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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门外丫鬟说:“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探春惜春进来,惜春先说话:“二嫂子,我先说,我说完了就走,留三姐姐陪您和二哥哥说话。我就是问问今年我是否还要去庵堂跪经。”

惜春是宁国府一脉的人,宁国府的人除了惜春都死了,每年秋季给他们做一场法事,每次做的时候惜春都会去,因此今年她又问起了这件事。

徐夫人说:“去吧,这也是你的孝心,但是你不能住在那里,白日去晚上回来。”

贾琏说:“何必来回跑,早起晚睡还要跪一天,太累了。让她带着人住在别院就行,那么大的院子也不能总空着,该用的时候要尽快用。”

徐夫人说:“可她一个人住在别院我不放心啊。”哪怕是奴仆成群,没有别的主子跟着,在世俗眼里就是一个人。一个女孩单独住在别院,在世人眼里必定多猜测,这对惜春的名声不好。

贾琏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让太太带着琮儿去住几日。”反正继母和庶弟是他眼里的工具人。

徐夫人觉得这安排妥当,派人去通知邢夫人和贾琮。惜春应下,带着丫鬟告辞离开。

很快一场秋雨来了,秋雨绵绵,整个北方都笼罩在秋雨里面。伊河两岸宫观庵寺连绵成片,颇有些“多少楼台源于中”的意境。

邢夫人本意不想来这里,但是被贾琏“发配”了过来,脸色不好看,也不管贾琮和惜春,独自去安歇。惜春想着贾琮被从城里送到别院是因为陪自己,因此对这个隔房的堂弟照顾些,姐弟两个相处得也挺好。

次日天气放晴,秋高气爽,惜春面色平静地坐车去庵堂跪经。

贾琮白日里没事儿可做,他现在年纪该读书了,一来是没人教养,贾赦这个亲爹对他不闻不问,邢夫人这个嫡母更是看不上他这种“上不得高台盘”的“小冻猫子”,贾琏和徐夫人更不管,所以没人过问他是否读书。二来是他自己也不争气,不想读书。

这次别人觉得他被发配到别院,实际上贾琮自己高兴得要死,终于不用读书了。

在没人跟着他的情况下,他一路沿着伊河走,慢慢地走到行宫前的大桥上。

桥的对岸是龙门石窟,远远看到一片石窟,贾琮就要跑去观看。他撒丫子沿着桥跑向对岸,在下桥的时候被侍卫拦住,侍卫立即逮着他开始盘问。

贾琮顿时吓哭了,哭声传过去,惊动了常太后和阿松。阿松陪着常太后出来礼佛,听到哭声他从蒲团上爬起来,说道:“奶奶,你坐,孙儿去看看。”

看着阿松带着他的宫女太监离开,常太后立即跟身边的太监说:“快跟上,要是太子磕破了一点油皮,我饶不了你们。”

这真是宝贝麟孙,常太后自己都恨不得晚上睡觉睁一只眼看着孩子。

一群人跟着阿松跑出来,阿松远远地看到桥边有侍卫组成人墙,如临大敌一般。就问:“那里怎么了?谁在哭?”

随后有侍卫来报,说是一个孩子在桥上玩儿。

阿松说:“能走到这里的人必定是勋贵家的子弟,放进来我问问话。”

贾琮全身被搜,连头发都被拆开重新扎了一遍,裆都被人摸了几次。

他畏畏缩缩战战兢兢地来到距离阿松一丈远的地方。

阿松歪头看他:“你是谁?怎么来这里的?”

贾琮尽管年纪比阿松大了很多,然而看到阿松后自惭形秽起来,因为阿松看起来真的跟仙童一样,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灰毛老鼠,整个人自卑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507章 艰难

贾琮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在家里是个小透明,想到自己回家后肯定会被父兄责怪教训,又哇一声哭了出来。

阿松小脸全是困惑,忍不住问:“他怎么又哭了?”

鸳鸯就站在阿松身后,她认得贾琮,贾琮太紧张没看到鸳鸯,毕竟宫女们打扮都一样,个个低头敛眉,而且鸳鸯的变化也太大。

鸳鸯就说:“太子爷,这是荣国府上排行第三的贾琮,是荣公贾琏的庶弟。”

“哦!”阿松点头,他问贾琮:“你别哭了,跟着你的人呢?”

贾琮还是哭,鸳鸯看了立即走上前拍了拍贾琮的衣服,替他整理一下翘起的下摆。问道:“琮哥儿,你还记得我吗?别怕,只管回答太子爷的话就好。太子爷问你怎么在这里,跟着你的人呢?”

贾琮看到鸳鸯这个认识的人,果然轻松了不少,躲在鸳鸯背后说:“我来玩儿,没人跟着。”

阿松头一次看见躲在人家背后的小可怜,就说:“好啦,你不要哭了,咱们玩吧,你会玩儿什么?”

鸳鸯把身后的贾琮拉出来,哄着说:“太子爷和你玩呢,你平时玩什么,和太子说说。”

贾琮一连说了几个,比如“赶围棋”“抢新快”“跳百索”“捉迷藏”,阿松摇头:“我都玩过了,没意思。”

“那过家家呢,你玩过吗?”

阿松来了兴趣:“过家家?怎么玩的?一起玩啊!”

旁边的侍卫宫女太监们心里咯噔一声!

过家家要有爹妈,谁敢占太子的便宜给他当爹妈?

大家都看向鸳鸯:赶紧哄啊!

千万不要真的过家家啊!

万一让皇上觉得这是大家哄着太子、糊弄小孩子喊自己爹娘怎么办哪?

此时大家看贾琮的眼神都不好,你说你玩点什么不行,非要带着太子玩过家家。

鸳鸯果然不负众望,很快就把他们两个玩耍的方向从家庭伦理剧扭转成了神魔爱情剧。阿松和贾琮分别是白狐狸和花狐狸两家的父亲,宫女们跟着阿松是白狐狸家的人,太监跟着贾琮是花狐狸家的人,侍卫们扮演小鸡。两家狐狸日常偷鸡,偶尔联姻,也就是贾琮和阿松过一会亲家见面商量婚事的瘾。

常太后的太监宫女在一边看着,派人回去告诉常太后太子爷和荣国府的一个庶子玩起来过家家,常太后叮嘱:“别让他们闹起来了。”也就暂时放下,开始礼佛。

一群侍卫学着老母鸡咯咯哒,让阿松带着一群宫女抓了押回洞府关起来,为了增加趣味,他们还给自己加戏。

阿松玩儿的非常高兴,常太后结束了礼佛,出来后看到阿松小脸全是笑,脸颊红扑扑的,有种气血充盈的模样,笑着摸他的头说:“今日玩得高兴了吧?都下午了,让人赐你这个玩伴一顿饭,打发人送他回去吧,就怕回得晚了他家的人着急。”

阿松使劲点头:“嗯!”

常太后带着阿松上了车,贾琮被安排和某个侍卫同乘一骑,一起过了桥到了行宫门口。

贾琮在行宫吃了顿饭,阿松还惦记这个朋友,就让人送他回去。

因为天黑得早,这会儿太阳已经消失了。阿松就怕贾琮回不去,急切地问元迁安排谁送贾琮。

元迁说:“这要问金姑姑,她安排这事,奴才对此一无所知。”

元迁趁着这个时候给鸳鸯找碴,这些太监也知道,不能在大事儿上使绊子,办不成大家都有罪,谁都讨不到好。也不能在日常的小事儿上使绊子,小事儿找茬还让人识破了,在主子眼里就是个废物。贾琮这种突然出现,日后不会再出现的人最合适。

更合适的是贾家是鸳鸯的旧主,贾家的事儿,鸳鸯办得妥当利索,就说她心里还记挂着旧主子,这对她在东宫的前程有影响。如果鸳鸯办得不利索,就说她对旧主心存恨意,这样的奴才最容易背主。

鸳鸯怎么能不知道元迁这群阉人怎么想,回去后就让人打听有哪些锦衣卫散值,请这些人捎贾琮回去。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弹性很大,首先不用大张旗鼓,大张旗鼓很容易被元迁攻击成给荣国府做脸面。其次,符合太子要求的早点把人送回去的说法,要不然安排太监送人,只要元迁暗示一番,送人的太监必然磨磨蹭蹭,所以鸳鸯就没考虑让太监送人。

这时候在朱雄英身边侍奉的锦衣卫刘勉也刚散值,看到太子的宫女在外面等着,就问道:“这里怎么有东宫的宫女?”

