对邻居嘱咐了几句话,让她们代自己跟娘和哥哥说一声时间等不及要走了。随后背着小包去了银砂港口,去找姚大哥。

这会儿姚大哥整个人都麻了,跟他的百户说:“没开玩笑,她亲口说的要嫁给我。”

几个百户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

其中一个说:“娘娘带着公主刚回王城没几天,这事儿既然咱们没法做主,要不然问问娘娘?”

留在这里的锦衣卫有直接觐见麟子的权利。

另外的百户有顾虑:“娘娘会不会生气啊?这点小事儿咱们都拿不定主意,还要问给她。”

“那薛姑娘可不是小事儿,是皇爷亲口交代的大事。”

这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少年,带着些吃惊,语速很快:“几位大人,那薛姑娘来了,说是要找姚大人,要给他做媳妇。”

姚大哥喃喃地说:“她来得也太快了吧!”

一个百户说:“就说大姚去码头扛包去了,先把她带到大姚的屋里,先稳住她。大姚,你屋子里没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吧?”

姚大哥赶紧摇头。

几个百户站起来,有人说:“大姚说不定还真要有个媳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89章 新路

林黛玉正在教阿狸下棋。

麟子这些女官中,林黛玉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林家才是真的累世富贵,因此琴棋书画这些也只有林黛玉才是最专业的。

就目前而言,林黛玉的水平足够给阿狸启蒙,所以麟子让林黛玉教给阿狸琴棋书画以调冶性情。

在阿狸学习之前,麟子就告诉她,琴棋书画这种东西向来是富贵日子的装饰品,略懂就行,不能一窍不通。过日子还是要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正职上,就算是目前没有正职,也要学谋生的手段,而琴棋书画从来不是皇族的谋生手段。

阿狸因此学得很轻松,她的目标就是略懂就行。在锦衣卫的官员觐见的时候,阿狸和林黛玉在珠帘后面的木榻上坐着下围棋。

锦衣卫的声音从珠帘的一侧传来:“……薛氏就在我们院子里,臣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姚槟的屋子收拾了一遍,还收拾了一大盆脏衣服出来洗。看样子是真的要和姚槟过日子了。”

阿狸听到这里把棋子放下,光着脚从榻上滑下来,掀开珠帘跑了出去。林黛玉赶紧下榻,来到了珠帘边听着。

麟子把女儿搂在怀里,皱眉问:“你们看着她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锦衣卫皱眉想了想,说道:“瞧着不像是假的。”

麟子叹气:“既然她愿意,那姚槟怎么想的?”

姚槟不乐意。

锦衣卫不是一般人,这是一支世袭卫队,在别人看来,当差是他们的义务,从出生那一刻都注定给皇帝做鹰犬,想要选其他的职业这辈子基本没戏。正所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对于锦衣卫内部而言,当差是他们的特权,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当初皇明初创,老朱穷得叮当响,手里没钱,拿受潮的胡椒给百官抵俸禄,都穷成这样了,朱标还能从牙缝里抠出钱来给锦衣卫发饷,锦衣卫是从没受过委屈,加上他们本就忠诚,因此对当差非常积极。随着皇明政权稳固,锦衣卫在皇帝跟前的分量越来越重,又遇到海外扩张,锦衣卫急速膨胀,然而年年都出现人手不够用的现象。

这就导致了锦衣卫内部对生儿育女的热情空前高涨,生了儿子当差,生了女儿联姻。才几十年而已,锦衣卫内部已经联络有亲。

姚槟自然也想娶一个锦衣卫人家的女孩,夫妻一心,多生几个孩子,多给孩子置办些家业,将来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薛宝钗的身份本就敏感,她是皇爷让紧盯的人物,再者薛家的那小子不是个好人,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综合考虑之下,薛宝钗不是个好的结亲对象。

然而这个锦衣卫官员却在麟子跟前说:“那薛姑娘是个美人,如今主动,姚槟心里并不排斥,甚至还有几分欢喜。”

盯紧了薛宝钗的办法就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牺牲姚槟的婚姻能省很多精力。而且姚槟在这件事上并不吃亏,甚至将来还会得利。

麟子问:“这么说,这婚事能成?”

