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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夜访

八月初麟子回到了洛阳,除了看望朱雄英父子外就是要告诉他过几日自己要带着女儿去南寨,那里距离洛阳会更远,因此她大概在半个月后的八月十五和女儿赏月后再回洛阳。

朱雄英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夫妻两个聚少离多,这种事儿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两人说完话后,他皱眉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前几天长兴侯家的老大去雪芙蓉山遇了鬼打墙,一直困到天黑才出来,因为城门关了,只能在野外住了一宿,是第二天才进的城。我觉得鬼打墙这种事和贾宝玉有关系,你要不去问问?说实话,这事儿就发生在洛阳边上,我心里是有点怕。”

麟子点头。

朱雄英说:“我和你一起去。”

麟子摇头:“你别去了,我担心打起来顾不上你。”但是随后一想,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明显贾宝玉比自己厉害,所以在面对未知庞大的潜在对手,人总是格外小心,也格外有耐心。

朱雄英还要再说,麟子想着带着朱雄英也能示之以弱。就说:“是我想岔了,你这脑袋瓜转得比我快,到时候我和他吵架你也能居中转圜。”

两人随后一起到了智通寺门口。

贾宝玉正在睡觉,麟子他们刚落地,贾宝玉就被惊醒了,他烦躁的翻身起来,打了一个哈欠,怨气深重的穿堂过院到了门前,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门。

他跟自己说不能因为对方打扰到自己睡觉就把对方弄死,这样不好!

麟子笑着问:“宝玉,最近好吗?”

贾宝玉强压着火气合掌打招呼:“还好,你们要是不来打扰就更好了。请进吧!”

麟子说:“你也知道不请自来的人非常讨厌了吧,你上次来行宫就很令人讨厌,现在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咱们扯平了。”

随后她拉了一把朱雄英进门,对着智通寺的前殿看了看,说道:“宝玉,你比以前大有进益,都知道把院子里收拾一下了。”

贾宝玉面无表情地说:“荣国府的人收拾的。”

“哎呀,收拾得挺干净的。”麟子状似不经意地说:“你是不是讨厌贾家的人经常来,所以才在山下设了鬼打墙?”

“鬼打墙?哦,你说的迷踪阵吧?”贾宝玉不在意地说:“我没困贾家人,倒有几个进山打猎的被我困了。”

麟子立即说:“好样的,这山里哪怕一片落叶都是我的,不能让人带出去。”

贾宝玉上下打量麟子,问道:“你这么抠门,你原形是山君吗?”

众所周知,一般意义中的山君是老虎。

麟子大怒!

“你才是老虎,你全家是老虎!母老虎是个骂人的词儿你知道吗?”

“哦,我记住了。”他说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麟子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记住了还是没记住。

这时候朱雄英说:“你知不知道你困住的是谁?长兴候家的长子。”

贾宝玉想了想,说道:“哦,我记得前几年见过,你刚才说这个爵名的时候我想起的是长信侯。”

长信侯和赵太后搞在一起,还生了两个儿子,只不过后来被秦始皇弄死了。

麟子忍不住问:“你见过很多名人啊?”

“也算吧,都是时间长河中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你如果恢复了记忆,你或许也会记起很多以前的人和事,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记忆,不记起来也挺好,你看你现在傻乎乎很幸福。”

麟子一时无法分辨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朱雄英就觉着两人鸡同鸭讲,今天来的目的是弄清楚贾宝玉为什么设置鬼打墙。他接着说:“宝玉,咱们说回长兴侯家,他家的大公子来山里是要和你堂姐贾迎春偶遇的。贾琏设了一个局,让人家大公子故意‘迷路’到你门前,然后让贾迎春和对方见一面,这是青年男女相亲,本来这亲事有九成希望能成,结果耿家大公子被困了一天,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就不同意这婚事,现在你堂姐的亲事算是黄了。”

麟子惊讶:“还有这事儿?那耿家大公子怎么样?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要是那男孩子不错,可以再续上啊。”

贾宝玉说:“你可真虚伪!你愿意嫁给一个没见过的人吗?”

“那不愿意!就是我身边人把他夸出花了我也不愿意。”

“那你刚才说什么?”

麟子立即认错:“你说得对,是我虚伪了。我不该这么轻飘飘且事不关己地乱说。”

贾宝玉满意地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怪不得我觉得琏二哥哥和琏二嫂子太殷勤,而且吃饭的时候琏二哥哥跑出去很远,把午饭都错过了,原来是为了相亲啊。”

朱雄英立即插话:“你为什么要把耿家大公子困在那里?不是专门要黄了这件事。”

“我就是嫌弃这山里人太多!那天桂哥儿和琮儿吵得我耳边嗡嗡嗡的,我就是不想让段家人进山。”

朱雄英稍微放松了一些,想着封山这事儿要封得彻底才行。他说:“我明天就把段家父子叫来骂。”

麟子说:“迎春都是大姑娘了,是该成亲了。不过她那性子,不知道嫁人后能不能过得好。”麟子问贾宝玉:“要不帮一把?”

贾宝玉合掌念了一句佛号:“自助者天助之,她要是想逃离此番命运,哪怕是往前走了一步,别人也有理由帮她走剩下的九十九步,你看她自己往前走出一步了吗?她不往前走一步,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她是愿意嫁人还是不愿意嫁人?”

麟子对这事儿知道得不多,看着朱雄英。朱雄英摇头:“我哪里知道?我日理万机,能把朝廷的事儿处理明白,把儿子照顾好,偶尔去问候一声咱们娘,已经够了,谁关心臣子家的儿女私情。”

麟子心想说他说得非常对,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谁管这个。

朱雄英对贾宝玉说:“她不嫁人或许有个好结局,就是前几年,刘暻路过你们家在金陵的祖坟,说那祖坟有点问题,看上去利女孩,实际上对女孩很不好,所以你家的女孩大部分都是短命的人。”

麟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套贾宝玉话呢。

贾宝玉皱眉:“你不说我还真没留意过,我以前年纪小,老太太说怕我被冲撞了,很少带我去那些她觉得容易被冲撞的地方。”

说完他仰起头看向夜空,八月的夜空中群星突然开始闪烁,似乎一眨眼群星改变了位置,再眨眼,群星除了亮了一些外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了一眼。

贾宝玉低下头,说道:“确实有煞气,那个刘大人不愧是刘家的子弟,看来得了几分真传。二姐姐她们这代人还是会被影响到,琏二哥哥没有女儿,她的孙女不饮金陵水不吃金陵饭,自然不受影响。”

麟子问:“宝玉,你既然懂这个,我就问你,我女儿不受影响吗?”