就有人小声说:“大人,金女官请大伙回去的时候把荣公的兄弟捎带回他家的别院。”然后小声讲了贾琮今日怎么摸到了桥边,又是怎么和太子玩了半天。

刘勉一边责怪侍卫们糊涂,这要紧的地方怎么就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摸进来了,一边又想着该怎么把这要命的安保窟窿给堵上。

他说:“带那个小家伙一起走,路上我问问他是怎么摸到行宫门前的。”

天子亲军的职责就是拱卫宫廷,今日不过是个勋贵子弟,万一是个刺客,这会儿大家的脑袋已经从脖子上搬家了!

刘勉亲自去接了贾琮,带着贾琮出了行宫,一路上刘勉亲自套话,才明白这就是贾家的小透明、没人管得小可怜,他自己一个人乱跑才跑到了行宫门前。

锦衣卫看这小子是真带着怜悯,这一路上安安静静,都没人来找,看来荣国府的人要么是发现贾琮丢了不打算找,要么是没发现。

到了门前,有几个奴仆正打着灯笼出门,看到一群人骑马靠近,这些人吓了一跳。有人出声询问:“你们是谁?这是公府别院,不是尔等能进的地方。”

就有人问:“这是你家的公子吗?”

说完提着贾琮把人放下马背,这些提灯的奴仆一看,立即惊喜地说:“谢天谢地,哥儿总算回来了,我们姑娘刚才问了几遍了,这不,打发我们出来找您呢。”说完对着这些锦衣卫再三感谢。

刘勉带着人离开,走出一段距离有个锦衣卫就说:“这贾家人也太不讲究了,把他家的公子送到门口,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哪怕说进去喝口茶呢,咱们又不是真进去。”

刘勉说:“他们倒是想请你进去,只怕他们也做不得主,没听见那些奴仆说他们姑娘吗?这大概是他们长房也就是以前宁国府那一支的奴仆。何况这里是两个孩子跟着太太,老爷不在家,天黑了,咱们男客也不好入宅,不说才是最好的。”

一群人想想也是,转而说起其他的。

刘勉说得没错,能被惜春指使动的都是宁国府的奴仆,昔日宁国府落难,女主子的陪房们大半幸存了下来,如今跟着惜春一起寄居在荣国府,将来惜春出嫁,他们是要跟着惜春一起离开。

贾琮先去找惜春,于情于理都该感谢这个隔房的堂姐惦记自己。惜春和贾琮几乎没什么交流,也就是这两日见面说的话多了些。

贾琮今日非常高兴,他居然进了行宫,也见到了太子和太后,还和太子玩了半天。他迫切地想要和人分享这个消息,就对惜春说了今日的经过。

惜春听了现实大惊失色,然后跟贾琮说:“这事我知道就行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贾琮问:“为什么?要是琏二哥哥和老爷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交浅言深是大忌,而且惜春是借居在荣国府,更不该对他们父子兄弟的关系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惜春只说:“你记住了,千万别说!”害怕他忍不住显摆出来,惜春强调:“我不是吓唬你,你要是不想吃苦受罪,不要和任何人说,往后这些日子,也不要再出家门。”

惜春的大丫鬟白墨看自己小姐这么说,只说:“姑娘,天黑了,我送三爷出去吧。”

惜春叹息一声,点点头,让白墨送贾琮出去。

白墨送了又送,终于路过一处水上亭子,拉着贾琮进了亭子里,小声说:“三爷,我们姑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明日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回头想和谁说就和谁说。”说完就告辞离开。

贾琮整个人都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在亭子问:“你们到底是让我说还是不让我说啊!”

白墨回到惜春身边,先是埋怨惜春:“姑娘,俗话说‘疏不间亲’,咱们不过是借居的隔房亲戚,怎么能教着三爷防备老爷和他家的二爷呢。”

惜春说:“陪着太子玩耍都是各家的嫡长子或者是受宠的嫡出幼子,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不受人重视的庶出子了?琏二哥哥知道有这好事会不会立即把桂哥儿送来?然后让桂哥儿陪着太子玩耍,琮儿最终会‘病了’,然后慢慢病死。”

“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您自己好好地,别人如何与咱们无关。”白墨说完压低了声音:“姑娘,为今之计您什么都别说,您太平长大,日后早日嫁人,再不回荣府。荣府吃人不吐骨头,咱们宁府那么多资产,连同太太大奶奶的嫁妆都被琏二爷吃下去了,别的不说,咱们太太的嫁妆该留给您啊!”

“算了,白墨姐姐,别说那么多了。”

“嫁妆的事儿就不说了。姑娘,说回这件事,您以为不让琮三爷声张就没人知道吗?行宫的消息二爷比谁都关注,琮三爷进出行宫,只怕琏二爷比咱们得到的消息还要快。”

惜春一怔,她还真没想到这一节。

白墨说:“到时候琏二爷问琮三爷为什么不说,那缺心眼的三爷自然会说是您不让说的,到时候二爷和二奶奶怎么想?”

惜春这下无话可说。

白墨想了一会儿,说道:“眼下老太太去世了,她老人家在的时候,咱们吃荣国府一碗饭没什么,老太太乐意让咱们吃。可是老太太没了,咱们就成了吃白饭的,一旦二姑娘三姑娘的婚事定下来,就要给您订婚了。反正您都要嫁人,与其让琏二爷拿主意不如咱们自己拿主意。”

惜春没说话。

白墨说:“我说句不好听的,您是犯官之女,婚配上就很艰难。那些读书人和做官的不会娶一个犯官的女儿。他八成要把您嫁到富商家里去。就跟以前二太太的妹妹一样,为什么姐姐嫁入了勋贵之家,妹妹嫁给了做生意的薛家?而且您是长房嫡女,不能让他们这么作贱。”

惜春叹息一声,宁国府早就消失了,自己这犯官之女的身份也坐实了。现在还纠结长房嫡女的名头做什么?

她说:“什么作践不作践,婚姻之事你情我愿,不关身份,只看两个人能不能处一世。大不了我剪了头发出家做姑子去。”

“姑娘!”

“算了,你去歇着吧,我也要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8章 温情

次日一早,惜春带着人早早出门,贾琮也想再溜出去,看看还能不能混到行宫,毕竟陪着太子玩耍比自己一个人在别院玩好太多了,而且宫里有好吃的东西。

然而贾琮比惜春晚出门一会儿就让贾琏堵在了别院。

贾琏坐在堂上,看到贾琮来了,把身边的贾桂轻轻的推了一下,对贾琮说:“老三,今儿带着你侄儿出去玩吧。”

贾桂毕竟年纪小,往日也是和贾琮一起玩过,立即说:“三叔,玩去啊!”