“十有八九会成。”

麟子说:“既然如此,两人情投意合,结成夫妻也是一桩美事。那薛家的姑娘只要能稳下心过日子,她早晚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她有现在的困境全是因为被她那不争气的哥哥连累了。”

说完对芸豆说:“芸豆,给我准备一份贺礼,回头他们成亲了送去。”

麟子这么做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遇到了,贺一贺而已。麟子小的时候在秦淮河边居住,因为报丧的人没来过这里,记错了街道报错了人家,报给了郑道长。郑道长知道误会一场后并没有生气,让张剃头带着一份礼去了丧主家。她曾经对麟子说,遇到这种红白喜事是缘分,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既然知道了,也不缺那点钱,不妨随礼。

而且一个锦衣卫小吏和一个民女的婚事,悄悄地送一份贺礼过去并没有什么。如果是大臣的婚礼,那肯定要大张旗鼓的赏赐。

在锦衣卫官员替姚槟和薛宝钗再三感谢麟子随份子的时候,薛家母子两个回到了居住的小房子里。

此时天快黑了,薛家母子两个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和一个陶瓷瓶子,里面包着的是刚买的卤味和刚打的酒。

两人回家,发现家里静悄悄的,院子里还有薛宝钗平时摆摊的小车。薛太太说:“宝丫头,快点火盆来,让你哥哥跨火盆去晦气。”

家里静悄悄的。

薛太太就说:“难不成是睡着了?”

她提着油纸包进屋,嘴里还说:“宝丫头,我和你哥哥刚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些酒菜回来,你哥哥这几日在大牢里受苦了,你也累了,咱们家吃顿好的庆贺一番。”

她和薛宝钗的房间里没人,再去厨房看,还是没人。

门口站着的薛蟠问:“妈,火盆弄好了没有?我饿了,赶紧弄完了好吃饭。”

他的嗓门大,声音惊动了隔壁邻居,就有邻居隔着墙问:“是薛家的老婶子回来了吗?你家姑娘出门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她说人家等得急,她先走了。”

薛太太听到,手里的油纸包“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这才想起来,接儿子出大牢的银子和买酒菜的银子都是女儿的卖身银。她赶忙跑到隔壁问:“她嫂子,我家孩儿说往哪里去了吗?”

隔壁邻居在院子里洗衣服,这里住的都是讨生活的人家,邻居也接些洗衣服的活儿,听到后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到了薛太太跟前:“这可没说,她就提了个小包,站我门前让我跟您和薛家兄弟说一声,说她要走了,别的一概没提。”

邻居这才想起来薛宝钗提了个小包,惊讶地问:“她带着行李去哪儿了?”

薛太太这才觉得天旋地转,这下是真的失去女儿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哭着说:“这让我百年后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薛家的百万家财不仅没保住,女儿也卖出去了,薛家富贵了这么多代,这是头一次卖家里的孩子。

薛太太大哭不止,薛蟠也哭哭啼啼,说是要去找妹妹。天黑了,街上宵禁,也没地方可去,两人只想着明日去报官。两人心里也明白,所谓报官也仅仅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将来说起来,也是找过她了,不算什么都没做。

而母子两个心里都冒出念头:趁着还有钱,回应天府去吧。

家乡再穷也饿不死自己,这异国他乡到底不是家乡。

再说了,他们母子本来也不想来这里,是宝钗非要来的。

夜幕低垂,几位锦衣卫百户劝姚槟娶了薛宝钗。姚槟并不讨厌薛宝钗,他只是觉得娶薛宝钗不如娶同僚家的女孩更有前途。

“你娶她好处很多,你娶了她,最起码皇爷和娘娘记得你,要不然两位贵人日理万机,谁记得你啊!这对你将来升迁有好处,对你孩子有好处。”

经过这几位百户的轮番劝说,姚槟就是不想娶也要娶了。

而且这几位百户也说了:“你放心,你娶了她,她就是咱自己人,至于她哥哥,这好办,想弄他办法多的是,保证不让他们母子来烦你们。”

所以被灌了一肚子迷魂汤的姚槟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就看到巴掌大的地方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晚饭都做好了。