贾宝玉看向麟子,刚才因为是抬头,没有面对麟子,麟子就没看到贾宝玉瞳孔的变化,此时贾宝玉的瞳孔冒出红光,非常瘆人。

“宝玉,你这模样让我拳头有点硬你知道吗?这三更半夜,你眼冒红光很吓人的!”

贾宝玉说:“我在看你女儿的命数。”

朱雄英追问:“如何?是否平安到老?是否一辈子无灾无忧?”

贾宝玉有些发愁:“平安是挺平安的,也活到老了。她的灾都是自找的,也算是原本无灾无忧吧。”

朱雄英松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麟子看了表现出庆幸的朱雄英:“我跟你说,这种就不要信!我是不信命的,将来如何要靠自己,自己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就够了!”

朱雄英说:“你自然能选,可是有的人没本事选,有的人不能选,罢了,不说这个了。”朱雄英问贾宝玉:“这都八月了,八月中秋要走亲戚,你这边还缺什么,过几天让阿松给你送来。”

贾宝玉想了想,想不起来缺什么,就说:“不用送,我不缺。”

朱雄英打定主意要和他搞好关系,就问:“有什么想吃的吗?最近有个厨子,在外面得罪人来,要不然我把他藏在那边村子里,方便你回头去蹭饭?”

贾宝玉就开始直勾勾地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说:“乐意还是不乐意?你说一句不就行了,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贾宝玉说:“你这人可真坏!好吧,让厨子去村里吧,让你儿子送点蘑菇来,我听村里的严婆婆说,蘑菇汤喝着鲜美,我想试试。”

朱雄英刚松一口气,麟子就说:“你知道吗?吃面条要吃热的,守着锅台,刚出锅就开始吃,那时候味道最好。老鸭粉丝汤要去金陵吃,小笼包要去开封吃,而蘑菇汤,要去云南吃!”

贾宝玉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会去云南?”

朱雄英:“啊?”

麟子说:“这都后半夜了,现煮应该来得及。”

贾宝玉点头,很认真地说:“嗯,走!”

他和麟子把朱雄英夹在中间,一起走出门。

朱雄英问:“真的要去?”

回应他的是一道五彩光飞向南方。

麟子和朱雄英还站在门口,麟子说:“云南菌子好吃,这时候去还能赶上吃见手青。你不是很想问点什么吗?机会来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2章 秋日

“闻起来味道不错。”

麟子说:“你尝尝。”

朱雄英也觉得味道不错,伸手要去拿竹棍,这是临时筷子。

麟子的腿碰了一下朱雄英。

宝玉立即问:“你拦着他干嘛?你下毒了?”

麟子无语:“对你下毒有用吗?我是提醒他,他现在是魂体,吃不了。”

宝玉立即说:“这有什么,”随后整个人变得冷冰冰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姿态,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说着麟子听不懂进入脑子里却又懂了的语言。

“赐尔人身。”

说完,宝玉的手指隔着石锅来到朱雄英面前,朱皇帝很不爽,一向是他说“赐”,从没有人敢当面对他说过这个字,当然和麟子之间除外,那是闺房乐趣,和这种明显带着上位者恩赐的情形除外。

然而他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贾宝玉的手指来到了自己面前,随后冰凉的触感接触到了额头,像是石头碰到了皮肤,稍微接触一下就离开。一阵温暖的感觉弥漫全身,再看周围,居然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贾宝玉身上那种冰冷神圣俯瞰众生的气质消散,高兴地提起筷子:“吃吧!”

麟子知道今天不“献祭”朱雄英是哄不了贾宝玉,就说:“我跟你们说,这东西味道鲜美,吃一次就想吃第二次。”

朱雄英说:“真的假的?”说完夹菜,吹了几口气,等凉了些吃下去,他点头:“确实鲜美!”

贾宝玉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点头说:“回头我找你们,咱们还来这里吃。”

麟子说:“够吃不够,我再撕点。”

朱雄英还不忘媳妇:“别弄,我来,”他嘱咐麟子:“你多吃点,动作慢了只能喝汤。”

麟子悄悄把菌菇藏了起来。

朱雄英拉着麟子的手,说着说着眼睛直了,问麟子:“麟子,妹妹,你怎么长了两个脑袋!”

贾宝玉听了转头看过来:“我没听说过有两个脑袋的神仙妖魔,你们两个蹲在树上干什么?”

麟子心想这见效也太快太夸张了,朱雄英是个凡人,见效快麟子认了,贾宝玉不该怎么快啊!

“没喝酒怎么就说胡话啊!”麟子不敢让朱雄英吃了,现在就是有幻觉,万一吃坏了中毒怎么办?

她说:“雄英哥哥,你来的时候喝酒了吗?”

朱雄英已经抱着麟子,扒拉着她的脖子开始说胡话:“两个脑袋也没事儿,亲亲的时候可以多亲一个嘴。”

哪怕现场只有三个人,麟子也觉得自己已经社死,自己的一世英名全被这厮毁了,立即捂着他嘴说:“你不许说话!”

旁边咣当一声,麟子再看,发现宝玉把汤都喝干净了。喝完汤的宝玉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星空说:“归,吉?”

麟子的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一场祭祀,有人捧着龟甲询问上天吉凶祸福,随后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自己向师门长辈询问小世界返回大世界的办法,此时回想起来就跟吃了菌菇看世界一样,不仅无法分辨真假,还不记得内容。

麟子对贾宝玉说:“宝玉,我曾经用龟甲占卜,不知道问的山岳还是苍天,我问小世界如何回到大世界,龟甲给了办法,但是我只记得需要两头猪做祭品,似乎还有别的祭品,但是我只记得两头猪。”

然而贾宝玉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幻视中,开始又唱又跳,时而悲喜,时而苦恼。压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

旁边朱雄英搂着麟子:“媳妇抱抱,抱抱嘛。”

麟子看着空空的石锅,再看蹦跳的宝玉和撒娇的朱雄英,觉得自己今日的盘算真的糟糕透了!

就不该拉着他们两个来吃菌子!

麟子直接化成龙,背着朱雄英,用尾巴拖着贾宝玉,打算回洛阳,等飞过长江马上要到淮河的时候,贾宝玉突然大喊:“好吃!”

听声音是恢复了,麟子松开了尾巴,五彩光飞到她身边凝聚成宝玉,他看到跟喝醉了一样闹着找媳妇的朱雄英,贾宝玉说:“我就知道你心眼多!”