贾琮身为一个小透明,没人教他,自然没那么多心眼,高兴地领着贾桂出去了。和昨天他一个人相比,今日是一群人在伊河边玩耍,然而昨日行宫附近加派了人手,今日靠近行宫的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要再靠近行宫是不可能了。

贾桂毕竟年纪小,跑了一会儿累了,兴儿跟着他们,发现没机会靠近行宫就直接抱走了贾桂,而贾琮身边再次空无一人,留下孤零零的他坐在了河岸上。

刚才还热热闹闹,现在突然孤身一人,贾琮就算什么都不懂,往日的经历和今日的遭遇让他瞬间明白惜春的话。

到处说自己和太子玩耍,人家不会高看他一眼,对他的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当他没用的时候,二哥哥还是不会管他的。

眼下快要中午,刚才奴仆们带都着吃的,离开的时候没给他留一点,他现在饿了,也没地方吃东西,更明白这会儿就算是回去了也没得吃。

要不去找四姐姐,四姐姐所在的庵堂里面应该有吃的。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沿着伊河,对着行宫的反方向走去,打算找惜春跪经的庵堂。

伊河两岸的寺庙庵堂道观有很多,他如果真的上门乞讨,也能有一口吃的,然而他不敢,只要他讨饭了,传出去丢的是荣国府的脸,别说二哥哥了,他亲爹贾赦能剥了他的皮。

就在他饥肠辘辘地走在河岸边时,迎面来了一群骑马的人,正是昨日散值的刘勉等人。

刘勉拉着缰绳也没下马,居高临下地问:“贾家的小子,琮三爷是吧?你怎么还在外面跑?”还是一个人,这孩子怎么天天不着家。

贾琮没说话,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

刘勉身后有个锦衣卫笑起来:“瞧把这孩子饿的,我这有吃的,给你。”说完从怀里拿出来一块肉干,撕下来一指宽递给贾琮。

贾琮嘴里的口水分泌得更多了,摇头说:“多谢您,我们家守孝,这几年吃素。”

“那就不给你了。”

刘勉说:“早点回去吧,午饭时间都过了,你再在外面溜达,回家天都黑了,说不定要错过晚饭。”

贾琮说:“我去找我四姐姐,和她一起回家。”

刘勉他们踢了一下马肚子,说了“别乱跑”之后骑马离开。

路上这些人就边骑马边聊天,其中一个说:“这小子能天天闲逛,必然是个皮实结实的孩子。听说这样的淘小子长大有出息。”

就有人反驳:“能有什么出息,这是没办法了,出来也就挨饿,不出来被人折腾。大户人家的庶子个个都是表面光鲜,还不如小门小户的孩子呢。”

再说就是豪门阴私了,大家也就没再聊。

贾琮找到了惜春跪经的庵堂,吃的倒是能给他提供,然而惜春身边的大丫鬟白墨觉得这琮三爷要沾上自家姑娘了。

豪门小可怜会抱团取暖,然而白墨不想让自家姑娘和贾琮一起抱团。和他抱团没前途还容易得罪贾琏夫妇。

白墨看着贾琮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气!

贾琮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他的出身,他是姬妾生的孩子,没有母系的助力,能平安长大都是他命硬。他是大老爷唯一的庶子,是贾琏父子的替补,更是贾琏这一系的眼中钉肉中刺。

和这样一个随时要倒霉的人走得近没好处。

惜春出来后看到贾琮噎的翻白眼,立即说:“白墨姐姐,你怎么看着啊,快给他端水。”

白墨端来一杯茶,贾琮喝下去后才觉得好一些。随后他跟惜春说:“四姐姐,一起回去吧,我蹭你的车。”

惜春点头,在车里问他怎么寻到这里来了,贾琮就把今日的事儿讲了。他对锦衣卫颇有好感,锦衣卫昨日送他回家,今日人家二话不说给他一指宽巴掌长的肉干,这样的热情慷慨是他很少遇到的。他就是说:“我长大了也要做锦衣卫。”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上飞鱼服后的样子了,装模作样地跟惜春比划:“我到时候穿一件飞鱼服,挎着绣春刀,肯定很威风。”

同乘的白墨忍不住打击说:“飞鱼服不是人人都能穿的,也只有指挥使和副指挥使能穿。”说完上下打量贾琮,明显不信他能穿上飞鱼服。

贾琮忍不住说:“白墨姐姐,你看不起人。”

惜春推了一把白墨,示意她别说话。然后对贾琮说:“锦衣卫都是军户,咱们是在册的百姓,你要是入错行,往后子孙都要做军户了。”

“做军户也行啊!”就目前而言,军户的日子还挺好过,反正贾琮觉得他将来不会得到分家的资产。要是不做锦衣卫,八成将来要天天来荣国府讨饭,关键是要看奴才的脸色,想到这样的将来,他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这时候车子进入别院,门口的人说不需要给太太奶奶二爷请安,所以车子一直到了惜春住的院子门前停下。

贾琮先从车里跳下来,哎哟了一声,白墨出声问道:“指挥使大人这是崴脚了吗?”

车外迎春和探春一起走来,探春热情地问:“原来琮弟和四妹妹在一处,刚听到有人说指挥使,路上遇到了吗?”

惜春被扶着下了车,看到贾琮不好意思的样子,就问了一声:“二姐姐三姐姐来了?”

白墨说:“琮三爷说他日后要做锦衣卫指挥使,说指挥使大人威风凛凛呢。”

探春听了,收起了脸上的客气笑容,很认真地说:“既然琮弟这么想,就去做啊!但凡我是个男人能随便出门,我早出去立下一番功业了。琮弟若是认真思考过了,就去做,将来成功倒也罢了,不成功也不后悔不是?”

因为她认真的语气,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贾琮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有些手足无措。

白墨立即缓解气氛:“我让人送三爷回去吧。”

贾琮立即撒丫子跑了。

几个女孩一起回院子里,路上探春解释:“早上二哥哥带着桂哥儿来了,二嫂子不放心,就带着我和二姐姐一起来,我们先和四妹妹挤着住几日。”

惜春说:“一直都挤着,也不差这几日了。”说完对白墨说:“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给姐姐们腾地方。”

探春立即拦着:“我们住的时间不长,不用挪动。”

迎春也罕见地说了句话:“都是自家姐妹,你住着吧,我和你三姐姐的床铺都铺好了,天也黑了,你累了一日,咱们早点吃饭睡觉吧。”

晚上探春身边的侍书说:“也怨不得四姑娘生气,不管是别院还是府里,又不是没空院子,收拾出来两处安置您和四姑娘也行,非要让您二位和二姑娘挤在一起,二姑娘住着不舒服,您和四姑娘更不舒服。”

探春说:“唉,寄人篱下,自然要听人家安排,还能说什么。”

侍书忍不住絮叨:“家里的小姐还不如姨娘呢,大老爷的那些姨娘好歹都有个自己的院子。”

探春立即疾言厉色:“你少说两句!”

侍书赶紧缩脖子:“我不说了,姑娘,早点睡吧。”

次日一早,贾琮又跑出去了,衣服皱巴巴的,在伊河边上等锦衣卫,等到天黑了也没等到,最后担心家里关门进不去,他就先回去了,回去后没吃的,厨房敷衍他这会什么食材都没了,明显是不想伺候,他只能跑去找几个姐姐。

迎春自己都顾不过来,加上不爱说话,在贾琮看来就是不乐意亲近人,所以排除了贾迎春去找探春讨口吃的,他和贾探春更亲近是因为和贾环关系好,自然爱屋及乌,觉得探春可亲。

探春就说:“你明日一早过来,换身干净衣裳,穿厚点别冻着了,我给你包些点心,再给弄点水,你去等,一天等不到等两天,两天等不到等三天。你想鱼跃龙门,只能靠自己。可天下比你聪明伶俐比你家世背景更硬得人多的是,凭什么让人看中你,凭什么让人提拔你?必要让上面的官儿看到你能豁得出去性命!”

