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国子监。

临近散学,学堂内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窗外天色微暗,学子们早已心猿意马,收拾书箱的,低声谈笑的,约定假期去向的,嘈嘈切切。

“哎,景行!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散了学就往校场跑,卯着劲儿练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珩整个人没骨头似的从后面扒在陆景行肩膀上,凑到他耳边嚷嚷,“瞅瞅,这马上放半个月寒假了,总该松快松快了吧?怎么样,哥儿几个去我家西郊那温泉庄子上玩几天?泡泡温泉,打打猎,好好松快松快,也换换心情!那儿景致可好了!”

“泡温泉?” 陆景行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扭头看向旁边座位。

沈清砚正垂眸专注地临摹着一本帖,侧脸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陆景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期待和询问。

沈清砚笔下未停,直到一个字收锋,才似乎察觉到那过于专注的视线,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侧过头,对上陆景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仿佛在说:“想去?”

陆景行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立刻重重地、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清晰:“一起!”

沈清砚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期待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几不可察地,也轻轻点了点头。

“得——!” 赵珩把两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夸张地嚎了一嗓子,重重坐回自己的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抱着手臂,摇头晃脑,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大声感叹:“哎呦喂!这有些人啊,还真是……重色轻友!见色忘义!有了……咳,那啥,就忘了兄弟啊!”

他摇头晃脑地感叹完,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脖子一扭,猛地将脑袋凑到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程默言面前,几乎鼻尖对鼻尖,挤眉弄眼地问:“你说是吧,默言?”

程默言被他吓一跳,手里的笔差点直接戳到赵珩那张突然放大的脸上。

他无奈地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抬起眼皮瞥了那边浑然不觉、只彼此对视的两人一眼,又看了看眼前搞怪的赵珩,最终没什么情绪地、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第174章 梳妆打扮

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陆景行就醒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陆小爷的字典里没有“早起”二字。

他娘说他三岁时就能睡到日上三竿,奶娘怎么都叫不醒,最后是拿蜜饯哄起来的。

后来长大了,更变本加厉,国公府的先生都放弃了他上午的课业。

但今天不一样。

他在柔软的被褥间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睡意全无。

手指不自觉地探到枕头底下,摸到一个小小的、冰凉圆润的瓷瓶。

指尖刚触到,心口就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顺着脊椎窜上来,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他是不是……太孟浪了?

万一用不上呢?可万一……万一用得上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又滚烫的画面。

蒸腾的水汽,泛红的皮肤,还有书呆子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氤氲上水汽,眼尾染上薄红,或许还会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泣音的语调……

“咕咚。”陆景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浑身血液都往某个地方涌。

他猛地坐起身,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脸颊两下,低声呵斥:“冷静!陆景行,你给我冷静一点!”

可是越是想冷静,那画面就越发清晰生动。