麟子没搭理他,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整个人很生气。

贾宝玉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收了找麟子算账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郑姐姐,你为什么生气啊?”叫大姐姐是不可能的,大姐姐的称呼属于贾元春,二姐姐的称呼属于贾迎春。

麟子说:“我小时候拜师学艺,听说我师门是祝女传承,我幼小的时候梦到过祖师,她跟我说小世界回归大世界需要祭祀,祭品之一是两头猪,还有其他东西,我印象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是具体是什么我忘了。”

“忘了!!”

“嗯,我那时候小,年纪小很容易忘事的!”

“没有忘,只是你暂时想不起来了!我恢复了之后,能想历次转生的事情,你肯定也有想起来的一天。”

麟子叹气。

贾宝玉心情很好:“等吧,我是石头,我等得起。你要是着急不妨再去你师门找找线索。”

“找不到线索了,”麟子说:“祝女断了传承,我师祖去世后就没有祝女了。”

“那挺可惜的,”这时候已经飞到了洛阳上空,贾宝玉说:“你知道祝女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

“是娲皇的女官啊,就跟你身边跟着的那群女官一样,不是一个,是好多个,有一个被落下留在了小世界,甚至死去了,只留下传承,这都是有可能的。你说祭祀很简单,我却觉得不简单。”

“为什么?”

“太简单的祭祀,为什么被留在这里的祝女不做呢?是不想吗?是做不到啊!”

贾宝玉说完,对着被麟子背着的朱雄英吹了口气,随后五彩光飞向雪芙蓉山。黑龙静静地漂浮在云端,朱雄英擦了擦口水,从那种看什么都诡异的状态里恢复了,想起了刚刚自己的举动觉得无地自容,立即把吃过菌子的记忆给扔出脑海,不记得就是不存在。

他搂着麟子的龙角说:“媳妇,你要是走,等我死了再走好吗?”

“胡说八道,你不是盼着我和你埋在一起吗?”

“嗯嗯!”他亲了一口麟子的龙角:“我是盼着生同衾死同穴。如果我死了,你没死,何必陪着我一起腐烂于地下呢。那些寡妇改嫁的多的是,等我死了再改嫁好吗?”

麟子飞向皇宫:“再说我抽你!”

朱雄英哈哈笑起来。

八月初十,贾宝玉在寺庙里煮菌菇,在锅里的菌菇被咕嘟咕嘟煮着的时候,他抬起头,山下锦衣卫和白衣卫一起送阿松进山。

贾宝玉估算了一下马队的速度,不慌不忙地在锅下添了一把火。添了火之后,他把挂在房梁上的空篮子拿下来,一步踏出,整个人像是透明了一样,厨房里大锅中菌菇还在煮着,但是整个智通寺已经没人了。

没一会儿,厨房里出现了一个透明的人,慢慢地凝实,是提着一篮子菌菇的贾宝玉。

他拿起勺子盛了满满一碗汤,美滋滋地喝了下去。

快吃中午饭的时候,马队才到了智通寺门前。

锦衣卫和白衣卫先冲进去各处检查,宋忠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他已经是个老人了,平时在北镇抚司养尊处优,感觉不出来,这跑了半日马,已经浑身疲惫。

他把阿宋从马背上抱下来,进入智通寺的时候还在想:找个机会向皇爷祈骸骨吧,比起毛大人蒋大人秦大人,自己好歹有个好下场。而且纪纲还心心念念想做一回指挥使,他也一把年纪了,自己不退,他只怕没机会了。

阿松跑进院子里,大声喊:“舅舅,我来看你啦。”

美岩从后院快步出来,跟阿松说:“要找的人在后院。”

阿松小跑着进后院,就看到贾宝玉装模作样地洗蘑菇。阿松远远地站住,行礼说:“舅舅,我来看您,给您送节礼,还给您带了一些衣服鞋袜。”

贾宝玉抬头看到阿松穿着一身大红色圆领常服,衬得好气色,看上去气宇轩昂。

他数次转生都是贵公子,大部分时间都打扮得精致贵气,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打量在他身上,真的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为了招待你,舅舅特意去摘了蘑菇,等会给你煮蘑菇吃。”

“好啊,我和舅舅一起洗。”

宋忠和美岩对视了一眼,宋忠还特意去给他们烧火,煮好了之后,宋忠厚着脸皮蹭了一碗汤,目的是为了试毒。

秋高气爽的时节,抱着一碗鲜美的汤吹着秋日的风,简直是美滋滋。

阿松说:“舅舅,你这日子真的神仙不换啊!”

“那是,我以前住在大荒山,你知道大荒山有什么吗?”

“什么?”

“什么都没有,连只鸟都没有。这里不仅有鸟,还有各种地貌各种植被,比大荒山有意思多了。”

阿松点头:“对,还有好吃的蘑菇。”

“蘑菇不是这山上的,”他斜眼看着阿松:“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喝蘑菇汤吗?”

阿松问:“难道不是只有蘑菇吗?”舅舅都穷得只能吃蘑菇了,他伸出小手安慰似的拍拍贾宝玉的胳膊,小声说:“我回去让人给你送米面和肉肉,肉肉好吃,你可千万别只吃素,我听我奶奶说了,她说有些和尚会偷着吃肉的,所以舅舅你别太老实。”

宝玉哽了一下。

还是把自己的目的说了:“舅舅请你喝好喝的蘑菇汤,就是告诉你,等你娘回来了,让她多找点好吃的带舅舅去。你说的你娘才会听,别人说的她不当回事,记住了吗?”

“记住啦!”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503章 遇谏

临走的时候,贾宝玉说:“你等等,你三姨给你和你妹妹做的鞋,你带走吧。”

阿松有点懵,他对“三姨妈”没什么概念,还是呆呆地拿了鞋谢了舅舅和那未曾见面的“三姨妈”。

一路疾驰回到了行宫,阿松把今日见到舅舅的经过说了,还说了鞋子的事儿。

阿松不明白的问题朱雄英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种凑上来的人多了,没人往他们父子跟前凑才不正常。他让人把鞋子拿走,哪怕是做得精美舒适也不能让阿松穿。

朱雄英问:“你舅舅说他等你妈妈带他去找好吃的?不是送过去几个大厨了吗?”