贾琮不懂,但是能坚定支持他给他出主意的也就是贾探春,点头说:“好!听三姐姐的。”

结果晚上没回来。

惜春听了有些担心,次日天黑,故意拖了很久,让人驾车走慢点,碰到了刘勉他们。

惜春顾不得男女大防,让人拦着他们,亲自下车和他们打招呼。支支吾吾地说:“我有个弟弟,想做锦衣卫,还请几位大人带他入门。”

车上挂着一盏琉璃灯,这叫气死风灯,灯就在惜春头上,月下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耐看。

刘勉一瞬间看直了眼,只觉得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人还以为他不愿意搭理女眷,就主动说:“贾姑娘,虽然锦衣卫缺人手,但是我们不敢收留你兄弟,他的去留不是他能做主的,这会儿要看令兄贾公爷怎么安排。”

另一个说道:“刚才我们遇到他了,他等我们两天一夜,冻得快成冰棍了,我们兄弟看了也不落忍,心里也感动。按理说他乃是清白人家的良家子,愿意做锦衣卫我们是欢迎的,可……这事不是双方情愿就能办成的,你回去劝劝他吧。”

其他人纷纷叹息,一群人裹着刘勉离开。

惜春听到也免不了叹息一声,这声叹息精准地钻入了刘勉的耳朵里,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有灯光的地方。

走远了,有个人突然说:“头儿,你该不是看上那四姑娘了吧?她是犯官之后,你别为了她搭上自己的前途!”

刘勉的前途很光明,宋忠已经在朱雄英跟前请示过了,这次丈量田亩的事儿必然引得乡绅怨声载道,结束后,这些人必然要反扑,宋忠愿意在结束后“引咎辞职”,给这些乡绅们一个“交代”。朱雄英同意了,明面上不好赏赐,私底下对宋忠和他的儿子厚赏,而且宋家人的前途必然更宽广。

宋忠之后就是纪纲,纪纲上位,副指挥使就是刘勉。纪纲和毛骧他们是一辈人,如今年纪一把,能再当十年指挥使都是他老当益壮,不出十年刘勉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在锦衣卫内部已经是最大的官儿了。

这些人劝得都对,别为了一个犯官之女把前途搭上了。

惜春回去后,迎春和探春都很沉默。最后还是探春说:“琮弟回来了,听说失魂落魄,我让人给他送了一碗热汤他都没吃。”

惜春说:“我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那群锦衣卫,我问过了,他们说这事儿要让二哥哥点头才行。”

迎春说:“二哥哥那边,要是有人把他说动,他是会答应的。”

探春明白迎春的意思,她缓缓地说:“有三个人能说动二哥哥,其一是大老爷,这是最有可能的,毕竟琮弟是他儿子,他就是再不管也要为儿子的将来考虑一下,然而他的话二哥哥听不听还真难说。

其二是林姑父,这是最不可能沾手这件事的,毕竟是贾家的家事儿,他是亲戚,能不管就不管。

其三是宝玉哥哥,但是宝玉哥哥那边不常见到,而且他也不想管这世俗的事。所以我觉得还是要从大老爷那边下手。”

说完惜春和探春看着迎春,迎春作为亲女儿去劝劝自己的爹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迎春思考一会儿说:“大老爷远在天边,我还是去宫里求一求宝庆公主吧。来这里几天了,不去拜见公主到底不好,我明日跟二嫂子说要去见公主,她自然热心帮我把事儿办好。”

探春和惜春对视一眼,忘了迎春和宝庆公主关系不错。

朱元璋去世后,宝庆公主的监护人变成了朱雄英,因此朱雄英来到行宫,宝庆公主自然也来了。宝庆公主日常读书,偶尔陪陪常太后,日子过得千篇一律,听说贾迎春求见,约定下午在自己住的寝宫见她。

宝庆公主的屋子里摆放了很多菊花,都是些进贡的珍品。贾迎春进寝宫的时候,宝庆公主招手:“快来簪花,我选了一朵黄色的,你选哪种?”

贾迎春和宝庆公主一起对着镜子簪花,贾迎春把今日来的目的说了。

宝庆公主抱怨:“你也就是遇到麻烦了才来找我,明明到这里几天了,怎么今日才来?我看你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

迎春叹气:“我这也是没法子,不来不是不想来,是我那哥哥嫂子,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满脑子都是钱和权,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关系这么好,攀附上您怎么办?唉,我听说我那庶弟真的想去做锦衣卫,眼下失魂落魄,看着半条命都没了,所以不得已才来找您。”

宝庆公主说:“天子二十二卫,怎么就看上锦衣卫了呢?锦衣卫名声不好,外面都骂他们是朝廷鹰犬。再说了,依着你们家的权势,给他弄到别的卫中也不是不行,比如说给皇宫当柱子的那些侍卫,来不来,上不上差都没人管。这难道不轻松自在?”

“这孩子糊涂了这些年,这是头一次有主意,不成全心里过意不去,”当然这是体面的说法,迎春压低声音说了更实际的:“他在家里谁都靠不上,连他奶娘都看不上他,吃穿不管他,衣服没人给他处理,整日穿的乱糟糟的,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废了。我这也有一番私心,好歹这也是个娘家兄弟,他出息了念着我今日的帮衬,将来对我的孩子善待几分,也足够了。”

“你这话听着不吉利!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指望孩子的舅舅照顾简直是痴人说梦,”宝庆公主接着说:“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是能帮你。可是你要想好了,我这次出手帮你,你哥嫂肯定知道,到时候更抓着你不撒手。”

“不撒手也好,实不相瞒,现在给我看婆家呢,我不想嫁人,不撒手我还能做老姑娘待在家里。”

宝庆公主叹气:“你年龄比我大那么多,你的事儿我预料着呢,你不嫁人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洛阳城也没几个好人。我有个主意,就看你敢不敢办了。”

“您说。”

“私奔啊!”

“啊!”

“我不是让你和男的私奔,让你和我侄儿媳妇私奔,我侄儿媳妇就是你堂姐,她最喜欢读书识字能做大事的小姑娘了,你要是跟着她走了,往后不再回来,你哥嫂能把你怎么样?”

“万一我走不掉呢?”

“我就问你愿意不愿意吧?你要是愿意,明年我把你塞到她身边,保管走得神不知鬼不觉。”

贾迎春立即跪下给宝庆公主磕头。

宝庆公主扶着她说:“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跟着她走,必要有本事,要是没本事站不住脚养不活自己,她还是会把你送回来的。”

这话让贾迎春十分忐忑。

“我想想。”

“嗯,你只要稳住你哥嫂,明年二月之前,你都能好好考虑。”

贾迎春立即问:“我要是走了,不会连累公主吧?”

宝庆公主笑起来:“放心,你哥嫂不敢找我的事儿,我大侄儿也不会埋怨我。他要是埋怨我一句,我立即搬到四哥家住着,我只要不搬家,一切好说。”

贾迎春破涕为笑,连忙擦眼泪。“我那兄弟的事儿就求公主做主了。”

贾迎春走后,宝庆公主想了想,去找朱雄英。他到天子寝宫,就看到阿松坐在榻上,脑袋上顶着他爹的翼善冠,正和一群太监宫女模仿上朝。一群人哄着阿松过大型家家酒,而且阿松还很投入,宝庆公主看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笑声惊动了阿松,阿松转头大声呵斥:“谁在朝上大笑,拉下去打板几!”最后一句话明显变音了,因为翼善冠的头围比他的头围大,他转头导致翼善冠突然滑落,盖住了他半张脸。

“是我啊!阿松,你玩什么呢?”