姚槟甚至在想:娶她也不算错。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有个大娘端着箩筐进来,把红纸剪的喜字和红蜡烛拿出来,说道:“今儿先凑合着用,明日给你们摆酒席。姚家媳妇,往后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人了,有事儿找我们,大家互相帮衬。”说完就出去了。

没有婚礼,也没有双方的父母,两人就这么成了婚。

次日一早,薛宝钗起来做饭,在姚槟吃饭的时候,她把那五十两宝钞拿出来,说道:“这钱我没花,我想着你去码头扛活儿总不是个办法,年轻的时候还行,老了怎么办?而且挣的那点钱也不够养孩子,我想着不如咱们做点小生意,这总比你天天扛活儿来得强。”

姚槟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他问:“你哥怎么办?你不管他了?”

“其实昨天你来之前,我一个表姐给我送了点钱,我给我娘了,我告诉我娘那是我卖身钱,我娘拿着这钱接了我哥,找不到我,回头他们自己会回应天。”她说完,担心姚槟问这个表姐,就立即说:“我那表姐和我们家关系一般,而且嫁得好,咱们也打不了秋风,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帮我了,日后想把日子过好还是要靠自己。”

她表姐什么身份姚槟可太清楚了,默默低头扒拉稀饭。

薛宝钗开始畅想未来:“将来咱们攒了钱还回应天府吗?是回应天府买房置地还是在银砂这边买房置地?”

姚槟说:“去洛阳。”

“去洛阳?”薛宝钗惊喜极了,她本就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孩,如果丈夫有去洛阳的想法,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儿。她说:“洛阳的房子可比这里的贵多了。”随后她又说道:“也好,咱们干上二三十年,应该能攒够去洛阳买房的钱,虽然洛阳居大不易,但那毕竟是帝都,天下首善之地。你放心,我娘家以前有百万家资,我虽然挣不来百万,只要咱们一心,挣十万八万还是能做到的。”

姚槟笑起来。

他差事办完了会回洛阳,他在洛阳有一处三进宅邸,行宫旁边有别院,洛阳城外还有五十亩地,每年还有可观的俸禄被送回洛阳。当然了,锦衣卫不是靠种地过日子,锦衣卫分到的土地被戏称养老田,那些老了不当差又没事干的老头才会闲不住去耕种这点田地。

只不过现在这些还不能让薛宝钗知道。

姚槟放下碗,对她说:“你这几日先歇着,我今儿跟几个叔叔去买菜,中午咱们在院子里摆一桌,请大伙吃顿喜席。”

薛宝钗看着他出去,飞快收拾了碗,麻利地把这小屋子里的卫生打扫好,出门认识邻居去了。

春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薛宝钗想着:这或许这是个好兆头。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90章 神石

麟子在王城没待几天就紧锣密鼓地带着阿狸巡视银砂各地,她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因为水寨那边在不停地催,她需要尽快赶到水寨去处理事情。

好在她是白天忙,晚上有时间能回到洛阳看看朱雄英和阿松。

晚上夫妻见面,阿松还是和朱雄英睡在一起。

麟子就说:“说好了让孩子和父母分床,后面就有他的寝殿,什么都不缺,你怎么还带着孩子睡?”

朱雄英就说:“阿狸走了之后,阿松没玩伴,白天郁郁寡欢,我只能两眼不错地看着他,哄着他高兴。”

麟子说:“这不正是机会吗?你那些大臣家的孩子呢?他那些宗室的小兄弟呢?这时候该让孩子和他们接触了。”

“找了,我精心挑选了很多孩子来陪着他玩儿,白天玩得开心,可是到了晚上就开始闷闷不乐。我白天很忙,晚上自然要和孩子谈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晚上从吃饭到睡前这样时间深入聊一聊,毕竟白天没那么多时间。”

说到这里,朱雄英倒打一耙,指责麟子这个当娘的不关心儿子,哪有做父母的对孩子一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不闻不问的!

麟子被她指责的时候觉得莫名其妙。

朱雄英又问麟子有没有给阿狸找玩伴,麟子支支吾吾说没有,又被朱雄英指责不够关心孩子。还说孩子大了,不能再拴在裤腰带上了,要让孩子接触同龄人,要让孩子多见识见识宫门外的事情。

总之夫妻两人互相觉得对方在溺爱孩子!