阿松疑惑:“有这回事吗?反正这几天舅舅一直在煮蘑菇。”

朱雄英发现当他觉得找到了贾宝玉软肋的时候,贾宝玉告诉他那不是软肋。这让他很无力,只能耐心接着找,对于这种超出掌握的非凡,他足够警惕,也足够有耐心。他自己也知道,有的时候再有耐心,可是人的生命是有终点的,也就是说,有些事儿注定要让儿孙去做。

八月十五中秋节,宫中举办宴席,邀请宗亲和一些大臣来参加。万里之外的南寨也是载歌载舞,上下欢腾。

麟子带着阿狸举办宴席的时候,女官中不当值的人也都聚在一起赏月。

不知道为什么,在南寨这里赏月,感觉月亮比大明看到的更大更圆。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大家都有些惆怅,就有人提议来点吹拉弹唱助助兴。

当热闹欢快的乐器声响起的时候,林黛玉站了起来,离开了这欢闹的人群。

从春天出来,眼下到了秋天,大半年过去,对自己将来要走的路她心里清楚,她在思考自己将来该怎么做才能做的更好。

没离开大明的时候,觉得天下就是大明,大明是天地之中,而南海和海外诸岛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水洲。可是看过经历过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就是因为海外太大了,想要真正实现自己的目标难度很大,毕竟在哪里开一处学堂很重要,以她目前看到的现实就是各处都有学堂,只能给孩子们启蒙,而那些孩子们再大一点,就不能更进一步了。

这样不好,她不满足于仅仅让大家认得几个字就行了。

《左传》中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林黛玉看来,教养下一代,甚至是教养每一代人都是“祀”的一种。

要让这些孤悬海外的人知道中原之美,知道中岳“崧高维岳,峻极于天”,知道东岳“登泰山而小天下”,知道西岳“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知道南岳“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知道北岳“岩峦叠万重,诡怪浩难测。”

既然挡不住时间流逝和血脉稀释而导致与中原的疏远,就要在精神上让他们和中原密不可分。

林黛玉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如果做成了她不枉来人间一趟。

没一会儿月上中天,各种欢庆活动都结束了。眼下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因此各处都在收拾东西,慢慢地外面的人越来越少。

林黛玉就打算回住宿的地方。

她没走几步,就看到有大量灯光向着这里而来,转头看去是大王的仪仗。林黛玉站在路边避让,可是麟子的车子在她前面停下,芸豆招呼:“林女官,大王让你上车同行。”

林黛玉躬身应是,上了车,看到麟子坐在车的正中,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阿狸。

麟子说:“免礼,坐吧。”

林黛玉刚坐下,车子动了起来,整个车队安静地向前。

麟子说:“听说你才思敏捷,今日中秋,不知道有没有作诗。”

林黛玉没思考,直接说:“倒是没和姐妹们写,自己心里有了一首诗,还请您斧正。”

麟子笑着摇头:“我乃是草莽之辈,只有鼓掌叫好的份儿,哪里能修改你写的诗。咱们不必在这里来回客气,我想听听你的大作。”

林黛玉稍微思考了一下,结合着麟子嘴里的“草莽之辈”的豪气,眨眼间作出一首诗来。

“名为《海国望月抒怀》

天海逢圆月,清辉共此宵。

舟行万里外,心与故乡邀。

浪涌寰宇阔,风扶星斗遥。

莫愁云水隔,明日趁归潮。”

麟子连连点头赞叹:“好,真好!”

林妹妹果然是林妹妹,拍马屁都这么不着痕迹,让人丝毫不觉得是谄媚之作。

麟子说:“我想起一首诗来,读给你听听,你评价一下好坏。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在一本名为《石头记》的神书里面,林妹妹写下了这首应制诗,应制诗就是颂圣诗,主要是夸赞皇帝或者是皇家。

林黛玉看了一眼麟子,麟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写得好吗?”谁能懂她这一刻的恶趣味啊!拿原作来问原作者写得好吗?

林黛玉说:“写得很好,非常好。”

麟子问:“好在‘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林黛玉点头,缓缓说:“这似乎在说如今天下升平,各处安居乐业,何必操劳,像是赞美您治国有方,天下太平。”

“像是?”

林黛玉点头:“这句话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如果耕织忙,难道还是盛世?这诗是赞是讽,全看如今小民们如何生活了。天下人不只是贵人们喜好享受,难道小民们偏偏不喜爱享受吗?”

麟子没说话,只是无声地拍着睡熟的阿狸。

过了一会儿,外面芸豆说:“大王,到了。”

麟子似叹气似顿悟:“林妹妹不愧是林妹妹啊!罢了,今日晚了,你先回去吧,有空了咱们再聊聊。”

林黛玉先下车告辞,麟子抱着阿狸下车后,拿湿毛巾先擦了擦闺女的脸和手,又换了一块擦了擦她的脚,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决定今天放过她,不催着她刷牙了。

折腾完麟子才回到洛阳。

洛阳行宫的寝宫中放着很多写过诗词的纸张,麟子走过去翻了翻,再看这些颂圣的诗词就想起林黛玉的作品,总觉得牙疼。

学问低了,人家明晃晃到讽刺都看不出来。麟子叹气,推醒了朱雄英。

朱雄英看麟子不高兴,搂着肩膀说:“这是怎么了?今儿和人吵架了?”

“那倒没有,今天夜宴,我和闺女都吃爽了,下面人把我也奉承爽了,就是有一首诗,让我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觉得今天的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哦?”朱雄英居然很高兴:“你也被骂了!哎呀,咱们真是天作之合,连挨骂也在同一天。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也被臣子讥讽了?”

“算吧,”麟子皱眉,这是自己凑上去问的,也不算讥讽,就是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以为花团锦簇,实际上是大家让自己看到花团锦簇,自己治下的百姓大多数是奔波操劳,就为了挣那二三两的白银来养家糊口。她接着问:“你被谁骂了?”

“被李时勉和解缙,我和他们今天吵了一架。起初大家高高兴兴赏月说话,下面的诗词一张一张送上来,我正高兴呢。阿松和我坐在一起,他养的那只五红犬跑来在阿松身边撒娇,阿松就从盘子里掰了半块糕点喂狗。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那些大臣们不乐意了,说阿松拿好粮食喂狗,这是奢侈!还说天下那么多人吃不饱,太子居然拿糕点喂狗!”

“真的?”要是这些人喷朱雄英,麟子肯定无动于衷,但是喷阿松就让麟子生气了!

“本来在赏月,他们这么说阿松我肯定不乐意,结果我亲自下场,带着一大群勋贵宗室和他们嘴里的贪官污吏跟那群言官对喷!”

“赢了吗?”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朱雄英想了想:“该是赢了吧,反正对方很不情愿,回去的时候还在嚷嚷拿好粮食喂狗就是不对!要写一篇雄文劝谏。”

麟子心说:完蛋了,你父子两个真的被挂了。

人家说写一篇雄文必然是真的雄文!