阿松手忙脚乱地摘下翼善冠,回答说:“玩上朝呢,姑奶奶快来坐,吃了吗?等会儿和我爹咱们三个一起吃吧。”

“你这跟谁学的啊?”

“玩过家家吗?跟荣国府一个叫贾琮的学的。”

宝庆公主心里一动,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让他来陪你玩儿?”

阿松摇头:“再好玩的游戏玩上三五天就没意思了,这两天我都有点腻了,明天就不玩这个游戏了。”

“你看,你这几天很快乐,要不然你赏赐他些什么。”

阿松点头:“姑奶奶说赏赐点什么好?”

“你让他来你的东宫做个侍卫怎么样?”

阿松摇头:“不怎么样!功名利禄要赏赐公平,别人都有功劳在身上,几乎豁出去一条命才到了东宫做个侍卫,他仅凭着陪我玩耍就能做侍卫,让那些原本的侍卫怎么想?赏罚不公,这非明主所为,不行不行!”

“你这么小懂这么多!”

阿松看着宝庆公主:“姑奶奶,你不对劲!从实招来,你是替谁来做说客的!”

“你这小胖墩真不好玩儿,好吧,我说实话,是贾琮的姐姐,她求我把她弟弟贾琮塞进锦衣卫呢。”

“啊?”阿松的小脑袋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啊?锦衣卫很苦的,我可心疼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509章 桎梏

要是锦衣卫在这里,这会儿肯定感动哭了。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坚持最在乎最支持嫡长子传承的就是锦衣卫了,给大老板和小老板哐哐干活不用带脑子,更不用学着站队,回头闯祸了也知道去哪里哭着求饶,最适合他们这种执行力高脑子不太好用的亲卫了。

阿松盘着小胖腿坐在榻上,对着安庆公主说:“既然姑奶奶亲自开口了,不能让姑奶奶在人家姐姐跟前失了面子。这样吧,就让他去锦衣卫做个大头兵,回头干的好了论功行赏,他要是觉得苦不想干了让他回家去吧,也不必迁户籍。”说完一本正经地说:“我奶奶说了,小孩子年纪小,没定性,今儿朝东明儿朝西,这是天性,往后长大了就好了。我想着他是觉得做锦衣卫威风好玩,等真的吃了苦,肯定后悔。”

安庆公主听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阿松的胖脸蛋:“好阿松,你可真是太好了。”

“不要捏脸啦。”

两人闹在一起玩耍起来。

元迁趁机把掉在榻上的翼善冠拿起,捧着交给了专门管着冠冕的女官,这女官立即抱着翼善冠退出去,这翼善冠是皇上戴的,可不能让太子弄坏了。

她抱着翼善冠出门的时候,迎头遇上了朱雄英,立即靠边跪下。

朱雄英站住,问道:“你拿着冠做什么?”这翼善冠上面装饰着二龙戏珠,这是实打实的黄金,戴在头上很有分量,朱雄英今天没戴,自然好奇她把这个送寝宫来做什么。

这女官小心回答:“太子爷要玩上朝的游戏,索要您的翼善冠戴在头上。”

朱雄英嗯了一下,对着身后的车大蓬看了一眼,车大蓬微微点头,看着宫女眼神冰冷起来。

能给皇帝看管冠冕的女官绝不是不会说话的人,说这话就令人浮想联翩了。

朱雄英进去的时候看到宝庆公主和阿松趴在榻上学牛叫,阿松还在不断地指点她:“不是这样的,是门~~,声音要拖长。”

“门?”

“你用河南话,门~~~”阿松能在应天官话、河南方言、中原官话、银砂土话之间随意转换,还会说些蒙古话和红毛番的土话,之所以学得这么杂,全是因为身边说各种话的人比较多,加上老朱有意让他学习银砂的土话,导致他对海外的各种方言土话都精通。

朱雄英哭笑不得地走来,说道:“好了好了,该吃饭了,你们两个不饿啊?”

次日,有太子的恩准,贾琮成了锦衣卫中的一员。

最近锦衣卫很忙,然而贾琮进入锦衣卫后是地位最低的那个,大小事儿都让他去做,稍微年纪比他大点的人都能使唤他,贾琮一天到晚都没歇着,每次都是匆匆吃几口饭就被指使着去干活。

他进入的是锦衣卫缇骑,这是锦衣卫中的骑兵精锐,也是抓捕时候的主力。几个年纪大的人这会闲着没事儿坐在一起说话,看着贾琮搬动书籍册录干得热火朝天。就有人说:“大人,这好几天了,天天让他干活,也不好吧,他干的比驴都多。”

坐在中间的人捧着杯子说:“送他来的时候,他家的管家说了,让咱们难为他一下,让他知道外面日子不好过,回头就乖乖回家去了。荣国府都打招呼了,咱不能不应下。不过说起来,这金尊玉贵的少爷一连干了几天,没偷懒也没抱怨,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一天都干不下去呢。”

这时候贾琮干完活了,跑来问:“大人,搬完了,还有什么活儿要干吗?”

一群人左右看看,这旁边也没活给他干了。

其中一个说:“出去喂马吧。”

贾琮说:“半个时辰前我跟着洪大爷一起喂过了,换了水,清理了马厩,洪大爷还教我给马刷毛,说过几天让我看怎么给马换马蹄铁。”

“你把咱们大门外扫一扫。”

“大早上我就扫过了,落叶都扫到树根下,听刚才出去的刘大叔说叶子沤烂了能肥树根。葛大人,还有什么活儿干?”

葛大人端着杯子想了想说:“再去扫一遍,叶子随时都落,多扫几遍显得干净!”

“诶,现在就去。”贾琮说着往外跑。

葛大人立即说:“小贾,你回来。”

贾琮转身回来:“您还有什么交代。”

“扫地能有啥交代,有手就能扫。我是问,这天天让你干活,你不觉得累吗?”

“不累啊!”

几个人对视一眼,葛大人问:“小贾啊,你不觉得我们在欺负你吗?你看,你现在什么活儿都干。”

“你们也干啊,几位大人不是天不亮就出去,这不是刚回吗?你们回来后我就跟着洪大爷把你们的马给喂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日子过得比我们好,没必要在这里受苦,要不你回家去?”

“我日子没比你们过得好啊,我这几天刚吃饱,在家都吃不饱的。我这几天才不流鼻涕,以前穿得不暖和,冷的时候天天流鼻涕。”

几个大老爷们都不信:你可是公爵府的子弟啊!

贾琮问:“还有事儿吗?没有我就去扫大门去了。”

“去吧。”

等贾琮离开,这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真的假的?听这小子的说法,这和外面的要饭的花子也没二样啊!”

“不能这么说,比叫花子强,他有地方睡觉。叫花子能有地方睡觉吗?”

葛大人喝了两口茶说:“这有什么难的,咱们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四处打听消息,是真是假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要是真的,不妨做回好事儿,给咱们积点德,带他入门,往后也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要是这小子满嘴胡说,早点送回去吧。”

大家纷纷点头。

贾琮还在外面扫落叶,秋季到了,叶子到处都是。扫一遍不能干净一天。

他离开别院的时候,几个姐姐再三嘱咐,出去多问多学勤快点,万不可有公子少爷的脾气。他倒是想有公子哥儿的脾气,但是没养出来啊!到了锦衣卫这里才知道原来吃饱穿暖睡够是什么滋味,虽然白天很累,但是吃得饱啊!

不回荣国府也是好事。

至于将来做军户,做就做吧,也没人给他规划人生,他能跌跌撞撞地进入锦衣卫已经很了不起,比很多摆着臭架子整天吃喝嫖赌的人算是走正道了。

这事儿倒是让贾琏心里不满,本来以为贾琮是个废物,现在看这孩子上进过头了!