上半夜在两个人的指责和反省中度过,到了下半夜才开始说些两边的事情。

麟子跟朱雄英说了薛家的事,薛蟠母子两个拿到钱之后,在银砂逗留了两日急匆匆地走了。之所以还逗留了两日,是因为他们能买到的最近的船票是两日后的。走这么急,也是因为薛蟠好赌,惹了道上的人,走得急也有躲避的意思。

母子两个算是没去找薛宝钗,甚至薛宝钗那套摆摊的工具也被他们两个急匆匆地贱卖给了邻居,还有半个月的房租都没和房东扯皮要回来,拿着剩余的四百两宝钞,匆匆买了两张乙等票离开了银砂。

而薛宝钗则是开了一家小杂货店,她自己一个人守着小店,赚得不多,算是有个细水长流的收入。不会被风吹日晒,也没有地痞无赖,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她的丈夫姚槟并不和她看店,而是到处跑,并不是只在码头上干活。

他没有出去拈花惹草,虽然很多时候不会按时回家,但是这院子里的男人有不少人夜不归宿。邻居们都安慰她,说大家都是出去赚钱的,只要不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已经是个好人了。况且姚槟隔着三五天给她些钱,对她说这都是出去干活赚的,薛宝钗省吃俭用,夫妻两个这小半个月已经攒了五两银子了。

薛宝钗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这收入比起早先薛家日进斗金来差的太多,然而薛宝钗如今也没了浮躁,知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道理。目前夫妻两个最盼望的事就是赶紧养个孩子。

朱雄英对锦衣卫娶了薛宝钗没什么不满,而是问:“你看着薛宝钗还有几分灵气?那些非凡还会盯着她吗?”

麟子说:“是不是还盯着她就看她会不会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这些女孩都跟庄稼一样,那些非凡都是在她们年华正好的时候收割她们,死因大部分都是难产。”

朱雄英说:“说起非凡,你那个弟弟最近变化真的很大。”

麟子皱眉想自己哪里有弟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贾宝玉啊!

“哦,我以为是谁呢,我心想我也没认过干弟弟。贾宝玉怎么了?”

“锦衣卫说他变得阴郁邪魅,同时看着又真的是个得道高僧。”

“啊?”麟子没法想象,就问:“锦衣卫看明白了吗?”

朱雄英说:“我又没亲眼看到,只能相信锦衣卫了。”

得道高僧怎么可能阴郁邪魅呢?

麟子觉得等会亲自去看看。

天快亮了,朱雄英醒来去上朝,麟子趁着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去看一眼贾宝玉。

贾宝玉就住在智通寺,对联和牌匾还是麟子题的字。她站在门外看着对联,左边写“身后有余忘缩手”,右边写着“眼前无路想回头”。

不得不说这两句话真有哲理。

虽然麟子不学哲学,还是觉得这两句牛逼大发了!可惜麟子在这个时代也是个妥妥的文盲,连夸人都只能说一句“牛逼”。

这时候她背后突然有人问:“贵人看对联心有所感?”

麟子警觉转头,看到贾宝玉一身僧服站在自己背后。

这让麟子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麟子说:“能肉眼看到此时的我,小和尚神功大成啊!”

看到这时候的贾宝玉,麟子才明白自己有些冤枉锦衣卫了,这群人或许没读过书,但是群体的智慧盖过了个人的短板。眼前的贾宝玉确实是阴郁邪魅且带着一股子大德高僧的神圣慈悲。

这股子悲天悯人给人神圣之感,让麟子心里纳闷,这气质是怎么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呢?

麟子皱眉,对方也在眉头微蹙。

都有满心疑问,但是都没开口。

这时候智通寺内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麟子挑眉:“宝玉弟弟,告诉姐姐,你此刻站在外面,里面是谁?”