麟子问:“你要怎么做啊?”

“自然是硬扛到底了!是,天下是有百姓吃不上饭,我儿子拿半块糕点喂狗怎么了?省下这半块糕能到百姓嘴里吗?刚出这宫门,就被这些老爷们截了,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到这里还是很生气,就说:“不行,我不痛快,所有人都不痛快才行!”

麟子看他气得在自己跟前走来走去,问道:“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他们不是说要心系天下吗?朕这里有个心系天下的主意!问他们干不干去办。”

“什么主意?”

“清查田亩,然后按田亩交税,去掉人头税,把所有的苛捐杂税废除了,只留下关键几种,一年只收一次税。”

麟子心想这就是简易版的一条鞭法啊!放几百年后也是摊丁入亩!

她鼓掌大声说:“好啊,正好趁着如今四海安宁,大军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时候出手。”

朱雄英听到这说法,转头看向麟子:“你这杀气比爷爷都重!”老爷子最多用锦衣卫,你直接用大军?

麟子趁机说:“我跟你说,有脓疮别怕疼,要赶紧挤干净,要不然只会烂下去!我想着你到时候忙起来了,没时间顾上阿松,我明年带走阿松吧!”

朱雄英皱眉想了想,为了儿女的安全,带他们出去走走也挺好。

“再说吧,走,去雪芙蓉山看你那个弟弟去,他最近吃蘑菇上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4章 吃鸡

麟子刚落下,就遇到了贾宝玉出来开门。

贾宝玉问:“你是来带我去吃好吃的吧?实话说,菌子已经过季了,也就是我,换成一般人还真的找不到那些深山里的菌子。”

麟子说:“那些菌子好吃,就是吃过后人能出点小问题,严重的还能吃死人,你该不会是吃某种蘑菇上瘾了吧?”麟子真怕他上瘾,因为她骨子里对上瘾的东西保持一种强烈的敌意。

“咱们又吃不死,换成他就不一定了。”宝玉指了指朱雄英,对麟子说:“所以你这次一定要带我吃点没毒的。”

麟子说:“我去弄一只鸡来熬汤。”

贾宝玉有些失望,但是没说什么。

麟子飞出去,留下朱雄英和贾宝玉两人大眼对小眼。朱雄英说:“正巧这会有时间,咱俩说说话,有件事我想求你帮忙。”

“没空!”贾宝玉斜着眼睛看向朱雄英:“你们这些做皇帝的我知道,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对神仙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只想着怎么驾驭。哼,我劝你收起你的小心思,小心最后受到天罚。”

“你误会了!”朱雄英睁眼说瞎话:“咱俩什么关系?咱俩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我能害你吗?

是这样的,我最近要去清查田亩,这里面的凶险你肯定能猜得到,毕竟你经历了这么多轮回,知道这人世间什么东西能动什么东西不能动。所以我一旦查这个就是戳了一些人的肺管子,人家肯定会报复。

对于我来说这倒没什么,他们就算是造反也翻不了天去。但万一他们要对阿松下手呢?阿松可是我仅有的儿子,我不能不提前为他打算。”

贾宝玉抬头看天,朱雄英问:“你抬头看天是什么意思?以前你答应过我媳妇儿你姐姐要保护阿松的。”

“我知道,我没反对不就是同意了吗?我就是看看大外甥这几年有没有劫难。”

“这都能看出来?”

“夜观天象是每个神明都要会的。”

朱雄英说:“我媳妇就不会。”

“她那是因为还没想起来。”

“先不说这个,先说眼下最要紧的,毕竟我媳妇儿白日飞升是最近一二十年内不会发生的,但是我儿子的安危是眼下最要紧的,我儿子没事吧?”

“嗯,稍有波澜,最终化险为夷遇难成祥。”

“有办法化解吗?”

“没事儿化解什么?而且命中的劫难是注定要发生的,躲是躲不开的。”

“我打算明年让阿松跟着他娘去海外一年,但是今年你姐姐肉身回来前你必须保护好阿松。”

“我保证明年也能保护好他,我也想去海外。”

“你怎么这么调皮呢!行吧,但是你要保护好阿松!”

“不仅是阿松,我还能保护好你闺女。”

“那我谢谢你。”

“不用,你回头再允许我离开洛阳去游玩就行了。”

朱雄英瞬间抓住一个重点:“我允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人间帝王对神仙在某种意思上是一种规则,言出法随那种。”

“哦”朱雄英拖长了强调:“原来如此啊!”

贾宝玉冷哼一声:“你看看你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朱雄英说:“你以后对我客气点,要是我心情不好,你以后连这雪芙蓉山都出不去!我画地为牢!”

“你也太高看你手里那点权利了!你知道我兄弟姐妹是谁吗?”

“谁?你还有兄弟姐妹?”

“我们是补天的五彩石啊,他们才是天。”

物理意义上的天。

贾宝玉得意地说:“哪有天去不到的地方,我能通过他们躲开你的规则。”

朱雄英问了个诛心的问题:“他们都去补天了,为啥把你拉下了?”不就是没用吗?

这真的戳了五彩石的肺管子!

在朱雄英戏谑地询问中,贾宝玉哇一声哭了,跑进房间里关上门用被子封印自己痛苦起来。

因为速度太快,朱雄英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贾宝玉不见了!

居然哭了!这是宝玉吗?

朱雄英也觉得把人刺激得狠了,立即追进后院,一路小跑到了后院主卧的门外,他拍着门说:“宝玉,兄弟,小舅子,孩儿他舅,别哭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是不是?现在哭哭啼啼也没用啊!”

他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听了听,随后说:“你很厉害啊!我给你举个例子,你看这青史上很多厉害的反贼,他们都是科举被拉下的人物。比如黄巢,谁记得他们同科的状元是哪个?大家都记住了黄巢!你看你,大家都知道你是宝玉,你那些兄弟姐妹谁会记得。”

麟子提着鸡和一些药材飞到园子里,问道:“干吗呢?宝玉呢?”

朱雄英反问:“你怎么才回来?你干嘛去了,用来那么久?我刚才很慌的。”很怕宝玉揍他,然而宝玉哭着跑走了是他没想到的。

“买鸡和药材去了,天冷了喝鸡汤滋补。我知道宝玉的口味,你找的厨子因为放料太多,他不爱吃,宝玉就爱清淡的,他嘴巴刁着呢,而且你以为的美味和他以为的美味不一样,所以今天喝清淡的鸡汤。宝玉哭了?”