他虽然让兴儿暗示过锦衣卫故意刁难贾琮,然而眼下他不敢把手伸进锦衣卫,只能默默地等着贾琮被赶回来,贾琮不仅没回来,已经开始学着骑马,跌跌撞撞惊惶失措的跟着锦衣卫出外差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背景板边角料,属于跑腿听差的,但这行为无疑是锦衣卫告诉他,贾琮是锦衣卫的一员了。

贾琏心想,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贾琮彻底从家里踢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家。

他去和贾赦商量这件事。

贾赦压根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喝得醉醺醺的,听说分家,也不多说什么,让贾琏自己去办。

贾琏就回去和徐夫人商量分给贾琮点什么。

但凡家里值钱的有用的,两口子都不想分给贾琮。所以让人拿了家产册子来,一点点过滤,看什么样的渣渣是对家里没用的,两口子也不在乎的,倒是可以分给贾琮。

荣国府的内部已经因为这件事掀起滔天巨浪,家里的奴仆永远比一些边缘的主子们更早得到消息。全家已经从别院回到了府,。三春姐妹又恢复到以往的生活中,读书下棋写字说话,日子过得毫无波澜。

这一天绣橘从外面进来,对榻上下棋的三姐妹说:“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大事啊!听说二爷二奶奶要把三爷分出去。”

迎春皱眉:“这是要分家?”说完摇头:“胡说八道!老爷太太还在呢,分什么家!”正常情况下是父母不在了才分家,虽然这一对父母一个比一个糟糕,但也是个人啊!怎么会分家?

绣橘点头:“姑娘,没听错,外面都传遍了,好多人不想被分给三爷,担心跟着他吃糠咽菜,都托关系找门路呢。对了,三爷的乳娘一家这会儿正哭天抢地,不过有人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他们拿钱出来,要么用钱请动二爷身边的兴大爷,要么去外面买一家替他们侍奉三爷。”

惜春冷哼一声:“家里的奴才几十年都没长进。当年不是有两户人家被分出去了,有人还背地里笑话他们日后上街讨饭,人家现在是皇家的奴才,皇后的陪房,听说那两个老奴才的重孙子管着太子的内库和田产,这会儿凑上去人家都不搭理。莫欺少年穷,将来琮儿要真的是大官儿了,他们后悔也晚了。”

探春把棋子放下,说道:“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眼光。”探春叹气,揉着太阳穴:“我现在是担心这会儿真的办了,外面怎么看二哥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是家风正派的根本。从大房的事情来看,父慈子孝已经烂到根了,兄友弟恭这块招牌也挂不住了,只怕富贵不过三代。

探春心里想着:这家里留不得了!

探春想到这里,就跟姐妹说:“这事儿咱们去劝劝二哥哥吧,要真是做了,外面怎么看咱们家?眼下老太太的孝期没过,老爷和太太还在,分家不妥当。”

迎春不想去,却没说话,她觉得去不去结果都一样,贾琏听不进去妹妹们的话。惜春觉得说一声也好,有些事儿做了,回头再看也能称呼一句问心无愧。惜春点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去吧。”

探春和惜春都下榻准备出去,迎春看了,微微叹息,对绣橘说:“去把我的披风拿来,外面起风了,穿着去二嫂子那边。”

这边三姐妹正准备走,外面林之孝媳妇笑着进来,大声说:“跟姑娘们说件喜事,史家大姑娘定亲了,定的是武定侯家的大爷,永嘉公主的儿子。”

姐妹几个算了算时间,老太太是史湘云的姑奶奶,服“大功”,只需要守孝九个月,如今也确实可以定亲了。

探春笑着说:“果然是喜事,史家来报喜了?”

“对,史家的女人正在太太屋里,二奶奶也在呢。太太说叫了姑娘们一起过去说话。”

姐妹三个对视一眼,探春说:“这是大喜事,我们也该出一份贺礼,林大娘你等会儿,我们姐妹让人准备,收拾好了就去太太跟前。”

林之孝家的一口答应,退后几步出去了。

今日再去说分家的事儿不合适,姐妹几个立即收拾了三件小东西作为贺礼带去了邢夫人的院子里。史家来的都是管家娘子,属于史家比较体面的下仆,看到三位小姐来了,立即站起来相见,这时候出面应答的都是探春,迎春不愿意说话,惜春不想说话。

这场面让邢夫人看了非常不满,觉得迎春也太懦弱了些,明明自己才是这家里的小姐,倒让探春这个鸠占鹊巢的事事争先出尽了风头。这让邢夫人生气:这不是在亲戚前面丢自己的人吗?显得自己不会养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10章 独夫

次日三春姐妹终于找到机会去了徐夫人的院子里。

徐夫人正对着账本检查,看到她们姐妹来了,说道:“今儿巧了,往日请你们都不来,今天是喜鹊叫了吗?怎么一起来了?”

探春笑着说:“在院子里坐着没事儿,静极思动,就想出来走一走。嫂子这是忙什么呢?”

“哦,这是往年的册子,我想翻一翻,看看以前分家是怎么分的。”

姐妹三个对视一眼,惜春问:“嫂子,好好地怎么分家?如今老太太的孝期还没过,老爷和太太都在,这时候要分家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徐夫人喝口茶说:“但是琮儿兄弟如今有差事,也是大人了。说起来,家里在守孝他不该出去当差,但是他是太子钦点的,而且锦衣卫不讲究这个,不像是那些文官对名声在乎。所以我想着他也该顶门立户了,等过了孝期,悄悄地把宅邸田产划给他,他日后请同僚吃饭喝酒,和同僚随份子兑钱都方便。等老爷和太太百年后,再对外宣布分家的事。”

徐夫人说完把册子拿起来,说道:“咱们老爷这一代人,因为没庶出子,所以分家的事儿不能按着他们的办,只能参考更上面的一代人。儒太爷和修太爷分家都是分了宅子和田亩奴仆的,按照前人的例子分家就好。咱们就这么一个小兄弟,二爷是不会让他吃亏的。”

徐夫人大家闺秀,名门之女,面子必然做得足足的,分家出去的庶子该有的贾琮都有,也仅仅是有罢了,绝对不多。她也能解释,因为祖宗都是这么分家,她作为后人不敢违逆了祖宗。

迎春平时跟木头一样,这时候问了一个看似平常却是最核心的问题:“嫂子打算在哪里让他安家?”

荣国府在前几年那一轮四王八公覆灭中得到了不少好宅子,少数在尚善坊,其他也都是好位置,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奴仆看管,说白了,那些房子是给这些奴仆们住的。但是这些宅子随便拿出一处也足够让贾琮生儿育女过一辈子的了。但是贾迎春笃定二哥哥夫妻两个不会把尚善坊的宅子分给贾琮。

果然,徐夫人说:“他如今已经做了锦衣卫,锦衣卫大部分集中于北边城门处的道术坊。”

探春和惜春同时皱眉,锦衣卫因为人员庞大,明面上一共占据了三处坊。

靠近皇宫的陶化坊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所在地,同时这也是锦衣卫各种办公地点所在地,这里有大量的空宅子充当集体宿舍,是给进宫侍奉的锦衣卫当临时居所的,同时也是很多锦衣卫高官们聚集的一处坊间,住在这里的目的是应对随时被皇帝召见。

接着就是明教坊,这里位置偏僻,易守难攻,是诏狱的所在地。当然了,这里只关押一部分犯人,因为当年临阳侯的经验教训,不能把犯人们关押在一处,就有秘密监狱遍布洛阳城内外。这里还有驯象所,锦衣卫也负责皇帝出行时候的仪仗,因此仪仗用的马匹也养在这里。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不出外差的锦衣卫。

而靠近北边城门,居高临下监视全城的道术坊内住的都是出外差的锦衣卫。这些锦衣卫就是文官嘴里的朝廷鹰犬。

这地方不仅偏僻,也因为靠近城墙,周围十几处坊市住的都是洛阳的底层百姓,那些便衣锦衣卫也真是做到了大隐隐于市。

探春忍不住说:“听说那边没大房子。”

这是委婉地说,既然分家了,就给贾琮分一处好宅子,那是要养儿育女几代人传下去的祖宅。他既然姓贾,祖宗遗泽也该润泽到他身上一些。

徐夫人说:“确实没大宅子,不过我想了个法子,买两个挨着的三进宅子,打通之后不就是大宅了吗?”