这时候智通寺的大门被打开,鸳鸯提着桶出来,她看不到麟子,只能看到贾宝玉,立即说:“宝二爷,您什么时候出去的?晚上没睡吗?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麟子对着鸳鸯看了看,又看了看贾宝玉。

贾宝玉合掌,低头说:“鸳鸯姐姐,贫僧刚才出去的,您去打水吧,等会儿一起吃早饭。”

鸳鸯提着桶说:“宝二爷等会儿,我打完水就回来。”说完下山打水去了。

这时东方将要亮起来,麟子再不回去,整个巡视的队伍就会以为她出事儿了。

她对贾宝玉说:“姐姐先回去,回头有空了再来看你。”说完化龙飞向东方,须臾之间不见踪迹。

贾宝玉看着黑龙,喃喃自语:“化龙?”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让他的僧袍鼓鼓的,粗布僧袍被风吹动,他的袖子里一枚莹润的五彩石散发出五彩光芒,偶尔露出一点光芒令人觉得美丽且神圣。

麟子醒来的时候,阿狸正拿着手指戳麟子的鼻孔。

麟子睁开眼,就看到闺女的大脸在自己眼前。

“臭丫头!把你手指拿开!”

阿狸哈哈笑起来,她伸手抱着麟子的脖子问:“妈妈,你怎么才醒来啊!”

麟子说:“这不是做梦了吗?梦到你爹和你哥哥了。”

阿狸的小脸立即皱巴起来,整个人也变得不开心。

麟子问:“这是怎么了?不让说啊?怎么提起你爹和你哥哥你就这模样?”

“人家想他们了。”阿狸开始闹:“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洛阳?”

“不是说年底吗?年底冷的时候再回去,这还没热呢,距离年底还有大半年呢。”

“我想回去了。”

“你不要妈妈了?你回去了妈妈怎么办啊?”

阿狸就陷入深深的纠结中,一边是妈妈一边是爹爹和哥哥,最后还是心一横,说道:“爹爹有哥哥陪着,那我就陪着妈妈。”

“这才对啊!”麟子抱着胖小猪阿狸出去走一走,早上该运动了。

麟子就想着给女儿找玩伴,正好再过几日就能路过侍卫长唐大人的家乡,他父母和孩子在老家,麟子想着给阿狸找个玩伴,就想着让唐大人的孩子来和阿狸见一见。

这件事她先和阿狸商量:“给你找几个小姐妹一起玩儿,好不好啊?”

谁知道阿狸不乐意,听了撅嘴说:“不要,我不要和傻瓜一起玩儿。”

“怎么是傻瓜呢?那是小朋友。”

“我想和大朋友一起玩儿。”

“大朋友是谁啊?”

“好多人啊!比如说吉兆啊,比如说姨姨啊,很多很多。”

麟子就说:“也别把话说那么绝对,回头你见见。”

到了唐大人的家乡,唐大人来找麟子请假,因为他原配去世,父母又给他寻觅了新的妻子,趁着这次回家,想要完婚。

麟子批了婚假且对这个侍卫长赏赐了一番,随后对唐大人说:“老唐啊,既然你父母带着孩子在老家,不妨请来见见。”

唐大人诚惶诚恐,说是婚后带父母孩子和新婚妻子来磕头,随后他归心如箭一样回家去了。

唐大人离开的时候,麟子教阿狸认识工尺谱,她听到唐大人请假回去成亲,就想起了她的对班陶丽雅。那姑娘对唐大人挺殷勤,那心思谁都看得明白,热情到唐大人都躲着她。

林黛玉也看出来了,唐大人一来没看上陶丽雅,二来是他不敢招惹这些女官,他对这些女官彬彬有礼,和女官交往谨记着分寸,拿捏着边界。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御前和女官们眉来眼去。

林黛玉倒是不对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在意,她在意的是,唐大人回去成亲,陶丽雅伤心难过之下好几日不能当差,陶丽雅要是不能当差,这活儿都压在了她自己身上。

林黛玉已经开始有班味了,就目前而言,她的怨气深重,因为她只拿了一份俸禄却干了两样活儿——当女官和给王女当启蒙老师。

她除了睡觉之外一点自由时间都没有,偏王女这个年纪看到什么都好奇,路边走过去一条狗她都要问问为什么狗子的尾巴是卷翘的。

就这辛苦的差事陶丽雅还羡慕的眼红,要是能让,林黛玉早让给陶丽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