“啊!哭了。”朱雄英用拳头砸门:“宝玉,哭两嗓子就行了,出来吧,你姐姐熬鸡汤呢。”

里面没动静。

朱雄英只能下了台阶,小声说:“走,媳妇,咱们带着鸡褪毛去。”说完拉着麟子出去了。

在后院,麟子烧了一锅热水倒进盆里,朱雄英蹲着用热水给鸡褪毛。

麟子拄着烧火棍问:“也就是说,你问他为什么不去补天就把人给问毛了?”

“问哭了,大小伙子活了那么久,直接哭了。”

麟子说:“你先煮一下,把鸡的血沫煮出来,记得头一遍是凉水下锅。”说完就要走。

朱雄英问:“干嘛去?”

“我去劝劝宝玉。”

麟子到了宝玉的卧室前,拍了拍门:“宝玉,我找到一只小鸡,很肥,这个季节就该炖汤进补,出来吃啊!”

里面没动静。

麟子说:“我听说昔日女娲氏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顽石,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你就是被放弃的那个,你觉得你是个悲剧,补天这是多伟大的一件事啊,大家都参与了,唯独你是被放弃的那个。

这也很正常,因为无论做什么事儿,特别是大事,总要多准备一些,总要有冗余,女娲担心前面三万六千五百块中的一个万一出事,这样你能顶上。她补上了天,离开了,留你孤零零地在那山崖下,自知没有希望补天,也没有人再需要你,你就自暴自弃。

你说是警幻控制了你,实际上你甘愿受她摆布,甘愿沉沦!你觉得你格格不入,你想融入,但是你又是世世代代被放弃的那个。

你为什么一直在洛阳,不就是贪恋那点不愿意被放弃的感觉吗?贾家那老太太死了都放心不下你,她从没放弃过你,所以你才甘愿留在这里,才会觉得他是你的亲人,才会用今日的面目出现在我跟前。除非你愿意,你会是凡人贾宝玉,会是个乞讨的和尚,会又老又聋又哑的过一辈子,你所有的变化都是从老太太去世那时候才开始的。

其实你误会了,你或许没机会补天,但是你有机会把天捅个窟窿。你的天命和天有关系,补和不补在你一念之间。”

贾宝玉打开门,问道:“什么意思?”

麟子说:“这只是一方小世界,小世界的天也是天,你不是想回大世界吗?或许把天捅个窟窿是个办法。”

“捅不开。首先,一般神明捅不开天,而且这个小世界的人,比你高明的只有我,可你的本事在我看来也稀松平常。而我在那些大神眼里,跟一只蚂蚁一样。其次,娲皇补天确实如你所说是一件伟大恢宏的大事,她不许再有人捅破天,所以天永远不会再被捅破,而我也永远没有补天的机会,这就是我绝望的原因。”

“我的预感,这方小世界想要回归大世界,就是和天有关系。我没要在这件事上骗你,而你也确实是破局的人。”

麟子转身走下台阶:“走吧,你都游戏人间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百几千年,但是好的鸡汤值得现在去喝。”

“你先去告诉你男人日后不许在我跟前提补天!”

“我现在就去。”

麟子走到厨房门口,闻到一股腥味,问道:“怎么有股子腥味啊?”

“是啊,肉腥味。我明明放葱姜蒜去腥了的。对了,我知道了,媳妇你没买黄酒。”

麟子看着他,眼里恨不得冒出火来!

这臭老爷们是不想做饭是吧?故意的是吧?

麟子握着拳头冲上去对着他打了十几拳:“我不管,我吃不下去的你吃!”

贾宝玉晃悠来的时候,鼻孔里堵着纸,他说:“我不吃了,你们吃完记得把我的厨房收拾干净!”

好好的厨房,全被这两人污染了。

朱雄英觉得还好啊,自己吃着很清淡啊,吃到胃里很暖和,秋季了,后半夜有点凉,喝点热汤正好暖身体。

他甚至自吹自擂,说道:“我觉得我这手艺和宫里的御厨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贾宝玉招来一阵风,把厨房里各处的气味吹走了。麟子默默地吃着,对朱雄英的话充耳不闻,吃过的都知道,宫中御厨的手艺仅限于把饭煮熟,就这水平,老朱还要夸一句煮的好。

贾宝玉问麟子:“你还真吃了?”

麟子说:“对啊!不能浪费,再说,也不是吃不下去。”

宝玉爱的是食物的本味,而世人爱的是各种烹饪过的味道,不一样的。对于麟子来说,她自然也爱食物的本味,要不然不会带着贾宝玉寻找到好吃的蘑菇,然而腥味闻得多了鼻子就忽略了,所以能毫无负担地吃下任何食物,但是贾宝玉不是,他在闻到腥味的第一刻就主动放弃了。

这一刻麟子明白为什么补天石那么多,只有他没有被用上,因为他并非能力不济,而是一场深刻的、主动与被动交织的“不合时宜”。

这种不合时宜,除了他的性格使然,也是因为“天(鸡)”已经不值得他去补(吃)。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505章 动静

中秋节没过去几天,一道圣旨从行宫发出:丈量天下田亩。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官场瞬间安静了,也就安静了一天,然后在次日的大朝会上群臣激烈反对。

他们反对的理由很全面。

其中呼声最高的是“违背祖制,惊扰祖宗”。这么说是因为朱元璋开国时已核定鱼鳞图册,定为“永制”。如今重新丈量,是公然违背祖训,惊扰了列祖列宗奠定的法度。这么说是指责皇帝不孝、不敬,动摇统治的合法性根基。

除了这个理由外,还有“与民争利,非仁君所为”。他们喊着君王应“藏富于民”,丈量田亩的真实目的是增加税收,这是赤裸的“与民争利”,是暴君行为,与尧舜之道相悖。将皇帝污名化为贪暴之君,使其在道德上陷入被动。

以上理由还算是温和的,看朱雄英油盐不进,这些大臣们立即言语锋利了起来,渲染恐慌,威胁皇权。

他们的说辞变成了“天下骚然,恐生变故”“刁民猾吏,上下其手”。

大规模清丈必将派员下乡,胥吏如狼似虎,必定扰民害民,激起民变。若天下动荡,谁来负责?丈量田亩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必然走样。地方贪官污吏会借此机会勒索良民(增亩),而豪强地主会贿赂官员隐匿田产(减亩)。结果必然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朝廷也收不到多少税,徒然败坏风气。

指责皇帝的理想主义脱离实际,结果只会更糟。用“官逼民反”来要挟皇帝,暗示改革可能引发全国性叛乱

这倒是真实存在的,朱雄英并没有被这些说法吓唬住,把自己要用的人公布了,这可是你们公认的刚正不阿之人,其清正廉洁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只管睁大了眼睛看着,要是这些下乡的官员和刁民贪官勾结,到时候对所有涉及的人剥皮楦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些官员还没死心,又祭出一条理由“士绅乃国之基石”。士绅享有免税免役特权,清丈田亩会侵犯他们的利益,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谁还愿为朝廷效力?