探春皱眉。

迎春拿起手绢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她比谁都清楚,话是这么说,到时候奴才们就说买不到相邻的,或者有人说两个宅子并在一起僭越了,最后到贾琮手里还是一个三进的宅子。两口子只需要埋怨奴才就行了,他们两口子四只手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粘。

惜春忍不住,直接刺了一句:“琮弟真可怜,有好宅子让奴才住的,他这个主子却住不得!也不知道究竟奴才是手足还是兄弟是手足!”说完站起来走了。

探春连忙说:“四妹妹,四妹妹!”

这妹妹,你还寄人篱下呢,怎么能这么说。

探春看惜春出门了,连忙回头笑着对徐夫人说:“二嫂子,四妹妹就是这脾气,大概是经书读多了,有些孤拐。”

徐夫人因为惜春的话整个人一惊!

有些事儿确实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分家这是大事儿,如果真的敷衍了贾琮,只怕是这些弟弟妹妹们都不满。贾琮那边满意不满意先不提,妹夫是盟友,维系的纽带就是妹妹们,不能让她们觉得唇亡齿寒。

徐夫人说:“四妹妹是个急性子,我话没说完呢。我昨天和你们哥哥商量了,道术坊那边算是个别院,毕竟行宫旁的别院太抢手,你哥哥也弄不到新的,就拿道化坊的房子充当别院。你们也该理解,伊河两边的地方就是有钱也买不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好多吃多占。

至于他平时住的宅子,我想拿咱们尚善坊的房子去陶化坊和人家换,日后他上差也方便。我想着总会有人换,要是没人换,他只能住在尚善坊了。

至于田地这些,洛阳这里的田地我们不打算分给琮儿,江南的田地,昔日第一代国公夫人张老祖宗的陪嫁田在杭州府,你们二哥哥打算全部给琮儿,杭州府距离洛阳比应天府更近,也方便他派人管理。

至于奴仆,还在选。不过咱们家的这些奴才,选几户老实听话的安排给琮儿,回头我再买些,新旧搭配着也能把他侍奉得妥当。”

就目前而言,这似乎听起来很不错。

迎春知道,这是刚才惜春一句话换来的,物资看上去很多,但是缺了关键的两种,其一是店铺,其二是分家的压箱银子。

迎春是看过贾赦贾政分家的,该给什么她心里有数。

但是迎春没说,探春也没说。两人都努力保存自身,就怕得罪了贾琏夫妻。

徐夫人看他们没说话,笑着说:“回头我拟个单子出来,这事儿争取在年前办完。琮儿没成亲之前还在府里住着,我这个嫂子惯着他衣食住行,回头在给他娶一房贤妻子,成亲后他们住哪里再说。”

探春不敢直接问,只能迂回着说:“怎么说分家也是个大事儿,回头见到了宝玉哥哥,还要跟宝玉哥哥说吗?”这是提醒徐夫人,有些该给的还是要给的,最后弄的全家都不高兴,毕竟看不惯贾琏贪财的人里面也有宝玉。

徐夫人笑着说:“看他心情吧,要是宝玉心情好,让你们二哥哥提一嗓子,要是不好就不打扰宝玉兄弟清修了。这会儿咱们别开口,到底是家里的大事儿,让爷们去商量。”

这是堵住了妹妹们的嘴,警告别在宝玉跟前瞎说!

迎春站起来:“嫂子,您坐着,我们去看看四妹妹。”

迎春和探春出来,两人都叹息一声。

姐妹都没说话,但是心里想的内容不同。迎春想着:这家里留不得了,赶紧走吧。探春想着:宝玉哥哥看得清楚,嫁妆放在府里不安全,要是嫂子但凡能主持公道,也不至于放在没说过几次话的姐姐家里。

姐妹两个回到院子里去了西厢房,白墨正苦口婆心地劝说惜春别和二奶奶顶嘴,惜春听得不耐烦,说道:“怕什么,大不了我去做个姑子,不在这红尘里看这些人的脸色。”

探春在门外说:“四妹妹,你少说两句吧。”说完和迎春进了房间,白墨赶紧请两位坐下,出去端茶。

惜春说:“这家里奴才比咱们都得脸,二哥哥二嫂子身边的奴仆个个穿金戴银,琮哥儿的衣服又小又脏,穿上去后伸手露出手腕子,哪里还有点主子的模样。”

探春说:“庶子不都是如此吗?昔日环儿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冬天冻得脸上挂着两管鼻涕,谁看到了都绕着走,难道大家不知道这是冻的?谁敢过问?毕竟我们太太是有名的贤惠人,菩萨一样的心肠,怎么会冻坏自己的‘儿子’,只能是环儿出身低微不知好歹,故意大冬天少穿衣服败坏太太的名声。就是我,也只能跟着骂几句环儿不识好歹,不做几件踩他和我姨娘的事儿上下都不舒服。”

迎春问:“说到环儿,兰儿和环儿给你送过信没?”

探春说:“环儿倒是送来过,兰儿不曾送来。唉,环儿流放的时候路过贵州,遇到我姨娘了,没想到我姨娘老蚌生珠,又生了小子,母子见面,她给了环儿些吃的,让他去云南,让环儿日后也别去找她,环儿眼下在云南住下了,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等给我们老爷守完孝,他就要在那边娶妻生子。”

惜春说:“你还好,虽然不见面,也知道有个亲人在世间,不像我,全家死绝了。”

探春隔着桌子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这么说。

屋子里重新开始安静了起来。

迎春听着院子里丫鬟们说话的声音,突然说:“宝庆公主答应我,明年送我走。”

“走,去哪儿?”

迎春鼓足勇气:“去追皇后,给她做个女官,我想好了,我就是死也死外面。”

探春立即拉着迎春的手:“算我一个。”

惜春想了想,张嘴想说又没说出来。

探春问她:“你不走吗?”

“我娘和我嫂子在这里。”惜春说完哭了出来:“我娘因为生我死了,我一日都没见过她,可我就舍不得她。”

“她们在应天府呢,你现在处在洛阳。”

“可她们还在大明,我离开大明后,我初一十五给我娘上香她还能收到吗?”

“你糊涂!”探春说完叹气:“罢了,人各有志。”

外面有脚步声,惜春赶紧擦眼泪,白墨端着茶进来,看到惜春哭了,心里又不落忍,但是这姑娘的脾气又太倔,早晚会吃亏。

大家都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白墨看看三个人,放下茶后离开了。

徐夫人这时候派人把贾琏从前院请回来,说道:“我还是那些话,给琮儿多分点,你一直反对。我刚说在道术坊给琮儿买院子,四妹妹就怼了我一句,说是有些房子宁肯给奴才住也不愿意给主子住,这话传出去多难听。”

“四妹妹真这么说了?”

“嗯,”徐夫人调整坐姿,压低声音说:“老爷就你和琮儿两个儿子,你不妨表现得大度一些,你这几日找中间人请那些锦衣卫的官儿们喝点酒,请他们多照顾琮儿,就说咱们家如今守孝,你不好出去应酬,先请大伙吃顿饭,回头能喝酒了再请一遍,把好哥哥的姿态做足了!”

“这家业本该是咱们桂儿的。”一丝一毫都不想分给琮儿!

“我当着妹妹们的面儿说了,拿尚善坊一处宅子换陶化坊,把杭州府的土地分给琮儿,再在道化坊买一处宅子当别院送给琮儿。至于分家的银子和铺子,我没提,到时候你亲自去说,分他几处铺子,给几万两银子,也够了。”

贾琏的人生本色是贪财贪权,至于好色这一块,真比不上贪财和贪权。

他说:“你都许诺出去了,咱们只能给了。”

徐夫人说:“既然要给这些钱,他回头收到俸禄补贴和各种孝敬你也别要。”

徐夫人知道锦衣卫里面俸禄发放非常及时,时不时还有各种贴补,他们这些出外差抄家的锦衣卫你,在抄家时候私下里还有东西分给他们。

规矩是不能私吞,抄多少全部上交,等着上面分配,大部分到手一两件东西,值不值钱就看被抄家的人家有没有钱。

贾琏对于锦衣卫内部的钱财分配知道的不多,当时就说:“我还看不上他那几文钱。”

徐夫人说:“对琮儿大方些,在宝玉那边也好说啊!”

宝玉是没名分的国舅,前几日南方进贡了一批螃蟹,宫中守孝,皇帝分给了群臣。太子特意派白衣卫给舅舅送去两篓子大螃蟹。

阿松怕他舅舅没酒配着吃不美,还特意送了进贡的绍兴黄酒、刚摘的菊花、白糖红糖、进贡的鲜姜和一小桶红毛番的白葡萄酒,以及拆蟹的蟹八件。又因为担心他舅舅光吃蒸蟹容易腻,还特意送了贡米和宫里的面条过去,让他舅舅做一顿蟹黄拌面和蟹黄拌饭。

这操作让群臣发现太子是个老饕,相当会吃。

当时有人哼唧了几句:“他就是个出家人,吃不得荤腥。”然后被身边的人拦住了,这傻子没看明白吗?太子的行为轻易不要提出批评,皇上护犊子。就因为八月十五那半块喂狗的糕点,这天下的土地被丈量了一遍,多少乡绅家破人亡,不是被挂在城门楼上就是全家都在流放的路上。

少说几句吧!

这件事贾琏自然知道了,他自然不会放着贾宝玉和太子的关系不用和贾宝玉疏远。

贾琏想了想,点头说:“听你的,大方些!”说完他又说:“过两天寒衣节,带着全家去寺里烧香。”

这个寺里自然是宝玉所在的智通寺。

徐夫人回答:“顺便给宝玉带些厚衣服,再给他送些吃的,那些干笋、豆干、蘑菇、木耳和海带这些,都带过去。”

“嗯,你看着安排,被子木炭也送去些。”

这种事儿徐夫人自然能安排妥当,随后说:“把琮儿也带去。”

提前派人去智通寺和宝玉说过了,一大早,荣国府的马车驶出城,车里有冷得哆嗦的贾赦,他是真不想出门,但是拗不过贾琏,被抬上了车。

这一路上都是在烧寒衣的人,贾琏特意选择骑马,这是他为所不多可以在孝期社交的时刻,自然不会错过。

一路上车马走走停停,车里的人开始晕车,但是车外的贾琏兴致高昂,直到遇到了刘勉。

刘勉也是出来烧寒衣的,贾琏看到他,立即喊了被要求骑马的贾琮来到了刘勉跟前。

贾琏拱手感谢刘勉照顾贾琮,贾琮能被分到缇骑就是刘勉吩咐的,缇骑是锦衣卫中的精锐,关键是贾琮去的时候都不会骑马,要说没人安排谁都不信。贾琮立即下马跪在路边向刘勉磕头,刘勉赶紧下马扶起贾琮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贾琏趁机恭喜刘勉升迁。

大臣中很多人都是地主,这次丈量田亩没少吃亏,他们没胆量喷皇帝只能喷办事儿的人。户部的文官都是自己人,他们也是听命令办事儿,怨不得他们,算来算去,就锦衣卫不是自己人!于是宋忠这个指挥使就被人围攻,宋忠左支右绌了几日后谢罪辞职,这才平息了文官的怒火。

文官们对此结果并不满意,闹了半天就喷下去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大家都觉得自己窝囊。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往日毛骧、蒋瓛是替死鬼,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案子办完,勋贵文官们元气大伤,锦衣卫献祭了一个指挥使,拿一条人命换文官们咽下这口气。可眼下锦衣卫指挥使也就是辞官回家抱孙子,连死都没死,可大家比前几次还要元气大伤。

而且这也难说到底是辞官还是荣退!

宋忠是真回家带孙子去了,这厮居然还公开带着孙儿们在街上玩耍。

纪纲走马上任,刘勉接了纪纲的位置成为副指挥使。这就是贾琏恭喜的原因,只要刘勉不出错,熬下去,将来就是指挥使。在锦衣卫中做官做到这份上,已经是这庞大势力中的佼佼者了。

刘勉走马上任好几天,那股子升官的喜悦也没了,和贾琏彼此客气寒暄了几句,随后跟贾家兄弟告辞,骑上马带着仆人走了。

路过贾家的车边,听到一辆车里有人抱怨:“还不走吗?这都停几次了!还说去烧香,走走停停和人攀关系拉扯,菩萨都看不过眼,说这不虔诚。”

这声音他记着呢,一瞬间觉得全身的血都在燃烧,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马车,然而坐骑没停,他的身体和马车越来越远。

刘勉的一声叹息飘荡在风里。

贾家的车队接着走,探春掀开了一点缝隙,叫道:“琮儿,你们和谁说话。”

贾琮熟练地控马靠近马车,说道:“是我们新任的副指挥使刘大人。”

车里惜春问:“是不是那个长得老相的大人,我那天晚上遇到了,可惜人家不爱搭理人。”

贾琮在外面说:“刘大人是面冷心热。”

探春说道:“这人我前几天还真听说了,我前几日不是跟凤辣子去看望怀孕的宝姐姐了吗?听宝姐姐说她男人去贺纪大人和刘大人去了,不在家。后来说闲话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刘大人前面有一妻一妾,都死了,只留下嫡子庶女。

我就问怎么没得?说起来也惨,妾是难产死的,没出一年,他媳妇回娘家,娘家也是锦衣卫里面的,和娘家人去上香,遇到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要生孩子,这刘家的夫人也好心,就把马车让出来,让人赶紧送产妇回家生产,总不能把孩子生在野地里啊。随后就徒步登山,山上滚落一块石头,她推开了老娘,被砸得头破血流,送到家就没气了。”

“哎呀”惜春说道:“这是好人没好报?”

“是啊,”探春也说:“让人意难平,不过这是刚迁到洛阳那一年发生的事儿,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迎春说:“这刘大人肯定春风得意。”

探春笑着点头:“是啊!”

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

男人啊,古今都一样。

惜春觉得他们说的东西好像和自己理解得不一样。她问:“当官当然春风得意啊?我要是当官了我也得意。是吧琮儿?”

车外贾琮大声说:“是,我将来要做大官。”

锦衣卫最大的官就是三品指挥使了!探春敷衍似地说:“好,有志气!”

这时候车子突然开始加速,这是要进山了,路上再遇不到熟人了,马匹可以放开跑了。

智通寺内,贾宝玉把最后一口白萝卜水喝下去,满足地放下了碗。

水煮的白萝卜果然好吃,明天听郑姐姐的,煮冬瓜水喝。至于今天,今天要和一群人吃郑姐姐说的“垃圾食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