这几乎是把话挑明白了,就是这些士绅上下其手占了土地,动了他们,皇帝会失去整个官僚集团和读书人的支持,动摇统治基础。

这话朱雄英信,他对自己家的发家史非常清楚,当初反抗元朝的红巾军那么多,为什么最后他老朱家脱颖而出建国了?为什么昔日并肩作战的香军对他爷爷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是因为他爷爷朱元璋和江南的士绅们结合,抛弃了原先的穷兄弟啊!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靠士绅得到的江山,必然在日后从士绅手里丢掉!因为这些江南士绅们胃口太大了,他们大量兼并土地,开国不到五十年,他们的财富积累到令人咋舌的程度。要不是南海水寨需要大量移民,如今的大明哪里会这样风调雨顺?必然早有人揭竿而起了!

朱雄英对他们说:“你们不是一直笑话朕惧内吗?没事儿,大明丢了,朕换个地方还是个贵人,大不了朕带着孩子投奔皇后去。你们呢?天下动荡,你们能有什么好处?你们在等一个黄巢?

各位也是饱读诗书的人,自古以来,得天下的会是柱国门阀六镇权贵,会是汉高祖和我朝高皇帝这样的草莽英雄,会是部落酋长,至于你们?哼,区区臣子,全是秀才,能得了天下?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给你们的,你们拿着,朕不给你们的,你们不能伸手。听朕的,麻溜把你们吃进去的吐出来,否则天兵一到即刻化为齑粉。

至于没了你们,这大明的天下怎么办?放心,大明地域广阔人杰地灵,治理天下的英才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没有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人拦着,那些一直不能出头的人能立即出头,相信北方的读书人会感谢你们的。”

勋贵们磨刀霍霍,点齐了兵马跟着锦衣卫押着要主持丈量田亩的官员从洛阳奔向四面八方。八月正是种地的季节,当数不尽的队伍奔赴各地的时候,一瞬间各处县衙们集满了来告状的人。

升斗小民之间的摩擦无非是邻居霸道,多种了自己一寸宽的地,为了这一寸地,两家能械斗到头破血流,这种事儿不需要官员出面,有几个衙役或士兵去做个见证,根据鱼鳞册的记录,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自古民不与官斗,有官府的老爷看着两家丈量土地,就是那霸道的人家也不会赖着不还。

而当地的豪强大族霸占的土地就多了,隐匿的土地更是数不胜数。这些不是小打小闹,可是这些人一向是土皇帝做惯了,不知道这次是皇帝顶着压力在推行这件事,以为靠以往的手段给官员送点礼就能打点清楚,如果这官员不识趣,不收这礼也不给方便,他们在朝廷里也是认识人的,言语之间拿他们的靠山压一压微末小吏。

凡是经过核实还想耍滑头贿赂官员的地主会被锦衣卫抓起来,紧接着就是抄家,严重的要押送到洛阳等着剥皮楦草。

时隔几年后洛阳的城门楼子上挂了很多皮子。洛阳人从一开始的惊悚到后来进出城门的时候低头路过装看不见也就是用了两天时间。

洛阳,自来是天地中心,洛阳人自认为什么事儿都见过,不就是剥皮楦草吗?应天府的人能适应,洛阳这历朝古都的百姓难道会不适应?

八月各省乡试刚结束,十月初,各地的举人老爷们都风尘仆仆地赶赴到了洛阳,在洛阳住到来年参加会试。同时间各地的商人和仆人也急匆匆地进入洛阳城。

荣国府留在应天的管事急匆匆地来到了尚善坊,从角门进入了荣国府,等着和贾琏汇报江南老家土地的清查之事。

贾琏没上朝,外面的事儿他却知道得清楚,他的消息渠道很强大。听说看守老家田地的管事来了,急匆匆来到书房。

贾琏进门就问:“咱们家的地,量的时候没出幺蛾子吧?”

管事躬身回答:“回爷的话,没出事儿,太太平平把这一关过去了。”

“这就好,”贾琏松口气:“这我就放心了,你们进城的时候看到了吗?城门上面挂着很多人呐,这些人都是逼死了人命的。你们没在老家闹出这种事儿吧?”

管事笑着说:“二爷,应天府那地方不比其他地方,那里的邻居看着普通,保不准家里人就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咱们和人家交往都客气着呢。种地也是,二奶奶一直说要和邻居友善,就是人家占了咱们一尺半尺,也别和人家吵闹,要好商好量,免得落下话柄,以为咱们以势压人。”

“正是这话!”贾琏放松坐在椅子里:“越是富贵越要战战兢兢。种地才赚几个钱,种地不过是不让土地荒废了,这是家业,是传给子孙的,要是没本事传下去才是落魄了,用北方的话怎么说来着?哦,是羞了先人。”

管事听了,想了想说:“二爷,要说羞了先人,咱们在江宁的邻居,王家的王仁王大爷才是真羞了先人,也真落魄了。”

“什么意思?”

“他把家里的地卖了。”

“卖了就卖了,他那人守不住家业,卖地是早晚的事儿,早先不久开始卖了吗?”

“他卖完把钱拿到手,转头勾结了县太爷诬陷买家占了他的地,说那买卖契约是假的,是买家伪造的。县太爷拉偏架,判那买家输了官司,那买家的汉子不服,说是要去应天府打官司,却在路上死了,县太爷说那买家汉子做了亏心事,被鬼魂索命,是鬼魂杀了他,与旁人无关。”

这漏洞百出的案子让贾琏目瞪口呆!

“谁啊?这县太爷是谁?可千万别说是咱们府里出去的门生故吏。”要真是这样,贾琏觉得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是,是史家的。就是老太太娘家,保龄侯史家的人。”

贾琏又松口气:“他家啊!”

那没事儿了!

管事接着说:“前不久户部清查的小官到了江宁,那买家死者的家属去告状,告的是王家谋杀。清查的官员说自己不是钦差,不管刑罚案子。然后这买家得到高人的指点,告王家勾结官员侵吞自家田产,户部的小官就接了案子,请锦衣卫查案。您也知道,锦衣卫才是应天府的地头蛇,不出两日,这事儿查得明白,如今那官儿和王仁王大爷都被羁押在了应天府大牢。”

正说着,外面兴儿进来,说道:“二爷,外面说王姑娘要来拜访您和奶奶。”说着送上了拜帖。

贾琏接来低头一看,落款是王熙凤。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凤辣子居然能读会写了。”贾琏想了想,无论如何要给银砂女官一个面子,人家都到门口了,不见传出去不好。

他跟兴儿说:“就说我这会儿忙,先送后院去见见你们奶奶,顺便跟你们奶奶说一声,就说王熙凤她哥哥在江南因为谋财害命被抓了,让你们二奶奶收着点,别什么事儿都答应。”

说完对管事说:“你说说,你来之前,王家那憨货是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6章 末春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我难道能给自己换个哥哥?我和他做兄妹是天注定的,如今我只盼着能拉扯一把我嫂子和侄儿侄女了。”

王熙凤和徐夫人的关系还挺不错,刚收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跑来找徐夫人帮忙。

徐夫人拍了拍王熙凤的手,说道:“唉,真是辛苦你了。放心,回头我派人送你嫂子和你侄儿侄女去找你。你真不管你哥哥了?”

“不管,死活都是他该得的!不是我跟你显摆,我们王家以前那是真富贵。”

徐夫人点头:“听说过,金陵那边有说法,说是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王熙凤叹息:“那是好多年前的老皇历了。自从我祖父被治罪,我家虽然不复之前的富贵,但是我爹和我叔叔也算是守住家业。可是我爹和我叔叔先后去世,我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两家的家业都归了他。这还不到二十年,把几代人的积累败得干干净净,说真的,这是我们王家的罪人!别说我了,就是我嫂子和我侄儿侄女都不愿意救他。”

徐夫人跟着唏嘘了一阵子,王仁做人到这个份上,有这个下场也是恶贯满盈得来的报应。随后徐夫人说:“你什么时候走?”

“哦,最迟过完年。”

“还好,咱们还能见面,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阵子呢,你嫂子他们能赶来和你相见。”

王熙凤叹息,她也不想养嫂子,但是她嫂子带着孩子能去哪里?就是回娘家,孩子的舅舅舅妈也不愿意养,既然自己有俸禄,权当是报爹娘的恩,把他们的孙子养大,把他们的儿媳妇养着,不缺她一口饭吃。

只是多了几张嘴,往后日子肯定紧张,总要有来钱的路子才行。

就在王熙凤发呆的时候,徐夫人说:“你那个表姐回来了你知道吗?”

“哪个表姐?”

“嗨,自然是薛家的表姐,以前在我们家住过。你大概不知道,她嫁给了一个锦衣卫百户,现在就在洛阳安心养胎呢。”

“听说了些消息,算算日子也确实到洛阳了。”王熙凤肯定要去见薛宝钗,薛宝钗既然已经成了官太太,王熙凤更想把她编制到自己的关系网里。

徐夫人也在盘算,以前薛宝钗住在家里的时候,虽然没对她们母女两个说太难听的话,可是当时相处得确实不痛快。锦衣卫位卑权重,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得好!

徐夫人说:“说起来都是亲戚,你和我们家三姑娘,还有那个薛太太,你们都是表姐妹,回头一起见见。我送我家三姑娘找你们。”

徐夫人是国公夫人,薛宝钗就是咸鱼翻身,和徐夫人的地位也是相差悬殊,所以作为上位者徐夫人不会主动示好,有些事儿让贾探春去做就挺好的。

这安排正合王熙凤的心意:“也好,回头我问问,有消息了我给你传信。”

王熙凤说完站起来:“我今日还当差呢,不能出来得太久,就怕我们正使大人生气,过几日我散值休沐了再来约你们。”

徐夫人也站起来:“既然你今日还有差事在身上,我也不留你了,你放心,你嫂子和侄儿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让人把他们全须全尾的送洛阳来。”说着送王熙凤出去。

过了一会儿贾琏才进来,进门就问:“王姑娘走了?你没答应她什么吧?王仁的事儿别插手,他该死!”

“不是王仁的事儿,我听凤丫头说她不管王仁的死活。她来是找我帮她把她嫂子侄儿侄女带洛阳来,翻过年带他们去南海赴任。我算是看出来了,凤丫头眼下是他们家的顶梁柱,没了她,这王家真的散了。”

“去南海赴任?什么差事?”

“哦,是和那些红毛鬼做生意的差事,银砂要和红毛鬼做买卖,她去做副官的。”

“这么说高升了?”

“嗯,是啊!前一阵子病了,这病不好和你说,总之差点没命,好在休养到现在算是好了。”

贾琏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正好她有求咱们家,你和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咱们弄点好处。”

徐夫人皱眉:“什么好处?”

贾琏得意地说:“我问你,自古以来怎么做生意最赚钱?”

徐夫人皱眉。

贾琏接着说:“自然是戴着乌纱帽做生意最赚钱!有她在,咱们想赔钱都难。”

徐夫人说:“不是我泼二爷冷水,她要是大明的官,你掺和也就掺和了!但是她是银砂的官儿,你想想,万一被皇后发现了后果如何?”

贾琏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如今荣国府和皇后相安无事,但是贾琏不是真国舅,他这国舅是蜡做的,真把皇后惹急了不仅没好果子吃,说不定是新仇旧恨加一起算总账。

贾琏一脸肉疼:“可惜了,这多好的机会啊!”

徐夫人说:“和她结个善缘,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说完对外面说:“去请三姑娘来,我有事儿嘱咐她。”

贾琏问:“什么事儿?”

“薛蟠的妹子嫁人了,是锦衣卫的一个小官儿,刚回洛阳就升任百户,听说颇受那些锦衣卫老官儿们的重视。她回到洛阳,我想着广结善缘,让三丫头替咱们去探探路,她们是两姨姐妹。”

贾琏听了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三妹妹是庶出!和薛家有血缘的是宝玉贾珠元春还有皇后,三妹妹也就是名义上的表姐妹。”

“有这一层就够了!”

贾琏说:“不管你,随你折腾。对了,明年春天又要举行抡才大典,我打算给二妹妹三妹妹在明年的进士中找合适的人家。”

这主意不错,徐夫人连忙问:“你又有看好的人吗?”

“我不认识这些人,但是林姑父认识,他看好了几个,想要仔细挑挑,毕竟林家的大妹妹也要谈婚论嫁了,他和姑妈睁大眼睛看着呢。咱们家从他挑剩下的里面选两个合适的做姑爷。”

徐夫人点头:“这也好,请他老人家一并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